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府 · 笑府卷十二·日用部
墨憨子曰。人之日用。莫切於耳目口鼻四肢。然用而忘其用者。一之也。夫一之。猶有笑焉。況其外者。集日用部。
《破網巾》
有見人網巾甚敝。勸令修補。其人喚匠至。即與坐上伸頭令修。匠請除下。應曰。若除下。散矣。
《又》
有見人網巾太舊者。謂之曰。兄身上何乃有仙氣。試撿看。指網巾曰。此是也。即日要升天矣。其人訝曰。網巾何以成仙。曰。你看他那一䖏修不到了。
《又》
一人網巾破。用布補之。久而布多於騌矣。或曰。如此網巾。帶之熱=上執=否。荅曰。難道布唐巾不帶了。
此與皮補鞋說難道靴不穿了同意。又一人蒲鞋破。屢用皮補。或見之。訝曰。你的皮鞋。如何帶此蒲在上。
《希網巾》
有見人帶希網巾者。訝之曰。尊頭要送與何人。其人不觧。問之。荅曰。既不送人。如何套盤絡在上。
《破帽》
有見人戴破帽者。揖之曰。乞公一小帽。其人曰。何得有此。曰。難道尊帽只開花。不結子的。
《管衣服》
有裸骵捧茶者。僅懸一瓦遮其前。客訝之。問此何人。主人曰。小僕也。客曰。兄何時[収]用的。主人曰。[収]之嵗餘矣。飯是他自吃。家下只照管他衣服耳。
一說。小頃換茶。此仆更以荷葉遮前而出。主人曰。小僕盡可用。恨他好勝。如此荒年。還要脫換衣服。
《破衣》
一人衣多破孔。或戱之曰。君衣好似棋盤。其人笑曰。不敢欺。若著々。還要打劫結哩。
《鞋襪訟》
一人鞋襪俱破。鞋歸咎於襪。々亦歸咎於鞋。相與訟之於神。々亦不能決。乃拘腳跟證之。腳跟曰。小的一向逐出在外。何由得知。
鞋襪都該歸咎於腳跟。問何故。曰。都被老腳跟摩壞了。
一人見破襪者。戱謂曰。你的鞋子在那裡滾。其人不觧。問之曰。襪都抪出來了。
《襪》
一人襪破無底。跳一水缺。襪從腳面墜下。旁人見之呼曰。老兄轉來。拾了襪去。其人穿襪謝曰。不遇兄這般好人。幾失此襪矣。家中有舊襪一雙。當以相謝。
原來無底的是他新襪。可笑。有狎客氈襪太敝。衆欲舉以為笑。乃出令曰。視襪有破孔者。每孔浮一太白。狎客陰貫二襪於股。伸足曰。我今日不曾穿襪出來。
《筆管襪》
時興筆管襪。言極窄也。有買襪者。屢易而嫌寛不止。店主曰。公若要如意。何不去尋漆匠。問其故。荅曰。不用穿襪。只白染了兩腿。豈不妙。
《吃著》
有曵瓜皮出城者。遇曵破草鞋者於途。問曰。爾將此何用。曵鞋者曰。我以破甚者供燎爨之用。擇其好者穿之。因問汝曵瓜皮何用。曰。你要穿好的。我豈不要吃好的。
末二句。或只雲。單許你穿好的麼。亦蘊籍。
《屬犬》
一酒客訝同席者飲啖太猛。問其年。對以屬犬。曰。早是屬犬。若屬虎。連我也都吃了。
又有道人。願捨身夜餵蟲蚊。大士試其誠。化為虎欲啖之。道人大呌曰。別客可請。今晚這東道難做。
又有一人遇餓虎。將遭啖。哀懇之曰。圈有肥豬。願以自代。虎許之。隨至其家。喚婦取豬啖虎。婦不舍。曰。所存豆腐頗多。亦堪一飽。其人曰。罷々。看這一個主客。可是吃素的。
《合卓》
甲乙同席。甲大啖。問乙何不動箸。乙曰。小弟想還有一卓。甲曰。弟與兄是合卓的。乙曰。兄也曉得是合卓的麼。
一說。甲問乙曰。兄如何筯也不動。乙還問曰。兄如何動也不住。
《索燭》
有與善啖者同席。見盤中且盡。呼主翁索燭。主翁曰。得無太早乎。曰。我卓上已不見了。
《人禱》
一神險惡。賽者必用人禱。有點者挖供卓中一孔。而伸頭其內。俟神舉筯。頭忽縮下。神大怒。罵曰。這般小鬼都是賊。方才動手。如何嘎飯就沒了。
或問險惡神有名手。余曰。此盡盤將軍也。
《撒網》
或見善啖者。頃刻餚盡。復以筯撈取其餘。乃急除網巾擲之。驚問其故。荅曰。你到不如撒一網罷。
《日食》
有客他[鄉]者。問本[鄉]逢月食如何護日。以府縣公服率軍校持兵擊鼓為對。因問客曰。貴[鄉]同否。客曰。敝䖏不然。只是善求。問如何善求。曰。合掌了對黑月說道。阿彌陀佛。吃得勾了。剩些罷。
《豆腐》
一人留客飯。止豆腐一味。自言豆腐是我性命。覺他味不及有。異日至客家。客記其食性所好。乃於魚肉中各和豆腐。其人擇魚肉大啖。客問曰。兄甞雲豆腐是性命。今日如何不吃。荅曰。見了魚肉。性命都不要了。
有好食魚肉者。謂人曰。人生只受用一飽。[死]後惟此腹隨我耳。一人曰。我見異汝。即不飯魚肉。[死]後□此腹不隨我。余謂好食魚肉者。說此腹隨我。甚只隨了魚肉走。那裡隨你。
《餛飩》
甲乙同食餛飩一盂。甲舉筯如飛。乙為停手。須臾啖盡。止留一隻。乙不堪。謂曰。何不並啖此只。荅雲。麵食。
一說妻病。夫問曰。想甚食否。妻曰。除是好肉餛飩想吃一二隻耳。夫為治一盂。意欲與妻同享。方往取筯回。而妻已染指啖盡。止餘其一矣。夫曰。何不並啖此枝。妻攢眉荅雲。我若吃得下此只。就不害病了。
《饅頭》
有貧士餒甚。見市有鬻饅頭者。偽大呼仆地。主人驚問其故。曰吾性畏饅頭。主人因設數十枝於空室中。而閉士於內。冀相困以為一笑。久之寂如。乃啟門。見其搏食[過]半。詰之。則曰不知何故。忽不覺畏。主人怒叱曰。汝得無尚有他畏乎。曰無他。此際只畏苦茶兩碗。
《糕》
有呌賣糕者。聲甚啞。人問其故。曰。我餓耳。問既餓。何不食糕。曰是餿的。兩曰皆低聲說
《糍粑》
有啖糍粑過多歸家而嘔者。妻使婢視之。還報曰。有糍粑在地。官人對之而嘔。不知何故。妻曰。得無傷食耶。婢曰。非也。若食而吐者。那得無齒痕。
《慣撞席》
鼠與獺結交。鼠先請獺。々荅席。䭾鼠[過]河。置之船旁暫往覔食。貓忽來見鼠。作欲食狀。鼠慌曰。請我的不見。吃我的又來了。
《又》
一[鄉]人做廵捕官。值按院門。太守來見。跪報雲。太老官人進。按君怒。責之十下。次日。太守來。報雲。太公祖進。按君又責之。至苐三日。太守又來。自念[鄉]語不可。通文又不可。乃報雲。前日來的。昨日來的。今日又來的了。
余嘗寓南院中。有撞寡門者。屢次相[過]。述此嘲之。一時大笑。又友人方張宴。一俗子至。主人勉留之。席散。主人恠閽人與通。頗加誚讓。次日。其人不待欵啟。直入書室。余述此笑話。而易其末段雲。至苐三日。太守又來。乃跪懇之曰。你來一次。連累我一次。勸你今日莫進去罷。一時亦大笑。
《吃素》
一鬼見冥王。自陳一生吃素。要求個好人身。王雲。我那裡查考。須剖腹騐之。既剖。但見一肚皮涎唾。
至々生雲。該罰他做一隻蟹。原吐出來。
佛說輪廻。如檐頭滴水。點々不差。今殺一雞。後世我身。仍變為雞。而為彼殺。乃至百䖝亦復如是或駁之曰。若然。莫如殺虎而食。後世變為虎食人。又後世復變為人而食虎矣。且有知無知。等生也。則等殺也。食鳥變鳥。食魚變魚。尚得暫領飲。啄游沫之趣。若食蘿蔔菜。後世亦應變蘿蔔菜。藏頭土中。時受糞穢。既悶且臭終不免殺。豈不倍苦。此雖強詞奪理。亦由已甚之說激之耳。即如殺人者[死]。法也。然自弒逆以及悞傷。刑不一律。況人物貴賤豈無差等。而概雲相償。何以塞老饕之口。禮經雲。諸侯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則有故而殺者。在議之內矣。即無故不殺。亦分別言之。非㮣禁也。王制戒數罟。孔子釣不網。弋不射宿。這才是個中道。近有問袁中郎六齋十齋何說。荅曰。欲生人漸遠殺氣。名言哉。
《又》
屠有貪者。聞陰間豬肉得價。盡宰家豬。而自縊。為鬼市。賣至第十八重獄。見門禁甚嚴。私念餘肉。尚多。舍此則無售矣。乃厚賂閽者求入。既入。羣鬼見之。訝曰。汝來差了。此間都是吃素的。
《又》
貓項下偶帶數珠。老鼠見之。喜曰。貓吃素矣。率其子孫詣貓言謝。貓大呌一聲。連啖數鼠。老鼠急走。乃脫伸舌曰。他吃素後越凶了。
吃齋念佛。乃上等好事。但世人不求種福。而專求准罪。不惟思准已往之罪。且思預准將來之罪。至今人謂若要欺心人。吃素蜪里尋。良可恨也。有老翁強奪人產。其子泣諫曰。翁一生好善。何忽作此強橫事耶。翁笑曰。吾奉齋甚久。念佛甚多。所種福業。還勾你一代強橫哩。又有軍士念佛者。主師問曰。臨陣須殺人。如何終日念佛。荅曰。我口中念佛。肚裡一片殺人心。咦。阿彌陀佛。地獄之設。蓋謂此軰。
《甘蔗查》
一人拾甘蔗查嚼之。恨其枯甚。乃詈曰。真饞牢。吃得這等盡情。
《熟豆》
有師徒同遊街上。見熟豆一粒。徒俯拾之。師曰。衆人屬日之地。奈何如此。其徒不覺面赤。比歸。悶坐室中。少焉。聞扣門聲甚急。徒問何人。師曰。頃所拾豆。可出共享。難道獨自受用。
舊話雲。蒙師見徒手持一餅。誘之曰。我咬個月彎與你看。既咬一口。又曰。再咬個錠勝與你看。徒不忍。以手掩之。悞咬其指。乃呵曰。沒事沒事。今日不要你念書了。家中若問時。只雲狗咬便罷。
《柿》
有鬻乾柿者。一士見之。連取食二杖。又欲舉手。鬻柿者慍曰。相公各要尊重。士復取一杖。且行且頋曰。你不知。此物甚能清肺。
鬻柿者宜荅曰。相公的尊肺。也不在我肝上。
《妻給食》
一窮漢婦美。頗有調之者。夫不許。然夫每出覔食。輙竟日不歸。婦因為私交以自給。一日夫歸。呼餓甚。婦曰。前某々願給我朝夕。汝自不肯耳。夫悔恨久之。妻知其意急。因使視鍋中。則有白米飯。及肉在。欣然飽餐。問何從來。妻曰。此即某所遺也。因忍餓不[過]。姑與私通耳。夫喜曰。問此人好男風否。
《夢戱酌》
一人夢赴戱酌。方定席。為妻驚醒。乃罵其妻。々曰。不要罵。趂早睡去。戱文還未到半本哩。
《早赴席》
有請客者。囑以早赴。其人心記。半夜即起。妻止之。四鼓。復起。妻又止之。忽睡去。既醒。則黎明矣。大驚。以為遲也。亟梳洗以往。則夜來客久坐方散。在門外作別。其人遙望。即頓足曰。吾為不賢妻所悞。梁然來遲。席已散矣。
《掗相知》
有掗相知者。途遇一人。即冒認以為通家。久濶。必欲登堂。辭以道遠不勞。曰小弟北京也常去的。不得已。乃同行。至家呼茶。即曰。不消賜茶酒。主人私念此無賴。不飲酒不止。因呼酒。又曰不消賜酒飯。因又命治飯。々次。見其人四頋不已。問其何。荅曰。我看那一䖏好掛網巾。
此舊笑話也。前尚有辭以危橋惡犬語。後尚有殺身難報多語。余惡共煩悉去之。
《[攜]燈》
有夜飲者。仆[攜]燈往候其主。々曰。少時便天明矣。何用燈為。仆乃歸。至天明。復往。主訝曰。汝大不曉事。今日反不帶燈來。
吳俗賣小菜傭。率以五鼓出行。適臨街樓中有通宵飲者。菜傭見而訝之。曰。知此早便飲酒乎。飲者亦訝菜傭曰。如此晏尚賣菜乎。此事可發一笑。乃知長夜失日。真有是事。
《遠近》
衆客酒後各談。歸途遠近。一醉客曰。合席惟我最近。衆雲莫如主人。醉客朧目雲。主人進去。尚有少路。我只此已是了。
《淡酒》
有以淡水酒飲客者。客甞之。極譽其烹庖之妙。主人曰。粗淆尚未設。何以知之。荅曰。勿論其他。只這一味酒煮白滾湯。已好吃矣。
《又》
有人見淡酒。便向主人索刀。問何用。曰。欲殺此壺。又問壺如何殺。曰。殺了出此水氣。
一說見淡酒至。便縮腳置椅上。人問其故。曰。水至矣。又舊話。●缺字:左魚右兵魚與河魨扳親。●缺字:左魚右兵魚屢往備擾海錯。因語河魨親家何不到小去䖏下頋。河魨許馬。●缺字:左魚右兵魚歸曰。海頭太々至矣。擇深港迎之。魨魚甫至港口。便返。●缺字:左魚右兵官追問其故。曰。我吃不慣貴䖏這樣淡水。
《又》
有飲人白酒而甘之。請教釀法。曰米若干。酒藥若於。水若干。幾日釀。幾日開。一々記訖。至期則依然水耳。往咎前人。前人曰。汝得微違吾教乎。曰。何敢違也。酒藥若干。水若干。幾日釀。幾日開。甚者欲其香冽。加以菊花數朶。問其米。曰。只忘了這一件。
《酸酒》
有上酒店而嫌其酒酸者。店人怒。吊之於梁。客[過]。問其故。訴曰。小店酒極佳。此人說酸。可是該吊。客曰。借一杯我甞之。既甞畢。攢眉謂店主曰。可放此人。吊了我罷。
《又》
有賣酸酒者。客上店。謂店主曰。腐菜足矣。但須美酒。店主應去。少間。來問曰。菜內可著醋。客曰。醋滴菜心甚好。取菜置訖。又問曰。豆腐中可著醋。客曰。醋烹豆腐也好。取腐置訖。又問曰。酒中可著醋。客訝曰。酒中如何著得醋。店主攢眉曰。怎麼䖏。已著在酒內了。
《又》
一店中釀方熟。適有戴巾者[過]。揖入使甞之。甞畢。曰。像我。店主心知其秀才也。謝去之。少焉。一女子[過]。又使甞之。女子亦曰像我。店主曰。方像秀才官人曰像我。是酸意了。你也說像我。為何。女子曰。無他。只是有此走作。
《借茶葉》
有留客飲茶者。向鄰家借茶葉。未至。每湯沸。以水益之。釜且滿矣。而茶葉終不得。妻乃謂夫曰。此友是相知的。到留他洗個浴去罷。
《何魨》
有夫婦聞河魨甚盛。謀買甞之。既治具。疑其味毒。互相推諉。久之。妻不得已。將先舉筯。乃含淚謂夫曰。吃是我先吃了。只求你看頋這兩個兒女。
還少分付一句。若大起來。教他千萬不要買河魨吃。
《和頭多》
一童子洗蘿蔔欲賣。失足墜河而[死]。母哭之曰。我個肉耶。如何只見蘿蔔不見了肉。
有請客者。盤飧少。而和頭多。客嘲之曰。近來嗄飯俱富貴相了。䓤菜蘿蔔悉用魚肉汁來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