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諸子系年 · 一零四、齊魏韓會平阿及齊魏會甄考

《史記 孟嘗君列傳》:「宣王七年,田嬰使於韓、魏,韓、魏服於齊。嬰與韓昭侯、魏惠王會齊宣王東阿南,盟而去。明年,復與梁惠王會甄。」《索隱》云:「《紀年》當惠王之後元十一年,作平阿。又雲十三年會齊威王於甄,與此明年齊宣王與梁惠王會甄文同。但齊之威、宣二王文,舛互不同也。」據此知會平阿在惠王后元十一年,會甄在惠王后元十二年。知《索隱》十三年系後元者,《索隱》承上後元十一年言,故十三年不更著後元字。又雲與此明年會甄文同,則知《索隱》十三年本系十二字誤也。時當齊威王三十四、三十五年,其年五國相王。史公既不知惠王有後元,故《魏世家》以會平阿會甄移歸惠王三十五、三十六年,而明年謂襄王元年,與諸侯會徐州相王也。魏年既誤,齊亦依之,而謂是宣王之七年矣。《志疑》云:「《表》及魏與《田完世家》亦作會平阿南,非東阿。而平阿之會止魏、齊二王,無韓昭侯。」今按:《魏策》:惠施為韓、魏交,令太子鳴為質於齊。王欲見之,朱倉謂王曰:「何不稱病。臣請說嬰子曰:魏王之年長矣,今有疾,不如歸太子以德之。不然,公子高在楚,楚將入而立之。是齊抱空質而行不義也。」此條正指平阿事後。時惠王在位已四十七年,故朱倉云云。然則平阿之會有韓,非虛矣。且其前一年,韓宣惠王會惠成王於巫沙而始稱王,故今年魏與韓同會齊於平阿,蓋以乞其認可。(張宗泰《竹書紀年校補》云:「《索隱》韓昭侯當作鄭宣王」,則是也。) 雷氏《義證》云:「平阿即東阿,蓋自馬陵之敗,魏因田嬰以修好於齊,至此已十餘年。《集解》謂平阿在沛郡,非是。沛之平阿乃楚地,東阿乃春秋之柯,戰國時謂之阿,齊威王烹阿大夫是也。在今山東陽穀縣東北五十里,東南與東平州接壤。甄齊邑名,即《春秋》莊公十四年會於甄者,本為衛邑,趙成侯嘗取之,此時屬齊,地在今山東濮州東二十里。以史傳證之,即《詩傳》《說苑》會田於郊,惠王問寶之事。」又曰:「《戰國 秦策》曰:梁王身抱質執璧請為陳侯臣。《魏策》惠施告惠王曰:王若欲報齊乎,則不如因變服折節而朝齊。又曰:田嬰納魏王而與之並朝齊再三。《呂氏春秋 不屈》曰:惠王布冠而拘於鄄,齊威王幾弗受。戰國之士遊說聘辭,實多誣誕。阿鄄二會由於齊、魏相王,合從擯秦,與馬陵之敗無與。甄之會距馬陵且二十一年矣。(按實二十年。)今《策》文俱連屬為辭,殊不信。《呂覽》拘甄之說,《秦策》作身布冠而拘於秦,蓋拘秦是也。二十八年敗於馬陵,二十九年秦即詐虜公子卬,使少師勒師近郊,供其會事。前之丹衣星旟,變置而從侯服,承秦命以朝天子,此即所謂拘於秦也。」今按:雷氏辨阿甄二會無預於馬陵,是也。而遵《秦策》,謂惠王拘於秦,則大謬。惠王雖敗於馬陵,霸國餘威未熄,豈遽有拘於秦之事?謂阿甄之會由於齊、魏相王,亦非。齊、魏相王會徐州,不會阿甄。會阿甄乃五國相王時矣。謂合從擯秦,尤誤。時秦尚不足擯也。(詳《考辨》九十五。又按:梁、齊本深仇,惠王雖聽惠施,結好於齊,然常不忘一報之心。其獻河西納上郡於秦,似亦求緩西鄰以務東顧,張儀乘隙抵瑕,惠王為所惑,遂折而親秦,詳《考辨》第一零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