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宗逸史 · 第四章 刺皇上殺手探妹荒政事欲築豹房

佚名 《武宗逸史》
光陰似箭,不覺又是春歸柳眼,紅入桃腮,已是艷陽天氣。 宮內放假三天,內官們紛紛出宮踏青遊玩。有花園別墅的,紛紛請酒賞花。這日,劉瑾府上熱鬧非凡,一群狐朋狗黨都來聚會,「八虎」均已到齊,還有朝中的一些奉承拍馬的官僚,趁此機會,也趕來湊熱鬧,送上厚禮。 劉府朱門開啟,台階九層,兩邊各有人頭高的一對猴子,門口有衛兵把守。進了朱門有三進院落,東西兩個花園。劉瑾在正屋大廳中安排了幾桌酒席,準備吃完酒便與來客一起進園子賞春。 昔日「八虎」地位相差無幾,如今劉瑾一人高高在上,便引得一人不滿,這人正是張永。張永昔日在宮中為一對食,與劉瑾有過梁子。那針工局有一年老寡婦齊氏,皮膚白嫩,姿容秀麗,張永經常給她送些衣料首飾,那寡婦俊眼含情,看來也有八分同意,誰料到,這寡婦又被劉瑾看中,不許外人染指,獨個霸占。劉瑾權大氣粗,出手大方,夜裡弄個假東西縛在腰上與那寡婦行事,只弄得那女子一心向著劉瑾。有一次,張永得到一對碧玉鐲,心想那寡婦美色,便偷偷去會她。誰知她如此薄情,把那鐲子丟到地上,理也不理他。張永滿腔熱情,化為仇恨,把帳記到劉瑾頭上。今日席間,又見那寡婦奉承席間,心中甚不是滋味。便起身入西花園,走入錦翠亭中坐下。只見茶蘼架旁有一群小太監正圍著一個女子踢球玩耍,但見那女子:汗流粉面花含露,塵染娥眉柳帶煙。 翠袖低垂籠玉筍,彩裙斜拽露金蓮。 鞠蹴當場三月天,仙風吹下玉嬋娟。 那女子鉤、踢、拐、帶樣樣俱佳,旁邊補空的也俱得法。 一個鉤帶起來,一個接著一拐打來,使人眼花繚亂。那球飛起來,飛人入內,張永站起身來,將身子讓過,使個倒拖船的姿勢,又踢還過去。只聽有人叫道:「好技藝!」張永回首張望,卻是劉瑾、丘聚等人走來。 「張公公身懷絕技,何不下去與小妾玩一常」劉瑾笑呵呵地說。 張永本來也欣賞那女子的美貌,可是聽劉瑾如此之說,知道那女子是劉瑾的小妾,心中更加不樂,婉言辭謝而去。 正德二年,武宗已經十七歲了,身材細長,嘴邊也生出些鬍鬚,似乎是成熟了不少,可是這個皇帝還是一味地貪耍,仿照京城市肆建成的鬧市,他已沒有興趣,聽琴看舞,也沒多大意思。朝中也有一些大臣,直言勸告,他一點也聽不進去。春日效游,武宗一早起來,便命張旺出去備馬要與小太監們出宮跑馬,遊山玩水。 楊柳新綠,芳草如茵,遠山如黛,晴川萬里。武宗馳入效外,興趣昂然。 「如能擺脫皇宮,為所欲為,那該多有趣。」武宗對張旺說。 「皇上是當今天子,想做什麼便可做什麼,那有何難。」 「身在宮中,便不由己。近日罷了內官,那些大臣又來鴰噪,還有那皇后、妃子甚是煩人。」 「我倒有個主意。皇上不願住在宮中,何不另修宮殿,裡面放養皇上喜歡的虎豹狼蟲,樂工美女,想怎麼玩就怎麼玩,豈不更好?」 「好主意!就叫豹房怎麼樣?」 「皇上聰慧過人。」 「我讓誰進來,誰便要進來,不讓誰進,誰也別想進。」 說到此,武宗禁不住哈哈大笑。 「皇上,下午劉公公還請我們入府上玩耍,不知皇上去也不去?」 「去。他那裡我一次還沒去過,倒要見識見識,有什麼好玩的。」 兩人正說著話,頭上有一群大雁飛過。 「張旺,咱倆比試射箭如何?」武宗指著天上的雁群道。 「好來。」 二人打馬飛奔,武宗與張旺在馬上彎弓射箭,身後緊隨著一群小太監。 再說劉增赴南昌之後,寧王爺待之以禮,吃喝住宿與楊塵等同。劉增向楊塵苦學武功,日夜勤習,住了約一年多,就急於動身赴京尋找劉碧。寧王爺幾次勸留,劉增執意前往,只好由他去。 劉增感謝寧王爺的好意,執意不要僕人,隻身一人赴京而去。到了京郊已是四月天氣,走到一處芳草萋萋、山清水秀的地方,便躺在草地上休息。 天空湛藍,陽光耀眼。劉增閉上眼睛,迷迷糊糊,身入宮中……馬蹄聲與歡叫聲,吵醒了劉增,他坐起來,搓迭著雙眼。 耳聽得有人說:「哎,找到了。射中了,箭穿過頸子。」 「皇上好箭法。」 劉增聽到「皇上」二字,頭腦猛地清醒過來,抬眼望去,只見十幾個穿青藍色衫的年青男人,騎著馬正慢慢走過來,卻不見有什麼皇上。那個早先奔到的男子,手中提著一隻雁,奔到一騎馬前,馬上一男子,面色白潤,蓄著淡淡的鬍鬚。 「皇上,瞧,一箭射穿了頸子。」 「張旺,你那射中翅膀的,算不算輸?」留鬍鬚的說。 「奴才自然是輸了。」 他們正說著話,冷不防劉增從草地上躥出,揮刀便向武宗砍去。刀鋒掃過馬耳,那馬疼得前腿騰空,狂嘶一聲,把武宗給掀了下來。劉增趕過去,揮刀又砍,武宗在地上一個滾翻,躲過這一刀,緊接著,又是一刀。這時候,張旺拔箭向劉增射去,這一刀眼看著要落下,武宗眼見寒光一閃,急忙閉上眼睛,心道:「此命休矣。」可是那一刀生生在半路變招,向飛速射來的箭簇擋去。劉增眼看著便要得手,卻被這一箭攔住,心中大怒,施出楊塵所授的飛鏢功夫,腳跟為軸,右手一掄,四枚飛鏢分打四個方向,有幾個小太監應聲倒地。武宗趁機滾出幾步,張旺騎馬迎著劉增跑來,半路上伸手把武宗拉到馬上,掉轉馬頭,飛馳而去。劉增高喝一聲:「哪裡跑!」又發出一鏢。 張旺與武宗緊緊抱在一起,伏在馬背上,那鏢正中馬屁股,馬負痛急馳。劉增急急追趕,哪裡還趕得上,心中十分懊腦。張旺打著馬,一直跑入劉瑾家中,撞翻了不少人,闖入花園,尚且止不祝卻見上午踢球的那名女子,縱身而起,半空中用胳膊夾住馬頭,輕輕往下一按,那好馬便四腿跪伏在地。 園內丫頭僕人大呼小叫,吵醒了午睡的劉瑾,急忙披衣過園中來看。武宗死裡逃生,張旺扶著他下馬,坐到錦翠亭中,心中尚自慌慌不安,只聽一聲鶯啼,一女子獻上一杯香茶。 「張公公請用茶。」 「皇上在此,奴才怎敢先用。」 「皇上?」 張旺接過茶來,雙手遞給武宗,武宗正不眨眼地看這女子。 「剛才可是你籠住了馬頭?」 「正是奴婢。」 「這麼說,你還會飛?」 「皇上過獎。奴婢獻醜了。」那女子說著抬眼偷覷武宗,正好與武宗的目光相對,一張粉臉羞得飛紅。 劉瑾入園正見那女子向一藍衫人看去,武宗、張旺此時背對劉瑾,他以為是外面的奴才,心中大怒,喝道:「賤婢,如何這等行事?」大步走上前來。及至亭中,方見是武宗與張旺,自知失言,慌忙請罪。 「臣不知陛下駕臨,言辭冒味,請陛下恕罪。」 「不知者無罪。」武宗品了一口茶說道:「這女子可是你的家人?」 「正是。」 「你可是金屋藏嬌埃」 「臣還有事啟奏陛下。」 「講吧。」 「此女子算不上最出色的。府上還有一名女伶,名艷君相貌傾國傾城,正欲獻給皇上。」 「這女子叫什麼?」 「楚玉。」 劉瑾見武宗盯著楚玉不放,拿出艷君擋架,也擋不過去,心中很不痛快。 楚玉乃是錦衣衛都智同知於永所獻。於永善限道之術,極力稱讚此女,又誇她武功不凡,劉瑾試過,果然不同凡品。這女子姿色、武功均很出色,劉瑾府上的幾名武師,沒有一人能打鬥過她。楚玉不知生身父母是何人,自小隨養父長大。養父原是江湖上的一名高手,只因幫內爭權,被同伴毒死。十幾歲的楚玉被施了蒙汗藥賣入妓院。於永在妓院中發現了這個絕色女子,出銀子把她買了下來,送給劉瑾。 楚玉初入劉府,日夜嘀哭,欲尋仇人報仇,劉瑾見她報仇心切,就派手下人與她一起回到松江。報仇之後,楚玉果然守信,又回劉府,一心一意伺候劉瑾。劉瑾暗中把她納為小妾,明里卻依然以主僕相稱。 這女子心狠手辣,為報養父之仇,把一個幫派的男男女女,殺了個精光。她把劉瑾視為恩人,劉瑾把她當作鷹犬、工具,又如心肝寶貝一般疼愛。如今見武宗看上了楚玉,心中埋怨自己不慎,讓皇上看了她,叫苦不迭。劉瑾正神不守舍,又聽武宗問道:「艷君現在何處?」 「正在廂房休息。」劉瑾心道:「得隴望蜀!我這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劉瑾心中氣惱,卻又不敢發作。張旺在一旁見他臉上紅一了子,白一陣子,便知道他心中不自在,心道:「誰叫你自做聰明,又抬出個艷君,皇上的脾氣稟性你還不知道。可別怪我幫不上忙。」 午後,劉瑾在東花園設宴給皇上壓驚。席間,武宗多次提到艷君。劉瑾不得已,只好喚出艷君為皇上獨舞一段。武宗看那艷君,果然秀色可餐,傾國傾城:盈盈掌掌嬌美,香茵襯穩勞瓣輕翹。細腰枝,一捻小,回雪滿林梢。輕風揚柳條,衣蝶飄飄。釵鳳頻搖,小弓彎,合拍巧。西施醉嬌,飛燕掠林梢。 武宗是個會唱的,腳下打著板,口裡依著腔哼。劉瑾陪坐在一旁,垂頭喪氣,卻要笑臉相迎。楚玉見武宗看艷君起舞入迷,心中有些不快,待艷君下場,便起身走入場內,為武宗表演劍舞。但見:劍穗甩開,如紅綢,疾疾帶風;雙劍翻花,如白練,稍縱即逝,婉如龍女凌波濤。 武宗看的入迷,卻見楚玉收了身形,把雙劍拋入空中,半蹲身子,一手在前,一手在後,卻是個施禮的姿式。眼見得寶劍從空中落下,卻正好攥在楚玉手中。 武宗連連叫好,又賞那楚玉一杯酒,命她坐在身邊。武宗左邊艷君,右邊楚玉,好不得意。當晚便把她們帶入宮中。 紅綃帳內,龍床之上,武宗盡情把玩艷君的一雙小腳。 「如此金蓮三寸,何能舞如旋風?怪哉。」武宗又拿起那一雙小鞋,說道:「此鞋可做一觴,請夫人斟酒。」 艷君替他斟上酒,武宗把著鞋盞,徐徐品酒,道:「滋味卻是更美。」此刻,武宗把玩艷君小腳,戲耍著喝了幾個鞋盞,艷君是舞妓出身,自然精於此道。武宗片刻之後,即忍耐不祝艷君剛走,武宗又召來楚玉,此番卻又與上次不同。楚玉是練武之人,容貌雖美,卻是一雙大腳,嬌色中透著英氣。 楚玉在妓院住了近一年,見多識廣,頗通男女之道。見了武宗並不羞怯,只是拿話撩他。武宗剛剛與艷君玩了半晌,哪經得住她撩撥。不待她寬衣解帶,便直衝過去,楚玉使出內力功夫,武宗卻是忍受不了,就倒下了。 武宗懶懶地躺在床上,渾身有一種說不出一暢快,見楚玉卻還不動聲色,便道:「你真是個奇女子。」 「皇上卻也是奇男子。」 「奇男子鬥不過奇女子,甚是有愧於你。」 「妾有一方,可教君王不同於常人。」 「武宗聞言,急急問道:「快快道來。」 「皇上可聽說有《洞玄子》一書?」 「未得一讀。」 「中有一方可令陰長三寸,極是應驗。只需肉縱容三分,海藻二分,石搗篩為末,和以正月白犬肝汁,塗陰上三度,平旦新汲水洗卻。」 「此方可真?」 「何妨一試?」楚玉媚笑著看定武宗。武宗摟抱著她,心肝玉貝地亂叫。 自從遇刺,武宗心中便欲尋一貼身保鏢,如今見楚玉不僅功夫出眾,還如此風騷,心中大快。又與她纏綿至五更,方才睡下。再說劉增化裝進了京城,直尋那福字招牌的客棧而去。還是那店小二迎上前來,殷勤侍侯。劉增要了酒肉,便大吃起來。待吃飽之後,也不見張福的影子。看看時辰,早已過了約定的時間。站起身來,把包袱背到肩上,,付了飯錢,邁步走了出來。 街市如往日一般熱鬧,他三轉兩轉便去了舊日的住宅,只見府第依舊,卻不知是換了什麼樣的主人。想起往事,心中酸楚,見那門首有兵士把守,不敢久留,抬腳離開,卻不知去往哪裡,便四處轉悠,不知不覺,又回到福字客棧。 張福正晌午時去客棧接劉增,沒見到。要了一壺酒,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回去。回到宮中,心中殊自不安,下午又走出來,信步遊逛。好在這幾日,宮中內官放假遊春,出入方便,也不招惹人注意。他走進福字客棧對面的一家商號,假裝觀看瓷器,眼睛卻瞅著福字客棧的門首。只見一青年男子,一身青布衣衫,肩上背個包袱在客棧門口走來走去,便轉身出來,迎了過去。 「請問,這位後生可是從南邊來。」劉增一見有人問話,轉過身來,說道:「正是,欲尋福字客棧。」 「福字客棧就在面前。」張福用一個指頭指著自己,悄聲說:「跟我來。」 二人來到城外護城河邊,這才站下來說話。張福問劉增為何來晚了。劉增就把巧遇皇上,刺殺不成的事說了一遍。 「你好大膽,」張福說:「明日城中必然張貼廣告,緝拿大盜,為何還要進京。」 「想我妹妹尚在皇宮,年多沒有音訊,我豈能就此而去。 只恨我沒有殺死那小子。」 「你殺皇帝做啥?難道也要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卻也不屑。只為那幾十口生命報仇雪恨!」 「逼你妹妹進宮,殺你全家,只是劉瑾一人所為。」「這個,我知道,可是,如果不是皇上昏庸,劉瑾又如何能如此橫行!」 「說的也是。你妹妹既在宮中掖廷。劉瑾把她弄進宮中,派人看守,並不許她見皇上。劉賊怕皇上見了美色會聽信你妹妹的話,不利於他。要救她出來,實屬不易。」 劉增一聽皇上至今也沒沾劉碧,少中有些高興。轉念一想,妹妹已在虎狼之穴,早晚必然有禍,就請求張福相幫,救出劉碧。 張福躊躇半晌說道:「你的武功與楊塵相比,誰高誰低?」 「我不如楊大俠。」 「你武功不如楊塵,明日東廠西廠的鷹犬必然四處追捕你,還是先回去避一避,我會暗中照看你妹妹的。」 劉增很不情願,又求張福帶他入宮見劉碧:「哪怕只見一面,晚生死亦不足惜。」 「劉增,你妹妹是為救一家人性命,才入宮的。如今,她那裡有專人看管。比別的女人不同,你若闖了進去,恐怕你們兄妹二人人性命均難保全。如今,劉瑾防備之心已有鬆懈,你若硬闖,打草驚蛇,機會便更不好尋了,再者,劉家只剩這一條根,若家仇未報,枉死宮中,劉碧也會看不起你的。」 劉增覺得張福的話甚有道理,便不再強求。 「我家裡的人可好?」 「對了,寧王爺叫我捎話給你,你大兒子日前得一兒子,你現在做爺爺了。」說罷,交給張福一封寧王爺的親筆信。 「十多年了,真想念他們。」 「張公公,不如我回去求寧王爺把你的家小帶來讓你們見一面。」「不見也罷。見了面反而徒增傷悲。你還是速速離去吧。 」 張福說著,昏暗的眼睛裡浸滿了淚水,背靠在一顆樹上,劉增不忍心再看他,告辭而去。 護城河水碧綠碧綠的,河邊的柳樹已長出了嫩蔥的葉子。 綠色,總給人以希望。張福盼著那一天,卻又覺得那一天是如此遙遠。 劉增並沒有走,他在市郊野地里直待到天黑。二更天入城直奔劉瑾府上,放了一把火,這才出了胸中一口悶氣,大踏步離開京城。 次日,就城中果然出了告示,緝拿一名江湖大盜。告示上的畫像是按張旺所描述的樣子畫的。告示中把那大盜說成殺人放火無惡不做的歹徒,而那畫像卻明明是一年青書生的模樣。 百姓看後,議論紛紛,均說如此面貌如何落草為寇?無人肯信。 那東廠西廠的爪牙,四處尋捕,也不見江湖大盜的影子。最後抓了一個偷兒,拉到菜市口砍了頭,了結此案。 明代皇宮紫禁城是北京城的核心。紫禁城是以北極星座高居中天,眾星拱之,稱紫宮而得名。我國古代天文學家把天上的恆星分為三垣、二十八宿和其它星座。三垣是指太微垣、紫微垣和天市垣。紫微垣在三垣中央,因此是天帝的星座。在人間就是天子的星座,古有「太平天子當中坐」之說。紫禁城規模宏大。結構精美,布局嚴謹,色彩輝煌,南北長米,東西寬米,周長米,四隅有角樓。正南面是午門,北面是神武門,東面是東華門,西邊是西華門。武宗自從起意修建外宮,便一時也等不得。不久頒旨要劉瑾親自承辦修豹房之事。劉瑾請看風水的、觀天象的勘測了八日,那觀天象的說:「皇上不宜離紫宮垣太遠。」就在西華門外選好了地址,陸陸續續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修好了豹房。修建期間勞民傷財自不必說,死去的能人巧匠又不知有多少。 明代皇宮的建築是嚴格按照《禮記》中三朝五門之制以及陰陽五行學說、經略學說建造的。而豹房的建造卻沒有這麼多規矩。表面上看規模與皇宮不差上下,中為宮殿,兩邊分為配殿及廂房。宮殿建在三層重迭的須彌座上。每層須彌座,橫臥地伏,上立望柱,柱頭雕著雲龍雲鳳,柱間欄板上雕刻荷葉淨瓶。工字形台基前後各有三座石階並列,中間用精雕的白玉鋪成御路。除了殿,院內四角也有角樓,供值更侍衛站值所用。 豹房屬平面布局,宮殿廓巷,庭院樓閣,錯綜成趣,水榭、假山樣樣偕全,富麗堂皇不亞於皇宮。 這看起來富麗堂的建築,卻隱伏著不同尋常的機關。營建這些機關的工匠,在工程完畢後,全被處死,丟到效外餵了野狗。 武宗自從被刺之後,得了楚玉,日夜要她守在身旁。他處事比以前謹慎了許多,他要劉瑾給他修一所既好玩,又舒服、隱蔽、安全的豹房。劉瑾為了滿足皇上的要求,也是挖空了心思,四下招貼布告,尋求能工巧匠。民間自有能人,這些人雖然得了百兩賞銀,卻把命也搭進去了。 豹房中的宮殿,皇帝的座下,榻下都接著機關,一遇危難,或搖動壁繩,或腳踩龍頭,便會有箭簇,飛刀射出,座位下的暗室自動開啟,皇帝便可躲進去。暗室共有六處,均由暗道相通,這條暗道還直通宮中。這六處暗室,每處大小可容納二三十人,牆壁全由絲綢做簾遮掩,床櫃條椅一應俱全。室內還留有通風孔,裡面空氣新鮮,冬暖夏涼。 豹房的院落看起來很規整,中為殿,西邊為配殿或廂房,雜以假山、涼亭、水榭,植以花木。大道小徑都很清楚。但一遇變故,假山、涼亭均會挪動地方,大道小徑頓時也就變了次序,如是生人闖進來,繞來繞去,也難以繞出去。 兩邊廂房,一邊是為美女所建,粉屋、綠室各各不同。最特別的是一間「樂室」,四壁與屋頂均嵌著鏡子,地下鋪著厚厚的錦被,專供皇上與諸女淫樂所用,一遇危難,按動開關,地面便與兩扇門板一般開啟,鋪上的人滾入下層,地面合上。 如有人破門而入,則不見室內有人影。此室地面共分三層,層層鋪著錦被,均可開合。 另一邊的廂房是為豺狼虎豹奇珍異獸所建,門為鐵柵欄,進屋之後有一高台,養獸的宦官可從高台上向下扔飼料,也可以站在高台上觀看。台下有假山,人工溪流,以供野獸攀登飲水。另有幾間是為伺養人所居的一般瓦房。 武宗初幸豹房,龍顏大悅,道:「此聯之所宅也。」留居不返。令宦官選掖庭中美妙女子充實豹房,又令天下官員搜集珍奇異獸或兇猛的虎豹獻入宮中。 武宗派張旺入掖廷選美女。張福找了個機會對張旺說:「掖廷美女如雲,最美不過一個叫劉碧的女子。」 「張公公如何得知此女美麗?」張旺雖比張福資歷淺,但因受武宗所寵,談話也就不那麼客氣。 「那日劉瑾劉公公派人把她弄入宮中,我親眼所見,哪會有錯。」張旺心想:「劉瑾也太放肆,如此美貌的女子何不獻給皇上,卻要埋沒宮中。」嘴裡卻說:「張公公賞花還頗有眼力。」「哪裡,我只是順便提提。也是給你添一份彩。」 張旺聽了這話,滿心歡喜,便記下了劉碧的名字。待見到劉碧和蓮兒,果然十分出色,便把她們召到豹房中來。 武宗初入豹室,便宿在「樂室」,命楚玉、艷君相伴。三人**裸地在室內行樂。只見四壁、屋頂全是**,武宗哈哈大笑。又叫艷君和楚玉裸舞。一個體態阿娜,一個英姿娑爽,卻比那穿衣服的更好看十分。武宗開啟機關,三個肉身,撲嗵跌入下層,又開記二層的機關,又是撲嗵一聲跌入第三層。每層都鋪著厚厚的綿被,摔下來,並不疼。三個人說笑著,爬起來,又上頂層。武宗早先與二美胡混,從雲兒、彩兒那裡學得幾招功夫,盡情使將出來,艷君敵御不過,只好讓楚玉來。這楚玉也是通秘術的,只幾招下來,武宗就敗了。正是:鏡殿青春秘戲多,武宗酣戰楚玉樂,玉肌相照影相摩,隊隊鴛鴦漾綠波。 楚玉似乎仍不滿足,伸手從衣衫中摸出一個銀球,放入胯下,扭動著身體,嬌啼聲聲。 武宗待她靜下來問道:「此為何物?」「緬鈴。」楚玉從胯下取出一個銀球遞給武宗。武宗拿來觀看,只見此鈴大如龍眼,四周光滑無縫,握在手中,鈴自動,切切如有聲。「此物如何使用?」 「你不是都看見於嗎?」 「為何此物可自動?」武宗問。艷君也爬起身來觀看。 「皇上真是少見多怪。緬鈴,相傳屬鵬精所制,鵬性淫毒。 鵬來,諸牝悉避去。如邇蠻婦,輒啄而求合,土人就束草人,縫衣簪花其上,那鵬以為是牝,與之宣淫,精溢其上。采之,裹以重金,大僅為豆。嵌之於勢,以御婦人,得氣愈勁。但夷不外售,取之始得。有人作偽,裹而搖之躍,但真貨不搖自鳴。」 武宗心想:「這個蠻女前次教我陰法,還不知有多少手段,我豈能輸給你。」次日,武宗使把張旺找來,要他遍尋那民間秘法。 「春宮圖,皇上可曾過目?」 「那些小玩藝,沒啥看頭。」 「皇上,那民間流行的與宮中的可大不相同。」 「那你就找些來看看。」 「奴才知道了。」 張旺出了豹房,便去市井尋他那些狐朋狗黨不提。 再說劉瑾自以楚玉、艷君被奪走,心中鬱鬱不樂。眼見得豹房建成,皇帝日日宿在其中不理政事,卻也使劉瑾歡喜。心中想道:「你戀美人,我要權力,有了權力,何愁美女。」便定下計來,獨覽朝政。 明代官員上送給皇帝的奏章,要經過內閣「票擬」,即在奏章上附一票簽,由大學士等擬出初步處理意見,由皇上裁決。 皇帝見了票擬後,以朱筆批示,作為最後的決定下發執行。這道程序叫做「批紅」。 一日,武宗正在豹房觀賞逗戲剛運進來的猛虎,劉瑾捧著票擬走上前來,請皇上擬紅。武宗眉著一皺,看也不看票擬,隨手批了兩個字,就不再理劉瑾。 另有一日,武宗與張旺等宦官正在觀看樂工所排練的新曲子,另有幾位新選入的舞女也待武宗決定去留,這時劉瑾又捧著票擬走進來,請皇上批紅。 「劉公公,你是不是越老越糊塗了。為何總拿這些奏章一一麻煩我,朕還要你這個司禮監太監有何用處!」 「臣無德無能。」 「以後少來煩我,自家剖斷便是!」 武宗言詞激烈,劉瑾表面上慌恐允諾,心中卻正盼著武宗的這些話,自此,劉瑾便大權在握,章奏到後便任意剖斷,悉傳旨行之。 劉瑾本是不學無術之徒,斗大的字識不了一籮筐,如何能批答章奏?他就把章奏拿回家中,與妹夫和一些相好無賴一起商量處理。他們擬出大體意思,再由同黨焦芳在文筆上潤色,焦芳雖身為宰輔,卻口口聲聲稱劉瑾為「千歲」,自稱「門下」,內閣票擬章奏,完全接照劉瑾的旨意行事。 劉瑾在各個衙門中都按插了親信,控制了內閣、各部等重要機關,權傾內外。內閣官僚,個個恐懼劉瑾的權勢,擬寫諭旨時,總是先派人探聽劉瑾的意思,然後再下筆。官員的奏章要先送給劉瑾看,叫做「紅本」,然後上通政司轉內閣,叫「白本」。軍國大事,都要先能過劉瑾再上奏。武宗已成了一個掛名的皇帝,掌實際權力的是劉瑾,時人稱其為「劉皇帝」。 劉瑾權傾朝野,文武百官無人敢直呼其名,都稱他劉太監,有一次,都察院左都御史屠進在所上審殺重囚題本中,寫著「劉瑾傳奉」,這一下可惹了大禍。劉瑾看後,把題本摔在地上,大罵屠進膽大包天,有逆反之心。屠進聞知後,急忙帶著十三道御史前往請罪,跪在劉瑾膝下,任他責罵,也不爭辯,也不敢抬頭仰視。劉瑾罵累了,便甩手而去。那些御史們還跪在當地,直跪得腰酸腿麻,才有那小太監出來傳劉瑾的話。這才手撐著地戰戰兢兢站起身來謝恩而歸。 另有一日,無錫邵二泉赴京奏事。邵二泉言語之間也帶出了劉瑾二字,劉瑾突然間暴跳如雷,以手擊案,嚇得邵二泉癱坐於地,遺尿於堂上。邵二泉退下後,另有官員入內奏事,劉瑾指著堂前的濕跡洋洋得地對人說:「看,這是無錫邵二泉撒的尿!」說完哈哈大笑。 劉瑾有權欲是無止境的。為了迎合武宗驕奢淫逸的需求,他又修了太素殿、天鵝房船塢,引那武宗去遊戲。在天鵝房船塢造了許多龍舸鳳艦,選些清俊的小內侍撐篙,鼓棹練習,又選民間年主二八的美女,唱吳歌於其上。那樓舸造得十分華麗:雙龍同奮,盪開一江天光;彩鵲爭飛,穿過波心明月。綿簾繡鵠,半掩殿腳女。司花女,桂揖蘭橈,飄來採蓮歌,鼓棹歌。錦纜牙檣天上坐,玉簫金管鏡中游。 又劈出一塊空地做教場,終日操演。兵部的馬匹,戶部的錢糧,上部的衣甲器械等,專揀上等的關進來,不敢遺誤。人員俱穿鮮明的衣甲,執精利武器,明鑼蹈鼓,放炮搖旗,日日吶喊,練成了八卦陣、長蛇陣,專侯皇上前來遊玩觀賞。 劉瑾大權在握,便放出手段來追逐美女。你道他一個閹官,如何有那等本領?只怕是劉瑾玩過的,武宗尚沒聽說過。 劉瑾知道色目女人皮膚晰潤而豐滿,便命錦衣衛都督同知於永弄來十二人,自己先與之行樂,然後送入豹房。 宮中的奸宦,雖已是閹人,對男女之間的事情卻比常人還感興趣。劉瑾便是個色情狂、虐待狂。他把美女們找來,剝光衣服,令她們**,誰若不服從,便用皮鞭抽那白嫩的肌膚。 興起武宗也拿起鞭子抽將幾下,挨個施淫。他站在一邊看得津津有味。 劉瑾把十二個容貌嬌艷,能歌善舞的色目女子送入豹房,武宗嫌太少,又降旨在京城公侯等家的色目女子中挑選艷者送入豹房。又叫劉瑾每天選送能歌善舞的樂工,到豹房歌舞唱戲,下令全國各地挑選優伶進京待召,日進京者,數以百計。 朝中也有正直大臣看不慣劉鯉誘主荒於政事,獨斷專橫的,這便是兵部尚書王守仁。王守仁也不管什麼「紅本」、「白本」,直言上疏、疏文到了劉瑾手中,「還真有不怕死的!」劉瑾咬牙切齒的地說:「來人哪,把那王守仁抓來,打他五十大板。」 王守仁被綁入宮中,挨了五十大板,皮開肉綻,死而復甦。 劉瑾下令即刻把王守仁流放到貴州龍場驛做驛丞。王守仁拖著被打傷的身子,含恨前往。劉瑾故技重演,又派殺手途中行刺。 王守仁行至錢塘,見有人尾隨不舍,心知不好,面對濤濤錢塘江,心想大明皇上如此荒唐,奸臣當道,還當這個官做什麼!」情急生智,他甩開跟蹤之人,又繞到錢塘江邊,摘下帽子,投入江中;脫下靴子,放在岸上,靴里附絕命詩一首,匆匆而去。那些殺手來到江邊,見到了靴子和遺詩,只見最後兩句是「百年臣子彼何極,夜夜江濤泣子胥」,便以為王守仁投江自殺,不再追蹤。王守仁逃入武夷山中隱姓埋名住下來,劉瑾死後,又重新做官,已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