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宗逸史 · 第十六章 官宦爭權互殘殺君王風流罷忠臣

佚名 《武宗逸史》
一場君臣爭美,結果必然是臣敗。單說貴家子被江彬帶人打入刑部大獄後,江彬讓人把刑部尚書崔同進找來,不一會崔同進進來,見了江彬忙上前施禮:「江大人總兵爺,不知有何事找下官?」 因為江彬在朝廷把持朝政,凡進升上去的官幾乎全是他的心腹親信。所以這些官見了江彬,即要叫官場的官名,又要喊私情中的俗稱,下面的官兒見了江彬總是叫他「江大人總兵爺。」江彬見崔同進來到,對他說:「這是刺殺皇上的御犯,你要仔細審了。有事隨時向本監報告。」 「下官明白,請總爺放心。」他一直把江彬送上馬才回到刑部大堂,然後傳人帶御犯。 不一會押進一個公子哥來,從遠處看身穿綢緞,歪戴絲帽,撇著大嘴,搖搖晃晃進來,仿佛這裡不是大堂,而是他家的堂廳。見了這個人,崔同進大吃一驚:這不是副總兵監軍張永的侄子嗎?他還尋思怎麼處置此事,只見這貴家公子二話不說就坐在他的公堂椅子上,坐下時還用眼瞟了他一下。 崔同進有點生氣,心想我本想給你留點面子,沒想到這小子如此狂妄,把驚堂木猛然往桌子上一拍,大聲喝到:「御犯跪下!」 「什麼讓我跪下?」 「讓你跪下。」兩旁也有兵卒大叫,還不時地用大棍子揮舞嚇他。 那貴家子忽然說:「狗官別狂,我告訴我叔叔,小心你的烏紗帽和狗命。」 「放肆,看來不動真的,你不會服的。」他朝兩旁兵卒大聲叫道:「給我狠打二十刑棍。」 兩邊兵卒有幾個上來,要把那貴家公子按倒,只見他大聲說道:「我叔叔是張永,你們找命嗎!」 別說,他這句話真把這些兵卒嚇住了。原來在朝廷上,除了江彬,就是錢寧和張永,現在錢寧死了,張永更橫,沒有人不怕的。這些兵卒站在那不動手了。 崔同進大聲問:「怎麼不動手?」 「老爺,我們……」 「什麼老爺不老爺,羅嗦什麼,快動大刑。」崔同進似乎已覺出這些兵卒怕的心理,可是既然自己已發話了,就是裝裝樣子,也說給他點面子呀。所以他死命讓這些兵卒動手。 這些兵卒真為難了,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只好低聲對貴公子說:「公子爺,小人們得罪了,輕打幾下讓我們交差。 」 就把貴公子掀翻在地,打了二十大棍。 那貴公子本想發作,見棍子頭正好打在地上,幾乎沒有打在他身上,他一急發起潑來,大聲叫:「叔叔快來救我!」 「押入死牢!」崔同進大聲命令,貴公子被幾個兵卒帶下去。他還大叫:「告訴我叔叔,小心點狗頭!」 崔同進見貴公子被拖下去,不敢停就直奔豹房來找江彬。 見到了江彬,他把此御犯系張永的侄子一事告訴了江總爺。江彬聽了大喜,拍案而起,大聲叫「有了,有了,本監正愁找不到治張永的證據呢。」他來回渡了幾步,又吩咐崔同進:「要小心看管,不要怕這張永,他活不了幾天了。我這就是稟告皇上。」說完,拉著崔同進入內宮見武宗。 這天武宗正在摟著一枝花嬉鬧,一枝花嫌那繡鞋太緊,乾脆把繡鞋脫掉,坐在武宗的腿上來回擅盪,把臉貼過來,閉眸輕笑,猩紅的朱唇高高送過來,貼在武宗的頸上。武宗說:「朕發現你很會保養,不象乾癟的湯包,又不象秋後的瓠子。」 侍衛稟報:「江總爺有事求見。」 「等會,等會,別攪了朕的興頭。」可是不知何故他的興致全沒了,身子軟軟的,癱在一處。武宗喊來侍衛:「傳江彬。」 「是。」 不一會江彬進宮,說道:「皇上萬歲萬萬歲!」 「萬歲個屁,剛成好事就讓你攪了。」 江彬又拜了一下說:「臣已查明,謀殺皇上的主謀是監軍張永。」 「張永?」 「對。」 「有證據嗎?」 「有。」江彬又說:「刑部尚書崔同進已審理過此案。」 「帶他進來。」 不一會崔同進進宮,萬歲之後,他跪在地上稟告皇上:「臣奉旨審案,那貴公子系張永之侄,他已招了。」 在武宗看來,最容不得的就是謀圖造反,無論什麼人,只要占上這一條,必死無疑。只因此案牽著張永,他不得不謹慎。 他對江崔二人說:「再審。」 「是。」 兩人出去後,對此大為不滿,因為他倆要的是斬殺抄家,致張永於死地,沒想到皇上不吐口。 兩人剛走不久,侍衛又報:「張永求見皇上。」 「傳。」 張永進來,低頭就拜:「請皇上為臣做主。」 「什麼事?」武宗假裝不知。 「江彬串通崔同進陷害臣。」他跪在地上不起。 武宗又問:「為何?」 「臣只因平日忙於宮事和軍事,疏於教導親侄,致使他沖犯皇上,臣願棄侄報君之恩,終是無二話的。可是那江崔二人硬是誣陷臣主謀造反,此實為冤枉,請皇上為臣做主。」 「起來,起來,你們二人原本親如兄弟,為何搞到這麼僵的地步,朕看你還是躲一躲好。朕派你去南京主監,你那個侄子嗎,總得教導教導,你看如何?」武宗說完,看了張永一眼。 他真是不希望江張二人火拚。 「皇上英明,臣遵旨。」張永領旨退出,他從豹房出來,又去了大理寺獄室,見了他的侄子張無過,就大聲訓斥起來:「我平日告訴過你,在京城不可驕橫,你一點也聽不進,還竟敢與皇上爭起美人來。這是死罪的!這下我也無能為力了。」 「叔叔救我,侄兒再也不敢了。」 「晚了,明日我也被發落到南京去了。」他對武宗這個辦法並不滿意,本來與他無關,卻把他調出京城,他把這叫發落。 就在這時,江彬、崔同進也來到獄中,他倆已得到皇上想從輕發落張永的消息,想趕到獄房,尋機把張無過幹掉,然後在半路截殺張永,沒想到在這見到他。 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三個人瞪目對立而視,因為雙方都帶有兵卒,如果打起來,必是兩敗俱傷。可是誰也不相讓誰,一觸即發。就在這時有個女官到來,高聲說:「聖旨到。」 這些人只好統統跪下接旨。 那女官高聲念道:「張永調往南京充任監軍,張永之侄粗野失教,收押大理寺。欽此。」 「皇上萬歲!」 事已到此,張永只好恨恨退出,準備行李去南京。 江彬一見,形勢有利,連夜派刺客去殺張永。 張永也料到,江彬肯定會派人來刺殺他,就假裝躺下,暗布伏兵。果然到了後半儲備三更時,有三個黑影竄入張永府中,直奔張永寢室。見張永躺在床上正呼呼大睡,三人舉刀朝里刺去,突然只聽「媽呀」之聲叫喚,三個刺客跌入室內陷坑。 張永大叫:「拿下。」 兩邊人員過來,鐵鉤抓撓,三個刺客被拿下捆住。 「說,誰派你們來的?」 三個刺客不語。張永大怒,從一兵卒手下搶過一把劍,朝一刺客肚子刺去,「撲」的一聲,刺客倒地死去。 「不說,他就是下場。」張永指著倒下的刺客屍體逼這兩人說。他見這兩人還不說,又「撲」的一聲,再刺死一個,另一個嚇得跪地求饒命。 「誰派你們來的?」 「江總爺。」他發覺稱呼不對,忙改口說:「不,不,是江彬。」 張永大怒:「這個狗東西,來真的了。」他把手中的劍朝一刺客刺去,然後也派了三個殺手去刺殺江彬。 這三個殺手潛到江彬的府中,進了寢室,卻找不到要殺的人,抓住一個女傭問,她說不知道,老爺已經好長時間不在家住了。原來這江彬料想三個刺客會幹淨利落殺掉張永,所以他又進到豹房與那裡的美人去**了。他的好色這回倒救了他一命,否則會送掉性命的。 三個殺手找不到江彬,見天色大亮,就回來稟報張永:「找不到江彬。」 張永聽了大驚,他知道,江彬很快就會知道,他讓大家收拾行李趕快走,出了京城就好辦了。 張永帶著親兵、家人三百多人上路,剛走到盧溝橋,就聽到一聲炮響,一隊人馬攔住他們的去路。張永大怒說:「什麼人,敢攔御官。」 那些人也不答話,揮刀舞槍就殺了過來,見人就殺,見人就砍。張永雖然也有親兵保護,無奈對方人馬太多,蜂湧般圍殺,有個親兵說:「張爺你快逃吧,你大難不死為我等報仇。」 張永只好拋去家人,在數名親兵保護下逃離盧溝橋。可憐他二百多口家人和親兵被亂兵殺死。 宦官殺成這樣子,武宗卻是一點不知道的。在這段時間,武宗的主要時間和精力都放在與眾美廝混上,張永與江彬殺得昏天黑地,他卻一點不知道。自從得到一枝花之後,武宗每日讓他的愛妃美人陪著他與一枝花玩。 武宗對眾美說:「朕今日要各位愛妃在此遊玩,每日都要把自己的絕活兒使出。否則罰飲九大樽酒。」 小紅姑娘長得小巧,年齡又小,眾美推她先來。過去小紅學過倒立,她也就不客氣了,走上前說:「獻醜了。」隨即上台表演。只見她玉手一伸,牽過一匹俊馬來,飛身上馬,以兩手握鐙,肩著鞍橋,雙腳直上,倒立在飛奔的俊馬上。那裙兒全拋了下來,只能看見她玉身套著的小紅褲頭兒。一雙紅繡鞋三寸金蓮高高舉起,仿佛是燃著的柱香。武宗看得入迷,這動作更讓他想到龍床大戰情景,當即喊出「好一個朝天一柱香」。眾美也拍起巴掌叫好,小紅又跪了幾個圈才停了下來。 眾美們替她擦擦汗珠,又推一枝花彈首琵琶。原來一枝花的絕招是彈琵琶。一枝花推辭不過,只得上台說聲:「獻醜了。 」 然後操過一隻金質琵琶,盼顧四周,然後輕捻重撥,這真是:情切意綿,細膩入微,移調彈奏,突兀而起;宏亮鏗鏘,激昂如雷;遠而幽深,素而真純。聲聲動弦,絲絲情感,靜坐高堂,如聞流水,似見高峽,尤如兩聲,恰比春雲。 弦聲已止,喝彩聲不散。只見一枝花更衣去脂,梳洗一淨,撩衣而下。武宗上前摟住亂親起來,口中有詞:「沒想到美人有如此驚鬼神的本領,連朕都驚訝,明日裡朕帶你與教仿女伶比個高低,好讓她們見見高手。」 然後只見劉美人起身換衣,叫道:「臣妾也來一段長袖舞」。 武宗一聽連聲叫好,又鼓起掌來,還不停用眼瞟著劉美人。 怎麼說,這劉美人也是久愛寵妃,這些年武宗對她特別相待。 只見劉美人換裝走上舞台,扭動腰肢,翩翩起舞。尤其她腰系約一丈長的紅綢,旋轉起來,仿佛是團紅雲,加上手腕腳腕系的小玲兒叮叮風響更是生趣。這武宗見劉美人轉成一團,連眼都看花了。真是:腰細如柳,舞步輕盈。體似無骨,腳登粉靴。上露素胸,流轉秋波,媚態無比,綠腰合香。**擺動,橫釵回源。春鶯速囀,回波夜啼。朱顏酡些,流光眇視。微睇秋水,眇眇兮愁。 遠立凝視,振盪不怡。含而不露,令人**。貌若嬌蠱,精艷輝光。劉美人一曲終了,再曲又舞,直舞得天昏地暗,眾美不倦。 突然曲終舞止,又如雕像一般,武宗更是大驚,叫道:「愛妃再舞,非把朕魂勾去,教坊女伶以身勾魂,御妻卻是以眼勾魂。」 之後又有幾個美人使出各自絕招,武宗大喜。這一夜的嬉鬧,仿如一條金龍盤在一堆大樹根下。死命的盤吻。等眾美醒過,方知是南柯一夢。大家又歡鬧幾時,才又躺下,直到天明。 這天大早,楊一清就來豹房要求見皇上,卻被楚玉攔住。 楚玉對他說:「皇上昨日很晚方睡下,此時正鼾,萬不可打攪。 而且皇上早有吩咐,任何人不見。」 楊一清此時已得知張永與江彬二人大戰盧溝橋,死傷兵卒數百。如此大事他不能不稟告皇上,不能再由二人相互殘殺。 可是現在進不得裡屋,無法向皇上稟告,他乾脆置個人生命不顧,往裡闖來。楚玉見楊一清是個首鋪大臣,不敢硬攔,眼看著楊一清闖進皇上的寢室。這楊一清也是個武夫出身,帶過兵打過仗,幾步就已到了皇上的寢室,見到了難堪的場面。 十幾個美人裸抱而眠,口中咕嘟有聲。看到這些楊一清嚇得趕緊退出,楚玉也怕事情鬧大,裝作不知。 楊一清憤而出了武宗寢室,又出了豹房,再忍受不了,這武宗簡直是荒淫帝王,保他何用?回到府上,奏上一份辭職書,請求皇上允他解甲歸里。可這些奏章,同意致土歸里,安享晚年。就這樣,楊一清又一次解了宮職,打算回到老家鎮江去。 可是這楊一清有個怪脾氣,肚裡的話非要吐出才快。他在回鄉之前又來到豹房,想最後拜辭武宗。 這次武宗正與眾美在貌房玩捉迷藏,侍衛報告:「楊一清求見,說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武宗感到奇怪,讓人傳他進來。 只見楊一清見了武宗倒地就拜。口稱:「皇上萬歲!」 「起來吧,何以最後一次。」 臣已上書辭職,已有聖旨恩准。」楊一清故意把「聖旨恩准」四字說得更清楚。 武宗說:「這麼大的事朕什麼時間恩准過?」 「這,江大人已傳過聖旨。」 「這個江彬胡鬧!」他看了楊一清一眼又問:「你的辭職,不准。有什麼事快奏。」 「陛下,臣聞好賢則昌,好色則亡。今陛下好色不好賢,朝廷又被奸人把持,天下皆知陛下為淫蕩之主,而不知陛下英明之事。如此……」 武宗接過話問:「如此怎麼?」 「會天下大亂,我明朝江山毀於一旦?」 武宗大怒:「放肆,這麼說來朕是亡國之君了?」 「臣不敢有此意。」嚇得楊一清趕忙跪下。他不說這事可能就過去了,突然他又說到:「我大明江山數百年,其中經歷過不少戰事,陛下每日與眾美嬉戲而眠,安有不敗之理。」 「滾!」武宗大怒,他真想讓人把楊一清扔到虎崖餵老虎。 可是眾美人嚇得不敢出聲,就對楊一清:「你不是解甲歸里吧。 去,去。」說完帶著眾美人走了。 楊一清見落個如此可悲下場,只好對武宗跪下一拜,大叫:「陛下不可再如此下去了,美色奸人要敗國的!」 武宗停下步,大叫「來人!」 「臣在。」 「把這老傢伙拖出去,亂棒打出。」他喘著氣,這個老頭如此不給面子,得寸進尺。 幾個侍衛把楊拖了出去。這真是:君王好色,忠臣被欺。 豹房名分,驕奢便尊。 惜花眉蹙,只待成灰。 楊一清無奈,只好離天京城回他的家鄉鎮江去,離開京城時無一人來送他,這時的楊一清更為悽慘。 就在這時,前面出現十幾個人,他們攔住楊一清的去路。 楊一清大驚,想必此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