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無敵艦隊 · 第12章 圍攻斯勒伊斯

弗朗西斯·德雷克突襲加的斯給西班牙造成了巨大損失,也使一位受人尊敬的穀物商人遭受了損失。這位商人叫揚·威奇蓋爾德,出生在德意志北部,是一位生活在西弗蘭德省的地地道道的迪克斯邁德人。他在波羅的海的小麥生意已經破產。但像其他有商業頭腦的商人一樣,只要有能力他就會再次投資。然而,不幸的是,他投資的一批敦刻爾克貨物在加的斯被弗朗西斯·德雷克截獲。有時,揚·威奇蓋爾德會按照自己的方式,在西班牙或地中海發貿易傳單。他能流暢地使用西班牙語和弗蘭芒語。有時,他會將一批沒有加工完成的布料運到萊茵河小鎮,或將一批勃艮第葡萄酒運到阿姆斯特丹。一方面,揚·威奇蓋爾德要向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或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繳納高額的稅;另一方面,他要為西班牙軍隊提供食物。他不僅為西班牙軍隊提供用波羅的海小麥做成的餅乾,還提供黃油、奶酪和從尼德蘭和澤蘭運來的鹹魚。他還要面對強大的競爭對手,因為尼德蘭小鎮為英格蘭軍隊提供物資,稱是為了儘快結束戰爭。此外,由於揚·威奇蓋爾德和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之間的供糧關係,揚·威奇蓋爾德還有另一個隱秘的身份——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爵士最聰明、最得力的間諜。 戰爭期間,在佛蘭德斯做生意十分困難。1587年6月,揚·威奇蓋爾德在合法情況下出航,但依然被截獲了。如果胡格諾派海盜知道揚·威奇蓋爾德是弗朗西·沃爾辛厄姆爵士的間諜,一定會手下留情,因為他們更願意搶劫天主教徒的商船。但他們搶了揚·威奇蓋爾德的所有錢財和貨物。揚·威奇蓋爾德身無分文,只剩下一件襯衫,狼狽地在布倫上岸。一到迪克斯邁德,就有人警告他,如果他想加入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在布魯日的軍隊,就要加入護送馬車的護衛隊。周圍全是敵人,無論走到哪裡都不安全。西班牙軍隊的逃兵和農民淪為匪徒,伏擊或謀殺了路上遇到的每一個人。 阿姆斯特丹 西班牙護衛隊護送的馬車相對安全。奧斯坦德的英格蘭駐軍清理了鄉村街道,然後等待西班牙護衛隊的到來。事實上,揚·威奇蓋爾德本來想加入埋伏在迪克斯邁德的英格蘭軍隊。他向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爵士匯報說西班牙護衛隊死亡二十五人,英格蘭軍隊死亡一人,並發現英格蘭軍隊掃蕩了車隊。他接著說,奧斯坦德的英格蘭警備隊非常厲害,除非西班牙護衛隊有二三百人,否則絕對不敢輕舉妄動。英格蘭軍隊剛打響第一槍,一些瓦隆人就逃走了。揚·威奇蓋爾德注意到,伏擊存在一個缺陷。下一次,英格蘭分遣隊應該切斷西班牙護衛隊的退路。由於太過小心謹慎,英格蘭軍隊沒有注意到玉米商人。玉米商人騎著馬進入了迪克斯邁德,兜里裝著一萬到一萬五千弗蘭芒錢幣。揚·威奇蓋爾德打算等待下一支西班牙護衛隊的到來。如果可以,他想儘快到達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駐斯勒伊斯的營地。時間緊迫,他必須騎馬橫跨鄉村地區。揚·威奇蓋爾德極速前進,他不能像真正的商人那樣急功近利。 關於西班牙軍隊的圍攻,揚·威奇蓋爾德上次匯報的時間是四個星期前。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爵士想獲得更新的消息。1587年初春,謠言四起,稱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會打擊佛蘭德斯的最後一批英格蘭勢力。但1587年6月,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將司令部和一半軍力轉移到了布魯日。兵力迅速轉移,戰略出其不意,佛蘭德斯各郡幾乎都在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掌控下。佛蘭德斯的各代表團不再出席聯省議會。安特衛普失守後,澤蘭和尼德蘭的商人們認為,佛蘭德斯已經被西班牙軍隊占領。佛蘭德斯西北部的奧斯坦德和斯勒伊斯依然在抵抗。奧斯坦德和斯勒伊斯是兩個相鄰的戰略重地,可以相互支援。奧斯坦德靠近北海。斯勒伊斯港曾是佛蘭德斯最重要的港口,但由於齊文水域不斷淤塞,斯勒伊斯港變得越來越蕭條。 奧斯坦德由英格蘭守軍防守,斯勒伊斯由民兵守衛。弗蘭芒人和瓦隆人再也不願向家園的方向退讓一英里,他們得到了激進的加爾文主義流亡者的支持。雙方的衛戍部隊不斷襲擾西班牙布魯日附近的港口。他們有足夠的力量守衛,但沒做好進攻的準備。當他們得知,帕爾瑪公爵在附近傭兵七千、一萬四千、甚至一萬八千,雙方的指揮官都向帕爾瑪公爵請求食物、彈藥,和軍隊的支援。這份請求送到了荷蘭聯省議會、駐海牙的巴克赫斯特勳爵托馬斯·薩克維爾、英格蘭法拉盛的總督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爵士、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當然還有伊麗莎白一世女王陛下。 布魯日 尼德蘭聯省議會認為弗蘭芒人可以靠自己的力量進行防衛,但英格蘭顯得非常關切。在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不在場的情況下,多塞特伯爵托馬斯·薩克維爾命奧斯坦德的英格蘭增援部隊為斯勒伊斯提供補給,並得到了周圍城鎮居民的大力支持。多塞特伯爵托馬斯·薩克維爾認為,最近的兩三個月內,只要自己能掌控局面,就可以猜到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在奧斯坦德的行動計劃。現在,他打算用武力威脅斯勒伊斯,命久經沙場的羅傑·威廉士爵士與英格蘭步兵一起離開奧斯坦德。然後,他開始向斯勒伊斯派增援部隊。與此同時,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應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的要求,撥了一大筆軍費,並派了增援部隊。她仍然希望能和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將軍斡旋,但也知道不應該對和談抱太大希望。在佛蘭德斯海岸,只要西班牙人逼近一英里,就會對英格蘭產生極大威脅。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命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必須改變斯勒伊斯的局面。 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攻擊奧斯坦德並不是聲東擊西,而是武力增援。他本來希望出其不意占領奧斯坦德。但當他到達奧斯坦德時,發現英格蘭的增援部隊已經上岸。海面上的英格蘭艦隊似乎在提醒他,只要英格蘭軍隊掌控了佛蘭德斯海岸,奧斯坦德就不會被攻克。奧斯坦德的防禦十分嚴密。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召開了議政會議,投票決定撤退。 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將軍隊分成三路,向佛蘭德斯北部和東部行進,打算先去占領奧斯坦德和斯勒伊斯之間的交通要塞布蘭肯柏,然後從布魯日出發前往奧斯坦德東邊,從布蘭肯柏附近的斯勒伊斯北側進入齊文水域。 第一個目標達成後,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再次召開了軍事會議。軍官們凝視著地圖,看著周圍的地形,頻頻搖頭。斯勒伊斯處在一塊拼圖的中心,附近島嶼被運河隔開,又由運河連成一片網絡。齊文海峽的水閘比普通運河的水閘寬一點,受到強烈潮汐的沖刷,每天至少要放兩次水。據說,齊文水域是斯勒伊斯的主要水路,五百多艘船停泊在齊文水域錯綜複雜的河道入口處。一座古老的城堡守衛著斯勒伊斯。最近,木橋將齊文水域與斯勒伊斯古堡連接了起來。齊文水域的每個入口都被水道分隔開,形成一座水道迷宮。想要包圍斯勒伊斯的任何軍隊都有被切斷後路的危險。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下屬們一致認為,圍攻斯勒伊斯耗時、耗力、耗財,沒有任何好處,甚至會全軍覆沒。他們再次提議撤退。 然而,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不同意撤退。毫無疑問,他會與自己的軍隊共患難。他沒有告訴下屬們,如果可以速戰速決,他打算進攻奧斯坦德,繼而占領斯勒伊斯。不是因為斯勒伊斯是離深水區最近的港口,而是因為斯勒伊斯橫跨布魯日和佛蘭德斯東邊的整座水道迷宮,是西班牙軍隊入侵英格蘭的核心據點。然而,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一些親信早已知道,斯勒伊斯附近的水道迷宮是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最感興趣的軍事據點。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知道如何使用尼德蘭特有的防禦工事,實施自己的進攻計劃。斯勒伊斯的弗蘭芒指揮官知道,決戰的關鍵是卡扎德島——一座荒蕪的沙漠島嶼。 圍攻斯勒伊斯 齊文海峽位於卡扎德島西側,斯勒伊斯古堡的對面。卡扎德島東側與島嶼分離。漲潮的時候,卡扎德島東側會形成一道洶湧的海峽;退潮的時候,卡扎德島只剩下一片污濁的沼澤。1587年6月13日上午,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率領一支精銳軍隊艱難前進。為了避免彈藥受潮,士兵們高舉武器。泥水沒過了士兵們的胸口,一些人不幸滑到,全身沾滿泥漿。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也是一身泥水。 整整一天,西班牙軍隊一直擠在卡扎德島荒涼的沙丘上。除了濕透的餅乾,他們沒有其他食物,也沒有帳篷、燃料、取暖和烘乾衣服的爐子,甚至沒有一滴能喝的水。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等待的船也無故來遲了。卡扎德島沒有森林和庇護所,一直在下雨,雨水淋濕了點燃火槍的火柴和彈藥。齊文海峽切斷了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軍隊與大部隊的聯繫。此時,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軍隊隨時會受到來自海上的攻擊。士兵們疲憊不堪,饑寒交迫,手握無法開火的冰冷鐵槍,完全沒有反擊能力。他們怨聲載道,不知情的人甚至會將他們當成叛軍。無論如何,抱怨過後,士兵們搭起帳篷,挖了掩護火槍手的壕溝。壕溝周圍豎起了一排排槍和槍筒。其他士兵掩護正在幹活的士兵。同時,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派人前去偵察尼德蘭的船是否正急速趕來。 然而,由於布蘭肯柏的戰事,尼德蘭的船來遲了。1587年6月14日,卡扎德島的西班牙軍隊仍然無力反擊羅傑·威廉士爵士率領的英格蘭艦隊。在來自澤蘭的兩支船隊的保護下,英格蘭艦隊炮轟了躲在戰壕里的西班牙火槍手。英格蘭艦隊繼續前進,沿途擊沉、俘獲了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船。但1587年6月15日,局勢發生了變化。1587年6月15日夜晚,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用一排攻城炮控制了齊文海峽。1587年6月16日清晨,英格蘭艦隊在退潮時返航,但被突如其來的大炮擊中。英格蘭艦隊的船長試圖避開西班牙軍隊的炮台,結果兩艘船擱淺了。潮水退了後,西班牙軍隊的炮台依然在向英格蘭艦隊開火。英格蘭艦隊的船長和船員們跳下大船,登上吃水淺的小型平底船,遠離西班牙軍隊炮台的射程,駛向法拉盛。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盯准澤蘭的兩支船隊,在卡扎德島附近的深海區拋錨。一道柵欄圍住了卡扎德島的淺水區,河口沿岸的浮標也被挪開,引誘澤蘭的兩支船隊駛向淺灘。英格蘭艦隊的指揮官得到消息,進入斯勒伊斯的通道已經被西班牙軍隊封鎖。 上述事件發生在揚·威奇蓋爾德從布魯日抵達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營地的三個星期前。此時,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按兵不動。法拉盛的英格蘭艦隊也毫無動靜。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漸漸控制了整個斯勒伊斯。最終,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率領英格蘭艦隊滿載金銀返航。他的第一個任務是從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軍隊的手中,解救斯勒伊斯。 揚·威奇蓋爾德的主要任務是試探西班牙軍隊的實力。他顯得有條不紊,似乎在做備戰物資的預算。他發現了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率領的四支軍隊,每一支都實力雄厚,既可以單獨迎戰,也可以在遇到困難時相互支援。其第一支軍隊駐守在目前的主要戰場布魯日附近;第二支軍隊駐紮在卡扎德島上,由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親自指揮,不在斯勒伊斯的射程範圍內;第三支軍隊從卡扎德島出發,渡河後向斯勒伊斯古堡方向的聖安妮島進發;第四支軍隊在橫跨根特門的運河對面。按照揚·威奇蓋爾德的判斷,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四支軍隊加起來共有五六千人,相當於西班牙、義大利、神聖羅馬帝國和瓦隆所有軍隊的總和。但在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爵士和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收到的報告中,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軍隊人數增加了很多,甚至翻了三倍。如果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爵士將揚·威奇蓋爾德的報告交給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一定不會相信。令人驚訝的是,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在給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密函中,證實了揚·威奇蓋爾德的判斷。 很快,揚·威奇蓋爾德提醒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爵士說,雖然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軍隊人數比報告中的人數少,但都是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精心挑選出來的精兵強將。這支西班牙軍隊高度警惕,經驗豐富,臨危不懼,在滿是泥漿的戰壕中堅持作戰,面對英格蘭軍隊居高臨下的地理優勢和槍林彈雨毫不退縮。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率領軍隊站在滂沱大雨中,雖然饑寒交迫,但士兵們將抱怨化成了對英格蘭軍隊的詛咒,從不放過任何戰機,也從不做不必要的冒險。「他們紀律嚴明……主要優勢在於夜以繼日地仔細觀察,以及作戰計劃謹慎。」 英格蘭軍隊同樣強大。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在給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信中說,他從沒遇到過如此勇敢、狡猾的對手。西班牙步兵在戰火中挖戰壕,每一鍬都是泥水,夜晚還會受到襲擊。在布魯日附近,雙方展開了一場面對面的肉搏戰。從揚·威奇蓋爾德的描述中可以得知,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在信中的言辭,充滿了對英格蘭軍隊的欽佩之情。在肉搏戰中,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軍隊傷亡慘重,很多軍官,包括他最得力的老將拉·莫特也身負重傷。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在布魯日為傷殘士兵準備了一千五百個床位,但早已人滿為患。與此同時,西班牙軍隊在戰事中沒有取得任何進展。 然而,揚·威奇蓋爾德認為,除非攻陷斯勒伊斯,否則英格蘭軍隊絕不會投降。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軍隊屢遭襲擊,但彈藥比英格蘭軍隊充足。目前,按照西班牙軍隊發射炮彈的頻率,揚·威奇蓋爾德猜測,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一定在擔心彈藥供給。他堅信通過最簡單的海戰方式,一定可以攻陷斯勒伊斯。在炮火中,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艦隊無法靠近齊文海峽。卡扎德島的炮台也無法擊沉英格蘭艦隊的所有小船,形勢危急,必須採取行動。有傳言稱,布魯日有一座浮橋,浮橋周圍是一道可以防槍彈的圍欄。西班牙工程人員說,西班牙軍隊打算通過海路攻占斯勒伊斯。西班牙軍隊和英格蘭軍隊的戰略聽起來很相似。1584年,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曾靠近斯凱爾特河。這座浮橋徹底改變了安特衛普的命運。 英格蘭艦隊載著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及其三千名戰士,沿佛蘭德斯海岸行進。在布魯日,揚·威奇蓋爾德一定發現了浮橋。站在斯勒伊斯的城牆上,可以看到英格蘭艦隊在布蘭肯柏附近向法拉盛海岸行進。敏銳的西班牙士兵很快會認出艦隊的條幅和旗幟。被圍攻的英格蘭軍隊發現了援軍,於是用小型武器和大炮向天空開火,表明自己的位置。西班牙人回憶說,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率領英格蘭艦隊進入了斯凱爾特河西側,聽到了槍炮聲,也看到了天空中的炮火。這一天是1587年7月2日,是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占領卡扎德島的第二十三天。 又過了二十三天,即1587年7月25日,斯勒伊斯的英格蘭守軍再次看到了援軍。其間發生了什麼無從得知,但情況一定非常不妙。在布魯日附近,經過激烈的戰鬥,英格蘭軍隊擊退了西班牙軍隊的圍攻。牛津伯爵愛德華·德·維爾率領英格蘭軍隊擊退了西班牙軍隊的進攻,不僅繳獲了槍炮,還俘虜了不少戰俘。斯勒伊斯古堡和外壘抵抗了多次進攻,但由於四周沒有足夠的守軍,一旦有人戰死,就無法及時補上去。與此同時,布魯日的浮橋被發現了。浮橋連接了斯勒伊斯古堡對面的布魯日和聖安妮島,經過布蘭肯柏,浮在齊文水域上方,形成了一道美麗的弧線,不僅封鎖了齊文海峽,還可以使卡扎德島上的西班牙軍隊和火炮同時向斯勒伊斯古堡和斯勒伊斯城轉移。 首先,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加強了攻打斯勒伊斯古堡的火力,號召西班牙軍隊發起猛烈進攻。與此同時,他發現了斯勒伊斯古堡和斯勒伊斯之間的浮橋。如果英格蘭軍隊的援軍支援斯勒伊斯古堡,那麼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只能燒毀或炸毀浮橋,然後將火力轉向斯勒伊斯的另一邊,將英格蘭的衛戍部隊逼入絕境。1587年7月25日午夜,周圍寂靜無聲,守衛斯勒伊斯古堡的近二百名英格蘭士兵撤退到斯勒伊斯城內,並燒毀了斯勒伊斯古堡和浮橋。 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十分沮喪,但仍堅持作戰,尋找突破口,將炮台轉移到了斯勒伊斯城的圍牆附近。他知道時間緊迫,尼德蘭人和英格蘭人一定會很快轉移。因此,他打算在齊文海峽的三角地帶發動戰爭。如果剩下的西班牙士兵團結一致,繼續掌控齊文海域和斯凱爾特河的入口,那麼他也許可以守住自己的陣地。但英格蘭軍隊可能會從其他方向發動突襲。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深知什麼樣的決定對自己有利。 因此,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命令炮台前移,將火力集中在布魯日附近,打算展開最後的進攻。1587年7月25日,西班牙聖地亞哥節的清晨,西班牙軍隊開始轟炸斯勒伊斯城。1587年7月25日下午,斯勒伊斯的城門變成了一堆廢墟,城牆被炸開了一道很寬的縫隙,足以同時通過二十人。在城牆廢墟的後面,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雖然之前受了傷,但仍一瘸一拐地親自前來偵察。他發現無所畏懼的英格蘭衛戍部隊排成半月形陣勢,勢不可擋。根據以往的經驗,他知道自己能擊潰多少人。雖然有些急於求成,但他擔心沒有足夠的兵力。於是,他命人吹起號角,準備撤退。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回到營地後,將火力集中在了斯勒伊斯城外圍,兵分兩路,打算從根特門一側攀登,展開防禦。 1587年7月25日夜晚,西班牙軍隊發現斯勒伊斯的鐘樓上火光閃爍,人頭攢動,形成了從未見過的陣形。卡扎德島的士兵前來報告,稱火光是從法拉盛對岸傳來的。斯勒伊斯城內傳來了更多消息,也收到了一些回復,也許是最後的求救,也許是無望的感嘆。 1587年7月26日早晨,斯勒伊斯和法拉盛之間的西斯凱爾特河的西側河口上,遍布來自澤蘭、尼德蘭和英格蘭的白色帆船、戰艦和運輸船。在齊文水域入海口,艦載艇負責偵察周圍的情況。此外,西班牙士兵辨認出了澤蘭的統帥拿騷的旗幟、英格蘭海軍大臣埃芬厄姆勳爵查爾斯·霍華德、奧蘭治親王莫里斯和英格蘭軍隊的統帥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聽到消息後,陷入了沉思。來自諸國的軍隊威脅著斯海爾托亨博斯,也威脅著佛蘭德斯東邊的軍隊與西班牙右翼軍隊。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迅速重組軍隊。他看出了尼德蘭人和英格蘭人的意圖,知道斯勒伊斯不會再遭到襲擊。現在,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如果依然能保持冷靜,那麼一定意識到了自己如履薄冰、進退維谷的處境。 奧蘭治親王莫里斯 (156—625) 拿騷的尤斯蒂努斯 (155—631) 實際上,尼德蘭人和英格蘭人很清楚自己接下來的行動。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想用淺水船駛進齊文海峽,然後裝好炮台擊毀浮橋,開闢出一條進入斯勒伊斯的路。但他的計劃需要尼德蘭人的船和引航員的協助。拿騷的尤斯蒂努斯不願意冒險,引航員也拒絕行動。據說,也許是由於春季的潮汐和西北風,齊文海峽禁止任何人通行。齊文海峽很快會漲潮。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建議英格蘭軍隊在卡扎德島登陸,控制西班牙軍隊的炮台,破壞浮橋。但他唯一能用的船只有澤蘭和尼德蘭提供的「皇家方舟」號,而且沒有聯省議會的授權,他不能擅自使用「皇家方舟」號。拿騷的尤斯蒂努斯提議英格蘭軍隊在奧斯坦德登陸,沿著沙丘向布蘭肯柏行進,逼退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軍隊。如果英格蘭軍隊成功了,尼德蘭人就會通過齊文海峽。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十分不情願地同意了拿騷的尤斯蒂努斯的提議。一開始,雖然風向不利,但在威廉·佩勒姆爵士的率領下,英格蘭的救援船隊離開斯勒伊斯港一周後,在卡扎德島登陸。 英格蘭軍隊向布蘭肯柏進軍,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和海軍大臣埃芬厄姆勳爵查爾斯·霍華德率領的軍隊緊隨其後,沿海岸行進。布蘭肯柏的衛戍部隊只發出了幾聲槍響。英格蘭軍隊加大火力後,迅速在堤壩處打開了一條縫隙。雖然布蘭肯柏的衛戍部隊人數少,但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十分警覺。如果布蘭肯柏失陷,那麼斯勒伊斯就無力防守了。西班牙軍隊不可能安全撤離,但只要可以,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就會迅速調遣八百名士兵,跟隨大部隊一起撤離。 然而,威廉·佩勒姆爵士考慮到了堤壩的縫隙和堤壩外的大炮。在艦船甲板上,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看到了從東邊駛來的西班牙艦隊的閃亮胸甲,也是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軍隊的先鋒隊。沒有人知道這支先鋒隊有多強大。先鋒隊正急速前進,準備將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訓練無素的軍隊一網打盡。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立即發出命令,威廉·佩勒姆爵士的軍隊有序撤離到了奧斯坦德,再次與斯勒伊斯附近的盟友聯合了起來。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依然在重組軍隊,尼德蘭的艦隊還沒有出動。 1587年7月27日傍晚,通過齊文海峽的一切已經準備就緒。與此同時,潮水開始上漲,西北風越來越強勁,但並不猛烈。拿騷的尤斯蒂努斯站在前導艦上,後面的艦隊排成兩列,負責掩護裝載物資的大型平底船和快速平底船隊。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不顧西班牙炮火的危險,仍然在駁船上大聲指揮,監督艦隊通過齊文海峽。他本來打算獨自率領英格蘭的救援隊進入斯勒伊斯,但尼德蘭人派出火船燒毀了浮橋,打開了前往深水盆地的通道。 威廉·佩勒姆爵士 (152—587) 在浮橋上,一隊瓦隆士兵手持刀槍,形成了一道堅固的牆胸。前進的火船和燃燒的火焰使局勢變得異常緊張。火苗點燃了浮橋上的繩索。在潮水的推動下,火船繼續向浮橋駛去。勇敢的西班牙士兵跳上火船滅火。但熊熊大火燒著了整艘船,船體內部裝滿耐火磚塊、彈藥、石頭和廢鐵。被火船燒死的士兵比兩軍激戰戰死的士兵更多。見過「來自安特衛普的地獄火船」的人,永遠不會忘記火船的威力。負責守衛浮橋的朗蒂侯爵伊曼紐爾·菲利伯特·范拉蘭也見證了這一幕,同時看到了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應對第二次攻擊的過程。火船燃燒殆盡時,朗蒂侯爵伊曼紐爾·菲利伯特·范拉蘭命人直接解開橋鎖。火船如一團烈焰從橋下駛過。因為火船上沒有彈藥,所以沒有對斯勒伊斯海域造成任何傷害。 如果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能緊隨火船展開圍攻,英格蘭艦隊也許能通過齊文海峽,甚至徹底毀掉浮橋。但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在距火船一英里外的地方,無法看清前方的戰況。他和澤蘭的引航員爭吵起來。爭吵結束後,浮橋又恢復了原樣。潮水變得緩慢,風向轉為南風。英格蘭艦隊本想支援斯勒伊斯的軍隊,卻毫無顏面地返回了法拉盛港。 長達十四天的圍攻中,由於戰略計劃出現失誤,被圍攻的英格蘭軍隊士氣大落。我們可以從指揮英格蘭軍隊的羅傑·威廉士爵士的信中了解當時的情況。羅傑·威廉士爵士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軍人,參加過尼德蘭戰役。他是威爾斯人,雖然身材矮小,但有勇有謀,頭盔上永遠插著一根長長的羽毛,「這樣他的朋友或敵人就知道他在哪裡了」。他和莎士比亞《亨利五世》中的弗魯愛林上尉很像,脾氣暴躁,心直口快,意志堅定。在談論軍事奇事時,軍中最雄辯的人也佩服他的口才。有人甚至認為羅傑·威廉士爵士與莎士比亞私交不淺,他的回憶錄中對此也有記錄。圍攻初期,羅傑·威廉士爵士向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匯報了戰況,言辭一針見血。他寫道:「我們的國家地域遼闊,人口眾多。我們信仰上帝並勇敢地為信仰而戰……我們不會讓敵人闖進我們的領土……女王陛下,我們深信不疑,您會幫助我們實現純潔的願望,讓我們保衛王室,保衛英格蘭。」不久,由於救援物資遲遲未到,羅傑·威廉士爵士向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爵士抱怨說,奧蘭治親王莫里斯和拿騷的尤斯蒂努斯受到的軍事教育耗費了他們掌管的半座城。他的語氣依舊堅定。羅傑·威廉士爵士寫道:「我一直身處戰爭中,從未見過如此勇敢的將領和拚命的士兵……1587年7月27日11時,西班牙軍隊翻過戰壕,進入了我們的堡壘。由於船上有防槍彈的盾牌,我們驅船離開……攔截西班牙的炮兵。我們的軍隊徹夜堅守在水溝戰壕中。在上帝的幫助下,我們花了一整夜的時間修復戰壕。」 1587年7月28日,羅傑·威廉士爵士敦促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率領加里奧特槳帆船和「皇家方舟」號進入斯勒伊斯海峽,並寫信說:「如果你們的水手盡職盡責,西班牙人就無法阻擋你們。在你進入斯勒伊斯海峽前,我們會驅船迎戰。因此,你面臨的危險並不大。這裡沒有背信棄義之人,只有勇敢的船長和士兵。你可以向在座的所有人保證,即使光榮戰死,也絕不苟且偷生。」1587年8月7日,羅傑·威廉士爵士再次寫信給萊斯特伯爵羅伯特·達德利,描述了解除西班牙軍隊武力威脅的基本戰略,並模仿弗魯愛林上尉的語氣說:「你一定知道,所有戰爭都存在危險。無論你有什麼決定,我們都希望速戰速決。」 1587年8月14日,羅傑·威廉士爵士終於看到了來自斯勒伊斯的救援船隊。但整整三天,救援船隊沒有一點動靜。羅傑·威廉士爵士寫道:「自從第一天……十二艘船中的九艘船一直守衛著斯勒伊斯。整整十八天,一半士兵手中一直握著武器……我方死傷共六百多人,包括十位將領、六位副將與十八名士官。勇敢的士兵得不到救援……我們彈盡糧絕,無法應對三場小規模戰鬥。對我來說,我寧願和英勇的士兵們一同戰死沙場。俗話說智慧無價,但我和將士們都願意不惜一切代價找到走出困境的辦法。」 威廉·佩勒姆和其他人對於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行為,既不憤怒和也不打算反擊。他們認為斯勒伊斯城是他們手中的一張牌,卻不願感受這些可憐的朋友們的痛苦。寫完信後,羅傑·威廉士爵士率軍繼續堅持了八天,犧牲了二百多人。火船的肋拱已經燒焦,一直在冒煙。格勞內維特提出和談。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的條件很慷慨。斯勒伊斯的一千七百多名衛戍部隊中,八百人戰死,兩百多人重傷,剩下的英格蘭士兵帶著武器、行李以及驕傲離開了。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很欣賞對手的勇敢。羅傑·威廉士爵士站在軍隊前列,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一眼就認出了他。羅傑·威廉士爵士受傷的左臂吊在胸前,盔甲上的羽毛已經破損。他極力讚揚自己的士兵們,稱為了信仰和國家而戰,一切都非常值得。他非常謙遜,說如果將來還能有機會為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效力,一定會繼續為清教事業和納瓦拉國王亨利三世而戰。勇猛的西班牙軍隊很同情他,英格蘭將士們的犧牲好像沒有任何意義。羅傑·威廉士爵士的情緒難以平復。此時,他再也不想為任何人效力,正在返回英格蘭的路上。他身無分文,沒有坐騎,不得不寫信給英格蘭樞密大臣:「戰爭讓我筋疲力盡。如果可以選擇接下來的生活方式,我會結束戎馬生涯,按照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爵士夫人的建議,迎娶商人的寡婦。」當然,羅傑·威廉士爵士並沒有按照自己說的那樣做。 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和羅傑·威廉士爵士一樣疲倦。圍攻戰中,近七百多名西班牙將士喪命,很多人受傷。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寫信給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說:「在尼德蘭,我從沒有遇到過這麼多麻煩,也沒有一次像圍攻斯勒伊斯這樣,讓我焦躁不安。」但他的目標是入侵英格蘭,一切損失都是值得的。他也許是在提醒自己一定要實現蘇丹人的豪言。帕爾瑪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砍下了英格蘭軍隊的「手臂」,足以彌補他「燒焦的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