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雜記 · 中國戲劇在巴黎

北京藝術團於6月4日至8日一連五晚在巴黎莎拉彭赫德戲院上演的戲目，博得全體觀眾及優秀劇評家一致的歡迎和讚美。劇評家很坦白地指出，這是過去半世紀最好的演出。因為該團在巴黎得到最大的成功，所以它為應大眾的要求，將在莎悠宮作第二度的表演。 誰也知道，巴黎是歐洲的藝術的溫床。一般人的鑑賞力之高，除北京之外，僅有羅馬和維也納等大城可以跟他們抗衡。這次北京藝術團在巴黎公演，雖然演員受言語文字的限制，但他們所給觀眾印象的深刻，可以說是達到最高峰。 中國的藝人有他們最光榮的傳統，這是說，大家嚴守崗位，「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由於各位藝人以畢生的精力貫注於一門藝術，用力既深，熟能生巧，到了豁然貫通的時候，花樣百出，而一舉一動又不越軌，所謂「百變不離其宗」，就是這意思。 在舊時代里，中國的藝人對於尊師重道的事情可以說是做得很到家。一個新進的後生小子，如想向老師碩儒去問道，學費的多少倒無所謂，最重要的就是學生須向老師行拜跪禮。因為封建社會裡，老師的地位和帝王及父母一樣崇高，人們以同等尊敬的心情來禮拜「天、地、君、親、師」。這表明老師的地位是多麼重要。因為弟子這樣推崇老師，老師限不得把學生研究的心得全盤傳授給學生，火盡薪傳，一脈相承，這是多麼有意思。 現在是民主時代，帝王的尊號早已取消，父母對兒子的態度不如從前那麼嚴肅，至於老師和生徒的關係也比較從前鬆弛了許多。但是中國的藝術圈裡，一般老藝人仍不把學費的多少放在眼裡。相反的，他們所看重的仍是某某學生是否天分很高，是否比較肯用心學習。換句話說，只有「敏而好學」的學生才博得老師的青睞，才能夠鼓起他們的傳道授業的興趣，願意把秘訣傳授給學生。 還有一層，時間是最好的批評家。中國的藝術經過幾千年的淘汰洗滌後，渣滓盡去，剩下的只有精華。那些巧妙的手法，生動的作風，深奧的意境，絕非局外人所能想像得到。事實上，只有專心一志學習藝術的人，才能夠登堂入室，採納眾善，造成獨特的風格。 我常覺得，中國最好不必浪費金錢去製造原子彈；它只須努力發揚我們的優美的文學，精湛的藝術，良好的烹調，便可結交各國的人民。因為原子彈所帶來的是煩惱和仇恨，而文學、藝術、飲食所帶來的卻是濃厚的友誼和無窮的人情味。根據這個理由，我主張中國藝術團須時常到友邦去公演。 1955年6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