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西方哲學講演集 · 實踐論與實用主義的差別所在
「……成功了的就是正確的,失敗了的就是錯誤的……」這種講法與實用主義有什麼不同之處?這個問題,是值得加以分析討論的。
搞西方哲學的人,剛一學習《實踐論》,總容易把它與實用主義混淆起來。搞中國哲學的人,剛一聽到毛主席談知行的統一,也容易把他與王陽明的知行合一論相聯繫。在沒有掌握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和方法的人中間,會有這種錯誤的看法,那是自然而無足怪的。
現在在我們深入批判實用主義,從而批判現代修正主義的實用主義的世界觀的時候,假如不強調劃分《實踐論》與實用主義、主觀唯心主義的界限,不去求根本差別的對立,而去求同,求調和;不去劃分界限,而去模糊界限;不去批判,而去找抽象契合;把實用主義說成與唯物主義接近,把《實踐論》解釋得為資產階級唯心主義者所能接受,那在哲學研究上就要犯原則性的和路線上的錯誤。因為這是「以紫亂朱」的問題。
毛澤東同志號召我們要進行辯證唯物論的認識論的學習,就是為了端正思想,善於調查研究,總結經驗,搞好工作,少犯錯誤,完成社會主義建設,推進世界革命。由此足見學習和研究認識論,在政治上、工作上的重要性。
總的講來,不容否認實用主義的某些語句,從其字面上或者抽象地說,與《實踐論》有其相同之處,例如說:「由思想到存在,一般的說來,成功了的就是正確的,失敗了的就是錯誤的。」這話如果抽掉其一切具體內容,單就這句話的字面、抽象看來,顯然與實用主義的某些個別說法好象有其相同之處,但從具體內容上去分析,就有本質的不同了。
第一,從階級立場說,實用主義是站在壟斷資產階級立場,為壟斷資產階級服務的。馬克思主義的認識論是站在無產階級立場,為無產階級革命服務的。馬列主義者所講的成功,是指人民勝利,無產階級革命的成功。與實用主義之講資產階級的個人和社會的成功,有本質上的不同。
第二,從觀點說,實用主義是主觀唯心論觀點,馬克思主義認識論是辯證唯物主義觀點。
第三,從方法說,實用主義是形上學的、詭辯的。馬克思主義認識論是辯證法的。
這是根本上不同,如脫離立場、觀點、方法,抽象地來看馬克思主義與實用主義某些詞句上的相同與不同,那是沒有意義的,而且從方法上來說,是不科學的。
現在我們來看看實用主義者的一些說法:
詹姆斯說:「真的就是有用的,有用的就是真的。」這裡所講的「有用」當然包括成功,勝利。這是表面上相似的一個例子。
又如他說:「我們觀念中的真理性,即在於它們產生效果的能力。」這也是字面上相似的地方,但接著讀下去就不對了:「檢驗真理要看它的兌現價值(cash value),必須找到每一個字,每一句話的兌現價值。」因為詹姆斯明白說,真理是人造的,象銀行的鈔票一樣,靠信用制度而存在,能兌現就真,不能兌現就不真。他所謂兌現價值有兩個意義:一是指實踐上的有效性。如醫生說吃某種藥可以退燒,吃後果真退了燒,這就是兌現。這還不算錯。另一個意義的「兌現」就是指帶來經濟利益,物質報酬而言。這話表面上也包含有以效果、成果、實際行動來檢驗真理的思想,但已經受到歪曲,即加以庸俗化,從資產階級的經濟利益出發來談真與假的標準了。
詹姆斯還說:「我們有義務追求真理,即我們有義務去作有物質報酬之事的一部分。觀念所帶來的(物質)報酬,是我們服從真理的唯一原因。」「思想觀念的意義在於他在行為上產生的結果。觀念的差別,歸根到底是行為的差別,行為所產生的影響的差別所決定。」 從這一段看來,實用主義的真理論就越說越不成話了。把追求真理的目的說成是追求資產階級物質報酬。並且把真理的追求從屬於對物質報酬的追求。這種庸俗的立場、觀點,已經表明了實用主義的真理與「實踐論」有本質上的對立。
又如杜威的提法是:「如果觀念、意義、概念、想法、理論、體系,有助於作為對於某種特定環境的能動改造的工具,有助於作為消除特定的麻煩和困難的工具,那麼,對於它們的有效性和價值的檢驗,即在於完成這項工作,取得這項效果,如果它們勝利地完成它們的任務,它們就是可靠的,健全的,有效的,好的,真的。」
「如果它們不能澄清紊亂,消除缺點(即失敗),如果於運用它們之時,它們增加混亂,增加疑惑,增加惡,那麼,它們就是錯誤的。」
這裡杜威明確以勝利、成功和失敗作為判斷真理的標準。杜威還說「一個有成效的假設,就是真的假設」。這話同「成功了的就是正確的,失敗了的就是錯誤的,特別是人類對自然界的鬥爭是如此」字面上的確很接近。但再追一追上下文的具體內容,看一看立場、觀點、方法,那就不同了。
我想在這裡順便提出兩個問題來說一下:(一)既然字面上相同,可否採納加以革命的改造的方式呢?譬如說:浪漫主義是不好的,但「革命的浪漫主義」是好的;功利主義是不好的,但「革命的功利主義」卻是我們所贊同的。因此我們是否可以只反對一般的實用主義而改一個新提法說贊成「革命的實用主義」呢?我想這是不行的。因為實用主義基本上是機會主義的東西,我們不能說有革命的機會主義,也有不革命的機會主義,正如我們不能說有所謂革命的修正主義一樣。實用主義是壟斷資本主義社會和時代的環境及條件下產生出來的哲學流派,誰也不能說一個革命的階級(如工人階級或勞動人民)對它的語言和學說不加以徹底的改造就可照原樣搬用的。
(二)關於抽象繼承問題。如對實用主義加以抽象的繼承,就是脫離立場、觀點、方法從字面上找相同之處加以接受。時代變了,不管時代,抽出時代因素,這樣抽象繼承就是復古,至少是保守。不管民族、國家的特點,盲目加以抽象的抄襲或接受,這就是生搬硬套式的繼承。假如認為在字面上,我們的說法與實用主義偶爾有相同之處,因而把兩者混同起來,籠統地認為相同,可以接受、繼承,那就是在脫離了時代、地點、情況、立場、觀點、方法等具體條件、具體內容,予以抽象的混同,無批判地加以接受。這就是應用所謂抽象繼承法,其後果不陷於復古就會陷於生搬硬套。
我們與實用主義的立場不同。實用主義把追求報酬作為唯一目的,追求真理就是為了報酬,這完全是資產階級想法。杜威與詹姆斯的話,都是從資產階級的實利出發。詹姆斯個人主義情調多些,而杜威比較注重社會的東西。當然他講的社會也是資產階級的社會,而且是壟斷的資產階級的社會。他講的所謂「實用」、「成功」、「滿足」,都是為了資產階級的利益。他們根本不可能想到或講到人民的、革命的成功、勝利或社會主義的勝利。
從哲學觀點看,實用主義是主觀唯心論的觀點。詹姆斯認為世界第一性的東西是純粹經驗。物或物質是從純粹經驗派生出來的,是後起的;觀念、意義、思想,也是以純粹經驗為基礎。簡言之,他認為物質和心靈都是後起的,第二性的,只有純粹經驗才是第一性的、最根本的東西。他把這個主觀唯心主義叫「徹底經驗主義」。他認為沒有一個在經驗之外獨立存在的物自體。他說,各個有限經驗互相支持,整個經驗自己支持自己,經驗之外、之後沒有絕對精神,也沒有物自體,經驗本身就是世界本身。杜威在《經驗與自然》一書里,也堅持經驗就是自然。沒有在經驗之外的自然,自然就是經驗構成的。這是實用主義者的主觀唯心論的世界觀。這種觀點取消了客觀的物質、自然,取消了客觀規律、真理,是與辯證唯物主義的世界觀根本不相容的。而且,離開了客觀規律和客觀真理,哪裡還有什麼真正的「實用」、「成功或勝利」可言呢?
實用主義另一方面,反對唯物論的反映論。毛澤東同志講的「由物質到精神,由精神到物質」;由感性認識飛躍到理性認識,又由理性認識飛躍到實踐的考驗,即所謂「兩個飛躍」和「實踐——理論——實踐」這一公式的提法,都是建立在反映論基礎上的。而實用主義者根本否認獨立自存的客觀世界,認為認識不是模擬世界,而是主觀上對於對象有所附加,使它更豐富,在他們看來,認識並不是反映,思想並不是在客觀事物之外,對外在事物加以靜止模擬,思想是構成世界的重要因素。用他們的話來說,知識就是行為構成,認識就是改變對象的行動本身,是主觀作用於客觀的一種方式,是主觀對實在東西有所改變、有所增加,不是被動的模擬。因此根本不承認客觀規律,從而也就不承認客觀規律的反映。
實用主義者不唯反對反映論,而且主張相對真理,絕對化相對真理。他們不但反對絕對真理,也反對客觀真理、普遍真理,他們認為真理是拿來用的,用後就可以丟掉。他們認為真理是工具,是人造的,是權宜之計,是相對的,因而真理也就是沒有歷史發展的。
實用主義者的相對真理論是與他們的反對反映論,與他們的主觀主義、反對客觀真理的思想不可分的。所以他們認為:真理與個人實用相對、與人的主觀性情相對。他們從抽象的「人性論」出發,特彆強調真理是相對於人的性情。人的性情不同,看真理就不同,人的欲望不同,看真理也不同。照他們看來,世界觀、理論、學說都是受人的性情所決定的。由於真理是相對的,沒有客觀真理,人們也無法按照客觀規律辦事,所以他們認為人生是「冒險」。實用主義者對外面發生的事情,不是去加以客觀的反映,找出其發生、發展的規律,而是把它看作是臨時應付的突然事變,看作是「挑戰」,看作是用來滿足欲望的「機會」。「冒險、挑戰、機會」,三詞一般人當然也都可以使用,這或許基於健康常識,但他們用不著有一套主觀唯心論的實用主義的哲學體系。所以他們認為世界沒有必然性,一切都是偶然的。他們持非決定論。生活沒有長遠目的,只是求實用,抓機會,應付挑戰。
從方法上來看,他們這種真理論是形上學地把相對與絕對割裂開,不懂得「相對之中有著絕對」(列寧語)。而且極端的相對主義必然導致主觀主義和詭辯。列寧說:「對於主觀主義和詭辯說來,相對只是相對的,是排斥絕對的。」 形上學方法和詭辯論就是實用主義方法論的實質。實用主義的方法是形上學的等同論,根本反對辯證法。他們認為經驗就是自然,自然就是經驗,把經驗與自然混同起來,等同起來;沒有由物質到精神、精神到物質,由客觀到主觀再由主觀到客觀,由存在到思維再由思維到存在的對立統一和發展的飛躍過程。他們把認識和實踐、反映外界的觀念和改變外界的行為混淆、等同起來。他們認為觀念是行為構成,觀念的差別就是行為的差別,認識本身就是改變對象的行動,沒有由實踐到理論再由理論到實踐這個辯證的發展飛躍的過程。他們只知道失敗就是不真,成功就是真;不知道失敗可以轉變為成功,失敗是成功之母,在形勢對比不利的條件下,掌握真理的先進勢力也會遭受暫時的失敗。但是最後還是要勝利。他們沒有這種遠見,就只知道眼前成功是正確的。他也不知道,在認識過程里,人的思想、方案、方針、政策,並不完全正確,通過實踐過程,可以作些修改、補充,甚至可以完全改變。他們只知道,形上學地片面地、主觀主義地強調「實用」、「成功」、「勝利」,事實上這是靠不住的,是不能達到預期目的的。
在違反客觀規律、形勢不利的條件下,實用主義者為了要達到主觀願望上的「成功」、「勝利,於是他們就不得不利用詭辯,混淆概念,歪曲名詞,顛倒黑白,把失敗說成是「成功」,把資產階級專政說成是「民主」,把法西斯特務統治說成是「自由」,把對敵投降說成是阿Q式的「勝利」。因為,反正真理是相對的,實在、真理是人造的,為了滿足主觀的欲望、利益,順隨自己的性情、興趣,是可以進行詭辯、自欺欺人的。所以詭辯方法是與實用主義的主觀主義、相對主義不可分的。
根據以上看法,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方法,與實用主義是根本不同的。我們不要為字面上偶爾的「相同」所迷惑、欺騙。列寧說得好:「當人們還不會從任何一種有關道德、宗教、政治和社會的言論、聲明和諾言中揭示出這些或那些階級的利益時,他們無論是過去或將來總是要在政治上作受人欺騙和自己欺騙自己的愚蠢的犧牲品的。」 試圖運用列寧這裡所提出來的這種階級分析的武器,我們就不難在實用主義者表面上與我們相同的詞句、言論和聲明中去揭示出其階級利益的內容實質,而不致於在政治上受欺騙,也不至於受他們表面上和詞句上的「普遍形式」的欺騙,而陷於抽象繼承法的泥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