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雜記 · 慘絕人寰的新聞

美國有個23歲的青年，為著領取37500元的保險費，特地花了兩星期的工夫，配製一枚計時炸彈，配成後，安放於他的母親的行李裡邊，飛機飛到中途，計時炸彈爆發，除他的母親外，同機的43名搭客也喪生。 這真是慘絕人寰的新聞。凡閱讀這條新聞而不怒髮衝冠的人，他就等於禽獸。 為什麼美國的青年竟瘋狂到這地步，把自己的母親的生命來開玩笑呢？這理由很簡單。在資本主義的社會裡，人和人的關係淡薄到不如一張紙。有了錢，到處都是溫暖的家庭；沒有錢，簡直寸步難行。尤其在繁華蓋世的大都市，路頭有百尺高樓，路尾有不蔽風雨的茅屋；舞廳里是香檳酒，滿場飛；酒樓外，有人正在呼飢號寒。富商巨賈可以坐飛機，搭豪華的郵船，開流線型的冷氣汽車；衣衫襤褸的平民，飛機和郵船休想問津，至多靠自己的腳力，或者擠在公共汽車裡聞臭味。貧富的懸殊達到這地步，許多毀滅人性的事情都做出來了。 原來資本主義社會的最大毛病，在於只問生產，不問分配。自工業革命後，兩百年來，各種生產力進步得驚人。光就動力而論，起初人們僅知道運用牲口的力量，然後懂得用風力、水力、煤力。到了最近幾年，原子能被人用來作和平的用途。這是人類最大的進步，從此，人類可以不必作體力的勞動，光是運用自然的力量來生產就行。 運用自然的力量從事生產，這本來是最好不過的事情，可是生產出來的東西怎樣分配，卻是個大問題。 在資本主義社會裡，只有資本家具備所有權，資本家的代理人有使用權，其餘萬千的勞動者，等於機器的一部分，僅能給人驅使，被人使用，不但所有權沒有，連使用權也成問題。例如巴西所出產的咖啡，因為豐收關係，業主恐怕咖啡會跌價，於是運了整船整船咖啡，倒在太平洋里，不肯隨便送給一般平民作飲料。這僅是一個例子，類似的例子多得很呢！ 為求社會有合理的進步，將來各國政府不但要提倡生產，而且須注重分配，至少須使貧富雙方不至相差得像天和地那麼遠。只有這樣，才可沖淡拜金主義的觀念；只有這樣，才可恢復人性。 沖淡拜金主義和恢復人性，是互為因果的事情。我們不反對生產力的提高，社會財富的增加。我們僅希望生產力提高，社會財富增加後，所有利益不要完全流入於少數人的私囊，使大家相形見絀，因而想法巧取豪奪，因而準備謀財害命。到了最後，連親愛的母親的老命如能換回三萬多元現金，他也不惜心裡一橫，置老母於死地。 美國青年的謀殺老母，希望換回三萬多元保金，這是只問生產，不問分配的資本主義社會應有的現象。要避免這惡劣的現象再發生，我們須從剷除貧富不均及根絕拜金主義著手。 1955年11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