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雜記 · 宗教家太過現實

宗教家本來是出世的，同時又是入世的。這是個大矛盾；只因這個大矛盾，所以他到處被人看做很神秘。 「天下名山僧占多」，這充分說明和尚寺所在地，十九都是全國或全省風景最美妙的地方。和尚得到善男信女的支持，在名勝的風景區，建築冠冕堂皇的大雄寶殿，香火越旺，香油越多，和尚才可過著優哉游哉不勞而獲的生活。 在恆河沙數的和尚中，學問淵博的高僧固多，庸俗淺薄的也不少。他們的一副勢利眼，使人看了要作三日嘔。 記得九年前往某和尚寺參觀，第一天自己去，因為人生路不熟，走得滿頭大汗，可是該寺的住持看見我的狼狽的樣子，連招呼也不招呼一聲。第二天我給當地的「僑領」請去吃午餐，吃完飯後，他們硬拉我去逛和尚寺。住持看見「僑領」進門，馬上笑容可掬地開聲「請上坐」，同時，還喊一聲「泡好茶」。這還不夠，他即刻叫廚子炒一大碟米粉，另外還預備幾味可口的齋菜。那時我的肚子還沒有消化完，只好敬謝不敏。 和尚本來是出世的，可是他們的巴結的功夫，連市僧和政客也要讓它三分，雖然我們絕對不能抹煞那些超塵絕俗、苦行修道的高僧。 和尚寺多數高踞深山幽谷的風景區，但耶穌教堂卻蓋在繁華熱鬧的市中心區。在歐洲，教堂的建築的雄偉壯麗，連皇宮也要相形見絀，它不是全市唯一的名勝，至少也算是著名建築物之一，任何旅客都免不了要到這兒來參觀。 教堂本身的建築的偉大，這還不足怪，最使我驚奇的，就是任何教會，像任何寺廟一樣，十九都購置偌大的地產房屋，按月收租，點滴不漏。固然我們承認在資本主義的社會裡，萬事非財不舉，但是身為出家人，照理應該看透貧富、貴賤、生死的關頭，盡心盡意盡力地奉事最高的造物主才行。 但是，號稱出世的宗教家，多數仍堅持入世的觀念。觀念錯誤，行為也跟著乖張。例如天主教、耶穌教的看重禱告，佛教的注意做功德，這本來是世人和創世者「精神交通」最誠懇、最具體的表現。可惜禱告也罷，功德也罷，有時仍不能脫離「銅臭」的意味，結果難免識者一笑。 我對任何宗教都有興趣，而且相當敬重，但對某些帶有勢利眼的吃教飯的人，卻敬而遠之。姑定他們的禱告祝福很有靈驗，至少輪不到我們這般窮人身上。 12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