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雜記 · 駕長車游遍歐亞

連士升 《閒人雜記》
最近有六名英國大學畢業生,駕著兩輛汽車,從倫敦直駛到新加坡來。他們準備在新加坡逗留三星期,然後取原道回國。這是個很有趣味的冒險的行動,倒值得年輕人嘗試。 從前的人深中老子的毒,自誇「不出戶,知天下」。其實,百聞不如一見,百見不如一做。許多事物,假如單靠道聽途說,絕對不明底蘊。只有親見、親聞、親自動手試驗一番,這才洞悉其中滋味。探險家之所以可貴,因為他們不是耳食之徒,而是注重親見、親聞;科學家之所以被人重視,因為他們不單靠假設,必須從實地試驗得到結論後,才證實他的假設的正確。 過去中國雖不注重旅行,但我們曾產生兩個偉大的旅行家,一個是玄奘法師,一個是徐弘祖。玄奘生在交通非常不便的唐朝,他為著宗教的熱誠,不惜跋涉山川,備嘗險阻,親自到印度去研究佛學。他的旅途所遇的種種困難的情形,雖給《西遊記》的作者吳承恩誇大強調,但實際上他所受的痛苦可不輕。好在他負著神聖的使命,所以塵世的一切苦難,他可以無條件地忍耐得住。 徐弘祖生於明代,自小愛好遠遊,足跡遍全國。他曾步行幾千里,探求河源;他所著的《徐霞客遊記》,傳誦一時。二十年前,中國地質學家丁文江曾給它詳細校訂一遍,備致景仰之忱。 現在交通這麼發達,海、陸、空三路的旅行都極方便。各國政要的足跡雖遍全球,但他們所過的多是走馬看花式的生活,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少懂得一個國家的內情。 這次英國六名青年的遊歷歐亞兩洲,頗多可取的地方。一來他們都是剛從大學畢業,還沒有到社會去服務的青年。心地純良,天真未沒,他們的觀察,不受主觀的利害所左右。二來他們所學的是不同的科目,每個人從不同的角度來考察社會,然後集思廣益,互相參證,造成比較客觀的結論。據說,他們六人中有一位作家,有一位攝影家;相信他們的旅途雜記及攝影,一定有不少寶貴的紀錄。 鑒於牛津劍橋學生旅行的成功,我極希望馬來亞的青年能夠步他們的後塵,自動組織一個旅行團,駕長車踏遍歐亞二洲。美中不足的是,目前因國際關係不大融洽,旅行手續十分困難,將來世界和平全面勝利,各國人民好像兄弟一樣的親密,屆時我們的青年可以從新加坡丹戎巴葛的車站搭著輕快舒適的火車,由新加坡到檳城,途經曼谷、廣州、福州、杭州、上海、濟南、天津、瀋陽、哈爾濱、莫斯科、華沙、柏林、巴黎,而橫渡英倫海峽,直達倫敦維多利亞車站。這種理想的實現,等於世界和平的實現。大家相親相愛,互敬互重,那豈不是很好的現象?我之所以再三強調旅行與國際的關係,就是這意思。 1955年3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