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雜記 · 和平共存的理想

印度總理尼赫魯先生在維也納的記者招待會裡發表他對蘇聯的觀感，他說：「我並沒有看到任何鐵幕。」 其實，「鐵幕」一詞是戰後丘吉爾發明的。丘吉爾的才華蓋世，他能夠捧人，他也能夠罵人。因為他在國際政治舞台及文壇上占了崇高的地位，所以他的按語一出，簡直不脛而走。結果，一人傳虛，百人傳實，到如今，一般以耳代目的人總覺得東西南大集團之間似乎真有一層「鐵幕」存在。 尼赫魯先生是個實事求是的人。他對於人情物理看得很透徹，只因事理通達，這才能夠心平氣和地作客觀的公平的考察。他這次以非共產的中立國家的總理地位訪問蘇聯，據各通訊社的報道，他此行所得到的優渥的待遇，所受的隆重的歡迎，恐怕非任何國家的領袖所能比擬。他的會談的對象，從政要到普通工人；他所觀察的對象，從軍事工業到日常生活。對於他，有求必應，一切公開，在這種情形下，「鐵幕」這東西根本就不會存在。 本來人類是個怪物。公開的事情，誰也不願意多了解；秘密的事情，誰也想千方百計找出它的究竟。同樣一本書，公開銷售的時候，看的人並不那麼專心；到了書籍被禁，需要從朋友處輾轉借閱的時候，這本書的價值頓增百倍，看的人也格外注意。所謂「天下快事，莫如雪夜閉門讀禁書」，無非說明越秘密的東西，越能鼓起人們的好奇心。 在東西兩大集團對立尖銳化的時候，對方的事情諱莫如深，而進攻者卻傾全力來探聽內幕新聞。因為內幕新聞不易取得，所以間諜網密布，偶爾之間能夠找到蛛絲馬跡，簡直如獲至寶。這真是何苦來。 在東西兩大集團不相往來的時候，尼赫魯先生居然能夠左右逢源，這是他的立場堅定，至誠感人的結果。據他遊歷蘇聯全國各地所得的結論，全世界上根本沒有「鐵幕」的東西，這種一針見血的按語，剛好給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戰爭販子、軍火商人當頭一棒。 十年來造謠專家嘔盡心血所宣傳的「鐵幕」，自經尼赫魯先生一語道破後，大家懷疑和猜忌的沉重的心情可以鬆弛了許多。據我的觀察，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的確可以共存共榮，因為這兩種制度雖然出發點不同，但共通點卻不少。資本主義所誇耀的是高度的工業化，而社會主義國家卻急起直追地爭取高度的工業化。另一方面，社會主義國家所誇耀的是有計劃的發展，而資本主義國家也爭先恐後地訂定各種計劃，以便按期實施。所以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和平共存，可說是毫無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