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府 · 笑府卷十一·謬誤部
墨憨子曰。嘗聞詞隱先生論曲。家之誤雲。有名周惟盛者。吳音盛與髒同。因呼為周惟髒。後又譌為周皮匠。未幾逕稱為周師父矣。又有童子報新聞於主人曰。頃過學院門。見一黑面秀才。倒步而入背宗師而跪。宗師命撲其肚皮。是何為也。主人疑而察之。則一士以反帶儒巾被責耳。事之可笑多有若此。何必聚三十六州鐵。乃打成一錯乎。集謬誤部。
《訟失牛》
有訟失牛於官者。官問幾時失的。荅以明日。吏不覺失笑。官怒。指吏曰。是你偷在那裡。吏乃灑兩袖曰。憑老爺搜。
《揵踢》
一童子弄揵子。偶踢下井。乃俯視井。對影哭曰。還了我。父問之。訴曰。揵子為井中兒所[収]。父亦臨井。見己影謂曰。汝家兒子要踢揵子。我家兒子難道不要的。
《行令》
一人出令曰。春雨如膏。或疑為糕也。曰。夏雨如饅頭。或又疑為夏禹也。曰。周文王像塔餅。
《又》
衆至一家祝壽。飲酒間。行令各說壽字一句。一人喊雲。壽天莫非命。衆嘩曰。是何言也。以大鐘罰之。即曰該[死]該[死]。
《拜帖》
或謂友曰。某人甚是不通。清早來拜我就寫了晚生。其友曰。這還差不遠。還有秋間拜客。寫春生的。
《較嵗》
一人新育女。有以二嵗兒來作媒者。其人怒曰。我女一嵗。渠兒二嵗。若吾女十嵗。渠兒二十嵗矣。安得許此老壻。妻聞之曰。汝悞矣。吾女今年雖一嵗。明年便與彼兒同庚。如何不許。
《看鏡》
有出外生理者。妻囑回時。須買牙梳。夫問其狀。妻指新月示之。夫貨畢將歸。忽憶妻語。因看月輪正滿。遂買一鏡回。妻照之。罵曰。牙梳不買。如何反娶一妾。母聞之。往勸。忽見鏡。照雲。我兒有心費錢。如何娶個婆子。遂至訐訟。官差往拘之。見鏡慌雲。如何就有捉違限的。及審。置鏡於案。官照見。大怒曰。夫妻不和事。何必央[鄉]宦來講。
《四人趂船》
一齆鼻。一鐵匠。一皂隸。一代打人。同宿舟中。夜半。齆鼻者鼻中作聲如風襄扇火狀。鐵匠驚起。連換打々。隸以為打人也。即吆喝曰。數代打者急曰。饒得一板也是好的。
《才人》
一官人有書義未觧。問吏曰。此間有高才否。吏悞以為裁衣人姓高也。應曰。有。即喚進。官問曰。貧而無諂如何。荅曰。裙而無襇。使不得。又問富而無驕如何。荅曰。袴而無腰。也使不得。官怒。喝曰。唗。荅曰。若是皺。小人有熨斗在此唗皺俗音同。
《陸先生》
有念甪直為角直者。人教以甪音陸。後見有賣角先生者。因呼為陸先生。
陸先生奉嘲勿恠。做得角先生。盡受用了。
先生。父兄也。此號豈可加於褻器。昔有好唱者。曲不離口。適借坐卜店。目視敗龜板。唱雲。好似我●缺字:左二右只親模樣。怎穿著破損衣裳句。遂為笑談。角先生之名。何以異此。呼為角生。不亦雅乎。
吳中向來有三先生之號。館於申閣老家者吳語角音同閣。曰角先生。館於吳一郎王氏富仆家者。曰蘿蔔絲絲音同師。吳人呼仆為蘿蔔
館於俞化酒肆有名者家者。曰教化子。三名甚巧。
《頭巾》
一仆隨主人應試。巾箱偶墜。呼曰。頭巾落地矣。主人曰。落地非佳語。宜呼為及第地。仆頷之。既拴好。因復曰。今後再不及地了。
《藁●》
貧家蓋藁●。小兒不知諱。父撻而戒之曰。後有問者。但云蓋被。一日父出見客。而●草掛須上。兒從後呼曰。且除面上被。
《囤心黃》
有貧而喜夸者。客至留飯。呼內曰。須取囤心黃作飯。及飯至。粗糲耳。方嗔責間。內遽曰。遍䖏糴囤心黃沒有。胡亂吃些罷。
《海獅》
一人見賣海獅者。喚住要買。問曰。許多錢一斤。賣者笑曰。從來海獅是量的。其人即喝曰。這難道不曉得。問你幾個錢一尺。
《豬婆肉》
有賣豬母肉者。囑童子諱之。已而買肉者至。童子遽謂曰。我家並非豬婆肉。其人覺之。不買而去。店主怒曰。我分付[過]。如何反先說起。乃鑿其頭兩下。少焉。又一買者至。見肉。問曰。此肉好似豬婆肉。童子謂主人曰。你[聽]。這難道也是我說的。
與舊話此䖏無銀三十兩。同意。
《攘羊》
一婦攘鄰家羊一隻。匿之床下。囑其子勿言。已而鄰人沿街呌罵。其子曰。我娘並不曾偷你羊。婦惡其惹事。以目睨之。子指其母言曰。你看。我娘這●缺字:左二右隻眼。活像床底下這隻羊。
《官語》
有兄弟徑商者。學得一二官語。將到家。兄因如廁。暫留隔河。命弟先往見父。々一見問曰。汝兄何在。弟曰。撒屎。父驚曰。何䖏殺[死]。荅曰。河南。父方哀苦。而兄適至。父遂罵其次子曰。汝何妄言如是。曰。我官話耳。父曰。如此官話。只好嚇你爺。
《跪》
有祖督孫過。命跪階下。其子見而憐之。亦跪不起。祖曰。兒為孫謝耶。荅曰。汝難為我兒。我那得不難為汝兒。
亦是孝子。亦是慈父。若此子吃[鄉]飲酒盡通。
《劈柴》
父子同劈一柴。父執柯悞傷子指。子罵曰。老烏龜。汝眼瞎耶。孫在旁。見祖被罵。意不平。遽曰。直娘賊。不識道理。父親可是罵得的。
《整嫂裙》
有嫂前行。而裙夾於臀縫。叔從後掣整之。嫂頋見。疑調之也。大怒。叔躬身曰。不必怒。待小叔照舊放進。不差一些兒便罷。
有奉泰水之命。以房典銀。既成交。而房價未足。壻為作柬促之。柬雲。岳母房事。至緊至緊。早晚望公一䖏以救其急。尤可笑。
《床榻》
有賣小木家火者。夫遠出。使婦守店。一人往買其床。還價既少。而銀水又低。爭值良久。勉強售之。次日。復來買榻。婦謂之曰。你昨日床上。討盡我的便宜了。今日榻上又來。
《鄰家做功德》
一孤兒見鄰家做功德。謂孀母曰。間壁某阿伯[死]了。喚許多和尚在家乒々乓々。偏我家冷靜如此。母曰。我兒。掙得做娘的有個好日。也會凸起了肚皮。呌些和尚在家乓々的。
《米》
一少年私鄰家之婦。聞叩門聲。知夫歸。迫甚。婦議以布囊盛之。懸於床側。夫問及。則紿以米。議定。啟門納夫。々見囊。覺其有異。問是何物。妻惶懼不即對。夫厲聲再問。少年不覺於囊中應曰。米。
《撒半價》
客有欲買蘇州貨者。或教之曰。蘇州人撒半價。視其討價。半酬之可也。客信之。至紬緞店。凡討二兩者。只還一兩。討一兩五錢者。只還七錢五分。店主恨甚。謂客曰。若如此。說。不消買得。小店竟送兩疋與足下罷了。客拱手曰。不敢不敢。學生只領一疋。
《又》
或問蘇州人曰。尊姓。荅曰姓陸。曰。是三老官人了。又問住房屋幾間。荅曰。五間。曰。是兩間一披了。又問宅上更有何人。答曰有拙荊一人。其人背曰。是與人合討的。
《發換糖》
一人見以發換糖者。謂凡食皆可換也。晨出。藏發一料以往。遇酒肆。因入飽餐。々畢。以發與之。肆傭皆笑。其人怒曰。他人俱當錢用。到我偏用不得耶。爭辨良久。肆傭因撏發亂毆。其人徐理。發言曰。整料與他不要。倒在我頭上亂搶。
《發換引線》
有戴破帽破網者。途中見人。呼破帽子換銅錢。急取帽袖之。再呼破網巾換銅錢。復急脫網巾袖之。又呼亂頭髮換引線。乃大怒曰。你這人無禮。忒尋得我要緊。
《進士弟》
一進士之弟頗橫。怨家罵曰。汝兄自登黃甲。初何關汝。荅曰。不見牌額上。寫進士弟第耶。
《又》
有懸進士第額於大門者。一[鄉]人見之。沉吟曰。齋扁只兩字。如何有三字。乃問人曰。阿哥。借問一聲。此三字是齋々扁。還是齋扁々。
《梅花》
有不落欵梅花一幅。或見之。極賛其真。人問曰。你曉得甚人畫的。只管賛他是真跡。荅曰。張敞。
《不識貨》
徽人有開典鋪而不識貨者。一人以單皮皷來當。喝雲。皮鑼一面。當銀五分。有以笙來當者。雲。紫竹酒壺一把。當銀五分。有當笛者。雲。絲緝火通一枝。當銀一分。後有持了事帕來當者。雲。虎狸斑汗巾一條。當銀三分。小郎問曰。朝奉。要這物何用。乃雲。留他抹々嘴也是好的。
了事帕。古謂之淫籌。蓋一用不再也。今呼為陳媽媽不知何義。有嘲姓陳者雲。或問婦人淨帕何名。荅曰陳媽々。然則男風所用又何名。曰。這叫做陳官人。
《又》
二醫同走。見有[攜]鰻及團魚賣者。一醫指鰻雲。賣這條烏梢蛇與我。一醫笑雲。鰻也認不出。倒不如買了這穿山甲罷。
不但不識藥。連團魚鰍鱔也不曾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