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骨恩仇記 · 第九章 鬧靈堂真楊燕兒分屍應誓

姚民哀 《俠骨恩仇記》
楊燕兒隨了包賢訓,徑向天達店裡頭走去。他張著一隻眼珠子,步步留意瞧著,心中暗暗記憶清楚:何處可以上屋,何處不能爬高。豈知有心人遇有心人。賢訓引領著他,也是有意七曲八彎,東轉西折地大繞圈兒,並非走的徑直路,就提防他認清了路徑,再來鬧著玩。兜繞了半天,方到靈前。燕兒抬頭一望,那是一併肩三明兩暗五間平房的一個小院落。天井內栽著五六本芭蕉,一顆龍爪槐樹,居然也有一些太湖石堆疊的小假山兒。中間那間主屋,六扇長窗,多是冰紋梅格眼,用明瓦嵌著。屋內下面磚地,上頭卻有天花板,把藍色花紙糊著。一隻靈座,一個青布孝幃,靈座上有個雕花嵌玻璃罩的神主。孝幃中間剪開的那個當兒內,還有一個青綾牌位供著,位上是「亡男小坡之靈位」七個字。位上頭懸著侯七的一個油畫小照,裝在鏡框裡頭。兩廂掛著一副輓聯是於大明子署名,聯語道:「爾何之,未來日月正長,忍教撒手;我老矣,此去桑榆已晚,不耐傷心。」靠上首那個孝幃洞口,空洞無人,下首那個孝幃洞口一個莊客模樣,手中攜了根哭神棒,準備弔客拜過了,將棒代表孝子還禮。另外有十二個家人,分做六個一面,左右站班。賢訓便搶上一步去,把靈座上的香爐燃點起來。燕兒假作瞧那輓聯,有意走至孝幃上首,舉起左手把孝幃掀起來,伸開右手五指指著那口靈柩道:「此中真的是侯七爺嗎?」賢訓未及答言,燕兒已經暗運五毒功,對著那口靈柩遠遠地連戳兩戳,裡頭雖裝滿的石灰磚瓦,分量不小,誰知被燕兒在五步之外,遙指這兩指,頓然豁豁兩響,那口棺木在擱材凳上要跳下地來。賢訓明知燕兒在那裡用功暗算,如再被他一指,恐怕棺木要迸裂開來,露馬腳哩,所以忙回身將香授過去道:「請您老上香主祭。」燕兒來不及再指第三指,只好接了香,走至靈座前,插入爐中,然後退下三步,行了個凝神禮,倒身下拜。此刻賢訓忙向下首拿哭神棒的狗師,丟了個眼色,狗師便提起棒來,對著引磬上「當」的敲了一響。那頭遼獒本則見棺木發跳,它臥在棺下,已經要發威。現在一聞磬響,即從孝幃下鑽出來,直奔靈座前的弔客。恰巧燕兒二叩首畢,頭抬起來。那遼獒對準他的咽喉撲上去便咬。燕兒忙舉雙手向遼獒一拱,自顧自三叩首叩下去。那遼獒嗥的一聲,依舊鑽回棺底臥著了。狗師也不知它為何臨陣脫逃。唯有賢訓心上已猜著了八九分,專待燕兒三叩完畢,忙喝孝子出幕叩謝。狗師便將哭神棒在地上點三點,賢訓即很客氣地邀燕兒出外待茶。不容他再在靈前盤桓。他倆一走,狗師進幃一瞧,非但那棺木接筍處,已有了裂痕,就是那頭遼獒的眼睛,也被挖去,斜躺在棺下,口眼中一齊流血,看來去死已近。所以它只作了一個虎勢,便逃回原來臥處,不動的了。 此時賢訓陪燕兒到了外麵店堂內待茶,燕兒便把掌內一對鮮血淋漓的狗眼烏珠,向地下一丟道:「你們的畜生怎麼這般無禮?今天若是別人,難保不傷在這畜生口內。」賢訓忙先道歉,並道:「您老若不動孝幃,棺木不跳起來,這守靈犬也不出來噬人的,大約您老指動了靈柩,這畜生雖則披毛,卻極有忠心義氣,所以要躥出來哩。」燕兒本想藉此翻臉的,不料被賢訓綿里針一刺,竟翻不成臉。坐了一回,明知侯七是畢活鮮跳在那裡,自己要報仇只能另想別法。這回是白到天達店來的了,故也仍背了黃袱包裹,起身走了。賢訓仍很殷勤地送他出店,暗中卻早已按段派人,監視他的行止。賢訓自己要緊回至裡邊,大家共商對付方法。都道獨眼賊這回所用的功夫,非同小可,恐怕在場諸人都非他的對手。這便將若之何?包賢訓道:「我瞧這廝的功夫,雖練的毒門,然而大概只練了五步,還沒練到塔頂七步哩。咱們萬一跟他動手之際,只消站在五步之外,用暗兵刃對付他,就行啦。」李長泰道:「昆瞎子已死了嗎?」侯七道:「豈但昆老英雄死了,連熊金鉤同他二兒仲斌,也都去世。如其羅公八一手門內,留有能者,早就邀來助威。無奈滿肚子想不出一個人來。」金鐘聲道:「童子功門內雖少能人,鷹爪功門內的好手現尚不少,就是朱第三的義兒龍無畏和他師父馬哀陸、師祖馬雲程的功夫,都不含糊。好在又都非外人,立刻派快腿去邀請到來吧。」艾柏齡道:「目下俺等所慮者乃是獨眼賊新練的五毒功,並不是同從前這般忌憚他的鐵布衫了。所謂本同末異,就去邀了鷹爪或是童子功門內人到來,一時也奈何他不得。包先生所說的話,叫大家留心五步以內,這卻是句行話。至於用暗器送他終,七娘子的梅花針,李第二的彈子,高昆鐘的飛蝗石,單兄弟的鐵蒺藜,以及繩鏢袖箭,在座之人十有八九能夠使用,就是鳳珠姑奶奶,從我學的緊背低頭花裝弩,雖只一年多工夫,也足制這賊性命。我尚有一件新發明的暗器,將倒須鉤尺寸收短了些,把手槍作了模型,用純鋼仿造著一個,中間不裝子彈,卻把倒須鉤納入,射放出去,較以前用弓射出去的力量猛而且遠,工夫又省不少。我已實地試驗過好幾次,頗能百發百中,故定名叫百靈機,也可處死這小子。無奈總要有人跟他放對,乘其不備,大家諸器同發,使他措手不及,方有奏凱希望。若然一上手就使暗器,他要留心防備,豈非徒勞心力?叵奈同他去放對交手之人,眼前尚乏其人。」范玉西道:「跟他交手之人,不一定要有如何功力,只消葛藤繞樹一般,纏住他的身子,好待旁人下手。」艾伯齡道:「照嚇,可惜眼前諸人皆未曾習練過這猢猻套功夫,輕身騰縱,躥東跳西,多不甚專精。」單三英道:「若說練猢猻套功夫的,我倒想起一個舊同志水上飄袁八十兒啦。他尚有個渾號叫跳虱,他的輕身功夫,已至若何程度,也就可以想見。」侯七道:「這位英雄現在何處?三叔知道不知道?」單三英道:「人是現在敝省板浦,當個緝私分隊長,無奈他一者年老,二來身為隊長,未便擅離汛地,不見得會來。」韓尚傑道:「那麼袁八十收過徒弟沒有?」單三英道:「正式徒弟未曾收過,只有個把弟,曾非正式拜他為師,由他親自教練成功。最奇怪名氏也叫燕子飛楊燕兒。」高大鎖道:「天下人心,同行一轍,不好沽名,定樂射利。袁八十既然教出了這個把弟,又有這外號,玩意兒一定去得過,我們可立刻派人前去接洽,順便帶您老一封介紹書,以及金珠厚禮,見了他時先提著江湖義氣為重,把名韁去牽他,如若牽不牢,再將金珠獻上,用利鎖鎖他。或者竟是雙管齊下,總可以把他邀到此間。由他繞住了通臂猴仙楊燕兒,我們伺機齊放暗器,定可成功了。」單三英搖頭道:「難哩,二三年前,有一次冬至節晚間,我就因風聞這名氏奇異得很,故而親到板浦在袁八十公館內,和這楊燕兒見過一面。那時我早蓄此心,故即勸他切莫錯過千載一時機會,最好去行刺獨眼楊賊,倒反白骨教。回頭白骨教中,果有人倒反,卻是一個姓周的,並非姓楊,我又疑惑是姓楊的易名換姓,所以又往板浦去訪問一下。不料第一次去,非但姓楊的莫明去向,連袁八十也請了長假出營,不知何往。二次重去,袁八十回營的了,不過臥病在床,不見客。姓楊的依然失蹤。第三次仍待夜間翻高頭進去,方知袁八十是假裝病,在那裡服伺個真正病人,這病人不是別的,就是他的把弟楊燕兒。我在屋上見了,相也不瞥亮,立返徐州,每月委人探聽姓楊的病癒否,直探聽至此回我動身出關。據探聽之人報告,姓楊的病症依然不增不減,臥床難起,似此一介病夫,就聘請了來也無甚用處呵。」張景歧道:「在下倒有個主意,不知用得用不得。據眾位所談,乃是提防那廝一把空捉,最怕同他交手起來距離他四五步路。他不問情由,便是一把空捉,被捉得非死即傷。我想小掌柜的軟鞭十三節統耍開了,周圍要近十步路的地步,再跨了那騎鐵蹄跑月小銀龍,進退迅速,就不怕他的空捉,盡可和他對敵。只要小掌柜同他敵住,在兩下酣戰之際,旁人就可乘隙施放暗器,取他狗命的了。」於大明子道:「這法兒甚好,我兒准其同眾位如此辦吧。」米金鏢道:「但願他就此一去不來,那是最好。如若來時,眼前既有練過猢猻套功夫之人,也只能照張先生的計策辦了。」天達店中眾人計議妥貼,暗做準備,暫且按下。 先提楊燕兒他背了黃袱離開於家,另去找了一家客寓住下了,再向這寓中柜上去細細打聽。他們棧房同業的消息,自較業外確切。燕兒一提這話,他們都道天達店的老小掌柜安然無恙,怎說小的死了,老的病了呢?燕兒一聞此信,明知侯七自甘讓步,不肯出來和自己照面,明白找他,一輩子也找不到的了,除非要暗去尋訪才行。依著江湖上規矩,他如此躲避,我已占了點小面子,也可收篷下馬的了。無奈自家退也無路,留他在世,自己終究難成大事,斬草務必除根,決計晚間再去。當下回至客房將息,直至晚飯過後,店中內外諸人俱已熟睡,他便結束停當,飛身上屋。一路穿房越牆,二次重往天達店來。轉眼間到了那裡,好在日間已經留心路徑,仍舊尋到那間安靈設座的院落,先投石問訊過了,方飄身下屋。只見正間次屋的門窗都閉得好好的,靜寂無聲。燕兒正欲上前去開窗,忽然身後的小假山內好似有腳步聲響,忙扭項一瞧,只見一件亮晃晃的東西直向自家上三部射將過來,分明他們早有埋伏。假山石內有人藏著,用暗器來算計著自己。雖則藝高膽大,不十分懼怕,但是未知敵情虛實,行軍尚且犯忌,何況是單身黑夜親臨虎穴。所以趕將身子一躥,躥上了龍爪槐樹,伏在樹椏權內,借樹葉隱著身子,靜觀下面動靜。若是侯七本人露臉,便跳下去和他拼著;倘非侯七自家出現,尚不願下去哩。等待躥到樹上,耳邊廂聞得拍的一聲,想是那件暗器著地。他正睜著一雙眼珠子,全神貫注在太湖石上,瞧有無人影閃出來,不料那廂芭蕉葉底弓弦響處,又是一支羽箭,對著槐樹上射來。砉的一響,正射在燕兒藏身的椏枝上頭,若這枝箭偏過一些,不著燕兒的咽喉,便是射著燕兒的肩胛。燕兒暗忖不好,原來我沒瞧見他們,他們反瞧見了我哩。此處又難暫躲,須得換地方藏身。忙從樹上爬過去,跨至屋檐。正在度量藏往何處,忽有一聲馬嘶,順風吹入耳內。燕兒默念今晚來這一次,他們暗地早在嚴防,定要找侯小子,怕是找不到的了。回想從前楊侯結仇的因由,那騎鐵蹄跑月小銀龍,也是一根導火線。今晚既候不著人,何不就去損害這啞口畜生,也算出出胸頭毒氣。主見打定,便從屋上往後來找尋馬廄,居然一尋便著。其時這騎龍馬口齒已滿,眼力不及以前瞧得遠了,就是趕路馱重,多已退化,所以此次侯七各處多派人埋伏,獨有屋後的馬廄四圍,不曾預埋伏兵。 楊燕兒下屋一瞧,果然那騎禍根孽苗的龍馬臥在槽內。燕兒想若得把它牽出來尾上系了柄竹掃帚,然後將它趕走,那它後蹄提起來,跌著竹帚,竹帚便向它臀上敲打,越走得快越打得緊,任憑它是識廄老牲口,這一走也不知要走到何處才止,這是最妙的法兒。不過把它牽出了槽頭,又要去找尋竹帚系尾,不免多費時候,不要它疊連地嘶叫起來,驚動了人,反而畫虎類犬。就算今晚任我擺布,將它趕跑了,回頭侯小子一出賞格,方圓數百里路內,愛養牲口之人已多知此馬是侯家東西,再加口齒滿了,犯不著為騎老馬跟人結恨,定要把它送回來,我豈非白費手腳?還不如暗損為上。好在損馬的東西地上總有的。忙取出千里火來一照,果然瞧見有不少雞糞在地。他便收拾了許多,走近馬廄又照著有一堆草料,便伸手拉過一大把來,將雞糞和在裡頭,送到龍馬口邊。可憐這忠實畜生哪裡曉得奸人機詐,見人來餵食,張口便吞。誰知馬吃了鼠糞,要腹脹暴死;吃了雞糞,要生骨眼。從此同盲種一般,不能行路,這是物理使然,連《本草綱目》上也載著這一條。依著燕兒心上要用鼠糞的哩,只因事出倉猝,弄不到許多鼠糞,少吃無效,故而就把雞糞拌料餵它。見它已經下口,方獰笑了一聲,仍由屋上回寓睡去。 到了來朝,天達店內眾人談及昨晚獨眼賊果曾到來,李長泰一彈,王鳳珠一箭,雖都未曾打中,卻竟把他驚走。下半夜安然無事。單三英道:「此賊心地較前更加狠辣,況也是臨過大敵之人,我想區區一彈一箭,不見得能嚇走他。怕他得手了什麼,才自回去,可要往各處仔細查查,有無他項損失。」大家聽了道:「三叔此話慮得極是,我們該去搜查。」於是大家分頭往屋內屋外四處找尋一下,並無查見什麼。包賢訓防他掘地道埋炸藥,侯七聽了也覺有理,再至各處地上去瞧看,也沒甚麼痕跡。自然三番兩次查不出甚來,也就過了。直至三四天後,馬夫見龍馬吃水食,有些瞎形,便請張景歧去瞧看。景歧醫道甚精,非但能夠治人,就是看治牛馬也有能耐。他去一看,知道此馬吃了雞糞,要生出骨眼來,不比烏梅僵蠶塗了牙齒,不吃食,只消用桑葉一喂,便可復原。現在吃了雞糞,一點救治法兒沒有。侯七聞得大怒,便去究問馬夫。馬夫道:「因為此馬是小掌柜愛物,小人餵養格外留心,連它的食料都和它馬不同。三天之內要餵兩次細料,每逢放出去啃青,小人必隨往照料,哪會吃著雞糞呢?」大家將日子一掄算,都道此馬不要被獨眼賊來暗損的吧?侯七掐指一想,果然是彈箭驚走楊燕兒那晚之後,此馬方始起病,八九成是這廝來下毒算計的,只好將馬夫申斥幾句,也就罷了。 從此這騎龍馬變做老病無能,只好養它到老死。但是馬乃將軍性,況且又是上駟良材,更非尋常駑馬可比。等待骨眼生成,兩目無光,它天天悲嘶哀叫,連水食也不進,除非要侯七親去撫喂,它才勉強吃些。若是馬夫餵的,嗅都不嗅。不到兩個月工夫,此馬竟然奄斃。侯七見了惻然,吩咐馬夫去擇了塊空曠山地,將它埋葬了,並堆著個馬冢。這都是後事,現先提前表過。因為本書行將歸結,此馬乃是書中要物,故而鄭重其事地把它收束。 侯七見馬受病,不禁心頭怒火頓然提高了三千丈,再也按捺不住,反要去尋楊燕兒說話。單三英、艾伯齡等幾個老成一些的人都勸他,先前既已忍耐,何必又發獃性?索性讓了他三回,待第四次來時,再和他對壘未遲。詎料楊燕兒暗中天天晚間上一次天達店。幸得侯七父子倆仍未被他溜眼。那一夜來了,被包賢訓又料著。他端正著硫磺煙硝,要放火燒房,幸虧人多手眾,防範嚴密不曾成事。至此侯七再也忍不住的了,差人反找到燕兒寓所,向他道:「七爺並非懼你不出頭,因念你最初是為友報仇,懂得江湖上義氣,故而留下這份交情。你如今再三逼迫,七爺忍無可忍,所以傳信給你,你也不必鬼鬼祟祟,黑夜前來擾人,准在後天清晨八時,七爺在回回教禮拜堂後面的空場上,候你前去。彼此清拳鐵臂,一不用傢伙,二不用人助,別個高下。誰先到先等,死約會不見不散。你若有種的就前去,若然沒種不去,也不必再在此鬼混,快回老家抱娃娃去吧。」燕兒聽了正中下懷,暗罵小猴頭也是活該被俺三番兩次一逼,到底忍不住,要出頭哩。你一出頭,可使你嘗嘗楊爺爺的好味道。當下自然應了。這兩晚便不再上天達店,整日整夜在寓將息精神。 一到約期的那天清晨起身,已聽鍾打八下,連臉也未洗,將黃袱中的東西移出,單將空袱背著,徑覓路前去。禮拜堂後面那是回教中公立的一所中學體操場,地上收拾的很平坦,三面森林,一面是禮拜堂的後牆。燕兒走至那裡,侯七早等候在此。一見燕兒之面,話也不搭便撲奔上前動手,而且上下左右掄開兩個拳頭,使得風雨不透,拳拳是取攻勢,使燕兒忙著招架,不及還手。這一套拳法,足足使了一個時辰,累得楊燕兒招架得也有些乏了,好容易得了一個還手當兒,想施毒手,忽聽左首有人高喊道:「不要臉的獨眼匹夫,冒了俺楊爺爺大名,河南失敗了,跑至此地來猖獗。」燕兒斜覷過去,一看不是別人,原來是刺死猩猩的嫌疑犯周陽鑣。他見了此人,比見了侯七還要憤怒些,不禁大吼一聲,便舍了侯七,直向左首撲去。不料百城是袁庫兒教的猢猻套功夫,倏前倏後,忽左忽右,或上或下,將楊燕兒打了好幾下。燕兒想去捉他一把,卻始終不曾捉著。經侯周兩人一個車輪戰,已將他膂力漸漸盤盡。此時天已有已末午初時候,日光正在猛烈之際,曬在身上格外焦灼,容易出汗。等待身上一淌汗,任你何種功夫,都要不行。三面森林之內,眾家英雄卻全都散伏在內。艾柏齡瞧出了便宜當兒,便將百靈機配好,等待燕兒的臉子對著自己埋伏的方向轉過來,忙將機扳動,喝聲道:「著!」那一枝小小倒須鉤早已鑽進楊燕兒那雙好眼睛內去了。燕兒覺著中了暗器,忙伸手去一拔,那顆眼珠子便在鉤上帶出了眼眶哩。至是兩目失明,無能為力。大家便都從樹林內跳出來,他們把這廝也恨透了,奔上前來,你一刀,我一斧,大家搶著動手。片刻之間把整個兒的獨眼楊燕兒,剁成了一味雙料炸八塊。他學藝之際,曾對天立誓,將來學成了,如其為非作歹,死後亂刀分屍,而今果然應了他親口的血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