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尼伯爵夫人 · 第十四章 路易十五廣場上的那個人
吉爾貝不必有人慫恿,立刻動身去找塞巴斯蒂安。他衝出房間,如果按來時的路線出去,那就太費時了,於是他直奔科克-埃龍街的那扇門,不用麻煩看門人,徑自把門打開,出了門隨即把門帶上,他已經在街上了。
安德烈講的路線,他記得清清楚楚,急忙趕去尋找塞巴斯蒂安的蹤影。
正如塞巴斯蒂安當時走的路線那樣,他橫穿過王宮廣場,沿著聖奧諾雷街走去,街上空蕩蕩的,因為那時己經是午夜一點鐘了。他來到蘇迪埃爾街,先向右轉,再向左轉,最後到了聖亞森特死胡同。
到了那兒,他並始仔細觀象標記。
靠右第三扇門的上首開著一個十字形柵欄的方形窗潤,他認出這正是安德烈向他描繪過的那扇窗。
看樣子已經十分清楚,肯定不會錯,於是他敲門了。沒有人出來應門,他又敲了一次。
這時候,他仿佛聽見有人沿著台階,踏著戰戰兢兢、充滿疑慮的步履走上來的聲音。
他又第三次敲門。
「是誰敲門?」一個女人問道。
「請開門,」吉爾貝回答說,「不用害怕,我是被您收留下來的受傷孩子的父親。」
「阿貝蒂娜,快開門,是吉爾貝醫生,」傳來另一個聲音說。
「父親!父親!」第三個聲音叫嚷著,吉爾貝聽出這是他兒子塞巴斯蒂安的喊聲。
吉爾貝喘了一口氣。
門開了。吉爾貝一邊結結巴巴地道謝,一邊快步走下梯級。到了樓梯腳下,他才發現這地方好像是個地下室,靠一盞放在桌子上的燈來照明,桌上散放著安德烈看見過的一些印刷和手寫的紙張。
吉爾貝看見塞巴斯蒂安躺在暗角里一張簡陋的床上,他垂著雙手,在叫父親。儘管吉爾貝很能控制自己,但是父愛仍然戰勝了他的那種鎮靜得體的神態。他沖向孩子,把孩子緊緊摟在懷裡,儘量不觸痛兒子那隻流血的胳膊,以及他那疼痛的胸膛。
父子倆親吻了好一會兒,那兩張相互找尋的嘴裡發出了一陣柔和的嘟噥聲,他們不用交談,就已經息息相通了。這時候,吉爾貝才回過頭來注意起他剛才只瞥了一眼的屋主人。屋主人在燈光的映照下站在那裡,他叉開兩條腿,一隻手撐著桌子、一隻手叉在腰裡。桌上那盞燈的罩子那時已經給卸下來,使他可以更清楚地看到眼前的景象。
「看,阿貝蒂娜,你我都應該高興,給我這樣一個好機緣讓我為我的一位弟兄效勞。」
當這位外科醫生誇大其辭地說這句話時,吉爾貝像我們說過的那樣回過頭來,頭一次向站在他跟前的那個醜陋的怪物,看了一眼。
那是一個黃綠相間的怪物,頭部露出一雙灰色眼睛,就像被盛怒的拉托納娜(希脂神話中宙斯的妻子之一,阿波羅的母親。)追趕的一個鄉下人,正在逐步改變形態,他已經不像人了,但是還沒有變成癩蛤蟆。
吉爾貝禁不住渾身發抖,他仿佛在惡夢中,透過一層血淋淋的薄紗看見過這個人。
他重新挨近塞巴斯蒂安,更親熱地抱著他。
不過吉爾貝很快克制住他產生的第一個感覺,向這位安德烈在催眠狀態中看見過並令她驚恐萬狀的陌生人走過去。「先生,承蒙您救了我孩子的命,作為孩子的父親,我向您表示深切的、由衷的感謝,」他說。
「先生,」那個外科醫生回答說,「我這樣做只不過是受到良心的激勵和科學的驅使。我是一個人,正如泰朗塞說的那樣,一切有人情味的東西,對我來說都不會是生疏的,再說,我心腸很軟,甚至見不得一隻小蟲受苦,更何況看到的是我的同類。」
「是否請您賞光告訴我我是在和哪一位可敬的慈善家講話?」
「我的夥計,難道您不認識我了嗎?」那個外科醫生笑著說,他原來想讓自己的容貌顯得可親一些,可是一笑反而變得更丑了,「可是我倒認識您,您是吉爾貝醫生,華盛頓和拉法埃特的朋友,」他講到後面這個名字時語音強調得出奇,「一個是美國人,一個是法國人,他們都是忠實的烏托邦主義者,對君主立憲政體提出了雄偉壯麗的理論,您在美國曾經把他們的學說推薦給路易十六國王陛下,可是他等您一踏上法國國土就把您投進巴士底獄,以此作為對您的酬謝。您本想拯救他,替他掃清前進道路上的障礙,可是他卻打開監獄的大門來回敬您,真可謂皇恩浩蕩啊!」 這時候,外科醫生又笑起來,他笑得那麼可怕,那麼帶威脅性。
「先生,既然您認識我,那我就更有理由再一次提出要求,請教您的尊姓大名了。
「噢!應該說,我們已經認識了有好長一段時間,先生,」外科醫生說,「二十年前,在一個可怕的夜晚,那是一七七〇年五月三十日的事了。那時候,您的年齡和這個孩子差不多,您也像他現在那樣被人送到我這兒來,您被壓倒,受了傷,幾乎死去,是我的老師盧梭把您送到我這兒來的,我在一張桌子上替您放血,桌子的周圍全是屍體和斷肢。哎!多可伯的夜晚,但是對我來說,那卻是一個甜蜜的回憶,我,我是靠這把懂得該深入到什麼部位才能把病治好,知道該切除些什麼才能使傷口癒合的刀,救活了許多人。」
「噢,」吉爾貝嚷道,「先生,這麼說,您是讓一保羅·馬拉!」他禁不住倒退了一步。
「你看,阿貝蒂娜,我的名字產生了影響。」馬拉說。他發出一陣陰森森的笑聲。
「可是,」吉爾貝急切地說,「您為什麼待在這種地方?為什麼待在地下室?為什麼只靠這盞冒煙的燈來照明?……我還以為您是阿爾圖瓦伯爵的醫生哩。」
「您想說我是他馬廄里的獸醫吧?」馬拉回答道,「可是親王已經移居別處了;沒有親王,也就沒有馬廄;沒有馬廄,就不存在什麼獸醫了。話又得說回來,我已經辭職,我不願意為那些暴君去效力。」
說到這兒,這個矮子挺直了他的那個短小的身軀。
「可我還是不明白,您為什麼待在這個洞裡,這個地穴里?」吉爾貝問。
「為什麼?哲學家先生,您問我為什麼嗎?因為我是個愛國的人,因為我寫文章揭發那些野心家,因為巴伊害怕我,因為內克爾憎恨我,因為拉法埃特追捕我,因為他派國民自衛軍搜捕我,因為這個野心家、獨裁者出高價懸賞我的頭顱。可是我才不管哩!我在這個地洞裡控訴他,揭發他,揭發這個獨裁者!您可知道他最近做了些什麼嗎?」
「不知道,」吉爾貝老實地說。
「最近他叫人在聖安托萬城關給他製造一萬五千隻上面有肖像的鼻煙盒,我想,這裡面一定有文章,您說是不是?……所以,就要求所有那些好公民,凡是看見這種鼻煙盒就都給我砸掉。他們會在煙盒裡面發現保王黨人耍陰謀的暗號.您不會不知道,在路易十六為了那個奧地利女人叫他干下的蠢事痛哭流涕的時候,拉法埃特正同王后在策劃陰謀。」
「他和王后?」吉爾貝沉吟著重複了一遍。
「是啊,和王后,您總不會認為她沒在策劃陰謀。她最近散發了許許多多用絲帶作裝飾的白帽徽,弄得白絲帶的價錢每尺漲了三個蘇。我說的這些事都是實實在在的,我是從王后的時裝商拉貝爾坦的一個女兒那裡了解到的,她說,『我這一上午都和王后陛下在一起做帽徽。』」
「那您能到哪裡去揭發所有這些事情呢?」吉爾貝問道。
「在我的報紙上,在我剛剛創辦的報紙上,這張報紙已經出了二十期了,叫《人民之友》或者《巴黎政論家》,這是一張政治觀點不偏不倚的報紙。為了支付頭幾期的紙張和印刷費用——喏,請您轉過身去看看―我連您兒子睡的那張床上的被褥、毯子等全都賣了。」
吉爾貝回過頭去,果然發現小塞巴斯蒂安躺在一張光禿禿的,用條子斜紋布做的床墊上。這時候,他已經被痛苦和疲憊折磨得睡著了。
醫生走近孩子,看他是睡著了還是昏迷了。等他看見孩子的呼吸均勻和緩,才放下心來,於是又轉回到馬拉身旁,仿佛這是一頭野獸,一隻老虎或一隻鬣狗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不能不去觀賞它似的。
「在這項偉大的事業中,誰是您的合作者?」
「我的合作者嗎?」馬拉說,「嗐!只有火雞才成群結隊地奔跑,鷹是單獨展翅飛翔的。嗐,您看,這就是我的合作者。」馬拉張開他的一雙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您看見這張桌子嗎?」他接著說,「這就是我的主場,伏爾甘―這個比喻非常貼切,不是嗎?一伏爾甘就是在這裡造出霹靂來的。每個晚上,我寫八頁,第二天早上就拿去賣。八頁有時還感到言猶未盡,那我就寫它十六頁,有時好像還可以寫,每次開始的時候,我總是寫大字體,但到後來,越寫越小。其他報紙發行人辦起報來大都出出停停,弄不好還找人合辦,找人幫忙!我卻從來也沒出現過這種情況。《人民之友》―您可以拿一份去看看,就在這兒―《人民之友》上的文章全出於一個人之手。再說,它不僅是一份報紙,不,它簡直是個人,是一個有人格的人,那個人就是我!」
「可是,如此宏偉的工作,您一個人怎能做得了?」吉爾貝問道。
「嗐!這是自然界的秘密!……我和死神之間有個協議……我從我的生命中拿出十年作為交換,它還給我的是不休息的白天,不睡覺的夜晚……我的存在只是為了一個目的,一個簡單的目的:我寫……不管白天還是夜晚,我都不停地寫……拉法埃特的密探逼著我關起門來過隱居的生活,他們促使我把全部身心都獻給工作,要我加倍地工作……這種生活,開始時我覺得受不了,現在也習慣了。我喜歡透過地下室的狹窄、傾斜的窗子,透過又濕又暗的氣窗去觀察這個悲慘的社會。我在深夜統治著活人的世界,我可以自由評論,不用仰仗科學,仰仗政治……我一隻手摧毀牛頓、富蘭克林、拉布拉斯、蒙日、拉瓦西埃,一隻手推翻巴伊、內克爾、拉法埃特……我要把一切都打倒一是的,就像參孫推翻神廟那樣,最後,也許我自己也會葬身在碎磚殘瓦之下,但我要埋葬君主政體……」
吉爾貝禁不住直打哆嗦,在這個地下室里,這個衣衫襤褸的人對他說的話和披銀戴金的卡格里奧斯特羅在富麗堂皇的府第中向他述說過的話多麼相似。
「可是,既然您那樣受到民眾歡迎,為什麼不設法進國民議會裡去呢?」他問道。
「因為這一天還沒有到來,」馬拉說。
接著,他不無遺憾地說:「噢!如果我是護民官就好了,」他立刻又加上一句,「如果有那麼幾千名堅定分子支持我,我敢說,一個半月之後,我們的政體將無懈可擊,政治機器也會轉動得很靈活,沒有一個壞蛋敢來冒犯它;國家將會充滿自由和幸福,不到一年,她會更加繁榮昌盛,令人敬畏,在我活著的年代裡,她將一直昌盛下去。」這個口若懸河、誇誇其談的生物在吉爾貝的眼前蛻變:它眼睛充血,黃色的皮膚閃著淋漓的汗水,這個怪物之所以出名是因為它丑,正如其他人的高大是由於美那樣。
「是的,不過,」他又接上因為激動而中斷了的思路說,「是啊,可我不是護民官,我手下也沒有幾千名我需要的那種人……不,我是個新聞記者……我有我的文具盒,我的紙,我的筆…我有我的訂戶,我的讀者,對他們來說,我是個權威人物,是個先知,是個預言家……我有我的人民大眾,我是他們的朋友,我小心翼翼地率領著他們,粉碎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探索,克服了一次又一次的驚駭……在《人民之友》的第一期里,我揭發那些貴族,我說在法國有六百個罪人,只要有六百根絞索就夠了……哎!我估計錯了,十月五日至六日的事件發生到現在已經有一個月了,事實擦亮了我的眼睛……不是只有六百名罪犯需要審判,而是要把一萬名、兩萬名貴族絞死。」
吉爾貝嘴角上掛起一絲訕笑。想不到他竟激烈到如此程度,簡直是愚不可及。
「請注意,」他說,『您這樣做,恐怕法國會找不到足夠的麻來做絞索了,到時絞索的價錢也將極其昂貴啦。」
「另外,」馬拉說,「我希望人們能找到一種新的更加迅速的辦法……您可知道今晚我在等誰……十分鐘之後,將有誰來敲我的門?」
「不,先生,我不知道。」
「喏,我在等我們的一個同行……國民議會的議員,您也聽說過他的名字,他叫吉約坦公民……」
「是啊,我知道他,當代表們被人從會議廳里趕出來的時候.是他建議代表們到網球場去開會的,他是個學問淵博的人。」
「那麼,您可知道這位吉約坦公民發明了什麼嗎?他最近發明了一部妙不可言的機器,一部沒有痛苦的殺人機器―因為定人死罪是一種懲罰而不是一種折磨―他剛剛發明這樣一部機器,等到有一天,我們會拿來試一試的。」
吉爾貝不禁索索發抖。在地下室里的這個人又一次叫他想起了卡格里奧斯特羅。這部機器無疑就是卡格里奧斯特羅向他提起的那部機器。
「喏,您聽,」馬拉說,「有人敲門了。是他……快去開門,阿貝蒂娜,快去開門。」
那個女的,或者說得更確切些,馬拉的女人,這時候正似睡非睡地蹲在矮凳上,一聽到馬拉的吩咐,連忙機械地、搖搖欲墜地向那扇門走去。
吉爾貝被驚愕、恐懼攫住了,仿佛一個人站在高處朝下望那樣頭暈目眩,他本能地走到塞巴斯蒂安身邊,打算把他抱起來,帶回家去。
「您看,」馬拉興奮地說,「您看,這是一部完全能自己運行自如的機器!只要一個人操縱,換三次刀,一天就能砍掉三百顆腦袋!」
「還應該加一句,」一個柔和的、圓潤如笛的聲音從馬拉背後傳來,「它可以砍下三百顆腦袋,一點也不給人帶來痛苦,只是脖子上覺得一涼。」
「喔!是您,博士,」馬拉一邊大聲說,一邊回過頭來,望著一位年約四十到四十五歲的人,這個人穿戴講究,儀態優雅,與馬拉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他手裡拿著一個玩具盒形狀的小盒子,「您給我帶來了什麼東西?」
「是我那部了不起的機器的模型,親愛的馬拉先生……但是我沒看錯吧,」小個子儘量想在黑暗中看清楚,又說了一句,「那不是吉爾貝醫生嗎?」
「正是我,先生,」吉爾貝向他鞠了個躬。
「先生,遇到您我很高興,您不會妨礙我們的談話的,感謝天主,能聽到像您這樣一位傑出的人對於我那即將問世的發明的意見,我確實感到高興。親愛的馬拉先生,我想告訴您,我找到一個很熟練的木匠,他的名字叫吉東,他答應替我做一部大的,……但是價錢可貴哩!他要我出五千五百法郎!但為了造福人類,再大的犧牲我也在所不惜……再過兩個月,機器就做好了,我的朋友,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試用了,然後,我把它推薦給國民議會。我希望您那份優秀的報紙支持我這項建議―儘管這部機器本身具有明顯的優越性,吉爾貝先生,請您憑著您的眼睛來判斷一下―可是在《人民之友》上寫幾行字對它作些介紹也不會有什麼壞處。」
「噢!請您放心好了!我不是只給它留兒行宇,而是準備給它出一期。」
「馬拉先生,您這真是太好了。可我不願意像人們說的那樣,買東西不看貨呀。」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個比先頭那個小四分之三的盒子,裡面發出來的響聲說明盒子裡藏著什麼小動物或幾隻不安於被困的小畜生。
這輕微的聲音也逃不過馬拉敏銳的耳朵。
「啊哈!這裡是什麼東西?」他問道。
「您就會看到的。」博土說.
馬拉伸手去摸盒子。
「小心,」博士激動地說,「請小心,別給跑了,它們一溜走就再也抓不回來了;這裡面是幾隻小老鼠,我們就要砍它們的腦袋。哎,怎麼回事,吉爾貝醫生?……您要走了嗎?」
「嗨!是的,先生,」吉爾貝回答說,「非常抱歉,您知道,我兒子今晚在路上給馬車撞了一下,受了傷,是馬拉醫生救了他,還給他放血,為他包紮。馬拉先生過去在同祥情況下也救過我的命,我十分感激他,我再一次向他表示感謝。孩子需要一張舒適的床,需要休息和照料,所以我不能觀摩您的有趣的試驗了。」
「可兩個月之後,我相信您也樂於參加我們那個大型的試驗的,對不?醫生,您可答應啦?」
「我答應,先生。」
「我將記住您的許諾,您聽見了嗎?」
「是的。」
「醫生,」馬拉說,「我不必提醒您對我隱居的地方要嚴守秘密,是不是?」
「噢!先生……」
「因為如果讓您的朋友拉法埃特找到我的話,他會把我像條狗似的一槍打死,或者把我當作強盜吊死。」
「槍殺!絞死!」吉約坦扯開嗓子說,「所有這些殘忍的死法都將結束,都會被一種平靜的、輕易的、一下子就能完成的死法取代!這種死的方法使那些厭世的老人願意像哲學家、聖人那樣結束自己的生命,而不願意自然死去!您來看,親愛的馬拉,請過來看看!」
這時候,吉約坦也顧不上在一旁的吉爾貝醫生,就打開那隻大盒子,興高采烈地把那部小機器放在馬拉的桌子上,馬拉也同祥興致勃勃、充滿好奇心地觀看他表演。
吉爾貝乘吉約坦忙著的時候把睡著了的塞巴斯蒂安抱起來就走。阿貝蒂娜一直把他送到門口,又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一到了街上,他才感到滿是汗水的臉涼冰冰的,晚風把腦門上的汗珠都凍住了。
「噢!我的天,」他嘟噥道,「這個城市將會發生些什麼?眼下在這個城市的多少地窖里,也許隱藏著不下五百個這樣的慈善家,他們正忙著在做類似我剛剛見到的那些事。總有一天,所有這一切都會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