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雜記 · 文藝應反映現實

「為人生而藝術」與「為藝術而藝術」，這是藝術史上的兩大主流。就一般趨勢看來，「為人生而藝術」已經成為各國優秀的作家共同採取的態度；「為藝術而藝術」的方法已經被打到冷宮了。 中國古代的讀書人標榜「學以致用」，這話是對的，不過他們所謂「學以致用」，是指個人的飛黃騰達，和「學以致用」的本旨無關。真正懂得「學以致用」的人，正如張橫渠所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種胸襟多麼偉大，意志多麼高尚！ 原子能本來是個威力無比的動力，人們可用它來製造攻城略地的武器，同時，也可運用它來作和平的用途。只要各國的政治家和科學家抱定決心，把原子能拿來作和平的用途，它無疑地會改善人類的生活，增進人類的幸福。 文藝界的使命正也不輕。你瞧，一個人從幼稚園發蒙的時候起，到執筆為文、厠身於文藝界的時候止，起碼須花二三十年工夫。在這期間，國家和社會不知道花了多少力量來栽培他。到了他能夠成器，他理宜有所表現，促進社會的進步，提高文化的水準，實現世界的和平，加強人類的快樂。假如不這樣打算，唯風花雪月是問，無論他具備生花的妙筆，也是於現實無補。 一般說來，文藝應該反映現實。廣大的農民、工人、兵士的生活，固然是描寫的對象，即生活在城市裡的店員、教員、公務員、妓女、律師、醫生，以及其他九流三教的人物，何嘗不是很好的題材？ 第一流的文藝的作者，多是反映現實的生活。不過各人的手法不同，有的人以個人的生活作背景，把畢生親見、親聞、親身體驗的事物，用個人最擅長的文體表現出來。例如《紅樓夢》，這等於曹雪芹的自傳，雖然作者在文中儘量馳騁他的想像力，上天下地，夢境和現實，無所不包。 有的作者長於諷刺，他所諷刺的對象是當時的社會制度、政治人物；但是，為避免檢查官的耳目，他只好用寓言、用童話、用想像中的人物，把當時的社會制度、政治人物，很深刻地描寫出來。這兒最成功的，應推蕭伯納最崇拜的同鄉前輩斯威夫特（Swift）。他的《格列弗遊記》，顯然隱射當時的英國國會裡邊的巨頭。只因他的手法高明，所以被諷刺的人雖然聘請最有名、最得力的律師，也對他毫無辦法；所謂「事出有因，查無實據」。律師既然找不出確實的證據，人家就沒法子控他以「誹謗罪」（Libel）。 據悉，聯合邦馬來亞文藝工作者，現正展開「馬來文藝應走寫實派路線，還是應採取為藝術而藝術的態度」的激烈論爭。代表前一觀點的馬來青年文藝工作者，認為在目前局勢的發展下，文藝工作者應該「出了象牙之塔」「走向十字街頭」，儘量描寫足以反映現實生活及人民所願望的東西。這是個很正確的路線，值得我們加倍努力。 1956年1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