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諸子系年 · 一一一、孟子游滕考
《滕文公上》:「滕文公為世子,將之楚,過宋而見孟子。自楚反,復見孟子。」是孟子游滕在宋後也。閻若璩《四書釋地續》云:「是時楚久廣地至泗上,泗上十二諸侯者,宋、魯、滕、薛、邾、莒,在淮泗之上國。滕南與楚鄰,苟有事於楚,一舉足則已入其境,何必迂而西南行三百五十餘里過宋都乎?過宋都者,以孟子在焉。往也如是,反也如是,不憚假道於宋之勞,其賢可知。顧麟士謂非世子迂道來見,此不通地理之說也。」周柄中《辨正》云:「是時楚都鄀,宋都商邱,自滕之楚,取道商邱,路稍回遠。謂非迂道固謬,謂一舉足即入其境,亦未明悉。」今按:二氏之辨,殆皆未知宋都之遷彭城也。金仁山云:「滕姬姓國,今徐州北一百九十里所屬之滕縣,有古滕城。」徐州即戰國時彭城,為宋新都。世子往楚,乃自滕南行過宋而入楚境,並不迂道西南行三百五十餘里,往如是,反如是,特為見孟子。否則記者不應輕輕下一過字。
本篇又云:「滕定公薨,世子使然友之鄒,問於孟子。」趙註:「孟子歸在鄒也。」是孟子去宋之後,至滕之先,曾歸鄒也。齊湣王亡奔魯,將之薛,假途於鄒。自魯之薛者過鄒,孟子自彭城歸鄒而過薛也。其後孟子乃之滕,滕文公問為國,使畢戰問井地,又問齊人將築薛。閻若璩《孟子生卒年月考》論之云:「《春秋公羊傳》,君存稱世子,君薨稱子某,既葬稱子,逾年稱公。《左氏》例則未葬稱子,既葬稱君,不待逾年始稱君。此二傳異同也。及以《孟子》證,則又有異。君存稱世子,滕文公以為世子是。君薨亦稱世子,滕定公薨,世子謂然友是。未葬稱子,不獨既葬為然,至於子之身而反之是。若孟子所稱子力行之,則在既葬之後,但未逾年耳。何以驗之?滕文公既定為三年之喪,五月居廬,未有命戒,則亦無禮聘賢人之事可知。惟至葬後,始以禮聘孟子至滕而問國事焉,故孟子猶稱之為子。直至逾年改元,然後兩稱為君,曰君如彼何哉,曰君請擇於斯二者。然則孟子於滕行蹤歲月,亦略可覩矣。」今按:閻說甚密。大抵五月卒葬,而孟子至滕,即在滕定公卒歲。明年,孟子尚在滕,則為滕文公元年。今姑假是年即梁惠王后元十三年,四月田嬰封薛,十月城薛。文公如之何之問,在四月後,十月前。而孟子游梁,則在惠王后元十五年。(參讀《考辨》第一一五。)是孟子在滕,先後有三年之久。方其去宋,固已有遠行之志,而在滕淹留有如是之久者,亦滕文之賢有以使之然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