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窗幽記譯註 · 卷十二 倩

倩在天地間 實不可多得 倩不可多得,美人有其韻,名花有其致,青山綠水有其丰標。外則山臞韻士,當情景相會之時,偶出一語,亦莫不盡其韻,極其致,領略其丰標。可以啟名花之笑,可以佐美人之歌,可以發山水之清音,而又何可多得!集倩第十二。 今譯 倩是不可以輕易得到的。美人有她獨特的韻致,名花有她獨特的情致,青山綠水也有獨特的姿態。除此之外還有那些隱居在山林深處的情致高雅的隱士,當他們的感情與美好的景致相交融時,偶爾說出一句妙語,就能把其中的情韻、風致、儀態全部表達出來,並能夠領略到其中的韻味。可以讓名花綻開笑容,可以伴著美人的輕歌曼舞,可以使山水發出悅耳動人的音樂。這樣的事真是難得啊!所以將有關倩的文章集成第十二卷。 有逍遙之想 是羲皇上人 會心處,自有濠濮間想[1],無可親人魚鳥;偃臥時,便是羲皇上人,何必夏月涼風[2]? 今譯 悠然會心的時候,自然就會生起逍遙閒適的意念,然後就可以與鳥獸禽魚相親近; 愜意躺臥的時候,就是上古時代淳樸閒適的人了,何必定要有夏日的習習涼風呢? 注釋 [1]濠濮想:《莊子》記有莊子與惠子同游濠梁之上和莊子垂釣濮水的事。後以「濠濮間想」謂逍遙閒居、清淡無為的思緒。濠,濠水,在今安徽鳳陽縣東北。濮,濮水,源出河南封丘縣,流入山東境內。 [2]羲皇上人:晉陶淵明《與子儼等疏》:「常言五六月,北窗下臥,遇涼風暫至,自謂羲皇上人。」 焚香看書 俗事全無 焚香看書,人事都盡。隔簾花落,松梢月上。鐘聲忽度,推窗仰視,河漢流雲,大勝晝時。非有洗心滌慮、得意爻象之表者,不可獨契此語。 今譯 焚起香來讀好書,人間俗事全忘卻。簾外的花瓣在飄落,月亮漸漸地爬上松梢。遠處忽然傳來了鐘聲,推開窗戶仰視,只看到星河耿耿、雲彩飄流,比白天還要美得多。如果不能澄心靜慮、體會天地人生變幻之意,是難以體悟到這境界的。 人生能如此 是莫大幸福 紙窗竹屋,夏葛冬裘,飯後黑甜,日中白醉,足矣! 今譯 用宣紙糊窗戶,用翠竹做房屋, 夏天有葛衣披,冬天有裘皮暖, 飯後可以安睡,陽光溫暖如醉, 如能這樣生活,此生已經足夠! 美女不尚鉛華 禪師不落空寂 美女不尚鉛華,似疏雲之映淡月;禪師不落空寂,若碧沼之吐青蓮。 今譯 美女不崇尚塗脂抹紅, 似舒朗的雲朵映襯著淡淡的月色; 禪師不墜入一潭死水, 像碧綠的水池盛開著青色的蓮花。 一段清閒 半生受用 竹徑松籬,盡堪娛目,何非一段清閒?園亭池榭,僅可容身,便是半生受用。 今譯 竹林小徑,松枝籬笆,已足以讓人賞心悅目, 豈止是一段清閒風景?園中亭台、池中台榭, 小到只可以剛剛容身,便足以供人半生享用。 瘦竹 幽花 瘦竹如幽人,幽花如處女。[1] 今譯 清瘦的竹子如同隱士,幽嫻的花朵宛如處女。 注釋 [1]此則摘自宋蘇軾《書王主簿所畫折枝》。 物外之情 盡堪閒適 石上藤蘿,牆頭薜荔,小窗幽致,絕勝深山,加以明月清風,物外之情,盡堪閒適。 今譯 石上爬滿了藤蘿,牆頭滿布著薜荔, 小窗清幽的韻致,遠遠勝於深山。 再加上明月和清風,和超然物外的心情, 完全可以閒散釋懷。 夭桃紅杏 翠竹黃花 夭桃紅杏,一時分付東風;翠竹黃花,從此永為閒伴。[1] 今譯 美艷的桃花、妖紅的杏花, 全部都交付給春風去安撫照顧; 青翠的竹子,鬱郁的黃花, 從此永遠是我悠閒生活的伴侶。 注釋 [1]「夭桃」四句:《五燈會元》卷二十載福州鼎需禪師:「年二十五,因讀《遺教經》,忽曰:『幾為儒冠誤!』欲去家,母難之,以親迎在期。師乃絕之曰:『夭桃紅杏,一時分付春風;翠竹黃華,此去永為道伴!』竟依保壽樂禪師為比丘。」 松風明月 仙露明珠 何為聲色俱清?曰:松風水月,未足比其清華;何為神情俱徹?曰仙露明珠,詎能方其朗潤。[1] 今譯 什麼才是聲音和顏色都清雅明麗? 答案是:松間的清風,水中的明月, 都比不過他的清雅光明; 什麼叫做精神與情態都透徹通達? 答案是:清澈的露珠,晶瑩的珍珠, 都比不上他的明朗圓潤。 注釋 [1]本則摘自唐太宗《大唐三藏聖教序》,用「松風水月,未足比其清華;仙露明珠,詎能方其朗潤」來讚美唐三藏法師的精潔朗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