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府 · 笑府卷十·形體部
墨憨子曰。唐伯虎先生自題小像雲。我問你是誰。你原來是我。々本不認你。々卻要認我。々少不得你。々卻少得我。你我百年後。有你沒了我。夫既百年同盡。則西施嫫母。圴付之一笑。可矣。集形體部。
《長面》
有失去馬鞍者。見一人面長而凹。認以為鞍也。執之。其人曰。此吾面也。爭辨不已。將往[聽]斷於官。有行人問知其故。謂長面人曰。勸兄賠他些價罷。若經官。定是斷給。
《老面皮》
衆閒諭世間何物最硬。或言石。曰。石可碎也。或言金。曰。金可鑿也。最後一人指有須者曰。惟老兄須最硬。金石不如。問其何說。荅曰。你看這一副麵皮裡面。虧他鑚了出來。
或以此嘲有須者。復之曰。足下面更老。這等硬須還鑚不[過]。
《番臉》
暑月無帳。復惜煙條費。忍熱=上執=擁被而臥。蚊=左䖝=噆其面。隣家有一鬼臉借而帶之。蚊口不能入。謂曰。汝不[過]省一文錢耳。如何便翻了臉。
末句。或雲。如何就放出老面皮來。亦可。
《麻》
俗雲。腳麻腳麻上鼻頭。謂以柴芒貼鼻端。即止。一人遍貼額上。人問為何。曰。我屁股都是麻的。
有姓王而麻者。或嘲之雲。一蒙師止識一王字。主人適姓王。有三兒。求命名。乃於王字上加一點。問傍人識此字否。曰是主字。師接口曰。正是主字。即命長徒曰王主。又於王字右加一點。問如前。應曰。玉字也。復接口曰。正是玉字。即命次徒曰王玉。至苐三徒左加一點問人。則曰無此字。再加右點問人。又曰無此字。上下左右皆點。又雲無此字。乃亂點曰。喚他王麻子便了。
《近視》
兄弟三人皆近視。同拜一客。登其堂。上懸遺清堂扁。伯曰。主人病怯耶。不然。何為寫遺精室也。仲曰。不然主人好道。故寫道情堂耳。二人爭論不已。以季弟少年目力。使辨之。季弟張目曰。汝二人皆妄。上面那得有扁。
又近視者臨河見藁薦浮來。認以為柴船也。呼渡不應。跳其上溺矣。乃曰。你便不肯渡我。你的柴也翻在水了。又見綳魚。疑為鴨蛋。握之而腹癟。訝曰。如何小鴨=上鳥下甲=任出得快。
《又》
某家設席。同上坐者二人。一瞎左目。一瞎右目。已而有客近視者至。竟至前席。良久。私問同席者曰。上席那濶面孔的朋友。是誰。
嘲近視詩云。笑君雙眼忒希奇。子立身邊問是誰。日透窓欞拿彈子。月移花影拾柴枝。因看畫壁磨傷鼻。為瑣書櫥夾住眉。更有一般堪笑䖏。吹燈燒了嘴唇皮。
《瞽》
一瞽者與衆人坐。衆有所見而笑。瞽者亦笑。衆問之曰。何所見而笑。瞽者曰。你們所笑。定然不差。
世人皆謂此瞽可笑。不知凡依樣畫葫蘆。蹈襲舊時大套子。及隨人腳跟做事者。皆此瞽耳。
《又》
二瞽者同行。曰世上惟瞽者最好。有眼人終日奔忙。農家更甚。怎得如我們心上清閒。衆農夫竊聽之。乃假為官人。謂其夫子迴避。以鋤壩各打一頓。而呵之去。隨復竊[聽]之。一瞽者曰。畢竟是瞽者好。若是有眼人。打了還要問罪。
《聾》
有近視者。拾火爆一杖。就燈認之。觸火而向傍有聾子拊其背。問曰。汝方才拾甚麼東西。在手就散了。
《又》
一醫者重[聽]。至一家看病。々人問蓮心吃得否。醫者曰麵筋吃不得。病者曰。蓮肉也。醫曰。塩肉也少吃些。病者曰。先生耳朶是聾的。醫曰。若里股內紅的。還須防他生橫痃。
《諱聾啞》
聾啞二人各自諱。聾見啞者。懇其唱曲。啞者知其聾也。乃以唇開合而手為按節狀。聾者側耳良久。見其唇止。即曰。久不聞佳音。今番更進。
英雄欺人。不免有此。莫笑聾啞漢也。
《赤鼻》
有見長下頰者。曰我欲借你面上搭一鷹架。其人駭曰為何。曰。要拆你的下頰。其人曰。下頰如何拆得。曰下頰拆不得。鼻頭如何拆赤了。吳語赤拆同音
又白眼與赤鼻頭相遇。謂赤鼻頭曰。足下開染店。大費本錢。鼻頭都染作大紅。荅曰。不敢。也只淺色而已。怎到得尊目漂白得好。
《齆鼻》
黃鼠遇狗追趕。即撒屁以觸其鼻。有雄鼠覔食田間。一犬逐之。鼠極力跑脫。至穴。訴之雌鼠。雌鼠曰。汝防身屁。何在。曰連撒數屁。彼全不理。雌鼠曰。我知道了。是個齆鼻狗。
《又》
甲乙俱齆鼻。甲致柬於乙。畵枰尺笤箒各一件。乙見之。便曰。枰請尺吃箒酒答柬。畫蜈蚣一條。斧乙柄。甲見之。點頭曰。蜈無蚣功斧夫。
看這兩人千古知已。合扳做兩親家。或笑曰。如今有病痛的鼻頭。越要扳好家哩。
《胡?》
或看審囚回。人問之。答曰。今年重囚五人。俱有色認者。一痴子。一顛疾。一偏瞎。一多?鬁也。問如何審。荅曰。只多須與?鬁要決。餘免[死]矣。又問何故。荅曰。痴弗殺。顛弗殺。鬍子搭?殺。
痴弗殺四句。皆吳下俗語。搭?殺。本作搭莿撒。胡貌言齷齪也。
《?鬁》
北地多梨。北人至南。索梨食不得。南人因進蘿葡曰。此吾土產梨也。北人曰。不甚中吃。只合呌做臭辣梨。
《鬍子愁窮》
有鬍子愁窮。其友謔之曰。據兄家事。不下二千金。何以過愁若此。鬍子曰。二千金何在。友曰。兄面上現有千金了。難道令正沒有些私房。
就真有二千金的。若一毛不拔。與那窮鬍子何異。
《請鬍子》
有寡婦將再醮。夜坐淨盆。自視其私謂曰。阿鬍子。明日就有東西吃了間壁鬍子應曰。娘子。他家未曾請我。
此等席。撞之何妨。
《春畫》
一人見春畫。曰。此非春畫。乃夏畫也。不然。何以赤體。又一人曰。亦非夏畫。乃冬畫也。問何以知之。荅曰。你不見胡嘴呵凍筆頭。
呵凍筆。寫甚麼。曰。這鬍子一些墨水沒有。定。寫出白字來了。
《一般胡》
有嘲鬍子者曰。論語一書皆講鬍子也。不亦悅乎。不亦樂乎。不亦君子乎。這三個乎。是好胡。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這三個乎。是不好胡。君子者乎。色莊者乎。這兩個乎。一好一不好。或問使乎使乎如何講。曰。上面的胡。與下面的胡一般的。
《鬍子答嘲》
顏子。々路與伯魚三人。私議曰。夫子惟胡。故開口不脫乎字。顏子曰。他對我說回也其庶乎。子路曰。他對我說。由。誨女知之乎。伯魚曰。他對我說。女為周南君南矣乎。孔子在屏後聞之。出責伯魚曰。回是個短命的。由是個不得好[死]的。也罷了。你是我的兒子。也來嘲我。
舊有十鬍子語。各引四書中哉字一句甚隹。因附記於此。鬍子一。我未上頭你先出。是天下莫早於一鬍子。一鬍子曰。時哉時哉。鬍子二。一逢考試預先剃。是天下莫詐於二鬍子。二鬍子曰。豈予所欲哉。鬍子三。炒黑芝麻滿麵攤。是天下莫穢於三鬍子。三鬍子曰。此物奚宜至哉。鬍子四。拍子辮子無意思。是天下莫勞於四鬍子。四鬍子曰。予豈好辨哉。鬍子五。風吹倒卷如老虎。是天下莫猛於五鬍子。五鬍子曰。彼鳥敢當我哉。鬍子六。朝々夜々防大燭。是天下莫險於六鬍子。六鬍子曰。水哉水哉。鬍子七。未曾吃粥。你先濕。是天下莫累於七鬍子。七鬍子曰。爾馬能浼我哉。鬍子八。一塲相罵連根拔。是天下莫痛於八鬍子。八鬍子曰。是何傷哉。鬍子九。陰陽二毛稱好友。是天下莫尊於九鬍子。九鬍子曰。鳥得有其一以漫其二哉。鬍子十。下爬匡當摸弗出是天下莫暗於十鬍子。十鬍子曰。且君之欲見之也。何為也哉。
《無須》
蝦或前跳。或卻走。一稚子問曰。何䖏是蝦頭。荅曰。有須者是頭。無須者是屁眼。
《黃須》
一人須黃。每於妻前自誇黃須無弱漢。一生不受人欺。一日出外。被毆而歸。妻述前語笑之。荅曰。他的須是通紅的。
《臭嘴》
或行酒令。俱要就身上說一必不然之事。一人云。腳面虧=左虛=得在前。若在後。被人踏住。怎麼好。一人云。鼻孔虧=左虛=得向下。若向上。雨落在內。怎麼好。一人云。尿孔虧=左虛=得在臀。若在面。臭氣觸人。怎麼好。主令者曰。此句該罰。屎孔盡有生在面上的。
或謂口過者曰。別人也罷。虧=左虛=你自家的鼻頭。如何過了。旁人代對曰。做了他的鼻頭。隨你臭只索耐他。此語可嘲臭家主。
《又》
或訴人曰。昨夜悔氣。與某同寢。患其善屁。只得做一頭睡。而口復臭甚。藏頭被內則屁臭。舒頭被外則口臭。徹夜展轉。若不可言。捱至天明。才小寢耳。問畢竟如何睡著。曰。只得在被內了。
或問治口過有良方乎。荅以吃大蒜最良。問者訝其臭。荅曰。大蒜雖臭。々得正路。
《懸疣》
一人項有懸疣。因取涼夜宿神廟。神問此何人。左右荅雲。蹴氣球者。神命取其球來。其人失疣。不勝踴躍而出。次日又一疣者聞其故。亦往廟宿。神問之。左右仍對如前。神曰。可將昨球還他。
此與舊話倏丟々同意。倏丟々者。稚子謂狗呌子也。客有[攜]至京師者。上聞其生悅之。召客進覽。問和名。曰。倏丟々。問其價。客妄索千金。即以千金買馬。他客聞之羨甚。適畨人牽千里馬。求售。此客念倏丟々一文錢耳。且得厚酬。若千金之馬。數萬金必可得。因傾囊市之。而賂內監以獻。上命太僕審價。僅判千金。客不敢餙。然猶幸不虧=左虛=本。及領價。上曰。倏丟々我已吹厭了。交易與他罷。
《矮》
矮人乘舟去游。因閣淺。自起撐之。失手墜水。々沒[過]頂。矮人起而怒曰。偏我閣淺。閣在深䖏。
有持大扇者。遇矮子。戱以扇置其頭。曰。欲借兄作扇墜耳。矮子大怒。罵曰。直娘賊。若拿我做扇墜時。我就兜心踢你。
《又》
一矮子新婚上床即親嘴百餘不止。婦問何故。荅曰。我下去了還有半日才上來哩。
《胖》
胖子不便行房。使其妻仰坐椅上。身就之。而婢從後雅之。曰推。曰。再推。即回頋婢曰住。
《?》
有?子赴席。泰然上坐。衆客既齊。?子自覺不安。復趨下謙遜。衆客曰。大?叔請上。侄直軰背怎敢。
《丑》
一人平昔善做鬼臉。引人笑。[死]見閻王。々問曰。汝平日有何長。以鬼臉對。王曰。人說我是鉄面閻王。若引得我笑。當送汝生天。方動臉。王即大笑。乃命牛頭馬面送之。至中途。跪告曰。大王平日利害。我軰若做得鬼臉引得他笑。愁甚刑罰。千萬教我。其人曰。不知你學得鬼臉否。且把臉來我看。既看。曰你勾了。
《臭腳》
一修足者。脫足。臭甚。遽以手扇之。問何不修。曰。姑俟其冷。
《又》
一人方欵客。忽聞臭甚。呼童子問之。童子附耳曰。是娘子脫腳。其人低聲沉吟曰。即脫腳。臭未必至此童子復附耳曰。兩腳俱脫耳。
《大腳》
有大腳婦乘轎。置腳於外。轎夫恥之。懇其縮進。婦曰。若是縮得進。何消你說。
《責臀》
一官好拿閒人。有行野者。值官來。惶迫無計。欲匿道旁空樹中。先有一人在內。乃僅匿其首。官[過]。命隸擒來。其人[死]掙不出。遂令掀衣責臀。樹中人問曰。官[過]否。吃打者曰。且莫側聲。外邊正打閒人哩。
此人少年。定是個幸同。問何以知之。曰。他把屁股只當做別人得。
《巨卵》
人有浴於水者。一人拱立。候其浴畢穿衣。即鞠躬問曰。老嫂何修。浴者駭問其故。曰。偶見兄陽物甚巨耳。浴者曰。罪[過]。拙荊是奉齊的。其人吐舌曰。還要修哩。
《又》
有病[死]而冥王罰為驢者。其人辨得值。許復故形還䰟。因行急。猶存驢卵未變=上亠下變=。既醒。欲再往懇復全體。妻勸止之曰。胡閻王不是好講話的。苦正著罷。
《又》
鐵匠柴行與樂戶三人言志。鉄匠曰。欲得屋大磁石一塊。不拘鋤頭斧頭。自然都吸來。不消買鐵。柴行曰。欲得屋大琥珀一塊。不拘茅草松箍。自然都吸來。不消買柴。樂戶曰。欲得驢子大卵袋一張。不拘了頭婆娘。自然都吸來。不消買粉頭。
痴烏龜。大卵當不得銀子用的。
《小卵》
或見卵極小者。戱之曰。虧=左虛=你令正如何熬過了。旁一人觧曰。他只道普天下卵都只如此耳。小卵者辨曰。不然。我房下曾道來。說小卵別有一種好處。
《問卵》
一官升職歸。謂妻曰。我的官又大些了。妻曰。官大。不知此物也大些否。官曰。奶々。左右我的大。你也大了。
又一人命妻造鞋而小。慍曰。你當小不小。偏小在鞋子上。妻荅曰。你當大不大。偏大在腳上。
《陽萎》
有病陽萎者。一夜。偶硬。甚喜。比至腹仍萎矣。妻問爬起何為。荅曰。我想要里床睡。
《貴相》
有家人婦得愛於主人者。同伴私問其狀。荅曰。貴相真是不同。問何以見之。荅曰。卵袋都是綿團一般的。
妓家呼闞客為綿團。亦本此。
有父子同私一家人婦者。子未帖席。而父已在戶外矣。婦乃匿小主於床下。而納主人。未幾。聞夫履聲。主人跼蹐甚。婦曰。無傷也。若持扊扅而色怒以出。我自有說。主如其言而去。夫入房問故。婦曰。小主得過於翁。々持挺欲撻。故來覔耳。問小主何在。妻指床下曰。躲在此。
《癟東西》
一老人。取幼婦雲雨間。對婦雲。願你養一兒子。婦曰。兒子倒養不出。只好養個團魚。其夫問故。荅曰。這樣癟鼈東西。如何不養團魚。
《鸛鼈交》
老鸛見鼈。欲淫之。而苦長短之不及。乃令鼈立田岸而以己足陷泥中相湊。既合。鼈回頋曰。看你頭已白了。有甚高興。鸛曰。愛你鼈癟屄耳。
《屄篤》
一人問其友曰。同一陰物。或稱屄。或稱篤。何也。友曰。毛而瘦者為屄。光而肥者為篤。因問令正有毛乎。無毛乎。其人即喝曰咄咄篤同音。
《善屁》
有善屁者。往鉄匠鋪打鉄搭。方講價。連撒數屁。匠曰。汝屁直恁多。若能連撒百個。我當白送一把鉄搭。其人便撒百屁。匠乃打成送之。臨出門。又撒數個。乃謂匠曰。這幾個小屁。乞找幾隻六錚釘。
《椅響》
一人方陪客。偶撒一屁。愧甚。欲掩之。乃連以指磨椅面作響。客曰。還是苐一聲像。
《鑿頭》
數人同舟。有撒屁者。衆疑一童子。共鑿其頭。童子曰。阿彌陀佛。別人罷了。虧=左虛=那真正撒屁的。擔得□起。也來鑿我。
《祖師殿》
祖師殿中忽聞屁臭。衆互推不認。乃推祖師曰。汝為正神。受萬方香火。如何撒屁。祖師驚起辨曰。尚有四將。何獨推我。四將亦辨曰。尚有龜蛇。何獨推我。蛇欲辨而口不能言。乃努嘴向者數四。
原來撒屁的是烏龜。
《嘿》
或行酒令。要嘿乾。一客撒屁。糾之曰。不默。其人慾辨。方開口。復糾曰又不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