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尼伯爵夫人 · 第七十九章信使

四月二日清晨,也許是米拉波咽氣前的一小時,一位海軍高級軍官,穿著一襲海軍上校制服,從聖奧諾雷街經過聖路易街、海港街向杜伊勒里宮走去。 來到馬廄院子高處時,他不是走向右邊的院子,而是跨過把右邊院子和內院隔開的鏈索,給哨兵行了個禮,並把武器交給他,這時候他已經進入瑞士人院子了。 到了這裡,他就熟門熟路,沿著一條便梯,穿過長長的、彎彎曲曲的通道,來到國王的工作室。 隨身男僕一看見他就發出一聲近乎歡快的驚叫,可是他卻把手指按在嘴上,說: 「於埃先生,國王陛下現在能否接見我?」 「國王在會見拉法埃特將軍,在給拉法埃特將軍下當天的旨令,」隨身男僕回答說,「等將軍一出來……」 「您就給我通報,是不是?」軍官說。 「唉!怕也不用通報,陛下正等著您,因為昨天晚上陛下就吩咐說等您一到就請您進去。」 這時候,國王工作室的小鈴響了。 「您聽,」隨身男僕說,「國王在按鈴,很可能想問您來了沒有?」 「那麼,您進去吧,於埃先生,如果國王陛下能抽空接見我,請您別浪費時間。」 隨身男僕打開門,他立刻―說明國王單獨一人―通報說: 「德·夏爾尼伯爵先生到。」 「好!請他進來!請他進來!」國王說,「從昨天起,我就在等他。」 夏爾尼快步走過去,儘管心急如焚,還是畢恭畢敬走到國王跟前,說: 「陛下,我好像遲到了幾小時,不過,我希望,等我向陛下稟明遲到的原因之後,陛下您會寬恕我。」 「來,來,德·夏爾尼先生,我確實等得很急,但首先,我同意您的說法,一定有什麼重要原因使您旅途耽擱。可您回來了,我表示歡迎。」 說完,他把手伸向伯爵,伯爵恭敬地在國王手上吻了一下。「陛下,」夏爾尼看到國王十分焦急,接著說,「前天夜裡,我接到陛下命令,我是在昨天凌晨三點鐘從蒙梅迪出發的。」 「您怎麼回來的?」 「乘驛車。」 「我看出這是遲到幾小時的原因了。」國王徽笑著說。『陛下,」夏爾尼說、「不錯,我本可以騎馬趕來,如果這樣,我可以在晚上十點到十一點鐘到達這兒,如果抄近路,說不定還可以更早一些。不過,我想知道陛下選擇的道路究竟好走不好走,還想弄清楚一路上各釋站辦得怎麼樣,尤其我想精確地計算一下從蒙梅迪到巴黎,反過來說,從巴黎到蒙梅迪究竟需要多少小時,多少分,多少秒,我一一記錄下來,因而眼下,我可以向陛下詳細匯報。」 「好極啦!德·夏爾尼先生,」國王說,「您值得讚揚,首先,還是讓我來告訴您我們這兒的情況,然後您再向我匯報那邊的悄況。」 「噯!陛下,」夏爾尼說,「根據我看到的情況來判斷,事情不太妙啊。」 「親愛的伯爵,我已成了杜伊勒里宮的一名囚犯了!我剛才還把這一情況說給我親愛的監獄看守德·拉法埃特先生聽,我說,與其這樣,我寧可當梅斯這樣一個小地方的國王,也不願當法國的國王,可是,幸虧您回來了!」 「陛下先讓我了解目前的情況,這對我來說,是十分榮幸的事。」 「是的,不錯,用兩句話……您可曾聽說過關於我那兩位姑母出走的事?」 「正如別人知道的那樣,陛下,也沒什麼更多的詳情細節。」 「噢!我的天,事情也很簡單。您知道國民議會只答應給我們兒個宣誓派教士①。呃!這麼一來,眼看復活節即將來臨,這兩個可憐的女人都在擔心,生怕自己要在一個擁護《教士的公民組織法》的教士前懺侮,這是拿靈魂去冒險,因而,我應該承認她們是聽從我的勸告前往羅馬的。沒有一條法律可以阻礙她們的這次旅行,人們也不應該擔優這兩個可憐的老姐出走會大大增強流亡貴族的營壘。這次她們的遠行是由納博納負責,我也不清楚他是怎樣安排的,就在她們準備啟程的當天晚上,計劃全部敗露了,她們在『美景』遇到的情況,正如我們十月五日至六日在凡爾賽遇到的一樣。幸虧,她們從這一扇門出去,而那伙壞蛋是從另一扇門衝進來。她們不得不一直步行到默東,在那兒直到最後找到了馬車才重新上路。三個小時之後,巴黎就眾說紛紜,滿城風雨。想來阻攔這次出走的人發現被窩還暖,但已人去樓空。第二天,新聞界一片譁然。馬拉大叫大嚷,說什麼她們攜帶百萬巨款蓄意潛逃,德穆蘭說,她們拐走了王儲。所有這一切全是一派胡言,這兩個可憐女人的錢袋裡只裝著三四十萬法郎,她們自身已經夠拮据了,根本不會帶上一個只會暴露她們自己的孩子。事實上的確如此,她們沒帶孩子也被人認出來了,在莫雷倒是通過了,想不到在阿爾尼-勒-迪克卻被扣留。我只好寫信給國民議會,請求放她們通行,儘管有我的信國民議會還是討論了一整天。最後,才准許她們繼續前往條件是委員會應該提出一條有關姐止貴族流亡的法律。」 ①宣誓派教士:指法國資產階級革命時期宣誓遵守《教士的公民組織法》的教士。 「是的,」夏爾尼說,「可是我知道,在米拉波先生髮表了一篇冠冕堂皇的演說之後,國民議會否決了委員會提出的法律草案。」 「無疑國民議會已否決了這條法律。儘管獲得一次小小的勝利,但是我卻蒙受了奇恥大辱。當看到人們對這兩個可憐婦人的出走議論紛紛,有幾個對我忠心耿耿的朋友―一人數比我想像的還要多,親愛的伯爵——還有百來位紳士,急匆匆地趕到杜伊勒里宮,準備為我而捨生。消息一傳開,有人說這是個陰謀,目的是想把我架走。趕到聖安托萬城關的拉法埃特,借巴士底獄被人進攻為名,認為自己受到欺騙,便怒氣衝天地趕回杜伊勒里宮,手拿利劍,劍鋒朝前,攔住我那些可憐的朋友,解除了他們的武裝。他們身上有的藏著槍,有的帶著刀。反正他們有什麼就拿什麼.好呀!這一天將以新名字『匕首騎士日』而載入史冊。」 「噢!陛下啊,陛下!我們生活在一個多麼可怕的時代啊!」夏爾尼搖著腦袋說。 「且慢,您聽我說,每年,我們不是都上聖克魯去的嗎?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是定下了的事。可是,前天我們叫人備車,等我們下車時,發現有一千五百人把我們的車團團圍住。我們趕緊上車,可是已經寸步難移,老百姓跳到馬籠頭上,說我想要逃走,可是我逃不了。經過一個小時徒勞無益的交涉,我們只好轉回去。王后氣得直流淚。」 「難道拉法埃特將軍當時不在場,他怎麼不叫老百姓尊重陛下呢?」 「拉法埃特!您可知道他幹了些什麼?他在聖洛克敲警鐘,又跑到市政廳找人要一面紅旗好讓他危言聳聽地宣布國家處於危難之中。國家之所以遭到危難是因為國王和王后上聖克魯去了,您可知道是誰拒絕給他紅旗,是誰從他手中把紅旗奪回來的?——他已經把紅旗拿到手了——是丹東,於是拉法埃特說丹東已經被我收買,丹東接受了我十萬法郎。這就是我們這兒發生的情況,親愛的伯爵,還不提米拉波正處在奄奄一息中,此時此刻,恐怕他已經死了。」 「這麼說,我們更應該抓緊時間,迅速行動才好,陛下。」 「這正是我們應該做的。讓我們來看看,您和布耶在那邊作了什麼決定?我希望他強大起來。就我看,南希事件是擴大他的指揮權,把新的部隊交給他指揮的一個好機會。」 「是的,陛下,不幸的是陸軍大臣的安排與我們的願望不一致。他剛從布耶那裡把塞斯輕騎兵團抽走,還拒絕將瑞士兵團交給侯爵指揮。布耶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布龍步兵團昏在蒙梅迪的要塞內。」 「這麼說,他眼下還舉棋不定?」 「不,陛下,成功的可能性似乎是減少了一些,可又有什麼關係?要想做這種事,總得冒點生命危險,我們現在的情況依然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如果進行順利的話。」 「如果這樣:那就讓我們再來看看。」 「陛下,事到如今,陛下您還是下決心取道夏隆、聖梅努、克萊蒙和斯特內為妥,儘管這條路比其他路至少要多走二十里,可陛下您可知道,瓦蘭納沒有釋站。」 「我告訴過德·布耶先生,為什麼我選中這條路。」 「是的,陛下,關於這他已經向我們下達隆下的命令。我正是在接到命令之後,才把這條路從頭至尾勘測一遍的,沒有放過一片樹叢,沒有漏掉一塊石頭,這個工作簡直可以說是陛下您親手做的那樣。」 「您的工作做得好極了,可以看作是清楚、明晰的楷模,親愛的伯爵,我對這條路的了解,就像是我親自走了一趟那樣。」 「是呀,陛下,現在把我最近一次旅行的情況向您稟告,作為對其他資料的補充。」 「說吧,德·夏爾尼先生,我聽著,我們還是看著您繪製的地圖來討論,可以更清楚一些。」 說完,國王抽出一張用硬紙板製成的地圖,把它攤在桌子上。這張地圖不是草圖而是經過精心繪製的,正如及爾尼說的那樣,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沒有漏掉,這是花了八個多月的勞動成果。 夏爾尼和國王俯身看地圖。 「陛下,」夏爾尼說,「對陛下來說,真正的危險是從聖梅努開始到斯特內這一段路,所以應該把兵力分布在這十八里長的路程上。」 「能否讓兵力更靠近巴黎一些,夏爾尼先生?比如說讓軍隊一直駐紮到夏隆。」 「陛下,」夏爾尼說,「這一點很困難。夏隆是個力量過於強大的城市,如果陛下您在那兒真的受到威脅的話,哪怕四十、五十甚至一百個人也難以有效地保衛陛下。再說,在到達聖梅努之前的那段路上德·布耶先生是不能作任何保證的。他能做到的―這一點,他說有待於和陛下探討——就是把他的第一個支隊安插在索默維爾橋。您看見沒有,陛下,就在這裡,也就是說夏隆過後的第一個哨所。」 夏爾尼用手指點著地圖上的有關地方。 「就算如此,」國王說,「在十個小時或十一個小時之內,就可以到達夏隆。那麼,您是花了多少時間走完您的九十里路的?」 「三十六個小時,陛下。」 「如果是輕車簡從,一輛車子一個僕人呢?」 「陛下,我一路上花了三個鐘點來察看,想知道應該在瓦蘭納的哪一個地方更換釋馬,在城市的這一邊靠近聖梅努好,還是那一邊靠近登市好,察看的結果是兩面相差無幾。這三個鐘點會因為車身重、速度慢而抵消。我認為陛下您可以用三十五或三十六個鐘點從巴黎趕到蒙梅迪。」 「關於在瓦蘭納換馬的間題,您如何決定?這一點很重要,要保證不至於換不上馬才行。」 「是的,陛下,按我的看法,應該在城市的另一端,在登市那頭換馬。」 「您這樣看理由何在?」 「考慮該城市本身的情況。」 「請您給我解釋一下,伯爵先生。」 「陛下,事情很簡單。從巴黎啟程之後,我已經五六次路過瓦蘭納,昨天,我從正午到三點鐘還在那裡待過,瓦蘭納只不過是個一千六百人口的小城鎮,可以說它明顯地分成上城和下城兩個區,中間由埃雷河隔開,僅靠河上一座橋相通。請陛下費神跟著我看地圖……這裡,陛下,靠近阿爾戈納樹林的邊緣,陛下您便會看到……」 「噢!我看見了,」國王說,「這條路靠樹林方向有個大拐彎,通向克萊蒙。」 「正是這樣,陛下。」 「可是這也不足以說明您為什麼要在城鎮的那一頭而不是在這一頭更換驛馬。」 「請聽我說,陛下。連接兩個區的橋被一座高聳的塔樓控制著。這座古老的塔樓聳立在一片陰森森的狹窄的高坡上,向來往的行人徵收通行稅,在那裡,只要設置一些小障礙就足以堵住去路。反正要擔風險,倒不如乘馬車,叫車夫從克萊蒙飛速奔馳過去,還比在離橋五百步遠的地方換釋馬更穩妥些,如果萬一在陛下換馬時被人認出,陛下您可知道,這座橋堵起來很容易。一聽到警報聲,出動三四個人橋就被攔住了。」 「說得對,」國王說,「那麼,伯爵,一有動靜您就會在場。」 「這對我來說,既是一種責任也是一種光榮,如果國王認為我配得上擔當的話。」 國王再次向夏爾尼伸出手來。 「那麼,」國王說,「德·布耶先生已把全程分段布置好,並且把精選出來的人馬安插在路上了?」 「只等陛下您首肯了。」 「關於這件事,他可曾提出什麼書面說明?」 夏爾尼從口袋裡摸出一頁摺疊好的紙,鞠了個躬,呈給國王。 國王打開紙,看到上面這樣寫著: 德·布耶侯爵認為,分遣隊不應駐守在聖梅努的另一邊。如國王堅持要分遣隊駐守在索梅維爾橋,則以下是我這次為護送陛下准爭採取的兵力分布方案。 一派洛曾兵團的四十名輕騎兵把守德·索默維爾橋,由德·舒爾瑟指揮,他手下尚有布代少尉。 二派羅亞爾兵團的三十名龍騎兵把守聖梅努,由當杜安上尉指揮。 三派王太弟兵團的一百名龍騎兵加上羅亞爾兵團的四十名人馬把守克萊蒙,由查爾·達馬伯爵指揮。 四派洛曾兵團的六十名輕騎兵把守瓦蘭納,由羅里格、小德·布耶和雷格庫爾三位先生指揮。 五派洛曾兵團的一百名輕騎兵把守登市,由德斯隆上尉指揮。 六派五十名德意志皇家騎兵把守穆澤,由居特澤上尉指揮。 七最後,派德意志兵團把守斯特內,由該兵團中校德·芒代爾男爵指揮。 「這樣的安排看來不錯,」國王看過之後說,「只是,如果這幾支分遣隊非得在這些城市或鄉村駐紮一天兩天或三天的話,那麼我們有什麼藉口呢?」 「陛下,藉口早有了,只要說在那裡等北方軍隊運送軍餉的車隊不就言之成理了?」 「好呀,」國王喜形於色地說,「您考慮得真周到。」夏爾尼鞠了個躬。 「嗯,說到運送軍餉的車隊.」國王說,「您是否知道德·布耶先生可曾收到我寄給他的一百萬?」 「我知道,陛下,只不過陛下您知道這一百萬是指券①,因而損失了百分之二十。」 「不過,至少也能按這個數目來貼現,是不是?」 ①指券:一七八九年至一七九七年流通於法國的一種有國家財產為擔保的證券,後當作通貨使用。 「陛下,幸虧運氣好,碰上一個忠於陛下的臣民,肯出十萬艾居來換這張指券,當然是說,不扣利息。」 國王望著夏爾尼。 「另外的款子呢,伯爵?」他問道。 「另外的,」夏爾尼伯爵回答道,「已經由小德·布耶先生向他父親的銀行家佩里戈先生貼現了,佩里戈先生按金額付給他匯票,讓他到法蘭克福先生和貝特曼先生那裡去提款,他們那裡肯收這種匯款。到時候,錢不會缺。」 「謝謝您,伯爵先生,」路易十六說,「現在,您告訴我這個忠誠的僕人的名字,拿出十萬艾居給德·布耶,這樣,他的財產說不定會受到損失。」 「陛下,您的那個忠心臣民非常富有,因而他的所作所為沒什麼值得稱頌的。」 「儘管如此,先生,我還是願意知道他的姓名。」 「陛下,」夏爾尼鞠了個躬,回答說,「這次他對陛下您效勞,他提出的唯一要求是別把他的名字公諸於世。」 「這麼說,」國王說,「您知道他是誰羅?」 「我認識他,陛下。」 「夏爾尼先生,」國王用只有在某種時刻才有的極其莊嚴又充滿感情的聲調說,「這是一隻對我來說非常珍貴的戒指……——他從自己手指上退下唯一的一隻戒指——我是從快要駕崩的父王手上脫下來的,當時我還吻了他那隻冰涼的手,那時他已瀕臨死亡,由此可見這隻戒指的價值是無與倫比的,然而,對一個能了解這番心意的人來說,這隻戒指比最值錢的鑽石還要珍貴。請您在這位忠誠的臣民面前重複我這番話,夏爾尼先生,並把戒指贈送給他。」 兩行熱淚從德·復爾尼眼中奪眶而出,他胸膛起伏,喘著氣,屈下一條腿,從國王手中接過戒指。 這時候門開了。國王連忙掉頭去看,因為這樣打開門,顯然是違反禮儀的,如果不是出於萬不得已,這無疑是對王上的莫大侮辱。 進來的是王后,她手中拿著一張紙。 可是,當她看見伯爵屈膝下跪,吻著國王的戒指,並把它套在自己手指上時,她手中的紙掉在地上了,她禁不住發出一聲驚叫。 夏爾尼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向王后行了個禮,王后支支吾吾地說: 「德·夏爾尼先生!……德·夏爾尼先生!……您怎麼會在這兒……在國王這兒……在杜伊勒里宮?……」 接著,又低聲說: 「可我怎麼不知道!」 看到這個可憐女人的眼睛裡飽含憂傷,使夏爾尼連她這句話的最後幾個字到底在說什麼也完全沒有聽見,不過他也能猜想得出,他朝王后邁前兩步。 「我剛到,」他說,「我正想請求國王陛下的恩准,讓我去向王后致敬。」 王后臉上這才恢復了血色。她已經有好久沒聽到德·夏爾尼的聲音,沒聽到他那柔和悅耳的語氣了。 她張開,同時張開兩隻手,仿佛準備向他走去的樣子;可是,立刻她又縮回一隻手,把那隻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無疑這顆心正在激烈地跳動。 這一切,更爾尼全都看在眼裡,即使不看見也全都能猜測得到,儘管關於他的這種感覺,需花十行字才能描繪清楚,解釋透徹。然而,這種複雜心情僅僅發生在由於開了窗捲起的穿堂風把王后失手落地的那張紙一直吹到工作室的最裡邊,國王走去撿起時的一剎那。 國王看著紙上寫的字,什麼也不明白。 「逃!……逃!……逃!……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還有這沒有簽完的名又是什麼意思?」國王問。 「陛下,」王后回答,「德·米拉波先生在十分鐘之前死了,這是在他閉眼之前給我們的忠告。」 「夫人,」國王接著說,「我們會聽從他的忠告的,這個忠告很好,現在是時候了,是付諸實施的時候了。」 說完,他向夏爾尼轉過身去,接著說: 「伯爵,您可以跟著王后去她那兒,把一切都告訴她。」王后站起身來,看了看國王又看了看夏爾尼,然後,對後者說: 「來吧,伯爵先生。」 說完,她急急忙忙走出去,此時,她已無法多忍受一分鐘那壓抑在她心頭的紛紜沓雜、充滿矛盾的情思。 夏爾尼向國王最後行了一個禮,跟在瑪麗-安托瓦內特後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