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諸子系年 · 九一、宋君偃元年乃周顯王三十一年非四十一年乃幼年嗣位非
余考宋桓侯元在周安王二十二年,立四十一年而見廢於剔成,為周顯王之二十九年。剔成即以廢君自立之年稱元,三年而剔成卒,為周顯王三十一年。(詳《考辨》第六十九。)是年宋君偃嗣立。《世家》云:「君偃十一年自立為王,」則為周顯王四十一年。《年表》於是年載宋君偃元年。蓋宋偃亦如梁惠成、秦惠文之例,於稱王之翌年更元,而《史》遂誤以稱王之元為始立之年也。又《年表》王偃滅在周赧王二十九年,前後在位當得五十三年,今《年表》作四十三年者誤。《世家》雲四十七年,亦誤。王偃在位既久,又死於逃亡,非其天年,計初立不能甚長。《宋策》:「或謂大尹曰:君日長矣,自知政,則公無事。不如令楚賀君之孝,則君不奪太后之事矣。則公常用宋矣。」《韓非》(《說林下》。)亦云:「白圭謂大尹曰:君少主也,而務名。令荊賀君之孝,則君不奪公位,而敬重公,公常用宋矣。」白圭時宋君乃偃,初立年少,故太后、大尹主政用事。而偃已務名,長而好行仁政,有以也。大尹者,高註:「大尹,宋卿也,太后,尹母也。與後共為政。」則大尹殆宋君之庶兄?孟子至宋,謂戴不勝曰:「子欲子之王之善歟?我明告子。子以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於王所。一薛居州,其如宋王何?」時王年尚幼,故不勝為之進賢傅,孟子亦以幼子學語為譬。又孟在宋,與其臣如戴不勝戴盈之皆有問答交際。(《論語》邢疏:「戴盈之即不勝。」閻氏說同。黃鶴《四書商》云:「按:《左傳》紀人,一篇中前既稱名,後又稱字者,以人數甚多,必曰名某字某,不勝煩瑣,創為是例,欲互相見也。孟子書王驩一人,使滕章由王使則名之,樂正子章本同等則字之。公行子章人之有右師而不知是王驩,則書其爵。若不勝盈之果一人,一章名,一章字,是何義例,存疑可也」。又《漢書 人表》有鄭戴勝之,梁考云:「鄭乃宋之誤。不勝字盈之。故此稱為勝之。惟列魯哀公時太先,」今按:不勝字盈之,亦不當稱勝之,仍當闕疑。)獨不見與宋王語。萬章之問亦曰:「宋小國也,今將行王政,」不明指宋偃為說。知其時偃尚幼,殆未親政。然其時王偃在位已十年,或始立僅逾十齡,或尚不足,則至此才弱冠,猶少主也。逮及國亡身死,亦不過六十之老耳。《呂氏 壅塞篇》記宋亡事曰:「此戴氏之所以絕也。」則宋偃亦戴公後,與不勝同氏。不勝豈即《宋策》之大尹乎?《荀子 解蔽篇》:「唐鞅蔽於欲權而逐載子,」楊倞註:「載讀為戴,戴不勝使薛居州傅王者。」不勝蓋賢臣,助偃行王政,偃終信才而逐之,則其晚節非無可議矣。《世家》:「剔成四十一年,弟偃攻襲剔成而自立。」偃之立時尚少,故乃太后大尹主政,豈為弒兄自立之主哉?蓋前史及王偃事多誣。子夏曰:「桀紂之無道,不若是甚,居下流而眾惡歸之。」今王偃行仁政而招眾惡,號之桀宋,尚非下流之比矣。(參讀《考辨》第六十九、第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