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諸子系年 · 五○、吳起仕魯考

《史記 吳起傳》：「起，衛人也。好用兵，嘗學於曾子也，事魯君。齊人攻魯，魯欲將吳起。起取齊女為妻，魯疑之。起欲就名，遂殺妻以明不與齊。魯卒以為將，攻齊，大破之。魯人或惡吳起，曰：起猜忍人也，少時以游仕破家，殺其鄉黨謗己者三十餘人，與母齧臂而盟，曰：不為卿相，不復入衛。遂事曾子。母死，起終不歸。曾子薄之而與起絕。起又殺妻以求將。夫魯小國，而有戰勝之名，則諸侯圖魯矣。魯君疑之。謝吳起。起聞魏文侯賢，遂去之魏。」今考《年表》：「齊宣公四十四年，伐魯莒及安陽，（《田齊世家》作葛及安陵。《志疑》云：「安陵、安陽皆非魯地，疑有誤。而葛乃莒字之誤。」洪頤宣《讀書叢錄》云：「《項羽本紀》行之安陽，《索隱》《後魏書 地形志》己氏有安陽城，今宋州楚丘西北四十里有安陽故程是也，其地與魯莒相近。」）四十五年，伐魯取都。」（《世家》雲「取一城。」）齊宣公四十四年，當魯繆公之四年。（《史表》誤為魯元十七年，詳《考辨》第四十七。）其後三年，為周威烈王十七年。吳起為魏將伐秦，（詳《考辨》第五十三。）則起之將魯破齊，正在魯繆四年也。其去魯，至晚在魯繆五年、六年間。魯繆雖禮賢，而尊信儒術。觀或人讒起之言，皆本儒道立說，宜乎魯繆之疑起矣。起至魏，「魏文侯問李克，吳起何如人也？克曰：起貪而好色，然用兵，司馬穰苴不過。」（穰苴在吳起後，此史公文飾之詞耳。《史記 穰苴傳》及《晏子春秋》、劉向《說苑》皆以穰苴為景公時，誤也。詳《考辨》第八十五。）於是文侯以為將。則文侯雖亦尊儒，然其用人行政，固與魯繆不同。起仕魯年當近三十，下至楚悼王卒歲，起與俱死，相距三十一年，則起壽亦且六十矣。韓非《說林上》：「魯季孫新弒其君，吳起仕焉，或人說之，吳起乃去之晉。」考諸《魯世家》，魯君無被弒者。此當指魯哀公，（詳《考辨》第三十五。）然下距楚悼卒，凡八十七年，吳起決不若是之壽，亦復與魏文年世不相及。蓋韓子誤記，不足信。（汪中《經義知新記》云：「《韓非 喻老篇》：魯季孫新弒其君，吳起仕。其時蓋當悼公之世。悼之為諡，其以此歟？」今按：悼之為諡，蓋因前君被弒，已詳《考辨》第三十五。汪說誤也。且覈其年代時事亦不合。悼公卒，在周考王四年。（《史表》誤後八年，詳《考辨》第四十七。）下距楚悼之死五十六年。循此推算，起之仕楚，已及八十，而觀其治績，精煉強悍，殊為不類。又《韓非》書謂吳起即去魯之晉，而悼公卒，當魏文侯十年。（《史表》尚在微文前七年。）與余考吳起為魏伐秦滅中山事皆不符。又其時齊、魯交兵事亦無徵。《檀弓》「悼公之喪，季昭子問孟敬子為君何食」，觀二子之言，亦見悼公非被弒之君。汪氏說不足據。或《韓非》書本謂季孫自弒費君，非魯君，則益無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