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無敵艦隊 · 第15章 王國衰敗的預言

1587年底,恐懼席捲了整個西歐。在某種程度上,人們的恐懼完全是理性的焦慮。冬季來臨,西班牙無敵艦隊在里斯本集結,打算在1587年底起航的計劃越來越不可能實現,只能等到1588年春天向英格蘭進軍。事實上,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寫信給西班牙大使伯納迪諾·德·門多薩,命伯納迪諾·德·門多薩保守西班牙無敵艦隊目的地的秘密。與此同時,伯納迪諾·德·門多薩在巴黎一直保持沉默,嘗試了各種他能想到的安全和反間諜措施。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試圖誤導其他人,稱西班牙無敵艦隊的真正目標不是英格蘭,而是瓦爾赫倫。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計劃不會出錯。里斯本有很多外國人、船、水手、士兵和大炮,但並不僅僅是為了保護印度貿易或防止歐洲各國在印度挑起戰爭,這一點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佛蘭德斯依然是貿易樞紐,人口眾多,當地人都同情反叛者。在眾目睽睽之下,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實施了自己的計劃,說服弗蘭芒人從海陸兩方面入侵瓦爾赫倫,但需要開鑿運河連接斯勒伊斯和紐波特港。運河開鑿完成後,駁船不用冒險進入開闊的海域就可以通過斯凱爾特河,從安特衛普直接到達敦刻爾克港。按照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計劃,只要天氣晴好,從夜晚到第二天黎明,小型艦隊就可以從敦刻爾克到達北福蘭的低岬和馬蓋特。 1587年11月月底,在西班牙無敵艦隊的支持和保護下,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軍隊橫跨英吉利海峽。伯利勳爵威廉·塞西爾和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爵士,以及尼德蘭和英格蘭的海軍都做了相應的部署。對奧格斯堡的銀行家來說,威尼斯的商人和巴黎酒店裡爭吵的閒人都是一樣的。基督教世界的所有人都在關注海上霸主英格蘭和新興的海上巨人西班牙王國之間的競賽。 對大多數聰明的旁觀者來說,戰事仍不明朗。毫無疑問,以前的英格蘭艦隊是大西洋海域最具威懾力的艦隊,現在依然如此。經驗表明,16世紀的戰爭中,入侵者很難征服頑強抵抗的國家。此外,根據相關記載,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軍隊多次打敗了訓練有素的英格蘭軍隊。大家一致認為,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是當代最偉大的領袖。但事實與此相反,英格蘭軍隊是缺少作戰經驗的新兵,指揮官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沒有卓越的軍事才能。英格蘭沒有一個地方建有防禦堡壘。很多人認為,英格蘭已經人心渙散,毫無抵抗決心。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一旦登陸英格蘭,就會發現英格蘭比尼德蘭和澤蘭更容易征服。眾所周知,為了協助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登陸英格蘭,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付出了很多。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召集了地中海的所有海軍力量,吸收了葡萄牙海軍,組成了大西洋海域第二強大的海軍力量。西班牙艦隊的一些船長曾經是深習水性的水手。最重要的是,在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統治下,西班牙艦隊取得了一次次勝利。16世紀,人們將「命運」稱為「天意」,即不可違抗的上帝意志。幾個世紀後,人們會談論「未來的浪潮」或歷史上的勝利,但真正的意思是指無論何時,成功與失敗都是相互依存的,因為定式思維總是比改革更容易。在此基礎上,即使是謹慎的威尼斯人或土耳其人,抑或異教徒,也不會忌恨西班牙艦隊的一次次勝利。相反,他們希望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成功入侵英格蘭。 然而,也許很多人在猜測西班牙獲勝的機率。如果西班牙再次獲勝,那麼沒有人會懷疑歐洲的命運。西班牙一旦戰勝了英格蘭,占領尼德蘭就指日可待了。西班牙征服英格蘭後,自然會控制英格蘭周圍的海域。如果尼德蘭不能控制沿岸海域,就無力抵抗。大多數人認為,尼德蘭堅持抵抗是愚蠢的行為。至於分裂的法蘭西,英格蘭的潰敗必然會葬送胡格諾派的事業,葬送瓦盧瓦王朝的統治並打破法蘭西內戰的平衡。法蘭西唯一的出路是做西班牙的傀儡,像木偶一樣被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控制,或者被不屑一顧地踢到一邊。吉斯公爵亨利一世會成為傀儡政府的國王。在他的強烈要求下,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會重振吉斯家族,歸還吉斯家族曾經失去的領地。由於西班牙的影響,聖戰的旗幟永遠不會倒,政教合一將遍及整個歐洲。波城、阿姆斯特丹、海德爾堡、日內瓦、威尼斯及羅馬的樂觀派們認為,如果西班牙無敵艦隊戰敗,歐洲就會擺脫西班牙的宗教影響。整個冬天,勇敢的士兵們一直駐紮在朴茨茅斯、法拉盛和泰晤士河畔。他們並不樂觀,只想看到西班牙艦隊起航。 1588年,陰雲籠罩著西歐,似乎比戰爭更神秘可怕。一個世紀或幾個世紀前,災難來臨的預兆已經顯現。隨著1588年的臨近,一場災難即將降臨。整個西歐瀰漫著謠言。邪惡的預言基於聖約翰的《啟示錄》,參照了《但以理書》第十二章的種種暗示。如果預言是真的,那麼藉助《以賽亞書》令人恐懼的章節,就可以擴大預言的影響力。仔細研究過歷史的人似乎堅信,自耶穌誕辰元年開始,歷史就被分成無數個周期,以數字十和七的倍數形成非常複雜的數字序列,每個周期因大事件結束,整個序列會在1588年終結。菲利普·梅蘭希頓[1]研究倒數第二個周期時,發現1518年以馬丁·路德反對教皇結束。這起事件遺留下來的問題會在十個七年後,即巴比倫之囚[2]終結。直至打開第七封印,推翻反基督教的力量,宣讀最後的審判。苦難降臨時,熱情的清教徒們在菲利普·梅蘭希頓的預言中找到了慰藉。他們以歌謠的形式,用德語、尼德蘭語、法語和英語將預言傳誦至今。 菲利普·梅蘭希頓 (149—560) 馬丁·路德 (148—546) 巴比倫之囚 現在流傳的預言比菲利普·梅蘭希頓的預言更加老。15世紀中期,哥尼斯堡的數學家約翰·穆勒與雷喬蒙塔努斯[3]一樣著名。約翰·穆勒為克里斯多福·哥倫布和其他航海家提供了天文表,繪製了毀滅之年的天堂畫卷。他發現1588年2月的日食出現後,1588年3月和8月又發生了兩次月食。第一次月食出現一段時間後,土星、木星、火星會和月球重合,這是不祥之兆。雷喬蒙塔努斯的預言是什麼意思呢?以下是雷喬蒙塔努斯預言的拉丁歌謠: 千年之前 生命誕生 五百年後 繁衍生息 八十八年 盛世開啟 災難迭起 如果今年 災難不降 如果山河大地 不會毀於一旦 世界巨變 君權瓦解 宇宙悲鳴 雷喬蒙塔努斯 (143—476) 克里斯多福·哥倫布 (145—506) 紀堯姆·波斯特爾 (151—581) 天文學家雷喬蒙塔努斯能從天堂圖中看到未來並不樂觀的形勢。睿智的約翰·施特夫勒、學識淵博的西普里亞努斯·利奧維提烏斯和博學的紀堯姆·波斯特爾證實了雷喬蒙塔努斯的發現,肯定了雷喬蒙塔努斯的預言。現代最深奧的科學與《聖經》手稿中的數字命理預言非常一致。因此,很多人認為1588年將會面臨可怕的災難。甚至有人指出,伯利恆[4]上空出現新星後,1572年,一顆新星再次出現在浩瀚的夜空,持續時間長達十七個朔望月。從新星消失到1588年出現第一次月食之間的間隔時間是兩個七年,距第二次月食出現應該還有一百七十個朔望月零一百一十一天。這些天啟數字十分重要。神秘之星的出現既是預示也是警示。 預言很快傳遍了整個歐洲。各國對1588年預言的接受態度和解釋不盡相同。在西班牙,腓力二世認為所有試圖預測未來的行為都是愚蠢的,是不虔誠的。宗教法庭不贊成預測和占星。官方無視各種形式的預言,宣傳單和年鑑上都沒有預言的相關記錄。也許官方行為有助於消除預言帶來的不利影響。 然而,官方無法消除預言帶來的所有影響。西班牙到處都充斥著世界末日的論調。1587年12月,里斯本的很多船員離開了艦隊,情況令人擔憂。一名占卜師被捕,罪名是「傳播虛假的、蠱惑人心的預言」。巴斯克衫地區各港口一直招不到船員,「因為到處流傳著恐怖的凶兆流言」。馬德里各省流傳著關於怪物誕生的謠言。迷信的謠言也影響了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關於有人試圖說服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1588年是不祥之年一事沒有任何記載。但西班牙無敵艦隊的士氣受到了影響,因此,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採取了一些措施。1587年聖誕節後,神父的布道減少了占星術、巫術和不祥預言的傳播。西班牙人受到了雷喬蒙塔努斯預言的影響。歐洲各國試圖消除的是謠言帶來的影響,還是強大的西班牙王國的威脅呢? 在義大利,尤其在威尼斯和羅馬,與西班牙一樣,人們熱烈討論著1588年的預言,但不知道這個預言具體指哪個王國。一封來自威廉·艾倫或牧師的匿名信,引起了教皇的關注,使局勢發生了變化。有人泄露,在格拉斯頓伯里大教堂的基石上,人們發現了幾個世紀前埋在教堂地窖下面的秘密。地窖里的大理石板上寫著火一般的文字——一首以「千年之前,生命誕生」開頭的預言詩——世界正在發生神秘巨變。顯然,刻在大理石上的文字如同帶有預示性的詩文,但不是現代德意志人寫的。偉大的雷喬蒙塔努斯也看到了類似的文字。只有巫師梅林使用黑魔法或得到上帝的旨意,才能寫出這樣的詩句。後來,這些文字被世人發現,為英格蘭人推翻亞瑟王的王國埋下了伏筆。眾所周知,巫師梅林曾預言了重建亞瑟王的王國和其他重大事件。因此,1588年的預言格外引人關注。來自蒙塞拉托大道的評論並未表明紅衣主教威廉·艾倫和朋友們認真討論了預言。沒有任何跡象表明1588年的預言是英格蘭人編造的謠言。「王國會被推翻」,但敵對勢力對此持懷疑態度,並用現代義大利語寫道:「並未說明推翻哪個王國或推翻幾個王國。」 魯道夫二世 (155—612) 哪些王國受到了預言的威脅呢?同樣的問題困擾著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魯道夫二世。1587年冬天,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魯道夫二世經常從赫拉茨金城堡向外看,欣賞布拉格屋頂上的白雪。一天,他看見三顆行星向他靠近,認為是不祥之兆。在歐洲,沒有一位君主像魯道夫二世一樣,堅定地相信占星術,也沒人知道如何準確地解釋奇異星象。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魯道夫二世能像專業的占星家那樣讀懂星象。他能輕而易舉地辨別出江湖騙子和占星師,一直孜孜不倦地探索著,直到他的結論與當代的權威占星師的結論相符。通過書信或派使者,他與幾位可靠的占星師,甚至與西西里卡塔尼亞或丹麥汶島海峽的占星師們探討問題。隨著1588年2月的臨近,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魯道夫二世更痴迷於觀察星象。他十分繁忙,連續幾個星期沒有時間接見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派來的大使。威尼斯的百姓聽說,來自波蘭的重要信函堆在魯道夫二世的桌子上,但他一直沒有時間拆開信函。 與占星師們的探討堅定了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魯道夫二世的預測。沒有任何星象表明世界會毀滅,也沒有預兆表明人們堅信的最後的審判會發生。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魯道夫二世的推測與其他著名占星師的判斷相符。他否定了謠言,懷疑《聖經》中的一切數字命理學,也排斥太陽迷信。根據星象顯示,1588年確實會出現異常天氣,譬如災難性洪水和地震,但都是自然災害,不會出現可怕的人為災難。此外,歐洲一定會爆發前所未有的革命,各王國走向衰敗,到處充斥著悲鳴之聲。 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魯道夫二世和其他占星師都不確定哪個王國會走向衰敗。不管波蘭發生什麼,在與瑞典競爭者爭奪王時位,魯道夫二世的弟弟馬克西米利安遇到了很多困難。可怕的跡象預示著波蘭政界的動盪不安。歐洲很可能面臨危機。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也許會取得勝利,征服英格蘭王國,甚至推翻法蘭西政權。如果他失敗了,西班牙王國就會走上衰敗之路,星象的警示也會得到驗證。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魯道夫二世是哈普斯堡皇室的成員,至少在正式場合依然是天主教徒,但他厭惡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自負和取得的成就。一想到西班牙會取勝,魯道夫二世就感到不高興。然而,很多國王都自稱帝王,但只有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魯道夫二世才是帝王。在歷史進程中,魯道夫二世喜歡用死亡提醒人民,自己才是基督教的統治者,其高貴血統可以追溯到耶穌受難時所承認的羅馬皇帝。異乎尋常的預言威脅著神聖羅馬帝國的所有子民。當然,預言源於自然,永遠不會消失。但普通人看不到一個王國的衰敗。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魯道夫二世只能看到王國衰敗的可能性。在星象的警示下,他的帝國搖搖欲墜。目前,他認為最安全的做法是不見任何人,儘量減少赫拉茨金的騷動。時間會揭示哪個王國身處危險中。但在此之前,沒有人能得出任何論斷。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魯道夫二世在逃避可怕的星象之謎,也是他未來幾年一直追求的東西。 馬克西米利安 (155—618) 巴黎的傳教士們躁動不安,對《聖經》中的預言和星象徵兆深信不疑。這意味著上帝的責罰之日已經到來。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將受到上帝的懲罰。尼德蘭的叛亂終會平息。事實上,法蘭西的異端分子在聖巴塞洛繆大屠殺中幸免於難,但也會遭受命運的懲罰。然而,一切都是為了推翻邪惡的「暴君希律王」——法王亨利三世。法王亨利三世昏庸無能,惡習累累。他反對自然法則,違背了上帝的旨意,也違背了法蘭西的基本法律。他拒絕用上帝制定的法則根除異教,也沒有按照法蘭西人的訴求剷除異教徒,甚至教唆民眾支持異教徒領袖做法蘭西王位的繼承人。此時,上帝厭倦了法王亨利三世的不敬行為,打算推翻、打敗他,用劍處死以他的名義掌權的政客們並讓狗去舔這些政客的鮮血。推翻法蘭西王國的舊政權,建立新政權是宗教經文中的預言,也是星象顯現出的預兆。現在,種種跡象表明,法蘭西王國會出現怪物和可怕的景象,以及無法預測的霧霾、霜凍和冰雹。 一些無知的托缽僧大膽批判教皇西克斯圖斯五世頒布的政策。在英格蘭,托缽僧們傳播著對王權不敬的言論,付出了慘重代價,譬如砍頭或被割下雙耳。在西班牙,托缽僧們用宗教經文煽動叛亂,但很快受到了宗教組織的懲罰。法王亨利三世痛恨攻擊王權的人。他坐在盧浮宮的王位上,召集了最高法院的法官們,指責巴黎大學的神學家和布道者們對他和法蘭西王權的誹謗與誣衊。法王亨利三世擅長通過王室的威嚴、雄辯的口才、無可辯駁的邏輯與神學家與布道者們展開辯論,言辭充滿智慧和悲傷。坐在他腳下的法官們怒視著受到驚嚇擠在一起的神父們。也許沒有人能像法王亨利三世那樣,發表一場出色的控訴演講。法王亨利三世接下來的行為體現了他的軟弱和愚蠢。也許不會有人像他那麼做。法王亨利三世最後宣布,故意編造謊言的神父們有意叛國,應該立即被免職,並警告他們只有對國王懺悔才能得到寬恕。在盧浮宮的前廳,神父們團結起來,昂首離開了盧浮宮,並發出陣陣冷笑。法王亨利三世如果不懲罰神父們,就永遠沒有機會了。接下來的十四天,煽動者的言論比以往更大膽。 胡格諾派撰寫宣傳冊的神父們與天主教聯盟的觀點一致。宣傳冊上的諷刺意味十足。關於法王亨利三世的命運,兩派的立場不同但願望一致。 除了天主教聯盟和胡格諾派,一些人認為尼德蘭人在預言中找到了希望。對尼德蘭人來說,1587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處理了斯勒伊斯失守問題後,聯省議會試圖破壞尼德蘭人的團結力量,分割尼德蘭的領土。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已經退回英格蘭。尼德蘭的大使跟隨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來到英格蘭,向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抱怨。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嚴厲指責了他們,承諾聯合尼德蘭與西班牙達成和平共識。尼德蘭大使回覆說,如果英格蘭與西班牙和解的代價是犧牲尼德蘭,那麼尼德蘭人將戰鬥到底。1587年底,圍攻萊登後,尼德蘭軍隊似乎越來越不團結,並且物資緊張。然而,尼德蘭和澤蘭的海軍總指揮拿騷的尤斯蒂努斯為尼德蘭人提供了便利,讓尼德蘭人率領一支強大的艦隊在斯凱爾特河西部和佛蘭德斯海岸巡視,抵抗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海軍,藉此保護英格蘭和瓦爾赫倫免受襲擊。同時,在四面楚歌的情況下,尼德蘭人用預言鼓勵盟友,恫嚇西班牙艦隊,但沒有人記錄或注意到他們的觀點。 阿姆斯特丹的印刷業蒸蒸日上,出版的年鑑在被征服的佛蘭德斯、布拉班特地區和其他自由省銷售。面對即將到來的災難,這些地區的天主教徒和清教徒顯得非常平靜。他們認為沒有必要糾結恐怖的戰爭,瓦解自己的政權。阿姆斯特丹的讀者已經見怪不怪了。無論如何,預言預示著恐怖事件,足以令很多人感到恐慌。年鑑中引用了很多權威人士的言論,包括雷喬蒙塔努斯、代芬特爾皇家天文學家魯道夫·格拉夫、上帝青睞的馬斯垂克的威廉·德·弗里斯。阿姆斯特丹的出版家在店裡為每個人闡述即將到來的自然災難,保證1588年會發生暴雨、洪水、冰雹,以及仲夏會下雪、正午陷入一片漆黑、怪胎誕生、人們出現奇怪的抽搐等。1588年8月後,災難會稍有平息,秋天過後會緩和很多。根據阿姆斯特丹出版的年鑑,1588年會發生很多災難。阿姆斯特丹的出版家迎合了大眾的需求。 英格蘭的出版家如果有機會,可能會像阿姆斯特丹的出版家這樣做。但他們沒有得到機會。阿姆斯特丹出版的年鑑很少保留下來,即使留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沃特·格雷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在有關1587年冬天的預言中,他說:「根據人工計算,1588年的每個季節都會發生很多奇怪的事。但經過認真考慮後,年鑑中省略了即將發生的災難。只有全能的上帝知道會發生什麼。他不會讓災難降臨,阿門。」針對這兩次月食,沃特·格雷說:「我刻意忽略了1588年發生的兩次月食帶來的影響……很可能發生地震並伴隨瘟疫。」年鑑通常不會在乎讀者的感受。出售年鑑的商人們煽動了人們的恐慌情緒。地震和瘟疫給人們帶來的恐慌情緒遠不及此。這種恐慌情緒的幕後操縱者就是英格蘭樞密院。 社會輿論管制源自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嗎?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對天文學了解多少?我們對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的信仰知之甚少。當然,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命約翰·迪伊為她講解占星學,一起探討星象學和地理學。在這個問題上,她還諮詢過其他大臣。在這一方面,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了解了很多。當然,約翰·迪伊也告訴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她的命運取決於月相。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不需要占星師告訴自己,可怕的第二次月食出現在她生日的十二天前。在英格蘭,初涉占星術的人都知道兩者之間可怕的聯繫。英格蘭樞密院警告印刷公司,有關預言的年鑑不能間接預示君權的滅亡,這是很嚴重的叛國罪。 約翰·迪伊 (152—609) 我們雖然不知道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對待預言的態度有多嚴肅,但知道她禁止人們大肆討論國家政務。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試圖將有關預言的影響降到最低。1587年冬天,英格蘭人都非常緊張。1587年12月,謠傳西班牙艦隊抵達了英吉利海峽。英吉利海峽沿岸的居民紛紛逃亡內地,沿海各郡的治安官無計可施,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為此大怒。羅馬人聽說,迷信的英格蘭人專注於各種預兆。伯納迪諾·德·門多薩收到一封來自英格蘭人的信函:「英格蘭東部流傳著一個古老的預言:征服英格蘭要等到大雪落在盔甲之時。這個預言即將實現。」與此同時,人們對雷喬蒙塔努斯預言的討論越少越好。 當然,雷喬蒙塔努斯的預言早晚會被世人熟知。1576年暢銷的宣傳冊曾詳細討論過雷喬蒙塔努斯的預言。英格蘭樞密院警告印刷公司之前,拉斐爾·霍林斯赫德的《編年史》第二版的編者出版了這本書。書中包含雷喬蒙塔努斯的古老預言——1588年是奇異的一年,世界會走向滅亡或發生可怕的變革。當時,私人信函中也在討論這個預言。因此,在酒館裡,人們觥籌交錯,討論著雷格蒙塔努斯的預言。起初,英格蘭樞密院嚴守秘密,後來被迫公之於眾,但禁止年鑑印刷商們散播預言。英格蘭政府支持兩本駁斥預言的宣傳冊,一本是托馬斯·泰姆的評論,他虔誠地提出勸誡:「要做好預防1588年預言實現的準備。」另一本評論完全是學術爭論,標題一頁用字母簡寫著:「有關預言問題,應該得到人們的重視……要消除預言對諸國可怕的威脅。眾所周知,1588年是偉大的一年,是致命的一年。」作者是埃德蒙·斯賓塞的弟弟約翰·哈維。約翰·哈維博學多識,寫過很多年鑑,是英格蘭研究星象的主要人物之一。 約翰·哈維引用了雷喬蒙塔努斯的拉丁詩文,並將其翻譯成優美的古典英文。這也是埃德蒙·斯賓塞一直倡導的。約翰·哈維繼續懷疑阿姆斯特丹出版的年鑑作者並嘲笑年鑑的支持者們。他在星象研究的事實和結論中找到了漏洞,提出了預言與過去的一些不祥聯繫,但並沒有引起人們的恐慌。事實上,1588年並沒有發生可怕的災難。毋庸置疑,不論從學識上還是才智上,約翰·哈維的駁斥都是成功的。爭議的有些方面避重就輕,好像約翰·哈維故意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以防災難真的降臨。像約翰·哈維這樣的學者,如果沒有接到官方邀請,一般不會參與論戰。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是否親自或命人邀請約翰·哈維參與論戰呢?這似乎不是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的作風,因為她不會立即壓制和駁斥令人不愉快的爭論。 註解: [1] 菲利普·梅蘭希頓(Philip Melancthon,149—560),神聖羅馬帝國宗教改革家、神學家和新教領袖,也是路德教的改革者和路德教教義的主要創始人之一。——譯者注 [2] 巴比倫之囚(Babylonian captivity),指公元前7世紀到前6世紀,許多猶太人被擄到巴比倫為奴。後來,波斯人打敗巴比倫王國,猶太人得以重返耶路撒冷。——譯者注 [3] 雷喬蒙塔努斯(Regiomontanus,143—476),文藝復興時期的數學家和天文學家。去世幾十年後,他的研究對哥白尼「日心說」的發展產生了重大影響。——譯者注 [4] 伯利恆(Bethlehem),《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中記載的耶穌誕生地。——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