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諸子系年 · 六一、墨子游楚魯陽考

《墨子 魯問篇》載魯陽文君與墨子論攻鄭曰:「鄭人三世弒其父」,《閒詁》引蘇云:「父當作君。據《史記 鄭世家》鄭人弒哀公、(哀公八年而弒,為周定王十四年,明年共公元,今《年表》皆脫去。)幽公、繻公,是三世弒君之事。」黃式三《周季編略》又據本篇三年不全之語,以魯陽文君攻鄭在周安王八年,即鄭繻公被弒後三年。孫氏則謂:「二說俱可疑。據賈逵《國語注》(《文選注》引。)高誘《淮南子注》皆云:魯陽文君即司馬子期之子公孫寬,而《左傳》子期死白公之難,在魯哀公十六年。(即孔子卒年。)次年,寬即嗣父為司馬。至少亦必已弱冠。下至鄭繻公之弒,相距已八十四年。文子若在,約計殆逾百歲,豈尚能謀攻鄭乎?」因疑三世當作二世,蓋在韓殺幽公之後。梁啓超《墨子年代考》謂:「幽公之弒,上距寬為司馬時亦已六十餘年。(今按:自白公作難,至韓殺幽公,凡五十六年,梁說誤。)若此則寬非惟不能見繻之弒,恐並不及見幽之弒。」因謂:「魯陽為寬封邑,故無可疑,然文子未必即寬。(按:《楚語》「惠王以梁與魯陽文子,文子辭,乃與之魯陽。」則魯陽乃文子始封。若謂文子未必即寬,如何又謂魯陽為寬封邑,可無疑耶?此亦梁說疏處。)安知其不為寬之子?孫氏據漢人之注以改先秦古書,甚非當也。」今按梁說亦疏。然疑文子未必即寬,則為有見。《淮南 覽冥訓》:「魯陽公與韓構難,戰酣,日暮,援戈而撝之,日為之反三舍。」高誘《注》:「魯陽,楚之縣公。楚平王之孫司馬子期之子,《國語》所稱魯陽文子也。」高氏此注,以魯陽公即魯陽文子,是也,顧謂即司馬子期之子,則非。何者?楚、韓交兵,始自悼王之世。悼王二年,三晉伐楚。九年,伐韓,取負黍。是年為周安王九年,適當鄭弒繻公後三年。(黃氏謂周安王八年,誤。)前一年鄭負黍反韓,殆韓、鄭交爭而楚收漁人之利也。(後二年悼王十一年,三晉又敗楚,又後十九年,楚肅王十年,而魏取魯陽。)援戈撝日,其語荒誕。然韓、魯陽構難,其事當起楚悼之世,則無可疑者。其時去公孫寬為司馬已八十六年,而高注顧以為司馬子期之子,其失實可知。則梁氏疑文子未必即寬,固非虛矣。且幽公見殺於韓,非鄭人自弒其君。若依孫說,改二世弒君謂當韓殺幽公後,則語氣情理益不合。知《魯問》所記,確係安王八九年事。墨子其時尚存。若生於孔子卒後,至是已八十七年也。今綜述墨子生平,南至楚,見惠王,在四十前。遂仕宋昭公,見逐,當不出五十。其後殆常居魯。其至齊,見田和,已逾七十。重遊楚,見魯陽文君,則八十外老人。(齊康元至鄭康三,,凡十一年。)墨子殆終於魯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