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經譯註 · 三才章第七
本篇導讀
所謂「三才」,是指天、地、人。在《易經·繫辭下》曾寫道:「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本篇上承「五孝」的論述,再次利用「宇宙秩序」作模擬,重申「孝」的「絕對性」和「貫通性」。就「絕對性」而言,本篇確立了「孝道」的終極根據,說明「行孝」是「天經地義」的,是不可改變的。就「貫通性」而言,君王以「孝」治天下,就是仿效天地,順應既定的規律,把宇宙的秩序和生命力體現於人類社會之中,使天、地、人三者貫通無礙,達到一個圓滿和諧的境界。
簡言之,讀《三才章第七》的時候,我們不僅會更深入地體會「宇宙」與「社會」如何貫通,同時亦會明白儒家「德治」理論的根源所在。
曾子曰:『甚哉,孝之大也!』子曰:『夫孝,天之經也[1] ,地之義也[2] ,民之行也[3] 。天地之經,而民是則之[4] 。則天之明,因地之利,以順天下。是以其教不肅而成[5] ,其政不嚴而治。先王見教之可以化民也,是故先之以博愛,而民莫遺其親;陳之以德義,而民興行。先之以敬讓,而民不爭;導之以禮樂,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惡,而民知禁。《詩》云:「赫赫師尹,民具爾瞻[6] 。」』
1 天之經:天空日月、星辰的運行規律。
2 地之義:大地化育,繁衍萬物的法則。
3 民之行:指孝道是人類眾多德行中最根本的。
4 則:效法,作為準則。
5 肅:指嚴厲的統治手段。
6 「赫赫師尹」兩句:語出《詩經·小雅·節南山》。
譯文
曾子說:「多麼博大精深啊,孝道太偉大了!」孔子說:「孝道,猶如天有它的規律一樣,日月星辰的更迭運行有著永恆不變的法則;猶如地有它的規律一樣,山川湖澤提供物產之利有著合乎道理的法則;孝道是人的一切品行中最根本的品行,是人民必須遵循的道德,人間永恆不變的法則。天地嚴格地按照它的規律運動,人民以它們為典範實行孝道。效法天上的日月星辰,遵循那不可變易的規律;憑藉地上的山川湖澤,獲取賴以生存的便利,因勢利導地治理天下。因此,對人民的教化,不需要採用嚴肅的手段就能獲得成功;對人民的管理,不需要採用嚴厲的辦法就能治理得好。先代的聖王看到通過教育可以感化人民,所以親自帶頭,實行博愛,於是,就沒有人會遺棄自己的雙親;向人民講述德義,於是,人民覺悟了,就會主動地起來實行德義。先代的聖王親自帶頭,尊敬別人,謙恭讓人,於是,人民就不會互相爭鬥搶奪;制定了禮儀和音樂,引導和教育人民,於是,人民就能和睦相處;向人民宣傳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人民能夠辨別好壞,就不會違犯禁令。《詩經·小雅·節南山》里說:『威嚴顯赫的太師尹氏啊,人民都在仰望著你啊!』」
賞析與點評
在西方基督教的語境裡,天地萬物(包括人類)都是上帝創造的。誠然,在萬物之中,「人」是照上帝的形象所造的,所以人是「尊貴」的,是上帝在地上的「代理人」。相對而言,天、地、萬物都是次等的,是為人所用的「受造物」。反觀,在中國儒家的視角下,天、地、萬物和人的關係卻不一樣。儒家認為天地對人類是有生養之恩的,《易經·繫辭下》明言:「天地之大德曰生」。這就是說人若缺少了天、地、萬物的供養是不能生存的。人在對天地心存感恩與敬畏的同時,也應仿效天地,行博愛,守德義,延續天地的「生生之德」。
在天、地、人的框架里,天生人,地養人。人身處於茫茫天地之中,也會不卑不亢,順天地之道,發揮人性的光明面——愛其親,行其義,敬讓不爭,共建和諧的國度。如此這般,天地生養了人,人也就是天地之德。最後,便可以達成《中庸》所謂「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即人參與天地生養萬物的工程,又與天地並列的境界。在中國儒家的論述中,個人既不是上帝的「代理人」,也不是卑微的「受造物」。而是參與共建和諧國度的能動者。就此而論,天地與人,人與天地的關係,也會變得密不可分,互動互通了。
「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通常講解此句時,大家都著眼於「孝」是「天經地義」的「絕對命令」,但往往會忽略在這不可易的法規之下,同時蘊含了「生生不息」的創生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