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雜記 · 珍重名貴藝術品

今天新加坡六個藝術團體假座雪園酒家，聯合歡送東南亞最高專員麥唐納赴印履新，席間，麥唐納發表一篇相當精彩的演講。他說馬來亞從前算是文化沙漠，經過戰後十幾年的努力，這個沙漠已變成綠洲，值得當地人士及外來的旅客的誇耀了。 麥唐納本人是個行政官吏，並非藝術家，但他對於藝術卻十分愛好。年來新加坡許多次的藝術展覽會，多由他主持開幕典禮。他不但有閒情逸緻在展覽會慢慢欣賞，而且常常抽空到本坡藝術家的寓所去瀏覽，偶爾找到幾幀稱心的藝術品，他不惜自己掏腰包把它買下來，帶回去鑑賞。只因他以最高專員的資格，跟藝人搞得水乳交融，所以他得到藝人的愛戴，大家公認他是人民的朋友。 據說，他所收藏的書畫，不下幾十幅，這些東西在他離去這兒以前，將送給馬來亞大學圖書館，使馬來亞的學生永遠能夠紀念此時此地的藝術家的作品。這種慷慨的作風，更值得人重視。 過去中國的大收藏家，不惜費畢生的精力，甚至傾家蕩產，去搜集藝術的珍品。可是他們所收藏的東西，多秘而不宣，不肯輕易讓人家有欣賞的機會。當他們在生時，這些藝術品唯恐積聚不夠多，但是到他們一旦離開塵世，這些東西馬上風流雲散，蕩然無存。有的東西竟流落街頭，當做舊報紙賣，或者給小販拿去包花生米；這實在可惜。 麥唐納究竟是讀書人，尤其久受牛津大學的薰陶，對於圖書館、博物館十分重視。老實說，任何藝術的精品，一旦到處分散後，便難尋覓了。目前社會流行一句俗語：「團結是力量。」我們可以套一句：「積聚是力量。」任何事物，只要積聚到相當分數，便可發揮力量。自然界的風和水之所以發生力量，全靠它們的積聚；圖書館、博物館之所以引人入勝，使人不遠千里來參觀，也全靠它們的積聚。只要圖書館、博物館的主持人詳訂計劃，妥為分類，善為保存，此後各私人的收藏家將自動地獻出他們所收藏的珍品，化私為公，積少成多。世界各大圖書館、博物館就是按照這辦法創辦起來的。 麥唐納不久就要離開新加坡，他在任的幾年間的政績如何，不在本文討論的範圍內，恕我略而不談。但他提倡藝術的功勞，幫忙藝人的苦心，尤其慷慨為懷，將私人所珍藏的東西完全獻給馬來亞大學的辦法，最值得我們欽佩。 歐洲各國的藝術學會，最得力於贊助人（Patron），這種人物，新加坡不可多得。現在麥唐納給我們起了帶頭作用，後之來者大可步他的後塵，多多提倡藝術，多多珍重名貴藝術品。 1955年8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