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宗逸史 · 第二十二章 寧王造反 守仁棄功

佚名 《武宗逸史》
邊關指揮僉事宋長英的旗號。他們肯定是來迎皇上進關的。 武宗等人在塞外北游,遊興正濃,忽然聽路人傳說寧王造反,江彬建議武宗趕快回京。 武宗帶著幾個人剛回到離山海關不遠的地方,就見前面人馬嘶叫,車聲滾滾。武宗大驚,問江彬:「是否遇到賊人了?」 江彬站在高處撩手遠看,忽然他高興地說:「請皇上放心,這是這夥人果然是邊關指揮僉事宋長英的人馬,他們已接到朝中傳來的密報。一是皇上可能已出了山海關;二是江西寧王朱宸濠造反。這幾日必須把皇上一行人找回,儘快回京;另外加強關口守備,防止外侵。宋長英接天密報,日夜派出人馬分頭尋找皇上。沒想到,宋指揮帶的二千人馬,今天正好遇到皇上一行。遠遠宋指揮就下馬接武宗,武宗也從宋指揮的口中得知,南昌寧王朱宸濠確實造反,朝廷已派南京鎮守王守仁派重兵前去剿殺。 儘管如此,武宗還是不敢多停,進關後在宋指揮的保護下,走快道加鞭向京城趕去。進入午門,梁儲、蔣冕等人率百官已迎候多時。武宗也不上朝直奔豹房,喘口氣,才傳丞相等人進雀宮奏明戰事。按照梁儲的意思,讓朝中兵部司馬帶人去助戰即可。可是武宗不同意,他想親自帶兵去剿賊,實際上他南遊之心不死,想乘機南遊。最後眾文武大臣只好同意皇上御駕親征。 江彬使勁吹捧武宗:「皇上御駕親征,叛賊望風而逃,剿賊易如反掌。」 有幾個太監應聲咐合:「易如反掌。」武宗臉上露出得意之情,傳旨,明日出征,文武百官相隨。 到了第二天,人山人海,列街歡送,也有不少的百姓出來看熱鬧。武宗親點馬步兵、鐵騎兵十萬,都是御營選揀的。武宗在皇旗鎮門之下,執劍指點軍兵進發,只見這十萬兵馬:棋列五方,兵分十部。武宗親點江彬為元帥,前隊綠沉槍,點鋼槍、鴉角槍,布遍野光;中隊青龍刀、偃月刀、雁翎刀,生滿天殺氣。後隊雀畫弓、針弓、寶雕弓,對插飛香袋中。再後隊射虎箭、狼牙簡、柳葉箭,齊出獅子壺中。樺車弩、漆抹弩、腳登弩,排滿前軍。開山斧、偃月斧、花斧,緊隨中隊。 竹節鞭、虎眼鞭、水磨鞭、齊懸馬中。丈八予,珠纏錯落。龍文劍掣,虎頭牌畫。豹尾翩翻,流星飛綞。先鋒猛獸,元遇精英。左統軍,右統軍,遠哨馬,近哨馬,恢弘膽略,馳騁威風。 鼙鼓搖山,旌旗避月。皇威蕩蕩,威振遠方。 鐵甲隊剛過,後面又過來一隊紅妝隊,人群中又是一陣叫喊聲。原來武宗御駕親征,這豹房中的美女更是叫成一團,她們也要隨駕親征,侍候好皇帝。武宗沒辦法,只好答應她們隨駕而行。不過只能帶五千美人,而且每個人必須是著戎裝,於是這五千美女也是披掛出征,列隊相隨,只見這些戎裝美人個個不凡:紅粉青娥,馬上石榴,風流羅裙,**別有。貂帽籠蓋,朵朵芙蓉,縈團戎服,金枝芍藥,皂靴粉底,紗裹金蓮。玉帶束腰,筍上殿廷。威儀楚女,妝扮齊齊。漠漠彩鸞,珠花夜合。 含香意列,露樂深宵。香薰媚骨,霞衣御煙。 武宗帶領百官檢閱完部隊,傳旨向南進發。只見鐵馬滾滾,喊聲震地。好一個虎頭軍旅,十分威壯。 十萬人馬,頭部走到良鄉,尾部還在蘆溝橋。這時傳來戰報,有幾個鐵騎風馳而來,來到武宗馬前,有個錦衣衛督尉下馬向武宗報告:「朱宸濠已經被王守仁十萬大軍緊緊包圍。」 武宗問:「現在朱宸濠有多少人?」 「有五萬多人。」 幾個太監監軍紛紛叫道:「皇上我們快去剿賊,不然頭功讓王守仁那小子一人得去了。」 武宗沉思起來,江彬又獻上一計:「皇上,不如讓王守仁去打吧,等到差不多了,我們再……」 「好,就先讓王守仁這傢伙也去碰碰硬。傳旨,就地紮營,等候命令。」武宗也覺得他不用去冒險了,讓王守仁去慢慢啃這塊硬骨頭,他好來個一箭雙鵰。 「傳聖旨,大軍就地紮營。」 十萬人馬扎在良鄉,整個良鄉,人馬歡叫,亂成一片。這回武宗似乎又選錯了地方,原來這裡是劉六的地盤,他也知道朱宸濠在江西造反的消息,本想派人去聯絡,乘機舉起義旗,只因上次行動,損失太重,他只招起三百多人,不足以與明軍抗衡。於是他只得帶領小股人馬對明軍進行搔撓,終因力量太懸殊,對明軍構不成威脅,反而損失了不少弟兄。 江彬得知有人黑夜搔撓,留下一千兵馬剿殺追捕,他勸武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武宗只是不聽。這天夜裡,武宗在大營中率百美行樂,天已經晚了,只見有四個黑影朝大營中摸來。 這四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劉六帶領幾個弟兄來刺殺武宗。他們摸到一排營房前面,見有個馬棚,就摸了過去,有個馬夫正在餵馬。劉六上去抓住馬夫,把他拖到黑暗處問:「皇上帳在哪?」 那馬夫被刀頂得腰疼,只得說:「皇上帳子在裡面,四周全是兵,你們根本進不去。」 有個弟兄正要用短劍殺了這馬夫,被劉六攔住說:「別殺他,看得出此人不壞。」 「我是個餵馬的,也受氣,沒幹過壞事。」 劉六示意讓人用繩子捆了這馬夫,又朝里摸去。果然這裡防守森嚴,士兵林立,根本進不去,再說也不知道哪個帳子住著皇上,不敢蠻幹,只好回去。不過劉六臨走時,正好碰到十幾個巡邏兵,他們四個人一躍而出,幾下子就打翻這十幾個明兵,然後消失在黑暗中。他們剛走不久,就聽一片鑼聲,到處都是明軍人馬,劉六他們仗著輕功好,跑得快,還是走脫了。 之後再也沒有機會進入明軍大營。 到了第二天,江彬清點人馬,知道又死傷十幾個士兵,命令馮督尉等人搜查,凡可疑的人一律殺死。 武宗在良鄉紮營半月,周圍的美人個個叫嚷:「在這荒野之地沒一點好玩的。」非要皇上開拔去別處。武宗沒辦法,只好傳旨:「向南開拔。」一聲令下,十幾萬大軍向南開去。 武宗傳旨到保定紮營。因為保定這裡有個青龍山,山高林密,他為讓這些美人高興,就帶兵在保定紮營,然後分作兩隊進行「攻打」。 到了青龍山,果然這裡是個好去處,只見這山是:青山削翠,碧岫堆雲。虎踞龍盤,猿啼鶴唳。雲封山頂,日掛林梢。流水潺漫,澗內聲鳴。飛泉瀑布,蒼月傲立。峰岳推尊,怪石斗柄。 一聲號響,武宗分派兩隊美女已準備完畢。由劉美人率一隊守山,由道姑率一隊人馬攻山。隨著炮響,兩隊人馬戰成一團,只見紅綠翻滾,粉肉團團,兩隊人馬打成一片,塵土暴揚,雖然不曾刀光箭影,血流成河,卻也是有些意思。最後不分勝敗,鳴金收兵。武宗站在山峰上,見萬峰紅綠,女聲振天,龍顏大開,一連在青龍山上擺了五日戰場。直到這些美人,個個香汗淋漓,骨酥身癱,才下令回到保定大營,歇息三日。讓那些被抓破臉的美人繼續歇息,再讓被撕破衣服的美人重新縫製衣物。看著這群美人的狼狽樣子,武宗心中好不疼痛,親手為受傷美人調藥。 三日後,武宗正要下令拔營南下,忽然探子來報:「朱宸濠五萬人馬已被王守仁剿滅,生擒朱宸濠。」 武宗得知這一消息大喜。他把錦衣衛探子叫到跟前問:「這消息可有人知道?」 「沒有。」 「記住,不要再往外泄。」 「奴才不敢。」 武宗一擺手,讓那錦衣衛探子退了出去。江彬湊過來細聲說:「皇上這是唱哪出戲?」 武宗問江彬:「你怎麼這麼糊塗,我們就這麼回京,人們會怎麼想呢?」 「噢,明白了。」江彬又伸姆指大叫:「妙,妙!」 「傳旨,連夜開拔,直奔南京。」 「遵旨。」 這十幾萬大軍浩浩蕩蕩朝南開去,並且馬不停蹄。武宗率領三千鐵騎在前面猛跑,把十幾萬大軍遠遠拋在後面。這武宗何以如此著急,原來這武宗好大喜功,這樣回京,沒有戰功,如何交帳,百官如何能服?再說了,這樣是南巡的好機會,再也不會有百官反對了。一路奔跑,半月就已到南京。 王守仁聽說皇上駕到,親自率眾官出城二十里迎接武宗。 見過大禮之後,王守仁跟在武宗身後,打馬緊隨。武宗問:「那個寧王呢?」 「稟皇上,寧王已關押在虎山石洞之中,臣已派重兵把守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放了他!」 王守仁聽皇上說放了朱宸濠,大惑不解地問:「放虎歸山定為患,再者寧王造反天下驚,十惡不赦,如何能放得呢?」 江彬過來,低聲對王守仁耳語,如此這般,這般如此說了幾句。王守仁臉色雖然不好,可還是點頭同意了。 進了南京城,武宗進了皇莊歇息,另囑王守仁,後面還有十幾萬大軍,注意迎接。這天晚上,王守仁看見武宗身邊少有女色,就把南京最美的妓女請到皇莊,為武宗歌舞助興。 南京城是京城的陪都,這裡的宮殿格式都按北京皇城修建,只是大小不同。南京城自年修建,總共花費了二十年的時間才建成,城高十四米至二十一米,頂寬四米,城基全部用花崗石和巨磚砌成。城高堅固,被歷史上稱為石頭城。朱元璋去逝後,燕王朱棣起兵南下,建文帝朱允失蹤,明皇宮起火,金龍寶殿焚毀,朱棣登基後即遷都北京,從此南京作為陪都出現,並受到冷落。 在南京此時的皇宮雖經戰火焚燒,但又經後朝的修復,還是頗見規模的。尤其這金龍殿更是:垂檐圓頂,高廣壯麗,赤金塗染,四壁雕獸,殿右懸種,殿左置鼓。門扇裱緞,繪雙龍鳳,金漚獸環,侈麗無比。這時武宗正坐在金龍殿上欣賞歌舞,直鼓鬧到清晨,武宗略作休息,便起床來到御花園。這裡御道兩旁豎有石像、石人、石馬、石獅等物,古松參天,環境幽雅。 武宗對王守仁說:「叛首帶到沒有?」 「啟奏皇上,叛道朱宸濠已帶到御門等候多時。」 「帶進來。」 只聽兩邊軍馬整齊,鑼鼓齊鳴,「帶欽犯」,一直傳到午門。不一會寧王朱宸濠身戴鐵鏈被推進到御花園內,朱宸濠見了武宗趕忙跪下,口稱:「罪臣朱宸濠給皇上跪下請罪。」 「噢,抬起頭來。」 朱宸濠把頭抬起。武宗上下打量著他說:「你做得好好的寧王,怎敢造反!」 「臣罪該萬死,只求看在先帝的份上饒罪臣一條狗命。」 「好呀,朕就放你一條狗命。來人!」 「臣在。」 「給這條狗打開鐵鏈。」 「這。」 江彬也吼道:「打開!怎麼沒聽見!」 那侍衛忙給寧王打開鐵鏈。 武宗對寧王說:「你可以走了。」 朱宸濠往四處看了看,四周到處站著持刀的士兵,如臨大敵一般。他站在那不敢動。 「怎麼,朕放你一條狗命,還不想走麼?」武宗拖著怪調問寧王。 寧王往地上一跪,對武宗磕頭說:「罪臣謝皇上,皇上萬萬歲!」然後站起來就要走。 武宗又大叫一聲:「慢!」 寧王站著發楞,武宗對他說:「朕念你孤身一人,路途無伴,現有二十個親兵撥你指揮。」武宗用手往旁邊指了指,寧王看去,只見這些親兵,個個老弱病殘,服裝倒是著他反叛時的服裝,每人胸前繡有個兵字。 「謝皇上。」他在前面走,這二十兵勇跟在後邊。 武宗見寧王已走出十丈開外,忽然他騎馬抽出寶劍,然後指揮著精兵朝寧王追去。 原來這也是武宗安排的「貓吃老鼠」的把戲,他要演一出親自捕捉叛賊的戲,要把朱宸濠親手捉住。 只見武宗率領數百名精兵快騎朝寧王追殺去。寧王聽到身後有馬蹄聲,回頭一看,見武宗揮劍追來。他趕忙跑起來,卻被這些護送他的親兵攔倒,他爬起來又跑,到這時他才知道,這些護送他的親兵也是明宮裝扮成的。好在寧王也是練過武功的人,他三拳兩腳打倒了幾個親兵,然後抓起一桿長戟就跑。 這時武宗打馬從後面追到,寧王只好挺戟迎戰,問武宗:「皇上,你這是?」 「和你玩幾招。」武宗挺劍就砍過來,寧王只好挺戟迎戰。 那知與武宗剛交手,那戟就被武宗揮砍為兩段,原來這戟是假的,根本不能用。四周明軍見皇上揮劍砍斷寧王的長戟,一齊大叫「皇上萬歲!皇上好劍法!」 武宗此時越戰越勇,寧王赤手招架,終難成對手,被武宗一劍刺中左臂,並讓戰馬踏倒。武宗在馬上大叫:「綁了,綁了這叛賊。」早已等好的精兵猛士撲上去,把寧王五花大綁起來。四周士失又歡乎「皇上萬歲!」武宗得勝回朝,讓人押著朱宸濠小心看守。 很快,滿朝遍野傳頌,皇上親自捉拿住叛軍賊首。有的喝酒之徒,還繪聲繪色地描述,他是如何如何親眼看到皇上戎裝披掛,一劍砍寧王於馬下,那皇上功夫真是神了。馬上南京城傳開,當今皇上文武雙全,只帶領二千人馬就打敗了朱宸濠的十萬人馬,並被皇上親手捉住。 消息也很快傳到京城,京城的文武百官雖然不信,但這是稱讚皇上的,那還有人敢說個不字。 按照武宗的本意,他只要達到這種目的也就夠了,可是他的十萬大軍監軍江彬並不滿意。皇上生擒叛首的目的達到了,而他江彬搶占頭功的目的卻沒有達到。江彬苦思著如何方能搶占頭功,不費氣力。 這時馮監軍從廳外進來,他對門外侍衛說:「有重要事情求見江總爺。」 有個侍衛進屋向江彬低聲通報,江彬說:「傳馮監軍。」 馮監軍也是個太監,原本是掌管打掃衛生的太監,只因他特別會拍馬屁,受到江彬的好感。有次江彬私自闖進後宮,這裡是皇妃居住的地方,自從武宗住進豹房後,很少到這裡來,江彬經常鑽到後宮與眾妃**。這天他又鑽到後宮來到姬妃的房間,兩人正來得熱火時,被馮平看見。當時江彬大驚,心想這事要讓皇上知道非殺了頭不可,沒想到馮平在一棵松樹後等他。 馮平見江彬偷偷過來,他就站出來說:「給江督尉請安。」 他只是掌管東廠的小頭,江彬卻嚇得魂不附身,畫如土色。 馮平見江彬嚇得臉都變了,忙說:「奴才什麼也不知道,江督尉以後有事需要奴才辦,奴才願效犬馬之勞。」從這以後,兩人相互勾結,以後馮平又在對付錢寧、張永事上幫過他幾次,江彬當了總兵之後就提拔馮平當了東廠督尉。馮平為討好江彬,多次給他與皇妃之間拉線成奸。 這回馮監軍進屋後,小聲對江彬說:「奴才手下有個內線報告,在抄寧王府時搜查到幾封王守仁寫給寧王的密信。」 江彬聽到這消息大喜,連忙對馮監軍說:「密信拿到了沒有?」馮監軍從懷中掏出給江彬,江彬翻了幾封自言自語:「我等剿賊頭功有望。」 「總爺,這信有用嗎?」 「太有用了。」他又看了幾個密信,他雖然認不了多少字,可手掂著這幾件密信,已猜出它的份量。江彬對馮監軍,如此這般地說了幾句,馮監軍拍案叫好。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呀!」 江彬又問馮監宮,抄查密信還有無別人知道?」 「稟總爺,沒有一人知道。奴才那內線幹這事非常謹慎。」 馮監軍討好地說。 「好,我帶人去趟王守仁王府,不怕他不讓步。」說完帶著五百錦衣衛朝王府奔去。這江彬有個習慣,到那去都只帶五百錦衣衛,而且從不鳴鑼開道,他喜歡偷偷摸摸辦事,他帶著五百錦衣衛很快就來到王府。 有個親兵對王府門前的哨兵說:「快叫王大人來見江總爺。哨兵趕快通報。 聽說江彬來到王守仁的衙內,王守仁早已魂飛天外。這個江彬是個有名的魔王,他來到這府上,肯定沒好事,他不敢停一步,趕緊迎了出來。 「噢,江總爺駕到,請恕下官不知。」 「沒什麼。」江彬朝裡面走去,跟在他身後的五百名錦衣衛尾隨而進,也被管家迎到客房休息,只有四名親兵跟著江彬走進內廳,他們站在江彬的身後。王守仁也讓人趕快上香茶。 江彬喝了一口茶,手一揮幾個親兵出到廳門外站立。他對王守仁暗示說:「王大人剿賊功勞不小呀?」 「哪裡哪裡,這是皇上指揮有方。」 江彬從衣袋裡小心掏出一封信來,對王守仁說:「不過我這裡從寧王府搜出一封信來,這是你的手筆。」 王守仁大驚,腦門上的汗珠直往下掉。原來王守仁做南京巡撫時,與寧王朱宸濠關係甚密,有過多次書信來往,論國事,也談家事,更談朝廷事,朋友事。朱宸濠起兵造反,寧王曾聯絡王守仁。王守仁不同意,還勸寧王不要起兵,對於造反他可以不去告密,等等。後來寧王見王守仁不起事,還曾威脅過他,王守仁因此與寧王鬧翻。剿滅寧王后,王守仁幾次去寧王府搜有關他寫給寧王的信,可總是沒找到,不料落在江彬手中。 顯然白紙黑字,上面有王守仁的字體,這一點,王定仁也知道,想懶是賴不掉的。他往地上一跪,對江彬說:「江總爺,下官糊塗,下官糊塗,誤入賊船,看在這次剿賊的份上,請江總爺在皇上面前美言。」 江彬臉上露出喜色之情,傲慢地說道:「這好說,這好說。」 他又喝了一口茶說:「不過,這事也有點不好辦呀!」他手指這疊信又說:「看到這些信的人不是我一個人,要知道這事可是滿門抄斬,誰不想爭頭功向皇上報告的。」 王守仁爬在地上又說:「這回剿賊的功勞我半個不要,只求江總爺多多在皇上面前美言,保住一命足矣。」 「好吧,也只有如此了,剿賊的功勞分到知道這信的幾個人身上,他們也就無話了。」他又扶起王守仁:「這是做什麼,起來,起來,你的事我包下了,沒事的。」 兩人又談了些別的事,江彬起身告辭,王守仁送出府門,見江彬走遠了,對著他大罵:「這狗娘養的,看那一天老子親手宰了你。」以後武宗去世,果然王守仁帶人抄斬了江彬全家,這是後話。 第二日,王守仁按照江彬的意思進到金龍殿,見到武宗,遞上一個奏章,武宗一看。大驚,問王守仁:「愛卿這次剿匪有功,何以辭職?」 「啟奏萬歲!此次剿賊全仗皇上親自指揮,下官在江彬總監軍的扶持下剿滅叛賊,江總監功勞顯赫,最後皇上親拿叛首。 下官由於不力,險些誤事,固而請求皇上處罰。」 到這時武宗才明白過來,怪不得昨晚江彬拿給他一個功勞薄讓他過目,頭一名就是江彬,其次是馮督尉、張監軍、文常力副指揮監事,等等十幾個大太監的名字都定在上面。 這武宗心想,「朕親捉賊首,江彬等人肯定立頭功,如不立頭功,他這親手捉賊又從何談起。」因此他親點御筆:「准奏,江彬等人立有頭功,王守仁雖然險些誤事,但倘有彌補,本應重罰,念其有功,不糾小過,不准辭職,繼任南京巡撫。 」 王守仁口喊:「皇上萬歲,謝主龍恩。」出了金龍殿回府。 剿賊的功勞本該屬於自己,卻被別人奪去,這口氣一時出不來,回到府上就染病臥床。好在他又想開了,功勞雖然沒有,但官位和命都保住了,真要是江彬把他寫給寧王的信讓皇上一看,他官沒了,說不定命也沒了。 武宗這幾天帶著五千美人游盡了石頭城的名勝古蹟,也玩盡了各種好玩的遊戲。他這天傳旨:「把叛首朱宸濠押入死牢小心看管,等待發落。」然後他乘機帶著美女遍游江南。果然這江南好風光,魚米之鄉,山清水秀,人美質麗。 這天武宗帶著美人游蘇杭,這裡果然是:堤柳綠絲,龍舟作樓。亂牽紅袖,綿枝萬條。影留煙織,飛花如雪。夕陽絲馬,漫天青幔。明眸皓齒,美姬如仙。花調柳笑,營怪燕喜。雨帶雲龍,香溫玉軟。魂銷已久,攛情掇情。 縴手引繡,快心蕩意。樓台亭榭,濃情快意。 此時正是春時,天氣清爽,春光明媚,武宗帶眾美游西湖,各個風景點跑下來,這些美人已是渾身香汗,個個喊累。 「看,平湖秋月。」有個美人叫起來,眾美都爭看,這裡果然水秀,樓台富麗,殿閣峰嶸,錦裝繡裹,玉映金輝,許多幽奇景致,又使眾美們忘記了勞累。到了晚上,武宗帶眾美住宿在平湖宮,觀看晚上的月景。 武宗對劉美人說:「愛卿住步,何不藉此美景,隨眾美暢遊對酒,也不負這美色晚景。」 眾美都叫:「及時行樂,此意最善!我等贊成。」 當下武宗差人擺開龍舟,陳設美酒,然後率眾美人登上龍舟,觀賞西湖美景,眾美歌的歌,舞的舞。這時湖面上颳起一股龍捲風,把一隻翻頁舟纜繩掀斷,船失去探制,流到湖心打轉轉。船上十幾個美人嚇得面如土色,呼天叫地,喊武宗快派人救。武宗看這船在湖心打轉轉,船上美人隨風飄蕩,點點紅綠,由不得大笑起來:「此等有趣。」 劉美人、昭兒等對皇上說:「皇上快降旨去救人呀!」 「這麼好看的事兒,朕如何想破壞掉。」只管站在船頭上看熱鬧。 忽然一個急浪打來,把這船上十幾個美人打落湖中,她們上下翻滾了幾下,又沉下去了,成了魚食。有幾個士兵手快的,也只撈上二三個人。 武宗一見船翻了,忙讓人去救,那裡還救個什麼人,連個影兒都沒了。有人說這些美人沉到湖底,變成水妖,到後來,也把武宗拖下水去,這是後話。 武宗見沒了這些美人,也撈不上來,只好擺擺手對侍衛們說:「算了。咱們去那邊一游。」眾美又歡笑起來,隨武宗乘龍舟游去,仿佛剛才什麼事未發生一樣。 龍舟盪到湖心,武宗讓人把船停下,武宗說:「我們在此消遣如何?」 劉美人應聲說:「請小紅姑娘先跳段舞如何?」眾美齊聲叫好。小紅說:「奴婢一人舞那有什麼趣,不如也請劉美人主舞,奴婢陪舞如何?」 武宗說:「這太好了。」 劉美人沒辦法,只好起身跳舞,她也想博得皇上歡心,最近有幾十人美人都與她爭皇上了。 這劉美人與小紅都是舞伶出身,又在青樓混過,學得一身舞功夫。只見這兩人扭動柳腰,輕移金蓮,顫動兩肩,揮舞玉臂,就跳將起來。尤其這劉美人在跳舞時,能用雙眼傳神,只幾個回合,武宗就春**動,這真是:雙美歌舞,鶯滑風流。 白雪欲香,舞斷君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