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宗逸史 · 第十七章 天壇起事鬧春宮義軍血灑滿京城

佚名 《武宗逸史》
攔住楊一清去路的人馬,不是別人,而是劉增。以前劉增的父親劉健曾與楊一清是好友,此時劉增已與南昌朱宸濠相聯手,尋機起事,他帶領二十幾個人聯絡河北英雄好漢,準備在一年一度的天壇祭天活動中刺殺武宗,他已聯絡好河北英雄好漢劉六、劉七等人,他先帶人進來刺探情況。 劉增帶著人來到蓮花池一帶,正好遇見楊一清帶著家人悽慘地從此走過。他叫人攔住了楊一清,來到楊一清的車前。抱拳問侯:「叔父大人可好!」 楊一清見是劉增,心裡才鬆了口氣,他還以為是江彬這個奸臣帶人追殺他來了呢。見是劉增帶了這麼多人,他驚問到:「賢侄這是上哪去?」 劉增當然不敢泄露機密,只是說:「昏君當道,忠臣被殺,各地義軍紛紛起事。」他還勸楊一清與他聯手,反了這個昏君。 楊一清大驚,他雖然屢遭奸人間算,對武宗有看法,但他寧願自己被殺,也不做讓人罵的「亂臣」。他還勸劉增賢侄,你的事叔父我不管,但我還是勸你不可妄動,大明氣數還未到盡時,你要多保重。」 劉增見勸楊一清不成,就護送他離開京城回鄉。也多虧劉增的護送,否則楊一清也成了刀下之鬼。原來武宗趕走楊一清後,江彬就進了豹房,他對武宗說:「這個楊一清如果不為大明朝所用,是不可以留下的。萬一他要是投靠了叛軍可就麻煩了。」武宗聽後,讓江彬帶人去追殺楊一清。只是派去的錦衣衛見楊一清在劉增等人的護送下,沒有機會下手,就偷偷跟在他們的後面。 這天他們叔侄來到沙河,楊一清對劉增說:「別送了,賢侄多保重。」 就在這時,有個親兵過來對劉增說:「劉大人,後面有一哨人馬偷偷圍上來」。這哨人馬正是江彬追殺楊一清的那伙人,他們已準備在沙河動手,殺掉楊一清。劉增一看,前面有一隊人馬也圍了過來,想必今日免不了有場血戰。 楊一清勸劉增快走:「賢侄請先走走,他們是沖我來的。」 「不,叔父還是你先走,我來掩護,他們拿我們怎麼不了。」 劉增讓幾個親兵保護楊一清,他帶著二十幾個人殺了過去。 這劉增從小練武,練得一身好武藝,二十多個棒小伙子別想靠近他一步。他見今日追兵並不是太多;加上前面的圍兵,也就有四五百人。而他帶了二十多個刺客,個個是以一當十,這四五百人想打過他們也不是那麼容易。兩軍混戰,只殺得飛沙走石,天昏地暗。這楊一清見劉增他們殺得挺苦,他在眾親兵的保護下雖然沒有什麼危險,但他不忍心劉增為他作出犧牲,勸身邊這些親兵別管他。 畢竟敵眾,劉增二十多刺客,也有幾個倒下被殺,眼看不行了。劉增讓人保護好楊一清,上馬撤退,他和其他人在後面掩護。明軍緊追不捨。 就在這時,從沙河東面又殺過一隊人馬,楊一清一看要壞事,可是劉增高興起來了。原來這夥人是劉增聯絡的河北好漢劉六劉七二兄弟。他們本來是與劉增說好在京城會合的,走到沙河正巧遇到這場撕殺,他們帶有三百多人,從東邊往明軍隊伍里一衝,加上劉增從中間往外殺,二三百明軍就死的死,傷的傷,剩下十幾個人狼狽而逃。 劉增與劉六、劉七二兄弟合在一處,帶他倆來見楊一清。 「兩位英雄,這是明兵部司馬楊一清先生,現遭江彬等奸人陷害,被解職回鄉。」劉增給他倆介紹。 「老先生受驚了。」 「多謝二位好漢相救。」 大家見過禮後,又在一起說了幾句,楊一清還是不肯落草,大家只好灑淚而別。楊一清繼續南下回鎮江,劉增與劉六劉七二兄弟帶著人分頭進了北京城。 他們約定,在良鄉集合。好在沙河離良鄉不遠,半天就到了。這裡是他們發展基地,各村都有義軍,專等一聲號令,就可集中起來形成一支強大的軍隊。劉增來到良鄉趙家莊住下,與劉六劉七二兄弟人仔細商量了進京的計劃。原來明朝在每年十二月初一都要在天壇殺畜祭祖,他們準備利用這次機會,在天壇伏擊武宗,四下已聯絡了上千名義軍。 劉增與眾英雄見過面以後,他說了自己的打算:「我們不妨先進城摸一下情況,一是了解武宗祭天的具體時間,二是熟悉一下具體環境。三是最好在南郊天壇附近村子裡建立關係,你們一千多名弟兄能悄悄隱藏起來」。 劉六說:「劉兄說得有理,正好我有個老鄉叫張福,在宮中當太監,負責灑掃之事。聽別人說,他早就對明朝不滿。」 「太好了。」劉增又對劉六說:「劉大哥這事就這麼定了吧!咱們進京鬧他個天翻地復。」 劉六問劉七:「你看怎麼樣?」 「這事成。」劉七是寡言的人,但他人很仗義,功夫又高,許多事他都聽六哥的。 說起這劉家兄弟夠慘的,他們的爹媽也挺有意思,生下他們就按一二三四五六七排。這可能是莊稼人不認識字的緣故。 明朝武宗時橫徵暴斂,強占民田,僅在河北就搶占民田多傾,建皇莊處。為了修建皇莊,強拆民房、強挖民墳,還要強拉民夫,強攤差稅,那真是:郡縣煩疲,人民愁苦。整天道上聞號哭之聲。搬木運石。起初只點精壯勞力為夫,到後來人手不夠,連婦女、兒童、老人都點到工地為夫。一處皇莊修建下來,死屍填街,哭聲不絕。劉家五個弟兄都死於修建皇莊勞役之中,劉六和劉七隻因在邊關為兵,才免於死。 當時在河北流傳這樣的話:土木傷民命,明家傷更多。 死屍填作路,流血漾成河。 哭聲時遍野,怒氣可沖天。 試問宮成後,君王輦幾過。 明王朝對百姓的殘酷剝削和壓榨,迫使農民多次舉行起義。劉六、劉七從軍歸來,看到五個哥哥死於築皇莊之中,聯絡八方農民,準備向明王朝再次發動進攻。 這天,劉增和劉家兄弟十幾個人裝成商人混進北京城。在城南永定河邊有趙記飯館,又稱「醉八仙」,是有名的老字號酒店。這個酒店的店主也是趙家莊人,因此成了劉六他們的秘密聯絡點。他們走進「醉八仙」,被夥計讓進裡屋,劉六見了店主忙介紹說:「這位是劉公子,是大明前兵部司馬的公子。」 「久仰,久仰。」店主起身歡迎。 「有勞你了!」劉增也還禮。他看了一下這個店,的確不凡,高樓大房,面臨正街,是個做生意的地方。 店主心裡不明白,象兵部司馬的公子怎麼能與劉六攪在一起。他又不好問,心想這年頭,他不也背明了嗎。本來象他這種生意人是不願討問國家大事的,可是他家鄉的田地硬是被惡官搶占,還把他的幾個侄女兒搶入宮中,現在連兵部司馬的公子都反明,他更堅定了。他拿起酒杯,小聲說:「祝各位英雄一路順風。大家盡可放心,就把老夫這裡當作自己的家。」 劉六說:「我們暫時只能在你這裡住下了。」 「好的,好的」店主出房門去叫人打掃房間。 劉六又說:「劉增兄不便在京城出頭露面,你守在這裡,我帶幾個弟兄去皇城找張福問情況。」 劉增忙說:「不用,這個關鍵時刻我怎麼能不出面呢?再說我對宮中較熟,還是咱們一起去,來他個夜闖深宮。」 劉七一拍劉增的肩膀:「痛快!」 三人安排好剩下十來個人的住處,讓他們去南郊摸一下路和地形。安排好之後,他們三人來到皇城根,這裡是進入皇城的第一道關。 「站住,幹什麼的?」 「噢,是李監頭!」因為劉增過去常出入皇城,認識這位李監頭。這個李監頭也是個太監,是掌管進出皇城大門的太監。 劉增從懷裡掏出一包銀子,遞給李監說:「煩李頭傳一下張福張公公。」 「有事嗎?」 「家鄉的幾個老鄉送點土特產,另有一個案子想走走關係。麻煩這位公公爺通報一下。」劉六接著說。 「他們說?」李監頭指劉六、劉七問。 「他們也是幾位老鄉。」 「等著吧。」 不一會,張福從宮中出來,見是劉六兄弟,大驚。忙裝出熱情勁說:「好幾年不見了,你們倆不是在邊關嗎?」 「回來了。」 張福對李監頭說了幾句,就帶他們三人進了皇城。因為這裡是外皇城,主要是大臣臨時休息或嫖官妓的地方,基本上是個消遣之處。所以只要有關係或證件都可以進去。而且在這裡面還可以買到便宜貨,有錢官宦人家常出入皇城。 他們進了皇城,張福帶他們來到一個僻靜之處,悄聲說:「皇上已決定十二月初一去天壇祭天,現正在準備,具體路線還不清楚。」他又說:「再往前走就是內皇城了,西邊就是豹房,是皇上玩女人的地方。皇上常年住在豹房,戒備森嚴,與皇城只是一街一牆之隔。」 「這裡晚上可以停人嗎?」 「放心吧,這是專供高官玩女人的地方,通宵達旦。」劉增先說了一句。 「對,對。」張福看著劉增又說:「這位兄弟說得很對,正好這裡我有熟人,咱們先呆一會再說。」 劉六說:「不呆了,能不能進皇宮?」 張福說:「不好進。」 「為何?」 「門口把得很嚴。」 劉六衝張福一笑說:「這難不住,你只要告訴我們那裡無人就可以了。」 張福知道劉六兄弟是練過功夫的人,會輕功,便在地上畫了個草圖,簡單告訴他們可以進宮的地方。說完就領著他們三人來到儲藏室,這裡是放條帚掃把之類的地方。劉六見四下無人,氣提丹田,一躍身就上了牆,劉七、劉增二人也躍上了牆,消失在內宮中。 他們三人進了內宮,朝豹房摸去,豹房是建在皇宮西邊,與皇城相隔。這裡雖然戒備森嚴,但由於張福已告訴他們哨兵的具體位置,加上有花木掩護,很快就又過了一道牆來到豹房。 大老遠就聽到有女人的嬉笑聲,他們藏在樹後見一群美人正從這裡經過。忽然聽一個美人說:「皇上在雀宮蹴鞠,我們也去助威如何?」眾美齊聲稱好,蜂湧而去。劉六、劉增等人也跟了去。 到了雀宮,只見這裡好風景:湖水碧煙,花圍柳牽。仙人咫尺,玉簫金管。逶迤長渠,臨花壓居。宮人鬥麗,天子蹴鞠。殿高夾岸,芙蓉滿坡。白石怪獸,薰風高敝,朱攔屈曲,瑣窗嫵媚。金鳳初度,花若朝霞。 長松數株,罩定滿院。苔痕縱橫,茵鋪繡褥。 劉六等人躲在一個假山洞裡,偷偷看著武宗蹴鞠,劉六、劉七、劉增看著這皇帝是個玩童,這是他們從沒有想到的。武宗的球踢得不錯,他做了皇上,整日只知玩和淫,這就難怪奸人當道,天下大亂了。 劉七氣得眼瞳通紅,如果不是劉六拚命拉住他,他真地猛撲上去,殺了這個頑童淫帝。 就在這時,忽然有六七個美人往假山洞這邊跑來,劉六他們一見,心中暗想:「這可糟了。」 「怎麼辦?」 「殺出去算了。」劉七說。 「不行,我們都沒有兵器,再說衛兵太多,不可壞了大事。」 劉六勸著弟弟。 「劉大哥說得對,我們不可亂來。」劉增也同意劉六的意見。可是又往哪躲呢?劉增說:「這個洞裡面挺黑,我們只好躲在裡面,估計這些美人也是捉迷藏玩,玩一會就走開了。」 「進去。」劉六同意,幾個人進到最裡面躲了起來。 他們剛進去,就聽到外邊有六七個美人象仙子一樣摸了進來,她們手拉手,打打鬧鬧,有個美人說:「這洞好黑呀!」 「挺怕人,有鬼嗎?」還有人說:「要不去拿盞燈來?」 「不用,黑著才好!」她一句話,逗得這引起美人嬉笑不止。 這六個美人,原來是三對對食,也就是三對假夫妻,她們是進到洞裡來尋歡作樂的。只聽晰晰的聲響,允舌呻吟。劉七真想把這些不知羞恥的美人殺掉,如果不是劉增暗中拉住他,他真會掐死這些美人。 幾個美人離去。 劉七大罵:「這些狗娘養的**。」 劉增也說:「真倒霉,讓那娘們尿了我一身。」劉七忍不住笑起來:「這是美人給你的香水。」 過了一會他們就回張福的房間。張福開門見是劉六,說道:「可急死人了,你們沒遇到麻煩吧?」 「沒有。」 「沒有就好。」 他們四個人說了會話,張福又弄了些吃的,他們四人吃著商量著。 劉六說:「這個皇上我們不殺他,也會有別人殺他,如此荒淫皇帝怎麼好得了。」 張福問:「怎麼辦!」 「照計劃行事,你還是先摸摸情況,摸好了想辦法通知我們,大計劃不變,只是搞清楚具體時間和行車路線。張大哥你看如何?」 張福說:「沒問題。」 「好,就這麼定了。」劉六帶著劉七、劉增躍牆離去。 回到趙家「醉八仙樓」,各路人都已回到,只等劉六他們回來匯集情況。從「醉八仙樓」到天壇,只有七八里路,從皇城到天壇也只有十里路,平常時間天壇里沒有人,外人是不可以進去的。但天壇這地方很大,方園十幾里,是皇家的莊園,裡面古松蒼柏,黑天可以潛伏進去的。 劉六聽了幾個人的情況,對眾兄弟說:「就這麼幹了。」 「狗娃帶領三十個人黑夜裡潛入天壇,我帶三百人埋伏在天壇北邊,這裡是武宗進入天壇的必經之路。劉七帶四百人從西邊埋伏,見天壇內放火動手。劉增帶四百人從東邊埋伏,見火動手。秦線帶剩下的人埋伏在北面,見火動手。記住,狗娃的使命最重,見武宗進入天壇,開始放火,四周兄弟見了火就開始往裡殺。」 「好,就這麼定了。咱們在一起舉杯發誓,掃除天下奸臣,除掉荒淫帝王,……」最後喝盡酒回到良鄉去召集人馬。 單說劉六他們走後,趙店主就忙著收拾屋子,他要準備好十幾間房屋,專等劉六他們來住。十幾個夥計按照他的意思收拾好房間,只等來人了。 這天店外來了一輛車,還有幾個親兵、護衛。這個車上走下一個穿著豪華的女人,她不是別人,正是趙店主的侄女兒。 她走下車,見店裡空無一人,就奇怪地走進店。見到一個夥計正在打瞌睡,上前問:「我叔叔呢?」 「你叔叔是誰?」 「噢,他就是趙店主。」這個女人見他上下打量自己,就說:「我是他大侄女,煩你通報一下。」 這個夥計聽說守趙店主有個侄女,被搶入宮中,今天見到這個女人,想必是他的侄女,沒敢多停,說了聲:「請等一等」就上樓報知去了。 不一會趙店主下了樓,他一楞神,突然高興地說:「是翠花。」「叔叔。」她撲了上去。 趙店主摟住翠花,眼淚撲撲掉了下來。自翠花翠玲被搶進宮去,他一直掂念著,連覺都睡不她。突然他象想到什麼,馬上問翠花:「你來這幹什麼?」翠玲去哪了?」 「叔叔,翠玲和我都在宮中為女伶,翠玲受到皇上的寵幸,我們姊妹倆現在什麼都有了。」說到這,她又哭起來。 趙店主又仔細看了看翠花,果然是穿金戴銀,又漂亮又華貴。在店門處還有幾個保鏢保護著她。 翠花也似乎感到什麼,問起店主:「叔叔,你這裡生意不好,怎麼如此冷清?」 「這,這……」趙店主一時無語,他不好說明這事,這事太難辦了,弄不好會泄密的。他只好說:「客人們出門了。」 叔侄兩接著又閒談了一會家事,趙店主順便又問了些宮裡的事。兩人正在談,忽然從門外傳來吵嚷聲,原來劉七有事從此經過,他要上樓被翠花的保鏢攔住:「幹什麼的?」 「住店的。」 「不許上去。」 「這是為什麼,俺就住在二樓,不讓上去?你是幹什麼的?」劉七來了氣,大聲問一保鏢。」 「少他媽廢話,不讓上就是不讓上,找打呀!」 那保鏢一說個「打」字,劉七更來氣了,劉七生性粗魯,最愛打罵,幾天不打人,手就發癢,他上去一把抓住那保鏢的衣領:「你他媽看清楚點,你劉爺爺怕你個鳥!」說完就打了那傢伙一拳。把那保鏢打出有二丈開外,倒在地上亂叫,另幾個保鏢見狀,圍了過來,與劉七對打起來。 「住手!」翠花大喊一聲,從樓上走了下來,她喝住幾個保鏢,看著劉七發楞,猛然間想起,這人正是朝廷緝拿的要犯,怎麼在這裡?但他又不動聲色,慢聲細語問:「這位英雄有事上樓找誰!」 趙店主忙走過來說:「他是這裡的店客。」 「既然是店客,不必管了讓他上來吧。」翠花讓保鏢放劉七上樓。 趙店主把劉七拉到一邊,小聲問:「就你一人?」 「是我一人。」 「有事?」 「她……」劉七悄悄指了指翠花。 趙店主說:「她是我的侄女,沒什麼事,說吧。」 「我六哥說,讓你把天壇的幾條路線圖搞清楚……」 「好吧。」 這兩人在這悄聲說,沒想到說的話全讓翠花偷聽見了。這個翠花被東廠特務搶過來後,用大麻控制了她的意志,把翠花培養成一名既賣身、又賣藝的女奸細。趙店主對此一點不知。 翠花今天到「醉仙樓」來,也是偶然經過,沒想到碰到劉七。 她暗想這是個發財的機會,如果把劉七抓到,獲得他們的秘密,她會發一筆大財。所以她裝作不知,過一會就告辭走了。 臨走,她讓保鏢在此臨視劉七。並告訴這個保鏢:此人正是朝廷緝拿要犯,不可放他,要順藤摸瓜。 可是她又沒想到,這個保鏢把趙店主錯認劉七,一直跟在他身後,直到趙店主把天壇的圖裝在身上,準備送出城時,幾十個特務蜂湧而上,把趙店主抓住,並從人身上搜出了天壇地理圖,上面標有皇帝車隊行路線,及暗哨布置等。他們把趙店主秘密帶到東廠監獄。 這時的東廠頭子是刑天均,也是江彬的死黨,他兩腿高翹在桌上,旁邊擺滿各種刑具,他對小廝說:「把那店主帶來。」 趙店主打著寒顫進來。 「說吧,這圖交給誰?」 「是個生意人。」 「叫什麼,住在哪?」刑天均緊逼問了一句。 「不……不清……楚。」 「他媽的,不清楚,是不是想嘗嘗這些東西就清楚了」。 他手指旁邊的各種刑具。 「不,不。」 「不就快就。」 這個趙店主是個膽小之人,而且又是個商人,尤其他見自己的侄女兒穿金戴銀受到皇上的寵愛,他還設想依靠侄女往上爬呢。現在到了東廠監獄,這可是十來九死的地獄,他害怕了。 他只好把劉六、劉七等人伏擊天壇的事說了出來。 躲在密室後面的翠花聽了,大吃一驚,她原以為是抓能上能下劉七了,到監獄一看,原來是她叔叔。正想怎麼解救,聽趙店主說劉六兄弟要伏擊皇上,失色驚叫。 刑在均更是不敢誤慢一步,打馬來到豹房來見江彬。他已是常進宮了,宮門衛兵也不攔他,下馬就進了宮中,直奔豹房。「快叫江爺,有急報。」他讓一個宮中侍衛快叫江彬,傳他進去。 「江爺有請,在虎崖。」 刑天均進了豹房,來到虎崖。這時江彬正陪著皇上與女伶們戲嬉,有幾個女伶正跳著舞。刑天均進去,顧不得欣賞,急忙在江彬耳邊低語幾聲,江彬失聲,出來細談。 「什麼,你說有人伏擊皇上?」 「是。」 「什麼人,如此大膽?」 「是朝廷緝拿的要犯劉六、劉七,還有罪臣劉健的公子劉增。」「這還了得!」江彬來回渡步,低頭想辦法。 刑天均問:「江爺怎麼辦?」 「現在劉六、劉七他們在哪?」 「據趙店主交待,他們在良鄉正在徵集人馬,住在良鄉一帶。」「是這樣?」江彬又沉思起來。 「江爺,我帶些人去捉拿這些毛賊?」刑天均討好說。 「不行,這些人都是草寇,逃起來很快,想個辦法把他們一網打盡!」江彬忽然問:「趙店主暴露了沒有?」 「沒有。」 「好,就利用趙店主放長線釣大魚,把他們一網打盡。」 他怕刑天均辦事不牢,又囑咐他一句:「記住,一定要把趙店主掌握住,利用一下這個人。」 「這沒問題,他的侄女是咱們東廠的人。」 「噢,太好了。」 刑天均要走,江彬又叫住說:「要摸清他們的行動時間和方案,及時與趙店主聯絡。」 「江爺放心。」刑天均抱拳辭別。來到東廠監獄,如此這般對趙店主交待了一遍,趙店主點頭稱是。 一轉眼,就快到了十二月初一,只剩下六天了。這天劉六又來到「醉仙樓」,見了趙店主,劉六對他說:「這幾日,弟兄們就相續進城,已分頭住下去,具體時間不變。」 趙店主眼珠一轉,假裝關心地問:「這您放心,讓大家到時來就行了,保准沒事。」其實趙店主打的主意是,反正橫豎豁出去了,這引起草寇想殺皇上是雞蛋撞石頭,他這條老命是不能搭上的。再說了他已向刑天均出賣了義軍的行動,沒了退路。所以他想從別人身上套出義軍的行動計劃。 這天晚上,劉六他們又出門了,趙店主把一個義軍的小頭目請到樓上,讓他老婆燒了幾個好菜,然後就與這個小頭目吃喝起來。他見這個小頭目有點醉了,就問:「你們攻打天壇有把握沒有,萬一失利……」 「不,不會……的。」 「為什麼?」 「我們劉大哥已作了……周密的……安……排,他帶入……從……北邊打……」就這樣這個小頭目把義軍打天壇的情況統統告訴了趙店主。趙店主聽了後,連夜把情況送到東廠刑天均那裡。刑天均又連夜送到江彬處,而且已想好對付義軍的辦法。把城外駐紮的幾支部隊悄悄調到城南,又讓河北、河南、天津等地的明軍各抽幾支騎兵部隊。 江彬咬著牙說:「要讓天壇成為埋葬他們的墳場,萬不可傷了皇上或驚了皇上。」他又走了幾圈又對刑天均說:「快召集百官商討對策,制定方案。」 在明朝實行的監軍制,皇上委任太監對軍隊實行監軍,這樣皇上通過太監監軍就可以達到控制軍隊的目的。明朝最主要的軍隊力量有三個:一是京兵,二是衛所兵,三是邊兵。京兵又分為二:一是錦衣衛,保衛內皇城的衛隊;二是京營,保衛整個京城的衛隊。由於明制對京城格外重視,一般在京城的兵力約有四十二萬人左右,最多時達到過八十萬人。江彬是這些軍隊的直接監軍,他耽心劉六的人太多,到時剿不滅,於是想把河南、河北、天津等地的兵力抽到京城,這樣就達到六十多萬人。很快,兵部尚書何鑒、洪鐘、費宏、彭澤均等人都已來到豹房。江彬先是向武宗通報了情況:「稟告皇上,臣已得到可靠消息,叛賊劉六、劉七、加上罪臣劉健之子劉增,要在聖上十二月初一到天壇祭天時襲擊皇上。」 「啊!」武宗聽了大驚。 「不過,皇上不要驚怕,臣已安排好了,調集京城四十萬兵力保護皇上,另外也派快馬去河北、河南、天津等地調來二十萬快騎,三日即可進京。」 武宗聽到這,才略鬆了口氣。他想下令取消這次祭天活動。 江彬好象看出了皇上的心思,又說:「皇上,這可是剿殺亂賊的好機會。」 「那朕……」 「臣派人暗中保護,不會出問題的。」江彬又向其他幾個人遞了個眼色,這些大臣都贊成江總監的意見。最後,武宗只好答應,以計行使。不過,要江彬、何鑒等人與他在一起,保護他的絕對安全。 雙方這六天,都沒閒著,安排自己的計劃。 又一轉眼,六天過去了,到了十二月初一的這天凌晨。這邊義軍,由狗娃帶領四十多人偷偷潛入天壇,每個人都身背硝磺可燃之物,在天壇的一個小樹里隱藏起來。狗娃以為天不知鬼不覺,其實他的這一切全在刑天均的眼皮下,刑天均故意讓他們進來,又帶領一千多人把他們包圍起來,只等他們放火之後就用亂箭全部射死他們。 劉六、劉七、劉增他們也進入到預定位置後,天已到四更了。他們還不知道,在他們身後已被幾百倍的明軍暗中包圍。 不過,劉六來到天壇北邊時,他發覺有點不對頭,老是覺得四周有無數利箭對著他們。所以他帶著三百多弟兄沒有走大道,而是走小巷。突然在一個巷子裡他發現有大批明軍,他開始以為是給白天來天壇祭天的武宗擔任警戒任務,可是他再往裡走,裡面滿滿巷子全是明軍。而且個個持刀帶槍,彎弓張箭,好象是等待「獵物」一樣。他感到有點不妙,帶人進了一個民宅暫避,然後派了幾個探子去探路。不一會探子來報:「前面幾個巷子都是明軍,有好幾萬人呢。」 劉六大驚,憑新的感覺他想這次行動一定是有人泄密,明軍已有準備。如果硬拚,對義軍來說是要吃虧的。他帶這三百弟兄趕快撤出了天壇北門,另派人去通知劉七、劉增、狗娃等人,可是已來不及了,明軍已封鎖了全部進出天壇的路口。 「那也不行,明軍已有準備,一定要把這些弟兄帶出來。」 他決定親自進去,就是虎穴也要闖闖。眾人攔不住他,只好讓他帶著十幾個人進去。 再說天色已亮,武宗在幾個宮女的侍侯下穿衣洗漱,他抖動著身子問江彬:「不會有錯吧?」 「請皇上放心,你只管祭天,別的不要管,臣已安排妥當。」 可是武宗還是怕萬一有個閃失,所以他又坐在龍椅上不去了。江彬一看,武宗不去了,這樣就不會引義軍出動,就剿滅不了義軍。可是皇上不去,他也沒辦法。忽然他無意之中看了楚玉一眼,發現楚玉的身材、相貌都與武宗相差無幾,心中大喜。就低下頭對武宗說:「皇上,你要不舒服不去也好,不過臣另有個主意,如果讓楚玉穿上你的龍袍代你而去,這樣一可以祭天,二可以剿殺亂賊。」 武宗一聽也高興起來,當即脫下龍袍讓楚玉穿上。還別說,楚玉猛得一看還真象,從遠處就更分不清了。 三聲炮響,「皇上」乘輦出宮,兩邊文武大臣護衛,又有錦衣衛保護,刀槍劍戟,好不威風,一路又吹又喊,直奔天壇而來。果然一路上戒備森嚴,連個鳥也別想飛進。 到了天壇,依舊是劍戟前迎,笙歌后擁,文武百官此時已等候多時。 一聲「皇上駕到。」百官跪迎,口喊「皇上萬萬歲!」鼓聲、號聲樂聲響成一片。 這時埋伏在大約離天壇中心有二百米的草木林中的狗娃,見皇上來了,令弟兄們點放起火來。他把帶來的硝磺可燃之物灑在木上,和一座房子裡,剛用火一點,即刻燃起雄雄大火。 可是他帶著三十幾個弟兄剛要向天壇衝去,就被四面的明軍放箭射殺了過半,狗娃也身中數箭,倒地而亡。 劉增見天壇火起,指揮四百名義軍也往裡沖,可是不知怎麼搞的,越殺明軍越多,當他衝殺到天壇時,身邊只有十個人了。這時天壇已空無一人,而四面全是明軍,他們被明軍死死的圍在天壇中間。 嗖……嗖,又是一陣亂箭,又倒下幾個弟兄。他們五六個人還是用劍殺退衝上來的明軍。劉增此時也已明白,他們的計劃有人泄露了,他帶著幾個弟兄們撤退,可是根本撤不出去。 這時埋伏在東門的劉七也往天壇里殺,可是還沒沖幾步,就被亂箭和炮擊阻住。劉七蠻勁一上來,赤膊揮刀硬沖,結果還是被打回,把他們逼進一個破廟裡,被明軍四面包圍住。 劉七氣得大腿一拍:「嗨,怎這麼多明軍!」他只好指揮義軍往外沖了,「弟兄們,沖呀!」 四面明軍射來的箭如雨一般,劉七仗著武功好,連連擋掉數十支箭,可肩上還是中了一箭。再看身邊又倒下一大片弟兄。 他帶的四百多名義軍,此時已不足一百人。 就在這個危險之時,見北面的明軍象牆倒一樣,倒下一片,劉七定眼一看是六哥。只見他帶著二百多個人殺了過來,他們合兵一處,劉六對劉七說:「我們內部出了叛徒。」 「誰?」 「還不知道。」劉六又砍倒了幾個明軍,對劉七說:「我們趕快撤,否則就來不及了。」 「天壇里的弟兄怎麼辦?」劉七瞪大雙眼問。 「估計他們肯定比我們更危險。」 「那我們趕快去救!」 「你怎麼不明白,你沒發現今天這明軍有多少嗎?我剛從北門殺過來,一路上明軍有幾十萬人朝這邊撲過來,我們根本進不了天壇。」 「六哥!」有一個義軍兄弟滿血跡過來說:「不好了,幾個方向有好多明軍圍過來,象潮水一樣,弟兄們根本擋不住。」 「衝出去!」劉六拉著劉七,帶領剩下不多的弟兄們殺出了去。幸虧他們殺得早,晚一步就讓明軍死死圍住。 天壇這邊,劉增身中數十箭,和其餘的三個弟兄們倒地而亡,在他們的四周躺滿了死傷的明軍。此時的天壇,一片血跡,人屍橫七八倒亂成一團,有幾縷煙輕輕飄起。刑天均正指揮著士兵把義軍的首級割下,用木籠分裝,然後準備讓皇上驗過,掛在城外示眾。 這場撕殺,義軍死了八百多人,明軍死傷一千多人。江彬、刑天均等人看著這麼大的代價,能剿殺義軍,他們也覺值得。 江彬可惜的是,讓劉六、劉七跑了。 劉七、劉六逃出京城之後,回到沙河繼續召集義軍與明軍抗擊。後來在一次戰鬥中劉六中炮身亡,劉七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