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府 · 笑府卷十三·閏語部
墨憨子曰。語云。美言可市。洵然哉。但取觧願。何虞亂德。余故采影語之巧者。謔語之善者。及澹語之可味者。以足十二部之遺。蓋歸餘於終。周之閏法然矣。集閏語部。
《造人》
玉帝私行。見夫婦行房者。召土地問之。荅曰。造人。問一年造幾個。荅曰。一個。曰。既如此。何消得這等忙。
《仙女》
董永行孝。上帝命一仙女嫁之。衆仙女送行。皆囑付曰。此去下方。若更有行孝者。千萬寄個信來。
《千里馬》
關公乘赤兔馬。日行千里。周倉握刀從行。日亦千里。公憐之。欲覔一良馬賜焉。而遍索無千里者。止一馬日行九百。乃厚價市之贈倉。々乘馬從公。一日差百里。兩百差二百里。倉恐失公。仍下馬步行。而又不忍棄馬。乃以索攢馬蹄。懸之刀頭。掮之而飛走。
《尤俞》
人有性尤俞者。各夸所姓之美。姓俞者曰。公之姓。犬牛等耳。惟我姓屬人。姓尤者曰。何徵。曰。徵於孟子。孟子云。犬之性姓猶尤。牛之性猶。人之性與俞。
《蛀帽》
有盛大盛二者。所戴氊帽。遇暑月。同置一所。至冬復取戴之。其一蛀損。兄弟皆認其不蛀者。遂致喧開適一士經[過]。二人以其讀書人也。請決之。七執蛀帽番覆再四。乃睨盛大曰。此汝帽也。問何以證之。曰。豈不聞大學注云。宣先著蛀盛大貌帽。
或問孔門七十二腎人。已冠者幾人末冠者幾人。荅者曰。已冠者三十人。未冠者四十二人。問何證。曰。論語曰。冠者五六人。五六得三十。童子六七人。六七四十二也。又問那三千弟子。後來都甚結果。荅者曰。時將戰國了。二千五百都充了軍去。那五百個做了客商。又問何證。曰論語注云。二千五百人為軍。五百人為旅。引書巧合。如天成然。異哉。
《公治長》
有以婦翁之力得中魁選者。或為語嘲之曰。孔門弟子入試。臨揭曉。聞報子張第十九。衆曰。他一貌堂々。果有好䖏。又報子路苐十三。衆曰這粗人也中得高虧=左虛=他那一陣氣魄。又報顏淵苐十二。衆曰。他最有學問。屈了他些。又報公治長第五。駭曰。那人平時不見怎得。如何倒中得高。一人曰。他虧=左虛=有扶持。問誰扶持他。曰。丈人。
胡廬生曰。但是平時不見怎的。偏中得高。豈個々有婦翁是聖人。
《滑字》
主人見客好食火肉。盤中且盡矣。命童持內請益。童意內必有餘。並啖所剩。而內已告竭。乃空手復命。主因索前剩盤。童偽曰。路滑。已跌失矣。主怒曰。你說謊。若寫得滑字出。當恕你。童乃以指畫掌曰。一點兒。又一點兒。又一長點兒。其餘是骨了。
《蘇字》
有設魚享客者。主席魚大。客席魚小。客問主曰。蘇州蘇字如何寫。主曰。草字頭左魚字。右禾字。客曰。又有放魚字於右者。何也。主曰。左右俱放得的。客即取大魚置前曰。既如此。々魚這裡也放得。
《金銀錠》
貧子持金銀錠一串行。頋錠嘆曰。若得你硬時。就濟得我用了。錠笑曰。我如何得硬。不若你硬了湊我罷。
到得硬時。富翁與貧子同。真錠與假錠同矣。此最可喚醒痴迷也。
《口腳爭》
腳謂口曰。世上惟你最討便宜。我千辛萬苦奔得來時都被你吃去了。口荅曰。不要爭。我莫吃你也莫走。如何。
全虧=左虛=吃得。所以奔得。老腳底不識好歹。
《歲首謝怪》
一人歲首出門。適鳥遺糞帽上。以為不祥。欲謝恠。又值無銀。捱至夜。於鄰家賖一豬頭謝訖。屢討不還。至次年歲首。賣肉者來索曰。汝去年此日賖我豬頭謝恠。今周年矣。理該還否。荅曰。遲是遲了。只是我有一譬喻在此與你說。譬如此豬不生得頭。索者曰。亂話。那有豬沒頭的。曰既講不通。還有一說。譬如去年我還了銀子。你用[過]。如今也沒得了。索者曰。一發亂話。若去年討得來用。又省下別項銀子矣。乃沉吟曰。此又講不通。還有一說。譬如去年這堆鳥屎。出在你頭上如何。
《銀喻》
有以銀喻婦人者。曰面孔。是白臉。頭髮是細絲。臂腹是粉坡。一雙你也是起花煎餅。或曰。雖如此。還欠足色。問何處不足。曰。嫌屁眼風窠大些。
《妻化銀》
俗傳見北斗畨身。隨指一物。可化為銀。一貧士見之。偶指其妻。已化銀人矣。丈人聞之。謂士曰。你只好自家鑿。不要與別人鑿。
就不鑿。也是個銀婦了。
《短方巾》
有婦人倚門。見一人帶方巾甚短。笑曰。此巾何異鉄鐓。其人曰。奉娘子打個釘何如。
《親家公》
有見少婦抱小兒於懷。即呼之曰。好兒子。婦知其討便宜也。應曰。既是好兒子。與你做了女壻罷。荅曰。若如此。你就呌我親家公了。
《僧耳》
一僧奸人婦。為人割去其耳。僧託病。不能見人。有識者詒之曰。汝病勿瞞我。々能醫之。僧以寔告。因盛欵求療。其人命取曆日來看。揭至七月。指甲子日言曰。看汝造化。是日若有雨。耳即長矣。僧恠問之。荅曰。秋甲子雨。禾和頭生耳。
《魔王反》
魔王率鬼兵造反。觀音持淨瓶誦咒。諸鬼悉攝入瓶中以符封口。魔王懼。請降。乃釋之。魔王問諸鬼曰。汝等在瓶中飢否。荅曰。餓是小事。只是幾乎擠殺。
有以小船請多客者。名姬馮喜生話此嘲之。一坐絕倒。乃知笑話雖佳。須時然後言。方得價耳。
《城隍廟燒香》
甲遇乙於途。問何往。乙曰。欲往城隍廟燒香。甲曰。他正忘了你。々又去捉醒他則甚。
《封君相》
相士在途。餒甚。見一士衣冠甚偉。因注視之。士訝曰。子得無善風鑒乎曰。然。曰。何以視我。曰。公相貴甚。士喜邀歸。厚欵之。因請教。相者曰。貴是貴。只莫恠我說。公乃封君相也。士猶喜其子貴。因呼子出。求相。々者曰。好々。又是一位封君。
《不奉富》
千金子驕語人曰。我當甚。汝何得不奉。其人曰。汝自有金。於我何與而奉汝耶。曰。儻分半與汝。何如。荅曰。汝五百。我亦五百。我汝等耳。何奉焉。又曰。悉以相授。難道猶不奉我。荅曰。汝失千金而我得之。汝又當奉我矣。
說得極妙。恨世人不知。又富翁謂貧士曰。我所蓄近十萬矣。貧士曰。我亦有十萬之蓄。公未知耳。富翁驚問曰。汝十萬何在。貧士曰。公不用我亦不用。可是一般。
《煙雨樓》
嘉興只有煙雨樓。可以舒跳。偶嘉興人與蘇人會飲。蘇人行令。欲各陳本處佳勝。負者罰之。蘇人曰。虎兵嘉興人曰。煙雨樓。蘇人連舉石湖。天平洞庭七十二峯之屬。嘉興人無以對。前後只煙雨樓耳。受罰無算。大醉而歸。妻問故。荅曰。與蘇州朋友。行令。賭說景致輸了。是以醉也。妻曰。何不說煙雨樓。
《心在身上》
一有妾者。與妻雲雨間。妻曰。你身在這裡。心自在那邊。夫曰。若然。待我身在那邊。心在這裡。何如。
《摳眼睛》
有婦人倚戶。行者停目看之。婦曰。看甚麼。摳出你這雙眼睛。其人曰。娘子。若摳下。千萬放在馬桶里。
《燒速香》
有見燒速香屑者。笑之曰。何苦氣之甚也。舍下速香似木柴一般燒。々香者曰。未必。只怕宅上木柴到似速香一般燒哩。
《表號》
有借馬者。柬雲。生偶他往。告借駿足一騎。主人問駿足何物。對曰。馬也。主人曰。原來畜生也有表號。
《綿紬衫》
有借佳扇觀者。以綿紬衫袖襯之。扇主看其袖色。謂曰。你到是光手拿著罷。
《醵金》
有人遇喜事。其友醵金一星往賀。乃密書封內雲。現五分。賖五分。已而此友亦有賀分。其人仍以一星荅之。乃以空封往。內書雲。退五分。賖五分。
《諱偷棋》
有自負棋名者與人角。連負三局。他日人問之曰。前與某人較棋幾局。曰。三局。又問勝負如何。曰。苐一局。我不曾嬴。苐二局。他不曾輸。苐三局。我要和。他不肯罷了。
《見皇帝》
一花子從京師回。自誇曾見皇帝。或問皇帝門景如何。曰。四柱牌坊。金書皇帝世家。大門內扁。金書天子第。春聯寫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又問皇帝如何 妝束。曰。頭帶玉紗帽。身穿金海青問者曰。汝說謊。穿了金打的海青。如何作揖。荅曰。呸。你真是不曾見景的。皇帝與那個作揖。
皇帝深居如天。真不易知。金妝玉束。想當然耳。莫笑莫笑。又甞聞挑糞。[鄉]人苦曉寒。倚擔相勞苦間。忽慕皇帝受用。其黨問之。荅曰。我想皇帝老官。此時怎肯早起正在紅緜紬被內。抱了皇后娘々同睡。口中吃乾柿●缺字:左石、右上左、右下月哩●缺字:左石、右上左、右下月音䭾。
《外太公》
有教小兒字者。苐一日。教以大字矣。明日寫太字問之。試其記性。兒仍曰。大字。因教之曰。中多一點。此即俗呼太公太字也。又明日。寫犬字問之。兒仍曰。此太公的太字。師曰。點在外面。如何還是太字。荅曰。這是外太公的太字。
《蜆子》
兩人相遇。問所生子女幾人。一曰。五女。一曰。一子。生女者曰。一子是險子。生子者怒曰。我是蜆子。猶勝你許多?。
《好漢》
強盜往刼一家。其家呼為大王。盜曰。我不要呌大王。只呌我好漢便了。其家因連呼好漢。臨去。謂之曰。好漢是好漢了。有本事在寒家吃了早飯去麼。
《跌》
一人偶仆地。方起。復跌。乃曰。早知還有一跌。不起來也罷了。
《賣[鍋]》
賣[鍋]者必以[鍋]底擲地作聲。以明無損。一人偶擲地而破。謂人曰。如此等[鍋]就不賣與你了。
《露水卓子》
一人偶於露水卓子上。以指戱畫。我要做皇帝。五字。仇家見之。即掮卓赴府。首彼謀反。值官府未出。日光中。露水已滅跡矣。衆問。汝掮卓至此何為。荅曰。此卓一樣六張。列位要買否。
《殺天》
落雨不止。一田夫將天大罵。復欲取刀殺之。其妻力勸而止。因起向天曰。我的龍天。他雖然性懆。你也忒煞。
笑林評曰。仗得此婦調停。不然幾乎惹出大事來。
《親嘴》
一人於無人䖏。遇一女子。即擁抱親嘴。女子方怒罵。其人即曰。不必惱。我只怕你要如此耳。我是甚么正經。
《換馬》
一人跨蹇而出。前遇騎駿馬者。急下。揖而請曰。願以此驢易公之馬。騎馬者曰。君莫是痴否。騎驢者曰。我將謂公是痴的耳。
《石敢當說話》
有石敢當者。能言禍福。里甲希上官之賞。急趨報府。府命負敢當來騐。既至。再三問之。不言。官怒。責甲十板。仍令負去。中途。遇其鄰。問曰。請賞幾何。甲頓足曰。為此冤家。已受杖五下矣。石於背上言曰。如何調謊瞞卻五下。
《陳摶》
諺雲彭祖公々活子八百嵗。不比陳摶一寣眠。彭祖初生時。乃翁請陳摶先生相之。摶雲。此兒養不大的。歸家即睡去。既醒。問旁人曰。彭家小兒。如何了。答曰。[死]矣。摶曰。我說難養果然。
《卻不道怎的》
有羣棍欲騙人物。乃以凌雲巾彭緞衣及鞋襪餙胖丐。謂曰。此皆汝有也。但須從我一言。丐問何言。曰。此去不論到何人家。我等對你說話。你只應卻不道怎的罷了。丐曰諾。乃偽事為主人翁。而自為羣仆隨之。至紬緞店。大言曰。某爺取家小上京。要買羅緞若干。大相公自在此。其家信之。盡情搬看。棍俱呈様於乞曰。此等可用若干乎。曰卻不道怎的。凡各様問荅皆然。約近百匹。乃曰。大相公權坐此。我等送去船中與奶々看畢兌銀。可也。曰。卻不道怎的。已而久去不返。店主疑曰。莫非不來了。曰。卻不道怎的。店主曰你那大相公。莫非假的。曰。卻不道怎的。乃共嘩為騙子。剝其衣。而破絮俱露。罵曰。原來是一個呌化子。曰。卻不道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