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雜記 · 青年共同的信仰

在法國大文豪雨果的名著《悲慘世界》里，有幾句話說得很有意思。「所有這些青年人，各有各的不同性格，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信仰，那便是『求進步』。」 為什麼青年一定要「求進步」的呢？這問題說來話長，但你如要把它加以詳細分析，卻又十分簡單。 青年是不滿現實的。只因他們不滿現實，所以他們才要求改革這個，變動那個。中午人是維持現狀的，他們有的正找到一官半職，有的已經有嬌妻美妾，有的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他們對於現狀有無限的留戀，所以他們不想改革。至於老年人，除了極少數的例外，他們過的是回憶的生活，他們只覺得過去的事情無一不美，無一不妙，所以根本上用不著改革。 青年有的是雄厚的魄力，有的是高尚的理想；只因理想崇高，所以他們絕對不滿現實；只因魄力雄厚，所以他們不怕任何險阻艱難。事實上，他們所注意的是某件事情是否有道理。有道理就干，沒道理就乾脆不干。他們用不著跟虛偽的社會周旋；他們更不必口是心非，假借各種口實來文過飾非。比起狡猾的中年人或畏首畏尾的老年人來，青年實在可愛極了。 青年是天真無邪的，光是這一片熱誠，就值得他們驕傲。世界上偉大的事業之所以攪得成功，全靠這一點熱誠。有了熱誠，天大的事情也攪得出來；沒有熱誠，雖然一舉手，一投足之勞，也嫌多事。因為青年有的是熱誠，他們這才敢忍人之所不能忍，為人之所不能為。 具備不滿現實的心情，刻苦耐勞的魄力，天真無邪的態度，青年可說是人類的驕子。他們說得出、做得到，箭頭到處，宛若拉朽摧枯。舊制度、舊勢力，一遇青年的生力軍的攻擊，真是無堅不破。 青年要求進步的心理是值得人們尊敬的。他們要求進步，並不是為自己的前途，而是為整個人類社會的幸福。不然，他們大可想法交官結吏，養尊處優，用不著披星戴月，沐雨櫛風地到處去奔走呼號；更用不著冒坐監殺頭的危險，一求崇高的理想的實現。 然而青年是不自私的，他們所追求的是對於大眾有利的事情。不過對於大眾有利的事情，也許對於少數人不利。因此，在改革的過程中，青年往往要揚棄「溫情主義」，因為溫情主義是社會改革的大障礙。所謂「一家哭孰若一路哭」，無非說明他們寧願犧牲極少數人來成全大多數人；絕對不能損害大多數人來遷就極少數人。 雖然青年做事有時未免過火，但我們只看他們動機的純正，一切過失都可以原諒了。 1955年6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