邪惡的肉身 · 第四章
在阿奇·舒瓦特的派對上,第十五世范伯格侯爵、布蘭登的范伯格伯爵、布蘭登男爵、五島領主和康諾特王國世襲大放鷹狩獵人在對鮑爾凱恩第八世伯爵、厄爾丁奇子爵、鮑爾凱恩的凱恩勳爵、蘭開斯特的紅衣騎士、神聖的羅馬帝國伯爵以及阿基坦公國的舍農索使者說話。「嘿,」他說,「這聚會可真令人討厭啊,不是嗎?你怎麼看?」他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為這兩人碰巧都是日報的八卦欄作家。
「我剛才已經用電話把報道傳回去了,」鮑爾凱恩勳爵說,「現在我準備走了,謝天謝地。」
「我想不出有什麼好說的,」范伯格勳爵說,「我的女編輯昨天跟我說,她對同樣一批名字反覆出現已經看夠了——他們又都在這兒露面了,一個不落。尼娜·布朗特的婚約要中止了,不過她幾乎沒有任何宣傳價值可言。阿加莎·倫西玻通常只有提個兩三段的價值,可因為海關那檔事兒,他們準備明天把她推上頭版的新聞。」
「我倒是挖到點料,說的是愛德華·斯洛賓住在加拿大的一座小木屋裡,那木屋是他自己搭的,有個紅蕃(1)給他搭手。我覺得這事兒有點意思,你看,我到時候把它跟邁爾斯今晚的紅蕃打扮擱在一起做個對照,怎麼樣,這點子不錯吧?」
「嗯,是個不錯的點子,我可以用嗎?」
「木屋的消息你可以用,不過紅蕃的點子是我的。」
「他這會兒到底在哪兒呢?」
「天知道。在渥太華的政府大樓吧,我想。」
「那個長相那麼可怕的女人是誰?我敢肯定她在某些方面很出名。該不會就是梅爾羅斯·埃普太太吧?我聽說她要來的。」
「誰?」
「那個,正在跟尼娜套近乎的。」
「天哪,不是,她誰也不是。她現在的稱呼是潘拉斯特太太。」
「她看上去好像認識你啊。」
「是的,我都認識她一輩子了。跟你實說吧,她是我母親。」
「天哪,我可真是尷尬死了。你不介意我把這段寫進去吧?」
「我希望你最好別寫,我們家的人都受不了她。她後來已經又離過兩次婚了。」
「老天哪,我當然不會寫,我對此很理解。」
五分鐘後,他在電話上忙著口述他的報道。「……奧恰德,句號,另起一段。房間裡最引人注目的女人之一是潘拉斯特太太——P–A–N–R–A–S–T,不,是『電話』首字母的那個T,你知道的——就是前鮑爾凱恩伯爵夫人。她的穿著極具男性的風範,男性風範幾個字用斜體,美國女性最清楚這樣的打扮意味著什麼,句號。她的兒子,逗號,現任伯爵,逗號,和她在一起,句號。鮑爾凱恩勳爵是倫敦城中為數不多的幾個年輕的……
「……邁爾斯·梅爾普萊蒂斯閣下打扮成了一個紅蕃。他現時住在他兄長斯洛賓勳爵的家中,昨天的派對正是在那裡舉行。他對化裝舞會的服飾選擇特別地——該用什麼詞好呢?啊,對了——特別具有刺激性,這個詞斜體,因為據最近關於斯洛賓勳爵的報道稱,他正住在加拿大的一棟小木屋中,該木屋由他親手建造,一位紅蕃僕人給他幫了手,句號……」
明白了嗎,阿奇·舒瓦特參加的就是這種樣子的派對。
茅斯小姐(穿著一條謝魯設計的非常大膽的連衣裙)坐在椅子上,兩隻眼睛瞪得要多大有多大。對於如此熱鬧的場面,她從來也沒有適應過,從來沒有。今晚她帶了個小朋友和她一起來——一個叫布朗小姐的——因為誰要是能有個人說說話,樂趣就會多出許多。看到她老爸積聚起的那些無聊透頂的金錢,能以這種方式變幻為滿眼的光彩、滿耳的喧譁和如許多沒精打采的年輕的臉龐,簡直令她感到無比興奮。阿奇·舒瓦特拎著香檳酒瓶從她們面前走過時,停下腳步來對她們寒暄道:「你好啊,瑪麗親愛的?感覺挺好吧?」
「那是阿奇·舒瓦特,」茅斯小姐對布朗小姐介紹道,「他看上去很聰明吧?」
「是嗎?」布朗小姐隨口應道。她想要來杯酒,可是不太清楚該怎樣開口。「你可真是幸運,認識這麼多有意思的人,瑪麗親愛的,我就一個都沒碰上過。」
「請柬寫得很巧妙吧?那是約翰尼·胡普寫的。」
「嗯,是的,寫得是挺不錯。可是知道嗎,說來真是可怕,這些名字我一個也沒聽說過。」(2)
「哦,親愛的,這裡面當然有你認識的。」茅斯小姐一邊說著,一邊從心靈那深不可測的深處感受到一種小小的、以前未曾出現過的優越感,因為幾天前她在父親的圖書室里把請柬逐字逐句地看過,了解那上面所有的內容。
在這種新的洋洋自得的情緒中,她幾乎希望自己也化上裝來參加這個化裝舞會了。這是一個被稱作「野蠻人」的派對,即是說約翰尼·胡普在請柬上寫明了大家要穿成各種野蠻人來赴會。許多人都是照此行事的:約翰尼自己戴了個面具、戴了副黑手套,裝扮成印度土邦邦主之妻,碰巧當時正好有一位印度土邦邦主光臨,見了他的打扮多少有些不舒服。而真正的貴族,那兩三位把持著倫敦釀酒業的大家族(3)的年輕成員則一點也沒有費心化裝。他們是從別處的舞會上轉戰而來的,自顧自站成了一小堆,對周圍煞是冷淡,管自享樂,卻無意娛人。茅斯小姐的心兒怦怦直跳,她多麼想把自己身上耀眼的長裙扯到臀部,然後在所有人面前像一位酒神的女祭司那樣狂舞。總有一天她會叫他們大吃一驚的,茅斯小姐在心中想道。
一位著名的演員正在給大家講笑話(人們的確在笑,不過與其說是被他講的內容給逗笑的,倒不如說是被他講的方式給逗樂了)。「我是作為一個饑渴的鰥夫來參加這個派對的。」他說的就是這一類的笑話——不過,當然了,他講的時候表情非常搞笑。
倫西玻小姐已經換上了夏威夷人的行頭,成了那天晚上的風雲人物。
她聽到有人在說著一些關於某個獨立工黨(4)的事情,感到非常地氣憤,因為他們竟然不來邀請自己加入。
在另一個房間裡,有兩個男人正用許多鎂光粉在拍照,他們弄出的閃光和「乓乓」的聲響給派對施加了一種令人不安的影響,讓大家產生了一絲緊張。儘管大家都擺出一副漠然的姿態,說著報紙是多麼地無聊,以及像阿奇這樣的人怎麼也會把這些拍照的人請來,可實際上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都非常渴望能被拍照,其餘的人則因為自然而然的恐懼而變得僵硬起來,他們怕自己在無意中被拍到,這樣,當他們謊稱自己去了比斯特家的舞會時,他們的媽媽就會知道他們其實去了哪裡。接下來定然又是一番吵鬧,而那種吵鬧除了令人精疲力竭之外便一無用處了。
亞當和尼娜正在那裡情意繾綣。
「知道嗎,」她一邊從亞當頭上拔著頭髮一邊說道,「我下過決心,要讓你的頭髮都是黑的。」阿奇·舒瓦特手中拿著一瓶香檳停在她面前,說道:「別像個虐待狂似的,尼娜。」
「滾開,你個臭東西,」亞當故意模仿了一句倫敦東區的粗俗口音,然後又回復到更輕柔的語調說道,「讓你失望了吧?」
「沒有,不過和一個黑頭髮的人訂了婚,卻發現他長出金頭髮來,這可是讓人頗感不安的事情。」
「不管怎樣,我們已經解除婚約了,是嗎——難道還沒有?」
「我也不能確定是否已經解除了。你現在有多少錢呢,亞當?」
「一點都沒有,貨真價實,親愛的。可憐的阿加莎不得不為我的晚餐買單,上帝才知道我接下來該拿洛蒂·克倫普的賬單怎麼辦。」
「當然,你知道——亞當,別睡著——實在不行了總還有老爸在。我相信他要比看上去的有錢得多。他或許會給我們一些錢,直到你的書能開始賺錢。」
「知道嗎,如果我每個月寫一本書的話,只要一年的時間就能從那份合同中解脫了……這我之前倒是沒想過。我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做不到的,你說呢?……你覺得能行嗎?」
「當然可行,親愛的。聽我說,我們明天就去見爸爸好嗎?」
「好的,這真是太棒了,親愛的。」
「亞當,可千萬別睡著。」
「對不起,親愛的,我的意思是那簡直太棒了。」
他把頭枕在尼娜的腿上睡了一會兒。
「好看得就像一幅畫一樣。」阿奇手拿香檳從他們面前經過時,用東區口音評論道。
「醒醒,亞當。」尼娜一邊說一邊又從他頭上拔下更多的頭髮來,「該走了。」
「這真是太棒了……我說,我剛才睡著了嗎?」
「是的,睡了好幾個小時呢。你看上去相當可愛。」
「而你就坐在那兒……我是說,尼娜,你變得更多情了……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有十幾個人離開了派對,然而派對那歡快的核心始終沒有打破。這時,時間已是大約凌晨三點了。
「讓我們去洛蒂·克倫普那兒喝一杯吧。」亞當說。
於是他們統統擠進了兩部出租車裡,沿著伯克利廣場開到了多佛大街。但等到了謝潑德旅館的時候,夜班的門房說克倫普夫人剛剛睡下了。亞當尋思著斯基姆普法官或許還和一些朋友在上面,身邊這些人願不願意和他們湊成一夥兒呢?於是他們上樓來到了斯基姆普法官的套房,但是那兒由於他客人中的一位年輕女士想要在吊燈上盪鞦韆,已經演變成了一場災難。大傢伙兒在用香檳沖洗她的前額,有兩個客人已經睡著了。
於是,亞當的派對只好再次出門,走進了雨中。
「當然啦,再怎麼也還有里茲飯店在。」阿奇說,「我相信那兒的夜班門房常常會給大家一杯酒喝的。」不過他說話的那種聲音讓大家聽了都說,不,在夜晚的那個時刻,里茲飯店實在是太、太無趣了。
他們來到了阿加莎·倫西玻家,那房子就在附近,可她發現她把彈簧鎖的鑰匙給弄丟了,於是依然沒戲。不久以後,就會有人要說出那些致命的話來了,「好吧,我想該是我上床的時候了。我可以順路送誰去騎士橋嗎?」然後派對就該散了。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一個小小的、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說:「你們為什麼不去我家呢?」
說話的是布朗小姐。
於是他們全都重新鑽進出租車,開了相當長的一段路,來到了布朗小姐的家。在一個相當昏暗的餐廳里,她打開了燈,給大家倒上了威士忌和蘇打。(她原來是相當不錯的一個女主人,雖然熱情得稍微有點過頭。)然後邁爾斯說他想要來點吃的,於是大家下樓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廚房,兩邊擺著各種形狀的大鍋和平底鍋。大家發現了一些雞蛋和火腿,布朗小姐為大家做了火腿煎蛋。然後他們又上樓喝了一些威士忌,亞當又睡著了。此時范伯格說:「你們不介意我打個電話吧?我必須把我剩餘的報道傳回報社。」布朗小姐領他進了一個書房,這個書房看著簡直像是個大辦公室,他通過電話口述了他專欄文章的剩餘內容,然後他歸入人群,又喝了些威士忌。
對於布朗小姐來說這是個可愛的夜晚。她因為成功地招待了這些朋友而興奮得滿臉通紅,在賓客之間快步走來走去,這兒給一盒火柴,那兒給一根雪茄,時不時還從餐櫃裡那些巨大的鍍金餐盤裡拿來一點水果。想想吧,所有這些光彩耀眼的人物,都是她曾經帶著何等的艷羨從茅斯小姐那裡聽到過多次的人物,此時此刻居然就置身在她爸爸的餐廳里,管她叫「我親愛的」和「小可愛」。等他們終於說他們真的要走了的時候,倫西玻小姐說:「嗯,我走不了,因為我把鑰匙給弄丟了。你不介意我在這兒過夜吧?」
布朗小姐激動得心都快從嗓子眼兒里跳了出來,但她儘可能以最自然的語調說道:「當然不介意,親愛的阿加莎,這真是太好了。」
接著倫西玻小姐說:「你可真是太好了,親愛的。」
心中狂喜啊!
第二天早上九點半的時候,布朗一家下樓到餐廳里來用早餐。
餐桌邊共有四個安靜的姑娘(開派對的布朗小姐是四姐妹中最小的一個),他們的哥哥在一家汽車店裡工作,所以一早就出門去了。她們的母親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她們正坐在桌邊。
「我說,孩子們,」母親開口說道,「請一定要記得在吃早飯的時候跟你們的父親找點話說,他昨天很受傷害,現在的心情很鬱悶。只要你們稍稍努力一下,是很容易跟他聊起來的,他聽你們說什麼都很開心。」
「好的,媽媽。」她們答應道,「我們會努力的,這你知道。」
「比斯特家的舞會怎麼樣啊,簡?」她問的時候把一些咖啡濺到了外面,「你們玩兒得高興嗎?」
「簡直太棒了。」最小的那位布朗小姐回答道。
「太什麼了,簡?」
「我是說太可愛了,媽媽。」
「我也是這麼想的。你們這些姑娘如今可真是幸運哪。我在你們這麼大的時候,根本沒有那麼多的舞會。在社交季的時候也許是兩周一場,你們知道嗎,不過在聖誕節前連一場都沒有。」
「媽媽。」
「嗯,簡。」
「媽媽,我邀請了一位姑娘在這兒過夜。」
「好的,親愛的。什麼時候?我們這兒已經住得夠滿了,你是知道的。」
「昨天晚上,媽媽。」
「真是沒想到。她接受了嗎?」
「是的,她已經在這兒了。」
「那……安布羅斯,你能跟斯派羅太太說一聲,叫她再上一隻雞蛋嗎?」
「我非常抱歉,夫人,斯派羅太太有點不太明白,不過今天早上沒有雞蛋了。她覺得肯定是家裡遭了夜賊了。」
「胡說,安布羅斯,有誰聽說過夜賊跑進人家裡去偷雞蛋的?」
「蛋殼在地板上到處都是,夫人。」
「我知道了,這事兒不談了,謝謝,安布羅斯。那麼,簡,你的客人把我們家的雞蛋都吃了嗎?」
「嗯,恐怕她……至少……我是說……」
正在此時,阿加莎·倫西玻下樓來吃早飯了。在早晨的光線中,她看上去不在她的最佳狀態。
「早上好,各位,」她用東區的土話跟大家招呼道,「我最後終於找到了正確的房間。知道嗎,我闖進了一個書房之類的地方,那兒有一個可愛的小老頭兒坐在桌子後邊。看見我可把他給嚇得不輕。那是你爸爸嗎?」
「這是我媽媽。」簡介紹說。
「你好。」倫西玻小姐說,「我說,你們能讓我這個樣子就下來吃飯,我覺得你們對我真是太好了。」(別忘記了,她還依然穿著那身夏威夷人的行頭呢。)「你們肯定不對我感到光火嗎?倒是我自己對所有這一切感到無比尷尬,你們難道不覺得……還是你們覺得了?」
「您是喝茶還是咖啡?」簡的母親終於擠出這句話來,「簡,親愛的,給你朋友弄點早餐。」因為在長期面對公眾的生活中她形成了這樣一個觀點,提供食物是一種明智的做法,大多數社交局面都可因此而得到緩和。
這時簡的父親走了進來。
「瑪莎,這可真是咄咄怪事!……我想肯定是我自己的腦子亂了套了。我剛才在書房裡準備今天下午的演講,這時門突然開了,一個有點像霍屯督(5)跳舞女郎的人半裸著就進來了。她開口說了句『哦,真不好意思』,然後就消失了,接著……哦……」這時他突然看見了倫西玻小姐「……哦……您好啊?……怎麼……?」
「我想您以前沒見過我的丈夫吧。」
「只見了一秒鐘。」倫西玻小姐說。
「我希望您睡得還不錯。」簡的父親好不容易擠出這麼一句來,「瑪莎跟我說我們家來了個客人。如果我看上去不那麼好客還請您原諒……我——呃……哦,為什麼沒別人來說點什麼?」
倫西玻小姐同樣感到了緊張,她拿起了晨報。
「這兒有點滑稽得要命的東西。」她提起話頭道,「我可以給你們念念嗎?」
「『在唐寧街十號里舉行的午夜狂歡』天哪,這太有意思了吧?聽好了,『今日凌晨在唐寧街十號舉行的派對必定可稱得上是這個社交季中最非比尋常的一個派對了。在大約凌晨四點左右,一直以來在首相官邸外巡邏的警察們非常吃驚地目睹到』——這簡直太好笑了——『一隊出租車的到來,從車上下來一群快活的、身穿富有異國情調的化裝舞會行頭的人』——真希望我能親眼目睹這一幕。你們能想像出他們的樣子嗎?——『這場被客人之一描述為妖艷的青少年所舉辦過的最潮的派對,其女主人不是別人,正是簡·布朗小姐,首相四位可愛女兒中最小的一位。尊敬的阿加莎……』啊,真是太出人意料了……哦,我的上帝啊!」
突然間,光亮奔湧進倫西玻小姐的頭腦,就像在她剛剛踏入社交界時,有一次她走到了一場慈善日戲的幕後,回來時走錯了門,然後發現自己兀然被舞台上雪亮的泛光燈所籠罩,而台上當時正演到《奧賽羅》的最後一場。「哦,我的上帝啊!」她一邊說,一邊用目光掃了一圈布朗家的早餐桌。「范伯格這傢伙真是太壞了!他老是做出那種事來。如果我們去投訴,叫他丟了工作,那他才叫活該呢。您不這麼想嗎,詹姆斯爵士……還是……您也這麼想?」
倫西玻小姐停了下來,目光再次與布朗一家人的目光相遇。
「哦,天哪,」她說,「這簡直通篇都是捏造。」
然後她轉過身,拖曳著赤道地區的花朵編織成的花環,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離開了宅子,令那些早已經圍聚在具有歷史意義的前門口的大群記者和新聞攝影師們欣喜若狂,如獲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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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文是Red Indian,是對印第安人的一種帶貶義的稱呼。
(2)這裡或許需要稍作解釋——當時共有三種正式的請柬:一種用習字帖一樣的精美字體寫就,上面寫著某人於何日何時何址「在家恭候」;第二種請柬興起於倫敦的切爾西區,形式如下:「諾爾和奧德麗將於周六晚小小地樂上一樂:如果您有空的話敬請光臨,帶瓶酒來」;最後就是約翰尼·胡普所用的,該種請柬的理念脫胎自《暴風》和義大利詩人馬里內蒂的《未來主義宣言》,分為挨在一起的兩欄,一欄羅列的是所有約翰尼討厭的東西,另一欄則是他認為自己喜歡的東西。茅斯小姐出資舉辦的大多數派對用的都是約翰尼·胡普所寫的這種請柬。——作者原注
(3)這是針對布萊恩·吉尼斯和黛安娜·吉尼斯而開的一個玩笑,因為吉尼斯是英國著名的黑啤酒商標。他們後來成為了摩恩·莫斯利勳爵和黛安娜·莫斯利,作者將這部小說題獻給了他們。
(4)該黨成立於十九世紀九十年代,是一個激進的社會主義政黨,雖然在技術上來說獨立於工黨,但實際上更像是工黨內部的一個壓力集團。到1929年時該黨的影響力已經大大衰落,倫西玻小姐沒聽說過該黨實在是再自然不過了。
(5)西南非洲的一個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