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文學 · 八 周初文治之宏模及其文學
周之先曰棄,唐虞時為農官,號曰后稷。姓姬氏。其母曰姜嫄,相傳為帝嚳元妃。三傳至公劉,雖在戎狄間,復修后稷之業,務耕種,行地宜,民賴其慶,百姓多懷歸之。周道之興自此始。十二傳,至古公亶父,積德行義,國人皆戴之。為薰育所逼,民怒欲戰,古公不忍;遂去豳(一作邠),逾梁山,邑於岐山之下居焉。豳人舉國扶老攜幼以從。周室由是始盛。古公有少子名季歷。季歷生季昌,為殷西伯。篤仁敬老,慈少禮下,諸侯皆向之。紂囚西伯於羑里,尋釋之。虞、芮爭訟,求決於西伯;至周,見耕者讓畔,慚而去。卒,諡為文王。子發嗣,以太公望為師,周、召為輔,率諸侯伐紂,破之於牧野,遂代殷而即位,都於鎬京。分封宗室功臣,立五等之爵。封太公於齊,周公於魯,召公於燕。當時列為諸侯者,凡兄弟十五人,同姓四十人,異姓二十餘人。是為姬周開國之始。
武王沒,成王以沖齡踐祚,叔旦周公為冢宰,攝政,召公奭為太保,輔焉。康王繼位,召公復輔翼之。故成康兩代,天下大治,史稱刑措不用者四十年。是為周之極盛時代。
康王之子昭王,享國甚久,南遊不返,周室始衰。傳子穆王,好遠略,週遊天下,尤失諸侯之心。再傳至懿王,戎狄之禍漸起。至於厲王,暴虐無道,為國人所逐,共伯和行天子事者十四年。(此從《竹書》)迨宣王立,四夷離畔,狁逼京師,王乃命尹吉甫伐狁,方叔討荊蠻,召虎征淮夷,王乃親征徐戎;以仲山甫輔政,周室德政。是為周之中興時代。
宣王之子幽王不道,嬖褒姒,世子宜臼出奔申。時犬戎猖獗,弒王於驪山下,鄭桓公死之。宜臼嗣位,是為平王。東遷於洛邑,以避戎患,此西元前七百七十年事也。是為周之東遷時代。
周自東遷以後,天子威嚴日墜,內則諸侯強橫,互相攻伐;外則夷狄交侵,兵戎迭起。桓王一朝,魯,衛,鄭,宋,齊,秦皆弒其君,鄭且射王中肩,楚則僭稱王號,蔡殺陳厲公,齊殺魯桓公。強國恣兼併之欲,下民興靡騁之嗟,社會紛亂,至斯極矣。計自平王四十九年,迄敬王三十九年,(前七百二十二至四百八十一。)前後凡二百四十二年,是為春秋時代。
敬王再傳,至貞定王,三晉滅智氏。又再傳,至威烈王,始命韓趙魏為諸侯。而田和亦篡齊自立。至安王末,韓趙魏共滅晉,分其地,與齊楚燕秦為七國。自是諸侯兼併愈亟,以迄於秦之一統,其間號為戰國時期。
周顯王時,秦孝公用商鞅之法,始強盛。歷慎靚王至赧王,秦益強。赧王五十九年卒。後七年,秦莊襄王滅東西周,遂亡。周自武王有天下,至赧王,凡三十四傳,約八百餘年。此其興亡之大概也。
后稷之生,有異聞焉。姜嫄出野,見巨人跡,忻然踐之,而身動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為不祥,棄之隘巷,牛羊腓字之。徙之山林,為人所收養。移至冰上,而鳥復翼之,得不死。姜嫄以為奇,遂長養之。初欲棄之,因名曰棄。其事之誕,與簡狄生契同。我國帝王之生,類有此等怪事,後人謂古人於其先或不知所出,或故表其異以為瑞徵,則托而神之,理或然歟?《大雅·生民》一詩特詠其事,屈子《天問》蓋嘗疑之。惟《詩》稱后稷兒時為遊戲,即好樹藝,長而耕稼,五穀豐收,則似可信。蓋我國地理氣候適宜,農事之發明甚早,后稷以來,殆已植農業國家之基矣。故其子孫世其官守,不失其業,卒以此大其宗,建其國,自西而東,代殷而有天下。其遷徙建國之經歷,《大雅·綿》及《公劉》二詩言之最詳。至其文明大啟,乃在克商以後,其關係大抵系之周公。周公多材藝,吐哺握髮,以待賢士。武王既沒,周公輔成王,攝政七年,平武庚、管、蔡之亂,營成周之邑,體國經野,設官分職,制禮作樂,天下大治。由是文物彬彬大備。斯時我族文化之進步,乃突過前代矣;孔子所以稱其鬱郁乎文也。茲略述其大有關於文學者如次:
1.《易》。《易·繫辭傳》云:「《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又云:「《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後人遂多謂伏羲作卦,文王作卦辭爻辭,孔子作「十翼」,所謂「人更三聖,世歷三古」也。司馬遷亦謂西伯幽而演《周易》,證以憂患之言,則卦爻二辭並為文王作矣。然驗諸爻辭,多文王以後之事。「升」卦「六四」,「王用亨於岐王」。武王克殷之後,始追號文王為王。若文王作爻辭,不應王雲。「隨」卦「上六」之王用亨於西山,亦與此同例,又「明夷」之「六五」言箕子之明夷。武王觀兵後,箕子始被囚奴,文王不宜豫言。又「既濟」之「九五」言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說者皆雲西鄰謂文王,東鄰謂紂。文王豈容自言己德,受福勝殷,抗君之國,而曰東西相鄰耶?《左傳》韓宣子適魯,見《易》象云:「吾乃知周公之德。」周公被流言之謗,出居於東,亦得為憂患也。故馬融、陸績等並以為卦辭文王所作,爻辭則周公所作,與鄭說異,此蓋可從。(以上本孔氏《周易正義》)後儒強為之解,乃有岐山箕子之異說,不足信也。
2.《書》。我國史官之建立甚早,迄於周而益盛,有大史、小史、左史、右史、內史、外史等目。《周書》者,史官之所記也。今《尚書》中所存數十篇,其與周公有關蓋十餘篇。按《史記·魯世家》,武王十一年,伐紂,至牧野,周公佐武王作《牧誓》。又按《書序》,武王有疾,周公作《金縢》。武王崩,「三監」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將黜殷,作《大誥》。成王歸自奄,在宗周,誥庶邦,作《多方》。成王既伐管、蔡,以殷余民封康叔,作《康誥》、《酒誥》、《梓材》。成王在豐,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誥》。召公既相宅,周公往營成周,使來告卜,作《洛誥》。成周既成,遷殷頑民,周公以王命誥,作《多士》。周公相成王,召公不說,周公作《君奭》。成王即政,周公作《無逸》及《立政》。凡十三篇,而逸篇偽篇不與焉。雖曰史官記述,載筆或不必出於周公,然周公之言與事大抵在是矣。此外《逸周書》之《成開》、《作雒》、《皇門》、《大戒》、《周月》、《時訓》、《月令》、《諡法》、《明堂》、《本典》、《官人》、《王會》等篇,並周公之遺訓遺制可考者也。
3.《詩》。周初有采詩之官,掌采民間歌謠;朝廷藉以觀風俗,知得失,自考正者也。(語本《漢書·藝文志》)故周之歌詩特盛,「三百篇」之所以興,蓋由於此。(說詳下章)其與周公有關者,則《豳風·七月》一篇,序以為周公遭變,陳后稷先公風化之所由,致王業之艱難也;《鴟鴞》一篇,則周公救亂,遺成王之詩也;而《小雅·南有嘉魚》下及《菁菁者莪》,《大雅·生民》下及《卷阿》十餘篇,《詩譜》亦以為周公成王時之詩,其言近是。(《呂覽·古樂》篇又以《文王》一詩為周公作。)至《周頌》三十一篇,雖不盡出周公,而《時邁》、《思文》二篇,《國語》明雲周文公之頌矣。其中若《清廟》、《維天之命》、《維清》、《天作》、《我將》等篇,或祀文武,或郊天地,明堂象武之奏,受厘陳戒之辭,亦明為周初之詩。蓋「周頌」者,周室成功,致太平德洽之詩,大抵周公攝政時之所制也。(參閱下章。)
4.《禮》。《周禮》鄭注云:「周公居攝,而作『六典』之職,謂之《周禮》。」《禮記·禮器》篇:「經禮三百,曲禮三千。」鄭注云:「經禮,謂《周禮》也。曲,猶事也;事禮謂《今禮》,其中事儀三千。」而《儀禮疏序》謂《周禮》、《儀禮》並是周公致太平之書。《周禮》國之大經,有關文事者較少,今勿具論。若《儀禮》十七篇,——吉禮三、凶禮四、賓禮三、嘉禮五、軍禮皆亡。此五禮即周公所制。其間器物陳設之多,行禮節次之密,升降揖讓裼襲之繁,可謂至矣。然三千之事,重在節文,故儀式所在,必有文辭以附之。其可見者,則《士冠禮》及《少牢饋食禮》中周公所制諸祝醮等辭是也。制禮作樂之實,於此征之。
5.《樂》。今《詩》中「雅」「頌」之樂,頗有周公所手定者;故《莊子·天下》篇謂文王有「辟雍」之樂,武王周公作「武」。《呂覽·古樂》篇亦謂武王命周公作「大武」。而《漢書·禮樂志》又謂武王作「武」周公作「勺」。按「勺」即《周頌》之《酌》,《序》所謂告成「大武」者。又《維清》奏象舞,即《左傳·襄二十九年》季子觀樂,見舞象者是也。《內則》所謂十三舞「勺」,成童舞「象」者,亦是也。蓋「勺」「舞」「象舞」並周公所制,以頒行於成均者。而《周禮》又稱大司樂以樂德、樂語、樂舞教國子(按樂舞中有「大武」),大師則教以「風」、「雅」、「頌」、「賦」、「比」、「興」六詩,《樂記》亦謂以樂立之學等,蓋當日樂教之盛如此。此事於後世文學所關尤巨。
基於周初文治之發揚,其文學之可得而言者約有四類:一曰規戒之文,箴銘是也。二曰卜筮之文,繇兆是也。三曰典禮之文,祭祝是也。其四為雜歌詩,亦多有訓戒之意。此四者雖不全系之周公,然其表現周之文治則甚著明矣。茲分述於後:
1.箴銘。《大戴記·武王踐阼》篇稱,武王聞《丹書》之言,惕若恐懼;退而為戒,書於席之四端為銘焉,於機、鑒、盥盤、楹、杖、帶、履屨、觴豆、戶、牖、劍、弓、矛皆為之銘,凡十七銘。而《御覽》引《太公金匱》又有武王《書冠》、《書履》、《書劍》、《書車》、《書鏡》(並見五百九十),《書門》(見一百八十三),《書戶》,《書鑰》(見一百八十四),《書牖》(見一百八十八),《書硯》(見六百五),《書鋒》、《書刀》、《書井》(見一百八十九)十三銘。又引《陰謀》,有武王《筆銘》(亦見六百五),《箠銘》(見三百五十九)二首。《後漢書·朱穆傳》注亦引《陰謀》,有武王《衣銘》、《鏡銘》、《觴銘》三首。《崔駰傳》注又引《金匱》,有武王《幾銘》(《文選·封禪文》引作《陰謀》)、《杖銘》二首。凡其器同者,其辭意間亦相同,然多有絕異者。隨舉數例,以見周初銘文之一斑。
《盥盤銘》:與其溺於人也,寧溺於淵。——溺於淵,猶可游也;溺於人,不可救也!
《矛銘》:造矛造矛!少間弗忍,終身之羞!餘一人所聞,以戒後世子孫。(以上見《武王踐阼》篇。)
《衣銘》:桑蠶苦,女工難。得新捐故後必寒。
《鏡銘》:以鏡自照者見形容,以人自照者見吉凶。(以上見《朱穆傳》注。)
武王諸銘,其見於晚出兵書者或出依託,而《大戴記》所載十七銘則由來甚古。疑武王銘器之辭甚多,而雜見諸書;後人各據所聞見而載之,故不能盡同歟?其次,則《左氏》襄四年《傳》稱,魏莊子謂晉侯曰:「昔周辛甲之為太史也,命百官以箴王闕。於《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跡,畫為九州,經啟九道。民有寢廟,獸有攸草,各有攸處,德用不擾。在帝夷羿,冒於原獸,忘其國恤,而思其罦牡。武不可重。用不恢於夏家。獸臣司原,取告僕夫!』」
辛甲為武王太史,(《韓非子·說林》篇作辛公甲。《漢志》道家有《辛甲》二十九篇。)則此箴亦周初之韻文也。夫曰百官之箴,則前此箴戒之文,無有若武王時之盛者。(疑春秋時百官之箴尚存,魏絳但引此以戒晉侯之好田耳)。觀其篇幅漸擴,規模漸大,又井井有條理,箴銘文字之進步於此可見。揚雄之《十二州箴》及《二十五官箴》,即仿此而作也。《周書·嘗麥解》又有《大正箴》,而文辭弗逮遠矣。
2.繇兆。古者繇辭,多為韻文,不獨《周易》然也。今舉《易》之爻辭有韻者約如下例:(1)坤: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不習無不利,地道光也。(2)屯:六二,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3)需:六四,需於血,出自穴。(4)小畜:九三,輿說輻,夫妻反目。(5)否:九五,其亡其亡,繫於苞桑。(6)同人:九三,伏戎於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九四,乘其墉,弗克攻。(7)觀: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8)噬嗑:六二,噬臘肉,遇毒。九四,噬干胏,得金矢。(9)賁: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六五,賁於丘園,束帛戔戔。(10)頤:初九,舍爾靈龜,觀我雜頤。(11)大過:九二,枯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無不利。(12)離:九三,日昃之離,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九四,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醜。(13)明夷:初九,明夷于飛,垂其翼。君子於行,三日不食。(14)暌:上九,暌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後說之弧。匪寇,婚媾。(15)困:初六,臀困於株木,入於幽谷,三歲不覿。六三,困於石,據於蒺藜;入其宮,不見其妻。(16)鼎: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虧悔,終吉。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行渥。(17)漸:初六,鴻漸於干,小子厲有言。六二,鴻漸於磐,飲食衎衎。九三,鴻漸於陸,夫征不復,婦孕不育。六四,鴻漸於木,或得其桷。九五,鴻漸於陵,婦三歲不孕,終莫之勝。(18)歸妹:六三,歸妹以須,反歸以娣。九四,歸妹愆期,遲歸有時。(19)中孚:九二,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六三,得敵,或鼓或罷,或泣或歌。(20)小過:九三,弗過防之,從或戕之。上六,弗遇過之,飛鳥離之。以上二十例,尚未足以盡之,而長短參差,皆為韻語。其中有極似《詩經》者。「鼎」「漸」二辭,聯貫遞嬗,尤似《詩》之章次相接者然。至於漢人《易林》,則直為整調之四言詩矣。
3.祭祝。祭祝之辭,施於鬼神及人事者,周初蓋多有之。《儀禮·士冠禮》有《始加祝》、《再加祝》、《三加祝》,又有《醴辭》、《醮辭》、《再醮辭》、《三醮辭》、《字辭》。《少牢饋食禮》有《祝嘏辭》。《大戴禮記·公符》篇有《成王冠辭》,(《公符》稱成王冠,周公使祝雍祝王曰:「達而弗多也。」祝雍遂祝之云云。)又有《祭天辭》、《祭地辭》及《迎日辭》。周初禮文既備,所以致美於神祇,粉飾乎人事者靡不至,所謂無文不行也。此等文辭,數見於《雅》、《頌》,惟禮書所載,其用則有專屬。茲舉數例如左: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士冠禮·始加祝辭》)
甘醴惟厚,嘉薦令芳。拜受祭之,以定爾祥。承天之休,壽考不忘。(《士冠禮·醴辭》)
皇皇上天,照臨下土;集地之靈,降甘風雨。庶物群生,各得其所,靡今靡古。——惟予一人某敬拜皇天之祐!(《大戴記·公符》篇《祭天辭》,《博物志》以前六句為《請雨辭》)
4.詩歌。《國語·周語》下:「敬王十年,劉文公與萇弘欲城周。衛彪傒見單穆公……引《周詩》曰:『天之所支,不可壞也;其所壞,亦不可支也。』昔武王克殷而作此詩也,以為《飫歌》,名之曰『支』。以遺後之人,使永監焉。」此殆周初詩歌之最早者。不見於「三百篇」,蓋逸詩也。又《左氏》昭十二年《傳》載楚子革引《祈招》之詩云:
祈招之愔愔,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
《傳》稱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將皆必有車轍馬跡焉。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以止王心。王是以獲沒於祗宮。按《周書·酒誥》有圻父,為官名;《詩·小雅》亦有《祈父》之篇,言為王之爪牙。《傳》、《箋》並云:「司馬也。」杜預注從此說,而以「招」為司馬之名。以上並逸詩之寓有警勸之意者。又《穆天子傳》稱,天子觴西王母於瑤池之上,西王母為《天子謠》(即「白雲在天」一首,或稱為《白雲謠》),天子答之。(即「予歸東土」一首。)又有《黃池謠》一首,《黃竹詩》一首(共三章),《黃竹詩》有闕誤,不甚可讀。又《山海經·西山經》郭璞注引《穆天子傳》西王母《天子吟》一首,其辭完整。今本卷三一詩與之同者,前六句,後四句,而別無《天子吟》,止雲「作憂以吟」,蓋即一詩也。(觀郭注所引,似《天子吟》一詩今本錯於「天子遂驅升於弇山」之下,而詩題復有訛誤,遂不可曉矣。)《穆天子傳》出汲冢,雖屬古書,後人或疑其誣。然《竹書》明載其事,所謂西王母者,又見於《爾雅》,本西方之一國耳,原非神仙怪異之談也。《左傳》稱穆王肆心;《周語》稱其征犬戎,得四白狼白鹿以歸,自是荒服者不至;屈子亦問其巧挴周流之事(見《天問》);而《御覽》引《歸藏》,亦有穆王筮西征,道里修遠之語,諸書所言併合。則其文雖非當日史官之起居注,要其所傳則甚古,豈可盡斥為附會之詞哉?茲錄其《黃池謠》一詩,俾考覽焉。
黃之池,其馬噴沙。皇人威儀!黃之澤,其馬噴玉。皇人受谷!
若夫《呂覽·音初》篇稱昭王征荊,涉漢梁敗。辛余靡以振王功,侯於西翟,始作為西音。其辭今不傳。《宋書·符瑞志》稱成王時,鳳凰翔庭,成王援琴而歌云云,詞旨淺陋,斷為後人所造。(《古今樂錄》以為《神鳳操》。)《琴苑要錄》之太王《岐山操》,《古今樂錄》之王季《哀慕歌》,文王《拘幽操》,《琴操》之《文王操》,周公之《越裳操》,伯奇之《履霜操》,皆其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