謏聞續筆 · ●謏聞續筆卷三

劉仕義雲，國朝五事，超越前代：尊孔子以先師，而祀以天子之禮樂，一也；優外戚以重祿，而處以安閒之職銜，二也；政本有歸，無母后專制之失，三也；兵柄有統，無悍將拒命之患，四也；禁官妓而嚴官箴，敦尚風化，五也。 陸容雲，本朝度越前代有數事：公主不再嫁，中官不封侯，臣下不敢擅生殺，重臣不得辟下僚，文廟不用木像，岳瀆海鎮不加封號，文武官不得挾妓。 陳繼儒又舉十事云：生員不許陳民間利弊，一也；九鎮以制府文臣為將，天子自為居守，二也；閣臣部寺之長，與邊腹大帥，外廷會推，內廷不專，三也；母后不稱制，四也；勛戚不專政，五也；皇子講官即用宮僚，不立博望苑、天策府，六也；無殉葬，七也；無黥刺刵劓之刑，八也；京師有熱審，省直有恤刑，非大典不輕赦，九也；任子不濫，十也。 怡謂本朝善政，不可殫述。但天子自為居守，終是險著。重臣不辟下寮，反失器使，悍將不敢拒命，賢將亦無由建功；生殺不敢自擅，豪強亦無所畏忌。此數端俱有可商。至若內官不隸於冢宰，遂?驁而難制。帑藏專司以宦豎，或胥破而莫稽。君臣之分太隔，故在廷無腹心之推。親疏之殺不講，故小民受宗祿之累。科甲之氣焰太高，貪吏之處分太輕；官俸太薄，難以責廉；士進以文，莫與核實。一旦土崩，未必不由此數者也。 太祖定鼎金陵，填燕雀湖為宮，實出睿斷。後亦有遷都之意而不果。嘗為文祭光祿寺竈神曰：「朕經營天下數十年，事事按古有緒，惟宮城前昂中窪，形勢不稱。本欲遷都，今朕年老，精力已倦，又天下新定，不欲勞民，且廢興有數，只得聽天。惟願鑒朕此心，福其子孫。」文皇北遷，有自來矣。 崇禎壬午，諭禮部並在內各監局等衙門：「官常典制，內外攸分，本職之外，豈宜侵越。我太祖高皇帝酌古式今，獨嚴近習之防，敕內官毋與外事。一時朝政清明，法紀整肅，拔本澄源，意甚深遠。朕鑒後追前，凜持祖訓，自今神宮等監，及各司、局、庫等衙門，或典禮繕戎，或鳩工管鑰，或司膳服，或辦文書，者著勤慎小心。料理本等職業，應厘剔的極力厘剔，應節裁的加意節裁，各要精專供事，守法奉公，不許違越祖制。干預外事，違者即以亂政參拏處斬。該部監仍詳察舊典，將各監局職掌逐一開列來看。」 禮臣蔣德璟奏稱：「按洪武二十五年，曾遣太監而聶慶童，往諭陝西、河州等衛所番局，令其輸馬，以茶給之。往諭屬番，於軍民無與，且不假事權，暫住即還。終洪武之世，無他特遣。永樂中始有遣使外夷，及遣往甘肅廵視卻來回話者。洪熙中始有守備南京者。正統中始有率兵討賊征虜，及各省鎮守者。景泰初遘會多艱，始有分坐十營，或稱監槍者，然仍聽尚書于謙等節制。正德中邊關始置內監，且令提督禁兵內操分坐勇士四衛軍營，非復祖宗之舊矣。」 他如監工監器，會同審錄，蘇杭織造，榷稅開礦之役，大約利少害多，兼亦旋設旋止。總之稟成於高皇帝訓諭，「內臣毋預政事，外臣毋行交結」二語，足括千古治亂之源。 神宮監：掌太廟祭器，及祭祀、灑掃殿庭廊廡 尚寶監：掌御寶璽、敕符、將軍印信 陵上神宮監：掌灑掃殿庭、及栽種菓木蔬菜之事 尚膳監：掌供奉奉先殿，並御膳與宮內食物，及督光祿寺供奉諸筵宴飲食之事 尚衣監：掌御用冠冕袍服、履舄靴襪之事 司設監：掌御用車輿、床榻衾褥帳幕等事 內官監：掌成造婚禮奩冠、舄傘衾褥、帳幕儀仗，及內官內使貼黃諸造作；並宮內器用首飾、食米土庫、架閣文書、鹽倉冰窖 司禮監：掌冠婚喪祭禮儀制帛，與御前勘合賞賜筆墨、表背書畫，並長隨當差內使人等出門馬牌等事，及催督光祿寺造辦一應筵宴 御馬監：掌御馬及諸進貢，並典牧所關收馬騾之事 印綬監：掌誥券、貼黃、印信、選簿、圖畫、勘合符驗、信符諸事 直殿監：掌灑掃殿庭樓閣廊廡之事 以上凡監十一，每監太監一人【正四品】，左右少監各一人【從四品】，左右監丞各一人【正五品】，典薄一人【從五品】，長隨奉御【正六品】 各門掌晨昏啟閉，關防出入： 午門、端門、承天、東華、西華、左順、右順，每門正一人【正四品】，門副一人【從四品】 鐘鼓司：掌奉先殿祭樂及御樂，並宮內宴樂，與更漏、早朝鐘鼓等事 惜薪司：掌宮內諸處柴炭之事 以上凡司二，每司司正一人【正五品】，司副二人【從五品】 兵仗局：掌御用兵器，並提督、匠役造作刀甲之類，及宮內所用梳、篦、刷、抿、針剪諸物 內織染局：掌染造御用，及宮內一應緞疋絹帛 針工局：掌成造婚禮衣服，付內官監收用，及造內宮諸人衣服、鋪蓋等事 巾帽局：掌造內官諸紗帽鞋襪，及預備賞賜巾帽等事 司苑局：掌官內諸處蔬菓及種田之事 酒醋局：掌內官諸食用酒、醋、面、糖諸物 以上凡局六。 內承運庫：收支緞疋、金銀、珠玉、象牙諸寶貨之物，及同司鑰庫掌鈔錠之數 司鑰庫：掌內各衙門鎖鑰，及收錢鈔之事 內府供用庫：掌御用香米及內用香燭、油米，並內官飯食、菓食之類 以上凡庫三，每庫設大使一人【正五品】，左右副各一人。【從五品】 洪武三十年增置「都知監」，掌內府各監行移一應開支勘合。設太監一人【正四品】，左右少監各一人【從四品】，左右監丞各一人【正五品】，典薄一人【正六品】 東宮位下： 典璽局：掌璽寶、翰墨諸事【局郎一人，正五品；局丞二人，從五品；紀事奉御，正六品】 典藥局：同御醫修合藥餌，供進湯液之事 典膳局：掌供進膳饈 典服局：掌冕弁、冠帽、袍服、佩刀、靴襪諸物 典兵局：掌甲冑、戈矛、兵劍等物 典乘局：掌車馬之事【設官俱與典璽同，惟無紀事奉御】 親王府： 承奉司：掌王府諸司，凡事則呈長史司，並護進衛指揮使司行之，與內官衙門不相統攝設承奉，正六品；副，從六品 典寶所：掌王之寶【正一人，正六品；副一人，從六品】 典膳：掌飲饌之事 典服：掌袍服之事【各正一人，正六；副一人，從六】 門官二人，掌王城宮殿啟閉關防【正一人，正六；副一人，從六】 內使：司冠一人，司衣三人，司佩一人，司履一人，司藥二人，司矢二人，共十人 公主位下： 中使司：掌府中諸事 右各監局職掌，《會典》不載，部中案牘亦無可稽。奉聖諭後，德璟與王錫袞互相參酌，考之《實錄》及《吾學編》、《函史》史料諸書，詳酌回奏。 洪武中定宮中女官之職，凡六局： 曰尚宮局尚宮【二人，正五品】，掌導引中宮，凡六尚事物出內文籍，皆印署之。所總四司：曰司記【二人，正六品】，掌印宮內諸司簿書出入錄目，審而付行；典記【二人，正七品】，掌記【二人，正八品】佐之。曰司言，掌傳宣奏啟之事，典言、掌言佐之【人數品級同上】。曰司簿，掌名簿廩賜之事，典薄、掌薄佐之。曰司闈，掌宮闈管鑰之事，典闈、掌闈佐之。【凡司各有女史執掌文書，或二人，或四人，或六人，惟司籍十人】。 曰尚儀局尚儀【二人】，掌禮樂起居。所總四司：曰司籍，掌經籍教授、筆札几案之事，典籍、掌籍佐之。曰司樂，掌率樂人習樂，陳縣拊擊進退之事；典樂、掌樂佐之。曰司賓，掌朝見宴會賞賜之事；典賓、掌賓佐之。曰司贊，掌朝見宴會贊相之事；典贊、掌贊佐之。又彤史二人，掌后妃群妾御於君前，書其月日。 曰尚服局尚服【二人】，掌供內服用采章之數。所總四司：曰尚寶，掌寶璽、符契、圖籍，典寶、掌寶佐之。曰司衣，掌衣服首飾，典衣、掌衣佐之。曰司飾，掌膏沐巾櫛器玩之事，典飾、掌飾佐之。曰司仗，掌羽輿仗衛之事，典仗、掌仗佐之。 曰尚食局尚食【二人】，掌供膳饈品齊之數，凡進食先嘗之。所總四司：曰司膳，掌割烹煎和之事，典膳、掌膳佐之。曰司醖，掌酒醴酏飯之事，典醖、掌醖佐之。曰司藥，掌醫方藥物之事，典藥、掌藥佐之。日司饎，掌給宮中廩餼薪炭之事，典饎、掌饎佐之。 曰尚寢局尚寢【二人】，掌燕寢進御之次序。所總四司：曰司設，掌帷帳裀褥灑掃張設之事，典設、掌設佐之。曰司輿，掌輿輦傘扇羽儀之事，典輿、掌輿佐之。曰司苑，掌園苑種植蔬菜之事，典苑、掌苑佐之。曰司燈，掌燈燭膏火之事，典燈、掌燈佐之。 曰尚功局尚功【二人】，掌女功之程課。所總四司：曰司制，掌衣服裁製縫線之事，典制、掌制佐之。曰司珍，掌金玉寶貨之事，典珍、掌珍佐之。曰司綵，掌綵繒錦枲之事，典綵、掌綵佐之。曰司計，掌度支衣服、飲食薪炭之事，典計、掌計佐之。 又宮正司宮正【一人】，仁掌紀察宮闈責罰戒令之事，司正二人，典正四人【品與六局同】，女史四人。 於文定曰： 高皇櫛風沐雨，與諸臣起昆弟，晚節於文臣多所誅戮。建文易之，尊禮文臣，與同密謀，而武臣失職。加以文皇少受中山兵法，數練兵出寒，為將士所服，諸老將內憤失職，而外憚成祖之英武，以茲多不用命。至齊、黃所薦李景隆，又怯詐小人，徒好大言，人心益憤，而國事去矣。故金川之役，武臣迎降，文臣死節，其效歟？烈皇於文武臣工極意推誠，而諸臣一味朦混，輾轉欺飾，破綻畢露，致生厭薄。然而愛民好士之意，出於由衷，雖遭顛覆，無不聖明誦之。故一時之武臣死綏死事，雖不乏人，而草澤之彥，豪傑之士，斫脰陷胸，百折不屈；明知無濟，不肯但已者，實繁有徒，亦史冊所未有也。 何孟春曰： 社壇天地之祀，國初定製，分冬、夏至，一如周禮。行之既久，風雨不時，天多變異。洪武十年，高皇帝因覽羣議，獨斷於衷，始定合祀之典。即圓丘舊壇，覆以屋，名『大祀殿』，歲正月，擇日而行禮焉。十二年，始合祀大祀殿。仁祖配享，命官分獻日月星辰岳瀆鎮海山川諸神，凡十四壇。二十一年，又增修壇?，於大祀殿丹墀內疊石為台，東西相向，為日月星辰四壇；又於內?之外以次為壇二十，亦東西相向，為五嶽五鎮、四海四瀆、風雲雷雨、山川太歲、天下神祇、歷代帝王諸壇。每歲正之吉，天子躬祀殿內，羣臣以命分獻二十四壇。三十二年以後，大祀殿更奉太祖高皇帝配享。永樂十八年，北京天地壇成，太祖配如前。洪熙元年，奉太祖及太宗並配。嘉靖九年，始復分祀。更定南郊，皇天上帝南向，太祖西向，東一壇大明，西一壇夜明；東二壇二十八宿，西二壇雲師、雨師、風師、雷師【遺金木水火土五星，何也？】。北郊，皇地祗北向，太祖西向；東一壇五嶽：基運山、翊聖山、神烈山，西一壇五鎮：天壽山、純德山；東二壇四海，西二壇江淮河漢。【建方澤於安定門外，又建皇祇殿於方澤南，以藏皇祇及從祀主。正位：黑犢一，黃琮、黃帛、黃玉爵；配位同，無玉。四從位：黑犢四，牝羊四，豬四，計用犢用牝羊及豬各四，外二犢一豬，一羊一鹿，為羹胙豚胉糝食脯醢之。牝羊有角灣下價高，山羊價廉，大祀不用山羊。】 洪武四年，命禮官參考歷代帝王，但在中原安養民人者，合祭之，自三皇至元世祖三十四位。六年，禮官奏：「帝王內有父子祖孫相繼者，合祭未安。」於是別立廟，正殿五間，如宗廟同堂異室之制。所祀一十八主，皆創業之君，其守成令主一十六位，所在有司歲春秋各於陵寢致祭，屢經增減。 至二十年，立廟雞鳴山，定以三皇為一室【伏羲、神農、黃帝】，五帝為一室【少昊、高陽、高辛、堯、舜】，禹、湯、武為一室，漢高、光、唐太宗為一室，宋太祖、元世祖為一室【先有周文王、隋文帝、唐高祖】。每室太牢一，禮三獻，樂九奏，舞八佾；每三年一遣官，齎香帛至陵寢祭之。 嘉靖九年，停南京歷代廟祭；二十四年，撤元世祖，並其從祀五臣。 洪武中，命禮臣將歷代名臣功德兼全者，考究以聞。尚書李原名等，查得風后、力牧等三十五人以奏。上曰：「趙普是不忠於宋太祖者。元朝既有伯顏，其阿術安童不必入祭。如漢陳平、馮異，宋潘美等，皆節義兼美，始終無過，可一體祭之。」從祀兩廡，歲以秋八月卜吉致祭。廡二壇，少牢一。【風后、力牧、皋陶、虁龍、伯夷、伯益、伊尹、傅說、周公旦、召公爽、太公望、召公虎、方叔、張良、蕭何、曹參、陳平、周勃、鄧禹、馮異、諸葛亮、房玄齡、杜如晦、李靖、郭子儀、李晟、曹彬、潘美、韓世宗、岳飛、張浚二十三人】 高皇帝孝陵，文皇長陵，仁宗獻陵，宣宗景陵，英宗裕陵，憲宗茂陵，孝宗泰陵，武宗康陵，世宗永陵，穆宗昭陵，神宗定陝，光宗慶陵，熹宗德陵，毅宗思陵；老佛墳【建文，不封不樹】；景帝稱【壇園不稱陵，在殤王公墳中】 奉先殿，光祿寺每日供食。初一日卷煎，二日髓餅，三日沙爐燒餅，四日蓼花，五日羊肉肥麺角，六日糖沙餡饅頭，七日巴茶，八日蜜酥餅，九日肉油酥，十日糖蒸餅，十一日盪麺燒餅，十二日椒鹽餅，卞三日羊肉小饅頭，十四日細糖，十五日玉茭白，十六日千層蒸餅，十七日酥皮角，十八日糖棗糕，十九日酪，二十日麻膩麺，二十一日揉糖糕，二十二日芝麻燒餅，二十三日卷餅，二十四日燒羊蒸卷，二十五日雪糕，二十六且夾糖餅，二十七日兩熟魚，二十八日象眼糕，二十九日酥油燒餅。以上一月共用銀一千五百九十二兩。又每月望日，用豬九隻、羊五隻、大尾羊四隻、香油、棗、柿、蒲桃、荔枝、梨、水粉諸件，用一百六十八兩零。 四月初八日，獻新不落夾，用銀一百六十九兩四錢。玉芝宮供養與奉先同，每月用一百二十八兩三錢。宮膳每日三十六兩，每月一千四十六兩，廚料在外，藥房靈露飲用粳黍老米在外。 皇后膳每日十一兩五錢，每月三百三十五兩，廚料二十五兩八錢。懿安皇后同前。承乾、翊坤兩宮，每月各一百六十四兩。 皇太子膳並廚料，每月一百五十四兩九錢。定、永二王，每月一百二十兩。內閣實錄、玉牒起居、會典制誥諸官，月支另有記。光祿寺每月冊奏一切內外諸費，約二萬餘金。【見蔣德璟《慤記》】 中山、開平、岐陽、寧河、東甌、黔寧，所謂六王也，後惟徐、沐承蔭如故，餘皆削爵為編氓。弘治中，始征其嗣孫，各授南京錦衣衛指揮使。嘉靖中，始進常氏懷遠、李氏臨淮、鄧氏定遠、湯氏靈璧，皆侯；而青田之後，復誠意伯。 王鳳洲曰：「人知有六王，而不知有六公。如馮宋公勝，以卒於建文初，一時兵興，匆匆不及議追恤耳。李韓公善長，雖以嫌疑致隕，然反狀殊未明。見於解大紳所辨冤狀甚悉。傅穎公友德，從下中原，首定蜀定滇，功埒開平，置而不錄，不無遺憾。」 國初，天下諸王皆置護衛，有兵權；靖難後，遂皆革罷，不許來朝。惟英宗復辟後，從襄王之請，一再朝。而烈皇時唐王以募兵討賊，為撫按所糾，禁高牆。 初，將軍年十歲，即請封號祿米。弘治時困災異，禮部會官議修省事件。郎中王綸白諸大臣定議，年及十五，方准撥支祿米，定為令。今以民供言之，則日憂不給；以羣宗論之，往往衣食不繼。聞楚宗蕃衍，常祿多缺，至有輕斃人命、淩犯尊長，願發高牆，以邀口糧免饑寒者。事雖可恨，情實可憫，立法未盡善也。 嘗平心論之，有明之富，不在官，不在民，而皆在諸宦寺及藩邸。治宦寺之法，莫如祖述周官，制於冢宰，黜陟有經，予奪有制。凡涉踰閑，可加罪譴。南北衙十常侍之禍，從何而起？至於天子家兒，衣租食稅，毫無職守。不肖者但畜財貨，聚聲色以自娛；即有賢者，不過怡情翰墨，較量音律，奉事玄釋，稱「出類拔萃」耳，其於國家利弊得失，如避家諱，噤口結舌，以不敢置喙；而於本宗之流離困頓、顛連無告者，亦充耳蔽目，如秦越然，以為此有司之事也。德政不修，親戚渙散，一經變故，毫無憑藉，駢首就戮，闔門遭縶，賢愚同盡，無策自免，真可嘆也！使當日如賈誼所言，眾建諸侯而少其力，凡郡王當封，祿米於親藩分撥；將軍、中尉當封，祿米於郡邸支撥；功緦而下，行古人「親盡則祧」之法，雖屬籍天家，而裁其廩祿，士農工商聽擇一業，科甲而外，訪其賢能尤著，行誼過人者，隨才擢用，不限所至，以壯維城，既不以繁費病國，亦不至以虛俸食貧，而國家亦得收根本之助，何至緩急無濟，同歸於盡乎？常朝之禮，近於兒戲，既於軍國大事毫無干涉，復於君臣情意絕不浹洽。不過通政司引奏一二本章，例下各部，及五品以上見朝辭朝各官，面奉賜酒飯而已。昔宋理宗諭羣臣曰：「近來早朝，多奏臣下辭免小事，而大事乃從繳進，甚非臨朝聽政之意。今後宜就早朝面奏。」此言最是。彭公韶弘治中曾疏請於午朝時召輔部大臣面議經邦急務，不知午朝之典廢於何時？神廟深居簡出，大小臣工盡以為天高聽遠，致滋叢勝；若似乎一朝接見羣臣，便可暢所懷來，立致太平者。烈王勵精，日勤召對，而朋比為奸，有懷不盡，聽言則答，誦言如醉，陷堯舜之君於危亡之地。時長安民謠云：「今日召，明日召，召了一班活強盜；今日對，明日對，對的一起活秦檜。」豈不可羞可痛也哉！ 舊制，宰相早朝，升殿命坐，有軍國大事則議之，從容賜茶而退。自余號令拜除，刑賞廢置，事無巨細，並執狀進入，止於禁中親覽，批紙尾，用御寶，可其奏，謂之「印畫」，降出奉行。自唐至五代不改，所謂坐而論道者也。自宋范質、王溥以前朝舊相居不自安，共奏請中書庶務，大者具札子請進止，朝退各行其事，自是奏御浸多，或至旰晐，賜坐啜茶之禮廢矣。我明鑑胡惟庸之害，不置宰相，而以學士參機務，權勢所幸，漸與宰相等。烈皇慨然復古，時召荊溪便殿賜坐，商榷批答，令其就御前票擬；指揮巨璫，捧幾磨墨，間令皇子侍立觀政，孜孜圖治，使得姚、宋、韓、富諸君子左右其間，三五可致也。折足覆餗，皇輿績敗，天乎人耶？真堪慟矣！ 鄭公曉曰： 直文淵閣，入內閣預機務，出內帝命，獻告謨猷，擬議批答，以備顧問，不得專制九卿事；九卿奏事，亦不得相關白。凡上所下曰詔、曰誥、曰制、曰敕、曰冊文、曰諭、曰書、曰符、曰令、曰檄，皆審署而調劑焉，平允乃行之。凡下所上曰題、曰奏啟、曰表箋、曰講章、曰書狀、曰文冊、曰揭帖、曰會議、曰露布、曰譯，皆審署而調劑焉，平允乃行之。凡東宮出閣，講讀領其事，敘其官而授之職業。凡修實錄、史志等書充總裁官，《實錄》成，呈上，焚其草禁中。凡宗室請名請封，及諸臣請諡，並擬上焉【怡為先莊節請諡，蓋部擬者四，送閣去其二；以二上請，而御點其一】凡圖書繕寫讐校，皆課而察之。凡郊祀巡狩，親征扈行。凡累朝御製實錄、寶訓、玉牒之副，古今書皆籍而藏之。凡會敕稽其由狀，而敘述上請。凡禮部會試廷試貢士、國子生月課，歲貢生廷試，夷館譯生，皆總領之。其屬曰「制敕房」，書辦制敕詔旨、誥命冊表、寶文玉牒、講章碑額、題奏揭帖，一應機密文書。王府敕符底簿，曰「誥敕房」。書辦文官誥敕、番譯敕書，並夷書揭帖，紀功勘合，皆稽按典故，起草進畫，若漏泄稽誤，皆有罰。 國初先置中書省，十五年始置殿閣。自太祖至熹廟，所歷二百六十餘年，共用一百二十七人。而烈皇十七年中，所用四十四人。 洪武九人：李善長、徐達【俱佐命】、汪廣洋【令史】、胡惟庸【甯國知縣。以上俱中書省】、吳沉【待制】、吳伯宗【名佑，禮部員外，以字行】、宋訥【助教】、劉仲質【訓導】、朱善【順導】。按，十五年征耆儒鮑恂：全思誠、余詮、張紳、張長年，詣闕，俱授文華殿大學士，固辭；僅列銜，未入閣，故不載。 永樂七人：解縉【中書庶吉士】、黃淮【中書】、胡廣【修撰】、楊榮【編修】、楊士奇【吳府審理】、金幼孜【給事中】、胡儼【鄉科，華亭教諭】 洪熙五人：【榮、淮、幼孜、士奇，見前】權謹【樂安知縣】 宣德五人：【榮、幼孜，見前】楊溥【編修】、張瑛【寧州訓導】、陳山【鄉科，奉化教諭】 正統八人：【榮、溥，見前】陳循、曹鼐、馬愉【俱修撰】、苗衷【編修】、高榖、張益【俱庶吉士】 景泰九人：【循、谷，見前】、彭時【修撰】、商輅、江淵、蕭鎡【俱編修】、俞網【?府審理】、王一寧【吏部主事】、王文【御史】 天順八人：【彭時，見前】徐有貞、許彬【俱庶吉士】、薛瑄【御史】、李賢【吏部主事】、呂原、岳正、陳文【俱編修】 成化十人：【時、賢、輅、文，見前】、劉定之【編修】、萬安、劉珝、劉吉、彭華、尹直【俱庶吉士】 弘治六人：【劉吉，見前】、徐溥【編修】、劉健、丘浚、李東陽【俱庶吉士】、謝遷【修撰】 正德十四人：【東陽、遷，見前】焦芳【庶吉士】、王鏊【編修】、楊廷和【庶吉士】、劉宇【上海知縣】、曹元【兵部主事】、劉忠、梁儲【俱庶吉士】、費宏【修撰】、靳貴【編修】、楊一清【中書】、蔣冕、毛紀【俱庶吉士】 嘉靖二十七人：【一清、宏、廷和、遷、冕、紀，見前】袁宗皋【興府長史】、石瑤、賈詠、翟鑾【皆庶吉士】、張孚敬【南刑曹】、桂萼【丹徒知縣】、方獻夫、李時【俱庶吉士】、夏言【行人】、顧鼎臣【修撰】、嚴嵩【庶吉】、許瓚【大名推官】、張璧、張治、呂本【俱庶吉士】、徐階、袁煒【俱編修】、嚴訥【庶吉】、李春芳【修撰】、郭朴【編修】、高拱【庶吉】 隆慶八人：【階、春芳、拱，見前】陳以勤、張居正、趙貞吉、殷士儋、高儀【俱庶吉士】 萬曆二十人：【居正，見前】呂調陽【編修】、馬自強、張四維【俱庶吉士】、余有丁【編修】、申時行【修撰】、王錫爵【編修】、許國、王家屏、陳於陛【皆庶吉士】、趙志皋【編修】、張位、沈一貫、朱賡、沈鯉、于慎行【皆庶吉士】、李廷機【編修】、葉向高【庶吉】、吳道高【編修】、方從哲【庶吉】、孫如游 泰昌四人：【從哲、向高，見前】劉一燝、韓爌【蒲州】 天啟二十一人：【從哲、一燝、爌、如游、向高，俱見前】何宗彥、朱國祚、沈㴶、史維階、孫承宗【高陽】、朱國楨、顧秉謙、朱延禧、魏廣徽、周如盤、丁紹軾、黃立極、馮銓、施鳳來【平湖】、張瑞圖、李國搢 崇禎四十四人：錢象坤【會稽】、鄭以偉【上饒】、張至發【辛□川□】、周道登【吳江】、何如寵【桐城】、溫體仁【俱戊戌，烏程】、李標、成基命【大名】、錢龍錫【華亭】、謝升【德州】、黃士俊【俱丁未，順德】、程國祥、徐光啟【上海】、吳宗達【俱甲辰】、范景文、周延儒【宜興】、吳甡【興化】、劉弘訓【長山】、王應熊【俱癸巳，巴縣】、魏照乘【滑縣】、錢士升【嘉善】、林釬【晉江】、賀逢聖【俱丙辰，江夏】、文震孟【長洲】、方逢年、傅冠【進賢】、蔣德璟【晉江】、張四知【費縣】、陳演【俱壬戍，井研】黃景昉【晉江】、丘瑜、李建泰【曲沃】、來宗道、楊景辰、何吾騶【香山】、孔貞運【句容】、劉宇亮【綿竹】、薛國觀【韓城】、楊嗣昌【武陵】、蔡國用、姚明恭【蘄水】、范復粹、方岳貢、魏藻德 唐以來，六曹尚書各有四司，以本部為頭司，余為子司。頭司者，吏部郎中、戶部郎中之類是也；子司者，司封郎中、度支郎中之類是也。國初仍其制，但改本部為總部。洪武二十三年，仍改吏總部曰選部，戶曰民部，禮曰儀部，兵曰司馬，刑曰憲部，工曰繕部，二十九年乃定今稱。 先是，升用六部堂上官不拘何衙門，如天順間以布政王晅為禮部尚書。初無禮部必由翰林之例，又楊士奇以儒士由吳府審理，胡儼由教諭，李賢由吏曹，薛瑄由御史，權謹由知縣，皆得入閣，亦無內閣必由翰林之例。成、弘以後，兩京吏部、內外禮部，必由翰林，自是翰林獨踞清要，冠各衙門而稱首矣。烈皇痛心積弊，大破資格，故有知、推考選翰林，如汪偉等；外官入閣，如范景文、蔡國用、方岳貢等；乙榜授節鉞，如孫元化、丘民仰，或為大司馬，如陳新甲；廵接徑轉廵撫，如王漢；按臣改授大鎮，如張學顏；明經除授六曹，如史敦、徐有聲等；薦舉立司部務，如蔣臣；建言武舉，即授吏垣，如陳啟新。立賢無方，大聖人圖治苦心，愛材至意，如飢如渴。而為之用者，或不能盡心竭力，仰副知遇之恩；從旁觀者，但爾分門別戶，坐視居圉之亂。食身之蚘，終亦同盡，哀哉！ 唐門下省有給事中等官，國朝革門下省，改通政司，止存其屬。給事中分為六科，若即以屬通政司封駁，亦良法也。 洪武十五年，起南陽衛百戶吳權、濟甯衛鎮撫胡溥等一十三員，為福建、山東各布政參政等官。十八年，改陝西指揮楊貴、天策衛鎮撫歐陽相佐等九員，為河南、四川布政等官。成化中，亦改錦衣百戶何瑾為尚寶司丞；府軍前衛副千戶于冕為兵部員外郎。此皆本朝舊章，非前代遠事也。 二十一年，賜信國湯和夫人胡氏黃金二百兩、白金一千兩、鈔五百錠、彩緞三表里，敕曰：「婦之道，專內政而無妬，勤勞啟家，夫婦同心。若此，古有之，今人少見。惟湯和與爾夫人，同朕鄉里，當天下大亂，人各挈家避亂，皈依豪雄，所在如之，獨爾信國立勳業於大庭。今也功成名遂，攜長幼而歸故鄉。嗚呼！昔爾夫婦黑髪而來，今歸故鄉，皆蒼顏皓首。夫人淑德，命婦如之鮮矣。特賜助和之功，啟家之勞。」如數，夫人領之。 永樂八年，遣行人余炅敕涼州都督吳允誠妻曰：「比達寇以兵脅爾夫婦為叛，爾夫及子從朕征討，而爾能守節勵志，與子管謀執叛者戮之，以婦人而秉丈夫之節，忠以報國，知以脫患，朕甚嘉焉。今賜爾彩幣十表里、米百石、鈔四十貫、羊四羫，用示褒嘉。」以婦人而特膺綸褒，亦稀有之曠典也。【此下有許松皋大選詩十章，見《涌幢小品》，故不復錄】 賀長白曰： 嘗考史三事，有與今日用人相類者。宋仁宗嘗嘆，輕薄少年不足為台閣重；宰相探旨，務引老成，不愜人望，甚者語言文章為世所笑。如彭乘之在翰林，楊安國之在經筵。今日枚卜諸公，不類是乎？仲簡知處州，治為浙東第一；而知廣州，不能御儂智高之亂。沈起令海門，有治績；而知桂州，遂挑交趾入寇之釁。孫永以文雅著稱，而知秦州，遇儆怯懦，為邊人所輕。今日經略諸公，不類是乎？唐竇懷貞尹京官時，京尉由墨敕入台者，不可勝數。或問縣官相次入台，縣事辦否？曰倍辦於往時；問其故，曰好者總在，僥倖者悉去故也。問者大笑。今日考選諸公，不類是乎？ 宋乾德詔云：「吏多難以求治，祿薄未可責廉。與其冗員重費，不若省官益俸。」此實至言。外官全憑紙贖公費，後亦盡行革裁，盜鈴掩耳，害在民生。而京官則繁簡相懸，丹崇逈異，大僚不具論，祇如四衙門聲勢赫奕，苞苴暮夜，無日無之。而冷署散員，每月止隨朝米一石，其俸經歲不得關支。至於官包兒，即所謂「折色」也，則取辦於贓罰庫，大約朽蠹不堪，高昂其值，有若無耳。壬午年，予衙門中領出玉帶一條，逆璫物也，佑價千金，比足充數十人之俸矣。歸之堂官，以候變價，誰為售者，徒空言耳。賢者安貧守職，興嘆北門，而不肖者藉緝捕名色，拏訛紥囤，因緣為奸，以盈其橐，有志之士羞與為伍。此亦養廉無法，激勸失平之弊也。國初定黜陟之法，百官曆俸，三年、六年、九年，考滿三次，方論黜陟；迨後官或有缺，不候考滿而遷去者多矣，是三年陟官之法不守也。又三年一朝覲考察，不候考滿而黜者亦多矣，是三年黜官之法不守也。既行三年考察之法，又行遇缺推補之例，天下庶官，九載考績者，幾何人哉？況四方之遠，赴京考滿，往返勞費，且誤公務，惟令本處考核為便。方面官有『撫按開報考』語，亦令就任復職，待朝覲定黜陟，兩不相悖也。較士之法，至國朝極嚴，然待士亦稍稍薄矣。艾千子有《試義》一序，殊堪捧腹。按，金泰和九年，省臣奏科場搜檢，至解髪袒衣，索及耳鼻，非待士體。查大觀故事，第令舉子就沐浴堂，官置衣令更，既可防濫，亦不失體。從之，此舉可行也。 楊文懿守陳有《殿試紀事》六首，云： 百官朝罷集賢良，鵠立瑤階共幾行。 展卷更瞻天日表，賜題初見璧奎光。 花沾紫硯春風暖，香駐彤闈午漏長。 自愧薄才何似者，敢先堯舜答君王。【玉階對策】 侍臣登殿拂金箋，進士芳名在手邊。 御筆流香三甲定，仙毫含潤百行聯。 開當玉幾臨風奏，捧出金門映日懸。 萬口歡聲如鼓吹，共瞻龍虎在中天。【金榜題名】 曙鍾初動瑣闈開，廷唱科名引大魁。 金榜已從三殿出，玉音初自九天來。 發聲便掩雲門樂，餘響猶存繞殿雷。 濟濟藍袍聽拜罷，百官齊賀得賢才。【丹陛傳臚】 錦雲深處綺筵張，俊士成名拜寵光。 盡戴宮花移入座，共聆仙樂笑銜觴。 紫宸日出宮袍爛，紅杏風來俎豆香。 夾道彩旗歸馬緩，酒中猶自誦虞唐。【瓊林賜宴】 彤庭冠佩列如山，進士還成玉筍班。 聖主敷恩在天上，大臣傳旨出雲間。 羅衣一襲當先賜，楮幣千緡與眾頒。 草木共歡承雨露，明廷趨謝仰龍顏。【龍墀頒賜】 藍袍陛立雁行聯，拜謝皇恩拂曙天。 佩玉清含宮漏響，表函香惹御爐煙。 近臣贊禮雲霞際，中貴開緘日月前。 遙想重瞳樂觀處，定知葵藿意惓惓。【鳳闕謝恩】 京嘗官軍之制，予於《玉光劍氣集》中記之詳矣。日久弊叢，盡失初制；尺伍之籍，半為中宮勛戚家冒占，按籍則有，核實則亡。己巳之役，戎政尚書李公邦華稍稍稽核，遂為內寺飛語所中，罷任去。去國之日，守門羣奄爭捽擊之，至於裂其衣冠，辱其妻孥，真可痛恨。壬午荒疫之後，幾於空伍；甲申寇至，點萬人上城，亦不能足數。而襄城豎子猶大言不慚，為主戰不主守之說，以惑上聽。寇薄城下，伏戎四起，戰守兩詘，誤國之罪一死不足贖也。 吳駿公曰： 祖制京營軍三十萬，五軍府與三千神機為三大營。後於忠肅改為十團營，成化初為十二團營，以京軍、班軍各三萬充之；而班軍分其半以番直，是京營常得十二萬人也。勛臣為提督，內臣為監督，少司馬協理戎政。寖廢三千，改為神樞，猶存三大營之舊，又疏為二十九小營，其罷癃者退為老家。萬曆五年，始置選鋒。天啟中再設壯丁，立殊科，以增厚糈；究其勇怯，無以異也。又有勇士四衛二營，宣德中置名為天子禁旅，皆領於京營。而圍子營管上直，又刀手及京軍步隊，名曰前後，公侯之子弟亦隸焉，備環衛扈從，不足言軍。錦衣衛有緹帥，有東西司房，有街道房，南北鎮撫司東廠，有掌刑，貼刑，千、百戶，皆取之錦衣。領十二夥，主徼廵譏察非常。合之京營十餘萬紈袴之子、廝養之卒，四方輕剽無行之徒，託名擁護，食縣官者不可勝數。又權貴豪右之家，占虛名，糜月給，有事則雇覓傭丐，京師之人盡食營糧，而京營幾於無兵矣。班軍之番上也，諸不行者，皆入錢營免。及至都侯尉吏，要求百端，往往正身脫歸，押班官受其錢以保持塞責。即勛家請求工作，亦利其直，不必其人。是以名為解軍而無軍，名為給糧而無糧。祖宗宿衛、踐更之兩制，內與外交病，京軍耗而班軍亦窮。烈皇初即位，戎政侍郎李邦華嘆曰：『京營敝壞極矣，請練汰其老弱虛冒，而擇魁健材力之士為天子親軍。』曰此安危存亡所系也，其言甚剴切。乃積習難振，而驕惰性成，且勛宦家冒占者強半，羣惡其不便於己，恫喝於上前曰：『京軍道路切切耳語，且有變，請亟罷李侍郎以靖之。』上夙知邦華忠，顧流言日至，不無心動，邦華竟罷去。代之者為陸完學，盡更其法，與中官深相結，譽言日至；而滿三考，晉宮保，且得世內蔭。上欲以大閱恩賚，示鼓舞，而城守宜戒，遂於十一年躬自閱城。前軍掌印勛臣大集禁門，紅盔將軍陛㦸而屬於門，勛衛帶刀護從者百餘人。黃門列鼓吹，天閒出良騎，五軍、神樞、勇衛、前鋒各營祙首弓鞬，各樹纛鎧胄，旌旗彩色絢爛。天子輦而升，由正陽、崇文、朝陽、東直、安定、得勝，阜成、宣武而下，還宮；翼日再由廣甯、右安、永定、左安、廣渠便門。六軍望見乘輿，呼萬歲，文武官改服色鸞帶騎從。上大悅，召完學入御幄，面獎勞，飲以金尊酒者三，即以尊賜之。完學尋以年老乞身，邀寵賚去，而京營軍實未可用也。 京營自監督而下，又有總理捕務者二人，提督禁門廵城點軍三人，皆以中官為之。中外多事，宦者易奏請，上為之發帑金市哈夷馬，厚募邊人補部伍。然中官無他籌略，用火器而藥局頻災，議車戰而車乘不習，徒具文耳。上屢旨訓練，立標分幟，日不過二三百人，勒習未終，黃昏遽散；僥倖抽驗之所不及，玩愒而佚罰者無算。令甲以一營練一技，長短左右，不相習而互施；雖練，安所用之？時邦華復召入為都御史，遇戎政侍郎王家彥於朝，詢京營近制，相向嘆息。明日邦華請對曰：「老臣向以戎政不效，自謂永填溝壑，不意復睹天顏。去國十年，聞京營之弊滋甚，陛下誰與為家？戎政王家彥為臣言之，未嘗不流涕也。」上召問家彥，家彥對曰：「主臣有之，惟今日嚴買替之禁，改操練之法，庶可救萬一。然當邦華在事時，尚可為。臣自度才既不及，勢又已晚，恐誤國，惟上進退死生之。」上喟然不懌而罷。 國初錦衣衛官二百十員，後增至一千七百餘員。祖制，凡內臣傳升及勛戚帶俸者，俱不管事；其校尉以功升者，不得過千戶。所謂功者，如緝獲大夥強盜，及干犯十惡之類，皆得升一級，諺謂之「帽子頭」。凡遇郊社大典，分撥執事，約用六百餘員，而一應仙橋輦乘、壓撥椶薦之屬，及平常五所五十司掌印放米札軍，常朝掛金牌，直日出外奉駕帖拏人，非此輩不諳練其事。其文武世蔭子弟，合計不過八十員，或老疾，或幼稚，或給假，奉差在京者，僅二十餘員，專以備南北鎮撫司及堂上之選。魏璫揎權，用其私人，乃有以功升幸進者，漸次加至堂銜，大約由北司進，蓋北司專掌詔獄。居其位者，多天性刻薄，武健深內之人，乃能迎上意而固己寵，世家子弟不敢為也。 錦衣所掌者，鹵簿儀仗之事；旗手所司者，旗纛金鼓之屬。諸軍世卒，而府軍獨簽幼軍，即漢之六郡良家子也。諸衛皆統軍卒，錦衣獨領校尉，即周之虎賁、旅賁也。其鋤擊豪強，擒戢盜賊，則漢之司隸也；以扶轂傳宣，又詔獄所寄，宜重其選也。 宋時待下有禮，然於至兵敗必誅，贓罪必刑，未有姑息者。國朝無甚恩禮，而法亦不行，敗軍之將，可以倖免；贓私巨萬，止於罷官，是吞舟之漏也。至於小小刑名，豪不假借，反有凝脂之密，則輕重胥失之矣。烈皇勵精圖治，信賞必罰，督撫鎮將，敗轅僨事者時有誅夷；而積弊既久，相蒙更甚，如瘺痹虛損之人，投以滌盪驅除之劑，病未去而身不支矣，奈之何哉？ 大臣之義在於體國，小臣之義在於守官，何也？部院大臣，位尊任重，君國同其休戚，非一官之守能盡。而上之責之，亦不止於一官而已。如吏、兵之會推，禮曹之會議，刑曹之會審，凡大典禮、大賞罰，無不使六卿共之。非若尋常政體，一部停專也；奈何以一官自畫，而秦越視之，徒循故事。噤不出聲，非大臣之義矣。至於部司之臣，本無言責，凡錢穀甲兵，禮樂刑名，各守其官，以承其長。夙夜在公，自盡其職，上之責之，止於職內，未嘗以錢穀責之吏、兵，禮樂責之法官也。舍所當守，而越俎是問，非小臣之分矣。此論未為不是，然小臣能言，亦大有益。如分宜誤國，江陵奪情，台諫寂然，而部寺之班侃侃正論，亦何可少。大丈夫當事機之會，胸有真見，寧為仗馬，毋為寒蟬；寧為披鱗，毋為承竅；要是血性男子，不可奪志，豈以一官自畫？至於大臣無能，遇事推諉，模稜伴食，住往而有；乃復有小忠小信，假仁假智，詐以售奸，訐以為直，溪刻變幻，容軀竊位，如韓城、烏程之流，貽害釀亂，罪固不小。 《四友齋叢說》有云：「考選科道，不當徑用行取諸人。凡取到知推，分置各部郎署，待一二年後，選其有風力者任科道，則在輦轂之下，與吏部聲問相通，其人易知。且敡歷中外，必老成練達，與新進驟至通顯者不同耳。」 天下財力，止有此數，不在彼，則在此。漢時離宮別館至於百千，崇麗莫比；有宋以來，離宮之設甚稀；至我明，則大內之宮亦止一二，而都城內外寺觀數千百所，金碧焜耀，略如帝居，則漢代宮室之盛，化為佛土矣。前代公卿大臣，居處、服飾不減王侯，國朝即元勛上相，自奉甚薄；而親藩有茅土之貴，宮庭服用與人主埒，是漢唐大臣之饗，歸於天潢矣。其次則大璫巨貂，習見天家所為，尤而效之，而其財力又足以副之，往往逾分僭擬，莫可究詰。夫人臣之盛，歸於天潢，固其所也；猶思所以節之，貂璫僭擬悖制甚矣。至人主之居，化為佛土，耗斁金錢，莫知紀極，不亦過哉？聖人復起，必有窮變通久之道矣。祖宗時歲用者，以一黃蠟言之，國初歲用不過三萬筋，景泰、天順間加至八萬五千，成化以後加至十二萬；以巾帽局紵羅皮張言之，成化間二十餘萬，弘治間三十餘萬，正德末年至七十二萬。民生日蹙，物力日貴，一切中飽之病，何可勝言？ 東直門外二十馬房收草料，每一房用太監二人，每草一萬，須使費二十兩。其馬數不許稽查，曾有疏請查核者，問發充軍，此一弊政也。又司牲所養羊三百六十餘只，每隻日支黑豆八合、草一筋；牧羊軍一百二十名，官吏二名，五年內支過黑豆二千八百餘石，每石價四錢二分，該銀一千二百餘兩；草二萬四千餘束，每束價二分，該銀五百餘兩，米八萬八百餘石，布花銀七百餘兩。□□間，光祿卿趙錦題免，怡在京聞大壩牧養牛羊若干只，以供皇上冬月進乳之用【每歲十月朔始進，至二月朔止】，其數十倍於此，所支草料糧米各費，不啻數十倍於此。監以內官數員，仍每年添補死潰銀兩若干，其實每日進乳數升，仍取之市上。而此項錢糧，止供乾沒耳。 弘治中，查乾明門外貓十二隻，日支豬肉四筋七兩，肝一副；刺蝟五個，日支豬肉十兩；羊二百四十七隻，日支菉豆二石四斗二升，黃豆一石四斗三升二合。西華門狗五十三隻，御馬監馬二百十二隻，日共支豬肉並皮骨五十四筋；虎三隻，日支羊肉十八筋；狐狸三隻，日支羊肉六筋；文豹一隻，日支羊肉三筋；豹房土豹七隻，日支羊肉十四筋。西華門等處鴿子房，日支菉豆粟谷等項料食十石。上命放之，以省浮費，其虎豹等絕粒聽其自斃。至正德中悉復之，仍增數石，惜哉！以此養賢，足供數十人，以此恤民，足以活無告之民數百人矣。又豹房文豹一隻，役勇士二百四十人，歲廩二千八百餘石，又占地十頃，歲租七百金。徒以百姓之脂膏，飽禽獸之腹，以朝廷之金錢，充宦寺之橐，未知賈生當作何痛哭？烈皇時盡殺虎豹以賞壯士，余悉屏之。大聖人作用，迥絕尋常如比。 南京漆園，掌以百戶二員，甲軍一百餘名；椶園百戶一員，甲軍一百餘名；俱三年撥人匠採取，不過二百筋。桐園百戶二員，甲軍二百四十名，每年採油止一百五十筋。初不解其故，後查洪武初，以造海運及防倭戰船，所用油漆椶纜悉取於民，為費甚重，乃設三園於鐘山之陽，各植萬株以備用，而省民力。聖慮淵深，動念民瘼若此。然後來海運不行，樹朽園荒，迄無實用，則典守者之罪也。【太僕寺馬價見朱文肅《涌幢小品》，故不復錄】 弘治中，題准一應祭祀，除奉先殿並先師孔子用尺四盤，其餘以次遞減，其大善殿漢經等廠，大庖廚等處，朔望九七供養用各色菓品，每歲通計九萬四千九百餘筋，亦行量減。 王文恪曰： 初內庫積金十窖，每窖若干萬。蓋累朝儲以備邊，未嘗輕費。景泰末頗奢，英宗聞之而嘆曰：『累朝之積，其盡乎？』及復辟往視，僅缺一角耳，旋節他費補完之。成化中，梁芳、韋興等作禱祀宮觀，奇巧寶石諸事，而十窖如洗。烈皇末年，內外並詘，至出宮中金盂銀盆等助餉。廷臣妄臆神祖所積不貲，寧窘至是？帝實恡，以此示儉耳。暨闖賊破城，庫藏匱竭，止於周皇后宮中得元寶七百錠而已。聞後重修武英殿，於地基下得方磚數萬，色如漆，重不能舉，察之皆精金也。乃知向來在外者，皆為逆賢建三殿、給邊餉費盡，而神祖所蓄，悶不宣示，雖聖子神孫，不得而知之也。 太宗設供應庫於內宮牆外，密邇御所，雲典守者出內作弊，令納戶高叫皇帝，則自聞之。後有叫者，以為驚駕，輒問徒杖，竟不得申，非立法之意矣。甲、乙、丙、丁、戊庫與天財、承運庫俱在磚城北，惟天財庫贓罰銀、香科等最富。文華殿南是內承運庫，歲入銀絹，除支用外，餘皆入內女官庫。雲南各處礦銀，各門辦銀，歲進若干，亦入內女官庫。各處折糧銀，有一項入太倉，以備邊用，歲送西北諸處三十餘萬兩。 古今戶口登耗不同，大約易代之初常耗，而承平日久則登。洪武初，當元末殘毀之後，戶猶一千六十五萬二千七百餘，口六千五十四萬五千八百餘。至萬曆六年，戶一千六十三萬有奇，口六千六十九萬有奇，亦云盛矣。然冊籍雖填，隱漏實多，戶籍流離，不報者眾。太初先生云：「今日賦稅之法，密于田土，而疏於戶口，故土無不科之稅，而冊多不占之丁。是以租稅不虧，而庸調不足。生齒日煩，游手日眾，一一清之，固未易言，然亦幸有此耳。仁政久湮，力役無度；驪山之徒，黃河之役，不患庸調不足，而患釁端易構，為政固在人耳。」 何良俊有《丈田圖式》，最為簡易，其言曰：「凡丈田地，當立經、緯二冊，蓋經冊記戶，以戶為主，而田從之，戶有定冊，而田每歲有去來；緯冊紀田，以田為主，而戶從之，田有定額，而業主每歲有更革。田有定額，則糧有定數。每年止將經冊內各戶平米總數，合著緯冊內田糧總數，照會計輕重派糧，則飛詭自絕。」 經冊圖式：一戶某人幾丁，田幾頃、幾畝、幾分，內上鄉田若干【若干坐落某區某圖，若干坐落某區某圖】，中鄉田若干，下鄉田若干【各開注如上】。此戶冊也，即太祖所定黃冊，凡征糧編役用之，每年推收過割，各圖逐一開注，送縣會計其數，查算明白，攢造一冊，據此徵收，庶無脫漏。若一戶而各區納糧，則吏書得以入出隱蔽矣。是即舊規所謂白冊，至十年大造之時，亦有依據。將第九年之冊為主，再加查審，不甚費力。二冊俱要各圩里長編造。蓋一圩之田亦不甚多，其業主佃戶里長必知之。若佃戶還此人之祖，而田在別人名下，即系詭寄，極易稽查。若里長造冊，受賄通同隱蔽，查出重處，但要精神周、禁約嚴耳。 緯冊圖式：上鄉某區田若干畝【某圖人田若干，某圖人田若干】，中鄉、下鄉【俱開注如上】，此田冊也。各區各圩之田，皆有定額，如有買賣易主，即照經冊各人戶內，扣改佃戶姓名，各圖查算明白，送縣攢造，發與管糧官。將經冊內各戶某鄉田糧，合著緯冊內某鄉糧數，查算明白，務要相同，則安得有弊？ 今徵收一戶之內，有數十處分納者，其各戶田少之處，有止納一二錢者，頭緒繁多，稽查不易。若二冊之式一定，則弊革而官亦便。 《永樂大典》，初命解縉纂輯，名《文獻大成》。上嫌其未備，乃命姚廣孝等重修之。正總裁三人，儒士陳濟與焉；副總裁十五人，纂修、辦事、編寫各官吏凡二千一百十人，五年乃成，凡一萬一千餘本，賜今名，真千古奇觀也。雖經大變，聞至今尚存。木陳和尚曾得見之，裝潢整潔，如未觸手也。 古今治歷者亡慮數十家，由黃帝訖秦，凡六改；漢五改；魏訖隋，十三改；唐訖五代，十六改；宋十八改；金、元三改。其間傑然名家者三，漢《太初》以鐘律，唐《大衍》以蓍策，元《授時》以晷景，面晷景為近，其所因者，本也太祖吳元年太史令劉基進《戊申大統歷》。已而欽天監愽士元統請以洪武甲子歲冬至為曆元，然與《授時》無增損，但異名耳。自後建議改正，則有俞正己、鄭善夫、周濂、周相諸人專官修治；則有童軒、樂頀、華湘諸人著書考定；則有鄭世子載堉、副使邢雲路諸人，言人人殊，旋復報罷。迄於萬曆，西士來賓繼軌遞至，一時象緯歷算之學迥出尋常。李之藻推轂於定陵，徐光啟運茹於烈廟。開局京圻，闡微析幽，可謂精矣。國變後，乃始頒行，痛哉！然今之星家雲，為人推算祿命，用舊曆則驗，而用新曆則不驗，此又何也？ 馮元成曰：「喜功者好誅殺，核法者果廢置。故江陵之政，肅氣有餘，而善氣不足。然於上帝為罪人，於國家則為能臣。」此平心之論。 萬曆十三年，大理評事雒於仁進《酒色財氣四箴》，被譴。其辭曰：「酒為麯糵，昕朝不輟；心志內䁝，威儀外缺。神禹疏狄，明德興隆；晉師銜杯，槽丘成風。進藥陛下，醲醑勿崇。艷彼妖冶，侍近在側；啟寵召侮，爭妍誤國。成湯不邇，孚有遐壽；漢成寵妃，享年不久。進藥陛下，內嬖勿厚。競彼鏐鐐，錙銖不剩；公帑稱贏，私家塵甑。武散鹿台，天下歸心；隋煬剝利，天命難諶。進藥陛下，貨賂勿侵。逞彼忿怒，恣性任情；法商操切，政戾公平。大舜溫恭，和以致祥；秦之暴戾，群憝孔彰。進藥陛下，舊怨勿藏。」於仁此意雖善，而詞近悖，殊乏從容啟迪之義。且「進藥陛下」是何等語，宜其不入也。 烈皇時，嘉善錢士升以上聽烏程言，欲征江南富室之財，亦進《寬簡虛平四箴》，拂上意歸。惜佚其詞。 一監司登對，神宗問菱價，對曰不知。問何以不知？曰：「臣於職事非不盡心，偶不知菱價。」他日擇按察，上曰：「向有不知菱價者為誰？」宰執請其故，上曰：「朕欲知四方利病，須忠信人。如菱價杜撰一個，有甚不得。」大哉王言，觀人於所忽如此。 趙無聲維寰，會試後上萬言書曰：「臣東海豎儒也，萬曆丁丑，由里選入國學；庚子應試京闈，主司拔臣第一。時有以苦思僻學糾臣者，蒙神宗皇帝釋不苛求，臣荷此作養特恩，恨不即捐頂踵，顧屢上公車而屢報罷。庚申秋，神宗升遐，臣聞訃長號，痛報效無日，公車之志灰矣。會聞遼儆，喪師蹙地，患且剝膚，妄計此番試事，主者必別有一段振作精神，羅真才以裨實用。二十年來熱血，不得灑之神宗前者，今或灑之皇上之前。故得從事計偕，比至見部臣條陳，無不切切於真才實用，而吃緊尤重後場。臣更私喜，度必有以自見。於是三入闈中，嘔竭心髓，而五策指事直陳，不惜忌諱，尤臣所謂感殊遇於先朝，圖報稱於今日者。迨放榜，而臣仍黜落。臣伏思之，在臣之身可廢也，而巨言決不可不收。況今時事日迫，蠹壞日甚，誰非臣子，忍默默而處此？竊效古人詣闕上書之意，撮五策中要指，而並悉所未盡，以備補救之萬一，惟皇上垂聽焉。 主司策臣，首言聖學。臣謂學期實用，不務空文。論學於今日，一切漢唐中粉飾文具不足法，莫若抉其要於時務。當此東西多故，睿慮正虛，不妨侈談前代中興機略，而近則采輯二祖所為經略中原者，若何而以赤手爭天下，洗腥膻，光日月；若何而以藩服靖內難，犁虜庭，奠九鼎。何以今日全盛之多方，不能制小丑，雪國辱？反覆開諭，以振怯懦之膽，而堅柔脆之骨。使異日者，即卒有甘泉之儆，而不震不戁，從容坐鎮，以恢安攘之猷，則學有實用，而經筵日講正不必輟也。臣故於篇終申之曰：不此之務，雖抗坐講之禮，進折柳之規，正心誠意，不停於耳，臣懼其同於學究蕪儒也。 主司再策，策及用智，而誦言漢唐以來五臣之烈，臣謂如張良、諸葛亮，唐郭子儀三人者，真智如愚，無庸置喙；若寇準澶淵之役，不可無議矣。然了此不過五日，似非確有成見者。不能片語折券，乃若謝安，而與前四人並置品題，則臣所未解也。今推安者，謂安指授方略，不動聲色而摧強敵；顧所謂方略，於史絕不概見。夷考淝水之戰，徒以朱序思歸，漏其情實於我。謝玄因而摧之，非安預有神謀秘計，能使之半渡潰也。臣故於篇終申之曰：今之君子，好談撣塵之遺風，自謂比肩赤松、接踵臥龍；及臨敵而懼，無論不能為免胄之子儀，即欲求如准之孤注，而莫肯以身試，此所謂以膺智成其真愚者也。 三策策及大法小廉，臣謂大臣自處與小臣異。小臣崛起窮巷，饑寒之色未除，於世味易染，故不得不糾以廉。若大臣歷踐畢膴，鐘鼎自其本分，而區區以脫粟布被表見，無論不足成品，恐於報稱亦甚薄，則直當奉法自效，而不必拘以廉。法何昉？即所稱伊周是也。尹之事太甲也，不狎不順，舉羣小悉屏置之。旦之事成，居則負扆不言專，出則破斧不避怨也。皇上沖齡踐祚，與商周二幼主正似。杞憂者謂幼志未定，頗致疑於床旁之側。二臣憂國奉公之法，獨不可仿而行乎？即伊周事業，有難責備，而所策寧靜淡泊之武侯，亦不僅修清人之玄致也。臣故於篇終申之曰：位若公孫，而徒借酸士窶夫之容，蓋其猥瑣庸鄙之質，所謂法不成法，並廉不成廉者也。 四策策及和衷，而臣謂中與中爭，外與外爭，中外復互爭似矣。不中不外，中立而制其命者誰？皇上沖齡，方且挈其耳目心膂，悉委之二三元老，則砥柱狂瀾責有攸屬，恐不得聽諸臣之構訐心。且今中外之事，公論在朝野，定案在疆場，固非曹口所能掩，亦非曹口所能亂。當局者誠滌濯肺腑，而奉皇上之袞鉞，以雷厲而風行之。片語獨裁，皎如白日，亦何必效兒女之囁嚅哉？臣故於篇終申之曰：明知曲直有歸而莫與剖，畢竟酬知遇之心，不勝其避嫌怨之心；急上奉公之念，不勝其養交植黨之念也。 至策士且竣，憂及邊籌，而謀所為中病之方，切時之畫。臣謂今之邊事，必非一召募，一加派，一發帑，一易將所能了辦甚明。而四者之病，一根於召募。惟召募而餉不得不加，帑不得不發，將不得不數易，而究竟總不能得其用。何者？自撫順之役，殺戮倍慘，我兵氣奪；繼以四路敗衂，彼百戰百勝，此百戰百敗，風聞四方，此曹生氣澌滅殆盡。凡今之應募至者，皆以金錢餌而致之，而未幾或中道逸，或乘隙噪，或望風奔，全錢用未既，而眾已鳥獸散矣。何者？未對壘而自知必死也。夫淮陰能驅市人戰，亦驅生人耳，若市之死人，即韓、白詎能驅哉？竊為今計，莫若暫格恢復之議，而一意固圉。固圉之法，莫若於練習時，亟回其生機，而奪其死魄，非可責之卒伍也，必首重其責於經督。經督自信其能生人矣，而後以轉大將；大將自信其果生矣，而後以轉偏裨；偏裨自信其果生矣，而後以轉千夫長、百夫長。轉屬而下，勢不能人諭人曉；而不極於人諭人曉，恐精神不足動，而生氣必不回。即固圉未易，而何言戰？故夫恢復之議，非遲之十年，未得輕議也。而說者猶曰：『吾以天下全力，何難減此朝食？』夫四五年來，無地不徵兵，無地不加餉，全力亦略殫矣，而效安在？臣故於篇終申之曰：恢復之名甚正，績甚高，心非不慕之，而今非其時。願中外諸臣無一息敢忘恢復之心，無一人輕開恢復之口；如是十年，於不見不聞中，密為之圖，使敵陰墮吾術中不覺，而後恥可雪也。 雖然，策雖有五，合之總歸一事，請得畢其說。夫遲之十年，第就彼己理勢論也。乃今患且剝膚，眼前之急，莫急於擇人，擇人莫若用舊臣，則經臣熊廷弼決不可罷也。今試問諸臣能諳彼中要害者，孰與廷弼？諳彼中兵將勇怯者，孰與廷弼？語彼事情形者，孰與廷弼？毋論竟廷弼之才，必可收效異日。即就今日而求一適遼之導師，舍廷弼誰任者？前事不效，自是廟堂誤之，非廷弼罪也。經撫之不相能久矣，管樞者早宜分之，使戰守各自為計，則就其所至，當各有可觀。即不然，而功罪較然，亦不得更卸。而當時莫有持是議者，何怪乎其兩敗？亟釋廷弼，使帶罪即戎，而以嚴旨督其後，固今日救急第一著也。其次則莫若議分地，凡今之不欲分者，皆自為地者也。以臣之愚，無論前此二臣不當合，即今之樞臣鎮臣，合而萃之一城，何為者？現今經略極難得人，苟非還舊經臣以初服，則必當以視師者總其事。而鎮道以下，則畫地而守，某住某鎮，某住某屯某口，各專其任，功無旁分，而罪亦無旁貸。蓋前既以牽掣誤事，今斷不能蹈前車也。 其次則議設險，山海以外，藩籬撤矣；今當別設藩籬，以山海作遼陽，以永平作廣寧，以薊門作山海，重關疊嶂，各屯精銳，而以梟將督之。賊臨關，則憑城固守，以扼其吭；賊或從間道入，則我將銳卒尾其後，如尹繼倫故事。如是，既可壯神京之外護，又可樹勤王之聲援，此又宜尅日措置者也。而至於臨陣決機，則又莫如議御兵御將。御兵之說在楊素，素每對陣，先遣一二百人嘗敵，陷陣則已，不能陷而還者，無眾少盡殺之；又遣一二百人往，如前法。以是人懷必死，戰無不克。所願為將兵者策也。御將之說在周世宗，世宗為劉旻所敗，是日斬敗將何徽等七十人，兵威復大振，卒敗旻。夫一日而斬七十將，幾於無將矣，而攻卒以成，可知真將自不乏，而法不必則贗不去，贗不去則真不出，庸庸者混之也。所願為將將者策也。而求其本計，則莫急於用謀臣。觀敵之用兵，其將擊也，必先伏以緩我，一動則如飄風迅雷，而使我手足不及措。一切廣間設奇，種種出我所不得窺，而我數年來，未聞有一戰出於謀者。即如昨歲搜獲奸細劉保，彼所利敵直，一月百金耳。夫其人而可以百金動，至於滅門不顧；脫有貰其滅門之罪，而更月以千金啖之，其為我效死，豈再計哉？兵事當陰，而必陽用之；兵事尚詭，而必正出之。如畫地圈，如行鄉飲，如之何其可也。臣觀彼自撫順以來，每破一城，拔一鎮，未嘗不用內應。蓋彼之得志惟是，其可乘亦即在是。因其虛而虛之，因其實而實之，安在彼之終不可圖，而遼東之終不可復乎？ 而臣猶有說焉，今朝廷用人，莫病於未核其功能，先啖以官爵。夫權以行罰，爵以酬功，權不重則法不行，爵及罔功，何以責效？廷弼一世偉人，而初出再出，兩晉秩而兩無辭。臣時已竊議之，故任事者，與其為袁應泰之誤副，毋寧為解經邦之自揣。而朝廷任人，與其奪於不效之後，而恩已褻，毋寧嚴於未任之初，而精其選。堂堂天朝，豈其乏人，蓋即有之，而莫敢自任耳。何者？任事易，成事難，而無奈議事又易。彼謂寄首領於敵，猶可旦暮俟，而寄身名於多口，恐猝發而不及收也。嗟乎！今天下士氣約結，釀成一片廉靡世界，實惟二十年來搏擊鋤剪之積威，相沿刦制之。當此日而猶不痛懲殷鑑，其何能淑？載胥及溺，真可痛哭流涕者也！然臣終不得不求備於宰相。臣嘗讀《金史》，終篇曰：金自南渡後，為宰執者，曾無恢復深謀，臨事必低言欵語，互相推讓，以為養相體；事危輒會議，議不得輒散，曰『俟再議』，已而復然。或有言當振刷者，必指為生事。每北兵壓境，則欷歔對泣，或殿上長吁而已。浸尋良久，辛以亡國。天祚皇明，歷數固未艾，然邇日台衡，不幸有其象矣。所覬社稷有靈，急與轉一鐵石肝腸，不顧身家，不顧名譽，苟利國是，死生以之，於以作士氣，使豪傑得展布而收其用，庶末路猶可振也。」 書為通政袁可立格不上。二十年後，言無不驗，天乎？奈何！ 神廟時，朱文懿賡諫礦稅，有云：「兒童走卒，無非怨詛臣等之言；瑣尾流離，無非感悟臣等之狀。乃者齎捧官來，攜有各處撫按書，未開緘而知其為礦稅，令臣等如何搪塞，如何抵對。抵對糖塞，已非一朝；巧言如簧，不過增謊。皇上於章疏可以留中，而臣等之書，不可無答。時時戶外，羅無對案之冤家；日日街頭，列不欠錢之債主。按劍相視，誶詬頻切。」語則激矣，然非對君之體。一科臣攻大臣云：「今大臣之舉動，亦可異矣。謝過則重伐其善，言去則厚覬其留。既陽為必去之形，以乞憐皇上，又陰為復留之勢，以駭制羣情。諂淚交流，方揺尾而掃地；雄心未歇，更礪齒以待人。」又按臣參一屬吏云：「一目已盲，未盲者兼為阿堵所遮，七竅已迷，未迷者止有孔方一竅。」言則巧矣，然非正大之論。 光宗御極，命儒臣取祖宗朝百官諡法，集為一書進覽。於是查以「忠」字冠者二十六額： 「忠僖」曰文安伯張輗【天順】、廣寧侯劉安【成化】、都督朱希孝【萬曆】 「忠威」曰都督僉事程寬【永樂】 「忠文」曰翰林院侍制王禕【正統中改】、國子監祭酒李時勉【成化中改】 「忠安」曰禮部尚書胡?【天順】 「忠宣」曰南戶部尚書黃福、兵部尚書劉大夏【俱成化中】 「忠襄」曰都督僉事濮英【洪武】、泰甯侯陳圭【永樂】、兵部尚書金忠【洪熙】、戶部尚書郭資【宣德】、兵部尚書儀銘【景泰】、南和侯方英【天順】、按察副使毛吉【成化】 「忠剛」曰征西前將軍張答【嘉靖】 「忠勇」曰都督僉事孫世【洪武】、保定侯孟善【永樂】、行軍都督陳亨【永樂】、安順侯薛貴，舊名火脫赤【宣德】、副總兵林椿、總兵殷尚寶【嘉靖】 「忠武」曰鄂國公常遇春【洪武】、廣甯伯劉榮【永樂】、都指揮同知張玉【洪熙中改】、陽武侯薛祿【宣德】、定襄伯郭登【成化】 「忠敏」曰都督僉事張廉【宣德】、興濟伯楊善【天順】 「忠愍」曰帳前萬戶程國勝【洪武】、蘄春侯康鐸【洪武】、右都督徐增壽【永樂】、翰林侍讀劉球【景泰】、西路參將張世忠、都督李彬、副總兵李梅、左都督李深【俱嘉靖中】、兵部員外楊繼盛、總兵李淶、左都督王治道【俱隆慶】 「忠簡」曰戶部尚書王佐【成化追諡】 「忠懿」曰武進伯朱冕【天順】 「忠義」曰副使孫興【洪武】 「忠毅」曰樞密張德勝、都督僉事王簡【俱洪武】、左都督方政、都督周長、成陽侯張武、都督曹隆【俱永樂】、平鄉伯陳懷、武安侯鄭亨【俱宣德】、左都督山雲【正統】、左都督武興【景泰】、兵部尚書王驥【天順】 「忠介」曰左者御史海瑞【萬曆】 「忠順」曰西寧侯宋晟【永樂】、駙馬西寧侯宋瑛【天順】 「忠憲」曰豐城侯李賢【成化】 「忠壯」曰燕山護衛百戶王真【洪武】、安平侯李遠【永樂】、成安侯郭亮【洪熙】、恭順伯吳允誠、右都督冀傑、永順伯薛斌【俱宣德】、恭順侯吳瑾【天順】、南寧伯毛勝【天順】、參將宗禮、副總兵郭傾葵、都指揮僉事郭都、副總兵張熔【俱嘉靖】 「忠敬」曰黔國公沐晟【正統】 「忠靖」曰武靖伯朱榮【洪熙】、戶部尚書夏元吉【宣德】 「忠定」曰燕府長史朱復【永樂】、吏部尚書蹇義【正統】、戶部尚書韓文【嘉靖】 「忠穆」曰廣平侯袁容【宣德】 「忠肅」曰吏部尚書王翱、兵部尚書鄺野【成化】、兵部尚書于謙【弘治】、刑部尚書王用汲【萬曆】 「忠節」曰南州知州何忠【宣德】、刑部尚書吳友雲【弘治追諡】、副使許逵【嘉靖】、太僕寺卿楊最【隆慶】 「忠烈」曰中書平章事俞通海【洪武】、永康侯徐忠【永樂】、英國公張輔【景泰】、副都御史孫燧【嘉靖】 以「崇」字冠者一額： 「崇武」曰都督僉事陳清 以「恭」字冠者十六額： 「恭僖」曰隆平侯張信【正統追諡】、成國公朱輔、掌太醫院事禮部尚書許紳、黔國公沐朝輔、興府左長史張景明 「恭和」曰慶雲侯周壽【孝肅太后弟，正德諡】 「恭襄」曰平江伯陳瑄【宣德】、戶部尚書馬昂【成化】、工部右侍郎劉丙【正德】、吏部尚書王瓊、兵部尚書江東、副都御史范鏞【俱嘉靖】、兵部尚書趙炳龍、兵部尚書許諭【俱隆慶】、兵部尚書石茂華、章武伯楊【俱萬曆】 「恭敏」曰富陽侯李讓【永樂】、刑部侍郎廖莊、兵部尚書白圭【俱成化】、工部尚書李燧、襄成伯李全、禮部尚書馬森【俱嘉靖】 「恭愍」曰泰甯侯陳瀛【天順】、御史大理寺丞鍾同【成化】、廣東左布政陳選【正德】 「恭簡」曰右都御史朱英【成化】、吏部尚書尹旻【弘治】、右都御史戴珊【正德】、兵部尚書李鈇、太常寺卿魏校、吏部侍郎歐陽鐸、南兵部尚書韓邦奇、南工即尚書王鈁【俱嘉靖】、南右都御史王樵【萬曆】 「恭毅」曰兵部尚書墨麟【洪熙】、永豐知縣鄧顒【景泰】、刑部尚書王㮣【成化】、南禮部左侍郎章綸【成化】 「恭惠」曰左都御史楊信民【成化】、工部尚書章拯【嘉靖】 「恭介」曰兵部尚書陶琰【嘉靖】、刑部左侍郎鄭世威【萬曆】 「恭順」曰兵部侍郎盧淵【宣德】 「恭憲」曰會昌伯孫惠【章後父，天順諡】 「恭獻」曰附馮都尉曹國公李貞【洪武】 「恭靖」曰榮國公姚廣孝、保聖夫人馮氏夫鎮撫王忠【俱永樂】、太醫院判蔣用文【洪熙】、彭城伯張麟【昭皇后父，洪熙中諡】、左副都御洪史賈銓【成化】、戶部尚書李敏【弘治】、英國公張懋【正德】、南工部尚書洪遠、南吏部尚書朱希周、左都御史王璟【俱嘉靖】、成國公朱希忠【萬曆】 「恭定」曰戶部尚書年富【天順】、左都御史潘恩【萬曆】 「恭肅」曰武靖侯趙輔、刑部侍郎段民【成化】、吏部尚書周用、刑部侍郎林鶚、南吏部尚書張潤、南兵部尚書屠楷、工部尚書蔣瑤【俱嘉靖】、吏部尚書熊浹、南刑部右侍郎曹鈞【俱隆慶】 「恭節」曰左都御史王廷【萬曆】 以「僖字」冠者四額： 「僖武」曰寧遠伯任禮【成化】 「僖敏」曰戶部侍郎王鍾【洪熙】、都督吳克勤、左都御史陳鎰【俱景泰】、修武伯沈崇【天順】、副都御史周季麟【嘉靖】 「僖順」曰都督僉事吳守義【舊名把敦抗，海山降人，宣德中追諡】、右都督紀廣【景泰】、忠勇伯蔣信【胡人，從天順歸，予諡】 「僖靖」曰吏部尚書屠賡紀【嘉靖】 以「思」字冠者一額： 「思勇」曰副總兵黑春【永樂】 以「威」字冠者五額： 「威襄」曰伏羌伯毛銳【嘉靖】 「威勇」曰甯普伯劉聚【成化】 「威武」曰應城伯孫岩【永樂】 「威毅」曰安陸侯吳復【洪武】 「威靖」曰懷柔伯施聚【天順】 以「文」字冠者二十四額： 「文通」曰禮部侍郎王一寧【景泰】、大理寺少卿李奎、南吏部尚書錢溥【弘治】、禮部尚書費寀【嘉靖】 「文忠」曰南禮部尚書王英【天順】、吏部直閣曹鼐【天順改諡】、大學士張孚敬【嘉靖】、大學士楊廷和【隆慶】、大學士張居正【萬曆】 「文恭」曰少詹事劉鉉【成化】、贊善羅洪先、南工部左侍郎程文德【隆慶】、禮部尚書萬士和【萬曆】 「文僖」曰侍讀直閣張益【天順】、南禮部尚書倪謙【成化】、南工部尚書董鉞、南禮部尚書暴淳【弘治】、大學士靳貴【正德】、禮部尚書張升、南禮部尚書黃珣、顧清【俱嘉靖】、南禮部侍郎陳昇【隆慶】、吏部侍郎葉盛【成化】、大學士丘浚【弘治】、工部尚書謝一夔、南戶部尚書王鴻儒【俱正德】、南禮部尚書邵寶、吏部尚書羅欽順、禮部尚書歐陽德【俱嘉靖】、禮部尚書江俊、南祭酒鄒守益【俱隆慶】、大學士馬自強、殷士儋【俱萬曆】 「文襄」曰工部尚書周忱【景泰】、大學士席書、楊一清、桂萼、吏部尚書唐龍【俱嘉靖】 「文成」曰誠意伯劉基【正德追諡】、新建伯王守仁【隆慶追諡】 「文榮」曰大學士袁煒【嘉靖】 「文貞」曰大學士楊士奇【正統】、大學士徐階【萬曆】 「文修」曰南吏部侍郎林文俊【嘉靖】 「文敏」曰少詹事鄒濟【洪熙】、大學士楊榮【正統】、吏部尚書姚夔【成化】、南禮部侍郎崔銑、戶部尚書李廷相、禮部尚書霍韜、吏部侍郎徐縉【俱嘉靖】、大學士余有丁【萬曆】 「文愍」曰大學士夏言【隆慶】 「文簡」曰禮部侍郎儀智、刑部侍郎馬京【俱洪熙】、大學士黃淮【正統】、禮部尚書劉春、季遜學【正德】、禮部尚書毛澄、孫承恩、大學士毛紀、張璧、許贊、禮部侍郎馬汝驥、南太常卿穆孔暉【俱嘉靖】、南兵部尚書湛若水、禮部侍郎呂楠、工部侍郎何孟春、吏部侍郎董玘【俱隆慶】、大學士呂調陽【萬曆】 「文懿」曰學士直閣呂原【天順】、吏部侍郎楊守陳【弘治】、南工部尚書劉宣【正德】、南禮部尚書章懋、大學士翟鑾、南吏部侍郎儲瓘【俱嘉靖】、禮部左侍郎體瞿景淳【隆慶】、吏部侍郎諸大綬、禮部尚書羅萬化、大學士趙志皋【俱萬曆】 「文義」曰大學士高糓【成化】 「文毅」曰大學士商輅【成化】、吏部尚書倪岳【弘治】、禮部尚書傅圭、修撰羅倫、南工部侍郎黃孔昭【俱嘉靖】、大學士張治【隆慶】、大學士張四維【萬曆】 「文裕」曰禮部尚書白鉞正德、詹事陸深嘉靖、少詹黃佐隆慶 「文惠」曰翰林學士承旨宋濂【正德追諡】 「文介」曰侍讀學士劉儼【天順】、大學士石瑤【隆慶】 「文憲」曰大學士彭時【成化】、費宏【嘉靖】、陳於陛【萬曆】 「文靖」曰贊善王汝玉【洪熙】、大學士金幼孜【宣德】、南吏部尚書魏驥【成化】、大學士徐溥【弘治】、劉健、賈詠【俱嘉靖】、嚴訥【萬曆】 「文正」曰大學士李東陽【正德】、謝遷【嘉靖】 「文定」曰大學士楊溥【正統】、禮部尚書吳寬【弘治】、南禮侍王瓚、兵尚張邦奇、南祭酒陳敬宗【俱嘉靖】、大學士蔣冕、吏侍王道南、右都御史何瑭【隆慶】、大學士李春芳【萬曆】 「文穆」曰大學士胡廣【永樂】、劉吉【弘治】、禮尚傅瀚【弘治】、大學士許國【萬曆】 「文肅」曰右贊善徐善述【洪熙】、禮侍錢習禮【天順】、南禮尚王㒜【弘治】、刑尚何喬新、禮侍謝鐸、南禮尚吳儼【正德】、大學士劉忠、南禮侍羅玘、閣臣岳正【俱嘉靖】、南禮侍劉瑞【隆慶】、大學士趙貞吉【萬曆】 「文達」曰大學士李賢【成化】 「文節」曰修撰舒芬【萬曆】 「文恪」曰南副都御史吳訥、吏尚耿裕【弘治】、祭酒宋訥、大學士朱善【俱正德】、南禮尚楊廉、孫升、祭酒魯鐸、禮尚溫和、大學士王鏊【俱嘉靖】、吏侍丁士美、周子美、南禮尚材濂【俱萬曆】 以「端」字冠者五額： 「端敏」曰兵尚胡世寧、南兵尚秦金【俱嘉靖】 「端愍」曰兵侍商大節【隆慶追諡】 「端簡」曰刑尚鄭曉、副都朱裳【俱隆慶】、刑尚毛愷、南刑尚林雲回【俱萬曆】 「端毅」曰吏尚王恕【正德】、刑侍劉玉【隆慶】 「端肅」曰吏尚馬文升【正德】、戶尚梁材【隆慶】、南兵尚劉寀、右都顧佐【俱萬曆】 以「桓」字冠者二額： 「桓襄」曰永城侯薛顯【洪武】 「桓義」曰廣西都指揮使王真【洪武】 以「安」字冠者二額： 「安簡」曰南禮尚王宗彝【正德】 「安節」曰南吏尚袁洪愈【萬曆】 以「宣」字冠者一額： 「宣武」曰鞏□侯郭子興【洪武】 以「昭」字冠者一額： 「昭靖」曰西平侯沐英【洪武】 以「康」字冠者十額： 「康僖」曰刑尚陸瑜【弘治】、屠勛、太僕卿邵銳、南刑尚周倫、駙馬蔡震、南戶尚王承裕、崇信伯費栻、南兵尚李克嗣【俱嘉靖】 「康敏」曰刑尚白昂【弘治】、趙鑒【嘉靖】 「康簡」曰工尚楊守隨【正德】、南工尚崔文奎、刑侍胡紹【俱嘉靖】 「康懿」日南禮尚陳俊、工尚徐貫【俱弘治】、工尚林廷㭿【嘉靖】 「康毅」曰兵尚王憲【嘉靖】 「康惠」曰南戶尚胡富、兵尚李承勛、刑尚楊志學、右都周季鳳【俱嘉靖】、工尚宋禮【萬曆】 「康順」曰南和伯方壽祥【嘉靖】 「康靖」曰禮尚鄒干【弘治】、宣城伯衛錞【嘉靖】 「康穆」曰都督同知王鎮【孝貞皇后父，弘治中追諡】 以「莊」字冠者十一額： 「莊僖」曰刑尚韓邦問、新寧伯譚佑、東寧伯焦楝【俱嘉靖】、左都張永明【隆慶】 「莊襄」曰安慶侯仇成【洪武】、黔國公沐昆、右都御史俞諫【俱嘉靖】 「莊武」曰豐順伯曹義【天順】、襄城侯李瑾【弘治】 「莊敏」曰平江伯陳豫、南吏尚崔恭、戶尚楊鼎【俱成化】、刑尚林聰【弘治】、兵侍陶諧【隆慶】、南戶尚許誥【嘉靖】 「莊愍」曰左都寇深【天順】、贈都督僉事馮恩【嘉靖】 「莊簡」曰航海侯張赫【洪武】、南兵尚張悅、工尚王復順、成國公朱儀【俱弘治】、南戶尚秦民悅、右都熊繡【正德】、戶尚鄒文盛、禮尚李浩、吏尚聞淵【俱嘉靖】、喬宇【隆慶追諡】、南吏尚王學夔、吏尚陸光祖【俱萬曆】 「莊□」曰南刑尚周瑄【成化】、兵尚張鎣【弘治】、工尚胡拱辰、刑尚閔圭、兵尚王竑【俱正德】 「莊裕」曰南戶尚徐問【隆慶】 「莊靖」曰保昌伯蔣廷圭【衛聖夫人楊氏夫，洪熙諡】、大學士陳文【成化】、魏國公徐俌【正德】、工尚趙璜、左都宋景【俱嘉靖】 「莊肅」曰壽寧侯張巒【敬皇后父，弘治】、副都御史婁志德【隆慶】 以「襄」字冠者十額： 「襄榮」曰修武伯沈清【正統】 「襄武」曰信國公湯和、都督僉事於顯【俱洪武】、左都督馬斌【正統】 「襄敏」曰臨漳伯郭義、學士曾棨【俱宣德】、直閣馬愉、刑侍楊泰、太醫院判袁寶【俱正統】、工侍王永和、副都鄧棨【俱景泰】、天南禮侍許彬【天順】、刑尚童芳、戶尚翁世賢、南戶尚黃鎬、南兵尚原傑、左都李彬、太常卿學士孫賢、王獻、林文【俱成化諡】、兵尚威甯伯王越、左都鄧廷贊【俱弘治】、南戶尚周金、左副都唐澤、兵侍張珩、兵尚王以旗、南兵尚李燧【隆慶】、兵尚譚綸【萬曆】、翁萬達【隆慶追諡】 「襄愍」曰安遠侯柳升【宣德】、刑侍丁鉉【景泰】、總制才寬、都督僉事馮楨【俱正德】、兵侍曾銑【隆慶追諡】 「襄簡」曰六安侯王志【洪武】、兵尚王軾、刑尚高友璣【俱嘉靖】 「襄毅」曰靖海侯吳楨【洪武】、會甯伯李英【宣德】、永甯伯譚廣【正統】、都督僉事李英【景泰】、東甯伯焦禮【天順】、南兵尚程信、吏尚李秉【俱成化】、兵尚項忠【弘治】、右都韓雍、戶尚秦紘【俱正德】、吏尚許進、兩廣都御史潘鑒、兵尚王邦瑞【俱嘉靖】、兵尚彭澤【隆慶】、吏尚楊博【萬曆】 「襄惠」曰吏尚屠鏞【弘治】、刑尚洪鐘、右都張岳、戶侍鄒守愚【俱嘉靖】 「襄靖」曰濟寧侯顧時【洪武】、保定侯梁瑤【成化】 「襄烈」曰江陰侯吳良【洪武】 「襄恪」曰鎮遠侯顧溥【弘治】 以「剛」字冠者二額： 「剛勇」曰都督僉事張欽【永樂】 「剛毅」曰豐城侯李彬【永樂】 以「清」字冠者四額： 「清思」曰南工尚吳廷舉【隆慶】 「清愍」曰副都孫繼魯【隆慶】 「清簡」曰南刑尚樊瑩【正德】、南吏尚孫需【嘉靖】、吏尚孫鑨【萬曆】 「清惠」曰南刑尚耿九疇【成化】、工尚劉麟【嘉靖】 以「貞」字冠者二額： 「貞襄」曰南兵尚徐錡【景泰】、兵尚聶豹【隆慶】 「貞肅」曰刑尚林俊【隆慶追諡】 以「榮」字冠者十三額： 「榮恭」曰駙馬都尉崔元【嘉靖】 「榮僖」曰新建伯李玉【正統】、長寧伯周彧【孝肅太后弟，正德諡】、玉田伯蔣輪【獻皇后弟】、安昌伯錢承宗【睿皇后從孫】、定國公徐光祚、禮尚顧可學、戶尚孫交、泰和伯陳萬言【孝潔皇后父，俱嘉靖】、鎮遠侯顧寰【隆慶】 「榮懷」曰遂安伯陳塤【天順】 「榮和」曰昌化將伯邵喜【孝惠太后父】、吏尚汪鋐、英國公張侖【俱嘉靖】 「榮康」曰黔國公沐武、成國公朱鳳【嘉靖】 「榮襄」曰工尚吳中、都督韓僖【俱正統】、戶尚金濂【景泰】、會昌侯孫繼宗【章皇后兄，成化中諡】、大學士袁宗皋、刑尚聶賢【俱嘉靖】 「榮愍」曰駙馬都尉井源【天順】 「榮簡」曰禮尚盛端明【嘉靖】、附馬鄔景和【隆慶】 「榮毅」曰招遠流伯馬亮【正統】 「榮願」曰刑尚朱浚【洪熙】 「榮壯」曰都督冉保【正統】、順義伯羅秉忠【成化】 「榮靖」曰右都督陳政【隆慶】、慶雲伯周能【孝肅太后父，成化諡】、里安侯王源【孝貞皇后弟】、鎮遠侯顧士隆、安平侯方銳【孝烈皇后父】、南刑尚翁溥、慶陽伯夏儒【孝靜皇后父，俱嘉靖】 「榮定」曰駙馬梅殷【永樂】 以「勇」字冠者一額： 「勇襄」曰雄武侯周武【洪武】、太平侯張軏【天順】 以「武」字冠者十六額： 「武僖」曰阜城伯王貴【天順】、右都督周玉，黔國公沐琮【俱弘治】 「武桓」曰樞密趙德勝【洪武】 「武莊」曰元帥耿再成、廣德侯華高【俱洪武】、撫寧侯朱麒【嘉靖】 「武襄」曰都督同知康茂才、行中書省參知政事蔡遷【洪武】、武定侯郭英、都督同知朱崇【俱永樂】、左都督沐昂【正統】、昌平侯楊洪【景泰】、興安伯徐亨【天順】、撫寧伯朱謙【成化】、豐城侯李旻、安遠侯李珣、平江伯陳圭、都督同知劉文、都督王效【俱嘉靖】、左都督周尚文【隆慶】 「武寧」曰魏國公徐達【洪武】 「武勇」曰定西侯蔣貴【正統】、伏羌伯毛忠【成化】 「武敏」曰靖安伯和勇、懷寧侯孫鏜【俱成化】、都督同如安國【正德】 「武愍」曰樞密廖永安【洪武】、成國公朱勇【天順】、元帥孫興祖【洪武】 「武毅」曰宣德侯金朝興【洪武】、武城侯王聰、鎮遠侯顧成【俱永樂】、都督高成【宣德】、永順伯薛綬【天順】、彰武伯楊信、都督陶瑾【俱成化】、保國公朱永【弘治】 「武惠」曰左都督陸炳【嘉靖】 「武順」曰衛國公鄧愈【洪武】 「武信」曰營湯侯楊璟【洪武】、武平侯陳友【成化】 「武壯」曰江南分省參政胡大海【洪武】、寧陽侯陳懋【天順】 「武肅」曰指揮使潘懿、都督僉事高顯【俱洪武】、安遠侯柳溥【天順】 「武烈」曰成國公朱能【永樂】 以「敏」字冠者三額： 「敏毅」曰定西侯蔣琬【成化】 「敏靖」曰黔國公沐紹勛【嘉靖】 「敏肅」曰工侍陳壽【洪熙】 以「隱」字冠者一額： 「隱懷」曰都督同知郤永【嘉靖】 以「簡」字冠者二額： 「簡襄」曰南刑尚陳壽【萬曆】 「簡肅」曰都察院左都御史張敷華【正德】、周延、屠喬、南工尚黃珂、南刑尚方良【俱嘉靖】、南兵尚潘潢【隆慶】、戶尚方純、南刑尚孫植、左都陳瓚、刑尚丘橓、工尚衷貞吉【俱萬曆】 以「景」字冠者一額： 「景成」曰燕府左傳丘廣【洪武】 以「懿」字冠者一額： 「懿簡」曰兵尚張鵬【弘治】 以「毅」字冠者三額： 「毅勇」曰督僉李桂【嘉靖】 「毅敏」曰左都督劉玉【成化】 「毅愍」曰南糧儲副都馬炳龍【正德】、大學士王文【弘治】 以「惠」字冠者二額： 「惠安」曰刑尚彭韶 「惠襄」曰西平侯沐春【宣德】 以「介」字冠者一額： 「介肅」曰南吏尚吳岳【萬曆】 以「孝」字冠者二額： 「孝勇」曰都督僉事陳文【洪武】 以「悼」字冠者一額： 「悼僖」曰襄城侯李珍【天順】 以「壯」字冠者七額： 「壯勇」曰清平侯吳成、都督梁來、左都督馬聚【俱宣德】、恭順侯吳克忠、都督梁成【俱景泰】、宣城伯衛穎【弘治】 「壯武」曰右都督馬榮【永樂】 「壯敏」曰昌甯伯趙勝【成化】 「壯愍」曰都督同知岳懋【嘉靖】 「壯毅」曰督僉何德、臨江侯趙馘【俱洪武】、南寧伯毛福壽【天順】 「壯靖」曰右都督高文【正統】 「壯節」曰都指揮使譚淵【永樂】 以「靖」字冠者一額： 「靖襄」曰左都督蕭綬【正統】、京營總兵張偉【嘉靖】 以「定」字冠者一額： 「定襄」曰臨江侯陳德【洪武】 以「肅」字冠者二額： 「肅敏」曰兵尚餘子俊【弘治】 「肅愍」曰兵尚王廷相【隆慶】 以「節」字冠者一額： 「節愍」曰兵尚劉雋【洪熙】、陳洽【宣德】、副使周憲正德、都指揮丁碧、都督同知李啟芳【俱嘉靖】 以「恪」字冠者一額： 「恪愍」曰贈廉使馮傑【正德】、兵部侍郎楊守謙【隆慶】 《天鑒錄》者，崔呈秀所造，以付逆賢。首列東林渠魁：葉向高、韓爌、孫承宗、劉一燝、趙南星、楊漣、高攀龍、左光斗、孫居相、王洽、李邦華、喬允升、曹於汴、李騰芳、錢謙益、姚希孟等；次列東林脅從：孫鼎相、徐良彥、熊明遇、沈惟炳、熊奮渭、侯恪等；其後又列真心為國、不附東林：顧秉謙、魏廣微、馮銓、王紹徽、王永光、霍維華、徐大化、周應秋、崔呈秀、閻鳴泰、王在晉、楊維垣、卓邁、倪文煥、李魯生、吳淳夫，孫國楨、劉廷元等若干人。 又有《同志錄》，首則輔臣、詞林、部院諸臣，卿寺則陳宗器、韓繼思、易應昌、張潑等；台省則黃尊素、李應升、劉芳、張慎言、惠世揚、房可壯、章允儒、劉弘化、蔣允儀、侯恂、游士任等；部郎評博，則賀烺、張光前、孫必顯、汪始亨等；任子貲郎，則趙隆美、許念敬、張念堂等。需最恨最重者三圈，次者二圈，輕者一圈也。 君子曰：「元佑黨碑，昔人擬之『千佛名經』，再然則小人之欲陷君子也，所以不朽君子也。」《點將》、《同志》諸錄，將以為眾正之一網，而不知其流芳於百世，謂紹徽、呈秀為諸君子之知己可也。欽定逆案，一時之爰書，即千秋之鐵案，雖有孝子慈孫，不能改矣。熱中之士，雲胡不思？然前錄或有幸入，得為附驥之蠅；而後案亦多失出，反漏吞舟之網，此中亦似命數焉。 謏聞續筆·卷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