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雜記 · 談守時節約運動
新加坡的守時節約運動是亡友鄭惠明先生提倡的。
鄭先生擔任新加坡華民政務司幫辦多年。在民選立法會議會以前,亞洲人在當地政府里至多僅當幫辦,沒有機會獨當一面,所以鄭先生的官職,在從前的新加坡社會中算是很高的。
鄭先生是個道地的基督徒,公餘之暇,努力於華人青年會事業。目前在安順律海濱的百萬元新會所,就在鄭先生擔任會長期間奠定基礎,並且親自籌募幾十萬元的基金。
記得三年前,鄭先生髮起守時節約運動。這種運動在華人社會裡特別重要,所以他不管人家是否會給他以全力的支持,他仍舊努力進行。
從舊社會出身的中國人,他們對於守時節約這事情不大注意。久而久之,甚至養成不守時和浪費的習慣。
例如開會或赴宴,原定的時間為下午7時,但有些人故意要排架子,等到全體客人到齊後,才姍姍來遲,表明他很夠「面子」。不知道為顧全一個人的「面子」,其餘客人須浪費多少時間。
我常覺得,歐美人士,因為受工業化的洗禮,對於時間的觀念十分濃厚。他們對於業務有關的會議要守時,參加某一社團的會員有按時到會的「義務」。假如因事不能赴會,須預先打電話或用書面通知。事實上,其他已到會的會員,只要時間一到,他們便自動開會,用不著「恭候」那些應到而未到的會員。在這種情形下,故意姍姍來遲的冒牌要人,不但得不到「面子」,而且還是個大丟臉的事情。除非因病或因事不能出席外,誰都要準時出席。
談到節約,這對於華人社會尤為重要。住在馬來亞,甚至南洋各地的華僑,真正有錢的實在寥寥可數,其餘大多數人每天勞力所得僅夠餬口。他們沒有浪費的必要,更沒有浪費的能力。可是事有大謬不然,許多人為著顧全「面子」,所以在婚喪慶弔各種禮俗上大事排場,沒有錢的人往往不惜去跑「大耳窿」的高利貸的路子。結果,「面子」沒有做成,「底子」可燒焦了。
目前新加坡請客,普通是七八十元一席,加上水酒和小賬,至少須一百元。我認為這筆款是太過浪費,因為在宴會裡,酒菜太過豐富,吃一半,糟蹋一半,這種暴殄天物的辦法是不對的。
與其向人借錢去浪費,不如乾脆吃一頓四菜一湯的節約菜;或者根本不用請客,大家都省卻許多麻煩。事實上,真正能認識你的朋友,請客不請客倒沒有關係;不大認識你的朋友,有時反而在請客時間因招待不周,弄到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守時節約是應該提倡的,尤其此時此地。
1955年7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