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宗逸史 · 第二十三章 天子落水荒唐夢終奸官弄險不得全屍
武宗帶著眾美在西湖瘋玩,忽然有個侍衛來報:「在死牢周圍發現幾個可疑之人。」
聽說關押寧王的死牢有可疑之人,武宗一聽大驚,遊興銳減。他讓人傳旨:「加倍守住死牢,不得有誤。」然後也匆忙帶人趕往南京,他不敢大意,萬一讓寧王走脫就麻煩大了。
回到南京,他先問死牢情況。有侍衛報告說:「寧王的幾個部下企圖劫牢,幸虧萬歲英明,早已防備,打死十幾個劫牢者,打跑二十幾個劫牢者。
武宗問:「有無活口?」
「沒有。」
「一群廢物。要這些死人有何用?你們說是什麼人敢劫死牢?」「奴才們不知。」
江彬對皇上說:「以臣之見,這劫牢莫非是王守仁所為。」
武宗問:「為什麼?」
「皇上有所不知,這次剿賊,王守仁自恃功高,皇上沒有賞封他,他能不懷恨在心嗎?再者這死牢之地也只有少數人知道,王守仁也在其內,叛首部下如何知道的?」
「噢,言之有理。依你之見,該怎麼辦好?」
「江彬見皇上採用了他的意見,忙說:「把這王守仁調回京城,明升暗降,先去兵權,再作計較。何況沒有證據,只是猜測。」
「傳朕旨意,把叛首朱宸濠押回京城,一路小心,不可走失;王守仁調回京城任大學士。」
「遵旨。」
這回是江彬手軟了,如果他心稍微狠點,把密信事一塊捅出,王守仁的頭就落地了。他手軟了,沒想到把王守仁調回京城,無形之中,增加了他的對立面,成為江彬的克星。後來江彬就是死於王守仁之手。
聖旨傳下,十幾萬大軍押著朱宸濠一路浩浩蕩蕩,往京城趕去。在路途上雖然也被少股流寇襲擊,終因人單力簿,形不成氣候。
明軍走到豐臺時,武宗對江彬低聲說了幾句,江彬快馬加鞭先進城,武宗帶領明軍駐紮在豐臺。到了第二天,武宗率十幾萬明軍進入德勝門,文武百官列隊迎接武宗。此時馬路街道兩旁都已擠滿熱鬧的人群,武宗騎在大白馬之上,有三千侍衛護衛,浩浩蕩蕩,後面就是囚車,裡面關押著朱宸濠。街道兩旁人群都爭著看這造反的寧王,還有人不時往寧王身上扔些小東西砸他。
武宗下令:「囚車環城四游,下午拉到菜市口斬首。」錦衣衛二千多人騎馬押著囚車,環城四游。到宣武門時,朱宸濠已經奄奄一息了,他這時看到宣武門有三百多口人身插死牌五花大綁,原來這三百多口人都是他的家人,夫人妾室、兒子、女兒、孫子,甚至還有家奴。這些人也被拉往菜市口斬首,囚車游到此地匯合。朱宸濠見了自己的家人被滿門抄斬,淚水橫流,大罵起武宗來。
到了下午,此時菜市口已是人山人海,沿途站滿明軍,文武百官監斬,三百多口人,男女老少一個不留,俱已被斬首。
那行刑的劊子手把鬼頭刀都砍豁了。有個正吃奶的孩子,爬在母親身上亂叫,他的母親渾身是血,孩子亂叫,小嘴吮著母親的血。有個劊子過來,一腳踩在小孩的頭上,小孩小手腳掙扎了幾下,就死去了,滿頭的白漿流了一地,沾在劊子手的靴子上。
圍在遠處的不少人,見此情景,紛紛把臉背過去。
眼看著自己的三百多口家人被斬,連吃奶的孩子都不肯放過,朱宸濠大叫一聲,氣絕身亡。有個劊子手上去手起刀落,砍下朱宸濠的頭,放在木匣內回去復命。只因這朱宸濠臨死時雙目圓睜,充滿怒氣,江彬沒敢讓皇上看,怕把武宗嚇著。讓人就拿走了,掛在菜市口示眾三日。三日之後就埋掉了。
不少的文武百官見此情景,也都不平,至少小孩子是無罪的,可是這時誰也不願多管閒事。武宗傳旨讓文武百官監斬,實際是殺雞給猴看,讓他們也老實些。
這時大理寺給武宗上奏章,還抓獲兩千多名叛兵,對這些人如何處置,請皇上御批。
武宗牙一咬,在奏章上批道:「凡參與造反的官兵一律發配戍邊,家屬一律充奴。」
江彬這人愛好女色,他密令把這二千官兵的家屬秘密集中在保定,然後他親自從中選出五百多保貌色較美的婦人,帶回京城。又從中選出幾十名最有姿色的女子,送到豹房。正好這天武宗在豹房與眾美嬉鬧,忽然見進來幾十個年輕漂亮的美人,由江彬領著進到豹房。
武宗問江彬:「你從哪弄來的這麼多美人?」
江彬神秘地一笑說:「這是奴才從叛兵家屬中為皇上挑選的,奴才見有如此貌美的女子,不忍心發配她們到邊戍為奴,就給皇上送來了。如果皇上看不上,奴才就賣到青樓去。」
「還真有你的。」武宗在江彬肩上拍了一下,笑著說:「哪有英雄不愛美人的道理。這麼多美如仙子的婦人,朕豈能拒之宮外,統統留下。」說完就走到這些美人中,摸摸這個,看看那個,真是看這看不夠,看那也看不夠。他對一個太監說:「今晚選送五個侍寢。」
到了晚上,四個太監來到豹房臨時關押美人的房間,按照武宗在名單上點選的五個美人找出這五個人,經過幾道門,領她們進了浴房。門口已有女官接住,帶她們驗身,確認無惡疾、無傳染病之後,就又把他們領入內室,除掉原來的衣服,讓她們洗清身子。洗完澡後,換上新衣,再由這四個太監領到武宗的寢室。
這五個美人,面色雖然嬌美麗質,卻淚流滿面。有一個姓常的女子走到武宗寢室門口,竟然死活不進寢室。有個太監勸她:「不要叫了,到了這個地方就是進入天堂,還有什麼比這更富貴的事呢?」
「這位大哥,你不知道,奴婢已有三個月的身孕。」說完痛哭起來,其他四個美人也暗暗掉淚。
「有身孕也不行,只是皇上御筆親點,我等不敢違抗。」
「那奴婢只有一死。」說完就要以頭碰壁,被一眼急手快的太監攔腰抱住。好歹勸說半天,才安靜下來。這五個美人一個一個被送進武宗的寢室。武宗帶著滿足笑容躺在床上不斷吞服「還春丹藥」,一加服用了五丸。有個太監對武宗說:「還有個常姓女子已有三個月身孕?」那意思是勸皇上換一個,只見武宗搖搖頭說:「帶進。」二個太監領著這常姓女子進了寢室,放倒在床上,抽去裹在身上的綢巾,關好寢室門然後出去。
武宗看著這肚子微鼓的女子,果然貌如仙子。
天亮後,武宗在眾美的陪同下吃飯,劉美人低聲問昭兒:「昨晚你陪寢,見那些新來美人如何?」昭兒打趣說:「奴家進時已無一人,怎知得新美人如何,想知道去問皇上。」
連數十天,武宗每日頭半夜讓新美人侍寢,後半夜就讓他寵愛的美人陪寢,終日沉緬於女色之中。眾美又逼著武宗帶他們去游白洋淀,武宗沒辦法,只好帶領眾美和護衛去游白洋淀。
果然白洋淀名不虛傳,只見這裡是:平排細浪,水接遙天。蘆花飛攢,怪樹列千。濠邊鹿角,絕經水戀,綠衣桑柘,流流孤村。茅檐傍澗,柳木成林。前臨湖泊,後映波心。荷花照水,槐株如煙,涼亭碧檻,閣風動簾。
游魚戲藻,八尺蝦須。
武宗看著這白洋淀,到處白帆點點,感嘆道:「湖不迷人人自迷,水不醉人人自醉。如此美景,自當及時行樂。」馬上傳旨,千帆分進,只求美人自樂,不必拘泥。傾刻間,千隻帆船在湖中競爭,只是眾美都要想在皇上面前顯能,把船快劃。
幾百隻快船已過前去,消失在蘆花之中,遠遠把武宗等人的船拋在後面。
武宗看著百船爭進,湖面上點點紅綠,歡聲嬉語,龍顏大開。他一高興也來了情緒,他見水中鯉魚翻滾,也學漁夫模樣,站在船頭撒網。竟然網網不空,也打上九網活鯉魚來,這讓武宗更是龍顏大喜,連撒數網。
突然江心一陣狂風,船搖不止,武宗只顧撒網,一時沒在意,被掀翻在湖中。
「皇上落水了!」侍衛喊聲一片。
「快救皇上!」美女們亂成一團。
直可惜這幾個侍衛不會水,也卟嗵卟嗵往湖裡跳,身子一沉就沉入水中。
在船頭的幾個會水的侍衛見皇上落入水中,都紛紛跳入水裡去救武宗。可是這幾個侍衛不管怎麼救,總是拖不上來,原來武宗的腳被魚網掛纏住,動不得。從船上要下快刀,斬開魚網,這才把武宗七手八腳救上船來。
武宗爬在船弦,一陣亂吐,肚裡的髒水才倒了出來,可是人已經昏迷不醒。
江彬這時與眾美人還在嬉鬧,遠遠把皇上的船隻拋在後面,聽錦衣衛快船來報,才知皇上落水。江彬嚇得趕快划船過來看皇上。
上了龍舟,見武宗緊閉雙眼,鼻端微氣,人卻昏迷。江彬問一侍衛:「為何不看緊,讓皇上成這樣?」
侍衛們不敢說話。
江彬大怒:「來人!」
幾個錦衣衛上來:「總爺?有何吩咐?」
「把這幾個人拉下去每人責打二十。」
「是。」幾個錦衣衛上去,按倒幾個侍衛,扒去衣褲、露出白股,然後用軍棍每人打了二十。這一陣慘打,直把這幾個侍衛打慘了,白股滲出紅血來,染紅了船甲板,圍在旁觀看的美人,嚇得扭過頭去。
「江總爺,打完了怎麼辦?」
江彬想把這幾個侍衛扔到湖裡去。這還了得,皇上落水,半天竟然無人下水去救,萬一皇上有個三長兩短,他的頭落地不說,引起宮中爭鬥可麻煩了。皇上至今無子,皇嗣未立,到時還不亂成一片。所以江彬越想越生氣,抓起一個侍衛扔到湖裡去,嚇得別的侍衛爬在地上直磕頭,喊:「饒命。」
馮督軍也過來請求:「江總爺這事也不能全怪他們,還是救皇上要緊。」
這時有人大叫:「太醫來了。」
江彬對太醫說:「無論如何要救活皇上。」
太醫不敢待慢,忙給武宗把脈,站起來告訴江彬:「皇上無事,只是被水嗆著,歇幾天就沒事了。」又開了幾付藥,讓人去抓藥配藥。
聽太醫說皇上無大事,江彬這才鬆了口氣,傳令:回京城。
這使眾美大為掃興,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一路人,誰也不說話,到了豹房,就把武宗抬了進去。
其實武宗只是被水嗆著,加上受了驚嚇,到了晚上仍是做惡夢,武宗只覺得像到了地獄,周圍漆黑,到處是閃光的綠眼,有個閻王高坐陰殿之上,兩邊站滿各路鬼神,有:青面鬼、綠面鬼、土面鬼、紫面鬼、白面鬼、有掘刀的凶神,有持筆的判鬼。武宗定神一看,這個陰殿:風連殿響,香霧橫飛。幽明隔道,神靈有威。就地幾旋,漫彌細沙。接陰塵埃,疑團鬼氣。須臾看去,心骨俱寒。冷冷颼颼,冥冥晦晦。悲泣有聲,地府魂盪。
武宗正在發獃,渾身抖個不停,忽然從鬼後面走出幾個青面白臉的美女來,這些美女,頭髮散亂,全身素服,雖然猙獰可怕,卻又幾分麗質,武宗倒不怕起來,他仔細打量了這幾個美女幾眼,忽然一高興,叫道:「眾姐姐不是皇宮裡的娟姑娘、紫仙姑娘、翠花姑娘嗎?」你們怎麼在這裡?」
這幾個美人嬌滴滴說道:「皇上,奴婢好想你呀!」這個摸肩,那個揉腰,直把個武宗弄得渾身奇癢無比。可是不知為什麼,總是抓不到美人,剛挨上美人的身子,美人像魚一樣又滑掉了。剛想休息,又見幾個美人來了,這個抓,那個揉,還有的摟他親他。可是等他去抓美人時,美人仿佛是一團氣體又抓不到,摸不著。
一連幾日,武宗只要躺下,就會夢到過去的美人。這天晚上武宗剛睡下,就夢到了張皇后。武宗見到張皇后大驚,這張皇后幾年不見,竟然越發標緻了,粉臉娥黛,朱唇細眉,腰細如柳,手肢如玉。白綢白緞,素頭素身。只見張皇后給皇上請安:「不知皇上駕到,臣妾這裡給皇上見禮了!」
「哦,原來是御妻呀!這幾年不見,你上哪去了,叫朕好想呀!」武宗看著張皇后,口水只流。
武宗見張皇后要走,一把拉住她的衣裙說:「御妻為何要走,不想與朕臨事一回?」
張皇后頭也不回,轉身就走,武宗在後面就追。只是像在原地,追不動。忽然武宗見張皇后跳下山崖,武宗站在崖上往下看,崖深萬丈,仙氣濃濃,他咬緊牙關,縱身一跳,就下了崖去。誰料這裡竟是個仙人洞。
武宗來到洞口,見有個凶神守著洞口,他走過去,那凶神手抓住他的領子,使勁一扔,扔出丈外。武宗一急,抽出腰間寶劍,砍殺了那凶神,這才朝洞裡走去。快到了洞裡,武宗見張皇后與幾個仙女在一起吃酒,他也慢慢走了過去,也要討酒吃。
「御妻何不賞朕一酒?」
張皇后見是皇上,斟上一酒遞過,武宗接杯喝盡。喝完了酒又要,一連吃了數十杯酒,大醉過去。等他醒來時,見張皇后與眾仙與他躺在一個床上。
張皇后見皇上醒來,雙手一抱,向武宗道喜說:「臣妾給皇上生下一個龍子。」
「龍子!」武宗大喜,接過孩子一看說:「與朕長得一般模樣。長大必是個花帝。」
「誰要他做花帝!」張皇后奪過孩子轉身就跑。武宗在後面猛追。
「給我龍子,給我龍子!」武宗只是大叫,滿頭大汗。
「皇上,皇上!」幾個美人叫成一團。武宗一睜眼,見是劉美人、茹娘、昭兒、芸兒等。他吃驚地問:「朕怎麼在這裡?」
劉美人說:「皇上你剛才做夢了吧,喊什麼龍子?」
「龍子何在?」武宗起身忙問。
「那有龍子?皇上是在做夢吧?」劉美人也勸說武宗。沒了龍子,又在這裡躺著,還有張皇后、娟姑娘、小鬼,哪去了?
武宗問劉美人:「張皇后何在?」
「稟告皇上,張皇后已死二年了。」
聽說張皇后已死二年,武宗掉下淚來,他覺得對不起張皇后。這個張皇后出身高貴,受過教育,聰明伶俐,怎麼會死呢?
都是因為生孩子,是他這個皇上逼死了張皇后。
武宗又問一侍衛:「張皇后死後埋在何處?」
侍衛說:「埋在西山亂墳崗。」
武宗大怒地問:「是誰讓把她埋在亂墳崗的?」
「是……」
侍衛不敢說是皇上你呀,他只好哼哼著。武宗見狀大怒:「推出去砍了!」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武宗不聽,讓錦衣衛殺了這個侍衛。殺了侍衛,武宗又把江彬傳來,吩咐說:「你去把張皇后的屍骨找回來,按照皇后的禮儀規模葬在皇陵。
「臣遵旨。」
果然江彬派人很快找到張皇后的屍骨,這對他們來說不難,當初埋張皇后時,就是他們幾個人埋的。很快找到張皇后的屍骨後,按照皇后的禮儀和規模重新葬在明皇陵。這規模確實不小,葬張皇后的這一天,光鼓樂隊就排有十里地。三軍將官以上載孝帽穿孝服,士兵戴孝巾,白旗林立,五十里以外能聽到號聲和哭聲。武宗聽說,已對張皇后有個妥善安排,這才把心放下來。但是武宗這人色心太重,雖然染病在身,對於女色卻是終日不斷。每日必須十丸還春丹藥,御五女才得以安睡。
所以自落水得病,一直未愈。
眼看歲末將至,又是一年。按每年的規矩來說,在歲末這一天,皇上必到天壇祭天,祈禱來年豐收平安。
這天武宗把江彬傳到寢室,問江彬「今天歲末祭天如何進行?」江彬說:「祭天是祈求上天的平安和來年豐收,皇上還是親祭為好。」
「不去不行麼?」
「去好。」
這江彬何以如此不顧武宗病體,要武宗祭天呢?原來每年一次的祭天活動,既是祈求上天平安,更是顯示勢力的機會。
乘這種機會,江彬可以顯示一下自己「天下第二」「一人個之下萬人之上」的威風。所以他不肯放過這個機會,鼓動皇上不放棄。武宗為了自己早日康復龍體,也就同意了江彬祭天的安排活動。這天,從午門到天壇,兩邊三軍旗子如林,號聲振天,九重曙光,紅雲縹緲,殘星猶在,疏漏煙柳,金殿鳳闕氤氳曉香。
蔣蔣鸞聲,萬國衣冠,九州車蓋,咫尺天顏。文武百官在天壇雲集,只等武宗來祭天,又是梁儲等人,帶領文武百官跪在午門道上,請求武宗不要參拜祭天,多保重龍體,沒想到讓江彬帶的錦衣衛轟走。不一會,武宗乘輦到天壇,剛走上天壇壇池,直覺天地旋轉,摔倒在地上。幾個太醫在天壇池上就地搶救,折騰了大半天才把武宗把回皇宮,這一病就臥床不起。
本來武宗如果按照太醫的意見與眾美分住,也沒事的,只可惜他聽不進去。這天,眾美人在劉美人、茹娘、昭兒等帶領下來到武宗寢室。
「奴婢給皇上請安。」
「平身,平……身。」武宗話音已很弱了。以手示意,讓美人坐在他身邊。武宗手摸這個,手摸那個,把二十幾個美人都摸了一遍,這些是他平生最喜愛的美人。他再也控制不住,摟住她們讓侍寢,但終因病體難支,春丹也無用了,撒手去了另個世界。臨去之前雙手死死地摟住這些美人。兩隻大腿也死死地壓著幾個美人,嘴歪眼斜。到了第二天五更剛過,眾美人醒來,推了推冰涼的武宗,沒有半絲氣兒,嚇得眾美驚叫。
太醫趕來,把脈號脈,哪還有半點動靜?只得搖頭對江彬等人說:「皇上駕崩了!」
「媽呀!」眾美人聽說皇上駕崩放聲痛哭起來。
江彬大罵:「還哭個屁,要不是你們折騰皇上,那裡有這麼快的事。」他上去拉住茹娘的衣領,打了兩個嘴巴,氣急敗壞地大叫:「推出去把這幾個賤貨砍了!」立時從外湧進五六個錦衣衛,這幾個人把茹娘等美人推出雀宮,在虎崖砍成肉泥,然後又扔到虎崖下餵了老虎。
這時馮監軍提醒江彬說:「總爺,現在皇上駕崩,要緊的是趕快立新皇,而不是與這些臭娘們計較。」
一句話提醒了江彬,武宗死時才三十一歲,他根本沒有留下立誰為皇太子的遺言。如果不趕快確立新皇,讓奸黨鑽了空子,他們就無立足之地了。江彬趕快對馮監軍說:「快去把咱們的人找來,商討個辦法。」江彬見馮監軍出去,他來豹房找劉美人等。以前他曾與劉美人私通過,他把情況給劉美人一說,嚇得她無了主意。
江彬見劉美人嚇得亂了方寸,就告訴她說:「先別怕,鹿死誰手還不一定的,你先去後宮聯絡一下眾皇妃嬪,另外再探一下張太后的意思。」
這天劉美人來到後宮,見到了李妃、袁妃等人,她走上去對這幾個施禮說:「給幾位姐姐行禮了。」
袁妃臉一沉,沒好氣地說:「唉喲,那陣風把美人吹來了。」
原來平日裡這後宮妃嬪的寵愛全被豹房的美人們占盡了,她們正心中有氣,見了劉美人先數落她一頓。劉美人被這幾個妃子數落了一頓,她又到別的宮去,同樣遭受冷落。她只好進張太后的宮中走去。
這個張太后,滄州人,成化二十三年選為太子妃。明孝宗即位後,她就被冊封為皇后;武宗即位後,她又被遵為皇太后。
她多次對武宗的荒淫提出勸告,都被武宗當作耳旁風,所以張太后乾脆不管朝廷事,一心一意在後宮休養精神。五十多歲的人了,看上去只有三十來歲,仍然是顯得高貴而秀質。
劉美人進了乾清宮,見張太后正在念佛,她不敢驚擾,只得在門外等候。守了半個時辰,宮女告訴張太后:「劉美人求見。」「她來幹什麼?」
「劉美人說路過此地,想見見太后。」
「傳她進來。」
「是。」
不一會,宮女領劉美人進殿,劉美人趕快跪下給太后請安。
「皇上可好?」太后問她。
劉美人不知所措,哼想了半天,才說:「奴婢已有多日不見皇上。」
「哦,請喝茶。」太后讓劉美人。
劉美人喝了一口茶,小心對張太后說:「不知奴婢是否多嘴,宮中對皇上一直未立嗣多有非議,不知太后以為如何?」
「此乃天意,到時會順其自然的。」說完用眼掃了劉美人一下,那意是說,你管得太多了吧。
劉美人自感無趣,只得起身告別太后,出了乾清宮。回豹房向江彬復命。
此時江彬已把心腹太監多人召集在雀宮密謀,馮平、張雄、蕭敬、李英、張銳等等,這引起太監平日都聽江彬的使喚,今日一傳,都集中到豹房來議事。
江彬說:「昨晚皇上駕崩,我們得趕快想辦法,不然都免不了干係。」
馮平說:「乾脆咱們把不聽話的老傢伙全抓起來,總爺做皇上算了。」
「不行,這會激起公憤。」
這時劉美人進殿,見了江彬,把臉一沉說:「完了,後那幫娘們對我們很反感。」把如何見妃嬪和太后的情景一一說來。
江彬一聽大驚,顯然如果朝廷知道皇上駕崩的事後,會聯合起來對付宦黨的。他對馮平說:「你率領錦衣衛包圍起後宮,李英到東廠、張銳到西廠,把兵力集中起來,萬不得已時拼他個魚死網破。暫且以靜觀動。」他忽然又說;「蕭敬去通知後宮皇上駕崩。」
聽說皇上早晨駕崩,滿朝文武大臣大驚。因為這武宗無子,按祖制要上推到明孝宗。孝宗有二子,即張太后所生,一是武宗,現已駕崩;二是朱厚煒,三歲時死去。這樣選皇子就還要再往上推到孝宗之上的憲宗。憲宋有四子,長子已殤;次子朱祐也去世;三子即孝宗;四子朱祐杭,也已去世。這樣又只好在朱祐杭的子孫中尋出繼承人。朱祐杭長子封為獻王,即朱厚熜。
皇子繼承者目標選定,圍繞立皇子在宮中展開了更為激烈的鬥爭。
這天張太后讓人秘密把大學士楊廷和召進後宮,行過禮後,張太后對楊說:「現在我們眼前最要緊的是聯合起來,除掉宦黨。」張太后之所以敢對楊廷和說這話,一是楊廷和對江彬等宦黨不滿,二是他也擁護朱厚熜為帝。也正是由於這兩上原因,兩個一談即和。
楊廷和對太后說:「臣有一計,擒賊先擒王,打賊先打首,必先把江彬捕獲才可計較。」
「你有什麼辦法?」
「就說太后有事找江彬商議,把江彬誑進宮,乘其不備,一舉捕獲。」
「可是我們不掌有兵權,錦衣衛、東廠、西廠是在江彬手中,如何捕他。」張太后又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忽然楊廷和拍腦大叫:「有了,太后宮中不是有文武女官嗎?這些人個個武藝高強,足以治服江彬。」
太后也說:「對呀,我怎麼把她們忘記了呢?」原來在明朝,從朱元璋開創時就比較重用武裝女官,這些人文武雙全。
奪取政權之前,她們的作用主要是保護皇上、皇后、皇室;奪取政權後,就沿續下來。楚玉本也是皇后身邊的女保鏢,只因武宗看她長得十分漂亮就生要過去。但和楚玉一塊練功的其她姊妹還在,總共有二十多人。這些女保鏢個個武藝高強,對付江彬足夠了。
楊廷和見太后同意在宮中逮捕江彬,他雙推薦一人可擔此重任。誰,他就是王守仁。楊廷和平時與王守仁關係不錯,兩人深交似友,早對江彬宦黨不滿。
太后說:「此人可靠嗎?」
「絕對可靠,朱宸濠造反就是他帶兵平的。江彬搜到他與朱宸濠的信件交往,被乘機敲詐,奪走頭功,差點丟了命。」
聽到這個情況,張太后深信不疑,她讓楊廷和帶王守仁到她這裡來見一面。果然這天晚上,楊、王二人化裝成太監進到後宮。三人密謀到很晚,到第二天仍在密謀。這一切雖然沒有瞞過江彬,但江彬不知是何人,只知有兩個「女人」進了後宮。
時間一幌,三十多天過去了。這天太后讓人把江彬叫到後宮,江彬帶著五百錦衣衛來到後宮。到了後宮,五百錦衣衛被攔在後宮門口,這是宮中規矩,江彬自恃身強力大,不把太后放在眼中,一人進了乾清宮。
「給太后請安。」
「起來吧。」
「不知太后召臣有何事?」
「請坐下吧。」太后又停了停,對江彬又說:「現在滿朝文武大臣均同意立獻王朱厚熜為皇權繼承人,不知江總兵又有何意見?」
「既然文武百官俱已同意,臣也就沒什麼了。」
「那好。來人!」
進來一名女官,她是楚玉的師姐叫鳳玉,她走到太后跟前問:「太后有何吩咐?」
「拿下!」
「遵命!」
只見鳳玉從腰中拔出一把劍來,架到江彬的頭上。
江彬問:「太后這是……」
太后說:「江彬,你作惡多端,誘惑皇上,陷害忠良,貪污受賄,還有何話?」
江彬見他身後只站立一個女子,不把她放在眼中,鼻中哼了一下,展開猿臂,要擋鳳玉的劍。
鳳玉喝道:「別動,再動小心狗頭!」
江彬不敢動,但身子還想扭,另一隻手去袋中摸暗器。這早讓鳳玉看個清楚,在江彬朝太后打鏢時,鳳玉伸手在江彬肩上一點。江彬手麻,不聽使喚,鏢掉落在地。
太后怒斥道:「還要頑抗,你可知她是誰?她就是楚玉的師姐鳳玉,連楚玉都怕她三分,你還行麼?」
「哼,用刀壓在人的脖上,算什麼?」
太后對鳳玉說:「給他露一手。」
「遵命。」鳳玉收起劍,把江彬一腳踢出一丈開外,江彬爬起,朝鳳玉揮拳,兩個一來一往,一上一下,在乾清宮對打起來。只見兩人如同:虎鳳相爭,拳起上下,似刀如劍,忽忽喇喇,天崩地裂,黑氣盤旋,惡惡狠狠,雷吼風呼,殺氣集宮,金光閃爍,紫殿台搖,神毛髮豎,一個手渾如鐵棒,兩眼亂冒凶光;另個腳快敏捷,巧施丹田暗功。
兩人在乾清宮直對打了二十個回合,江彬立感不支,而鳳玉越戰越勇,令江彬心寒喪膽。只見鳳玉一個猛獅掏心,一掌打在江彬心窩子上,江彬爬在地上口流鮮血,向太后求饒。
鳳玉對外說聲:「綁了!」立刻進來幾個女官,三下五除二,如捆豬一般就把江彬綁個結實,最後押出殿去。
這時王守仁正在外指揮另些女保鏢對江彬五百錦衣衛勸酒,當他們得知江彬已被擒獲,此時,王守仁舊部一千多官兵,把這五百錦衣衛繳了械,關押在後宮豹房。
然後王守仁又帶著一千多官兵,逐個把江彬的死黨抓獲,最後抄了江彬的家。明世宗朱厚熜上台繼帝位後,江彬被車裂而死。與他有牽連的馮平在與明軍衝殺中被殺,張雄、蕭敬、李英也均被斬首。張銳因自首,免了死罪,卻不免活罪,發配到邊戎為奴。
劉美人等誘惑武宗被一同斬首,昭兒、茹娘、道姑、芸兒、娟珠等繼續侍候新皇,豹房因失火焚盡。
被劉瑾陷害過的劉健、楊一清等被平反昭雪,楊一清只因年老致仕不允,後因得罪世宗也罷官。
明武宗統治了的十六年荒淫統治,至此結束。這真是:天子情編,風流不仙。
遺臭萬世,享樂占盡。
食色嗜酒,性砭香骨。
亂臣貪宦,宮庭血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