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宗逸史 · 第三章 誅大臣施殺手貪色慾罷內官
次日,文武百官早早便等侍在左順門,等候著皇上宣諭、發落「八虎」。劉艦謝遷、韓文等人滿臉喜色,心中都在猜測這道宣渝會是怎樣的。
太陽出來了,群臣們苦等了一個早上,誰也沒有料到,正當他們做著香甜的夢的時候,一切都顛倒了。「八虎」不僅沒有被撤職,反而個個升官。聖旨傳出,劉艦謝遷對天長嘆,含憤上表請辭職。武宗早就覺得這些大臣在朝礙手礙腳是個約束,於是當即降旨,准予辭職還鄉。
劉、謝二人在宮門口分手,涕淚俱下,傷心而去。誰知,這一去竟成永別。
劉瑾取代了王岳當上了司禮監的主事,甚為得意。如此重要的衙門卻不費吹灰之力,便已在手,那小皇帝猶如玩物在握,劉瑾如何能不歡喜。
在明代宦官二十四衙門之中,司禮監排在第一。設提督太監一員,掌印太監一員,秉筆太監、隨堂太監四五員或**員,書籍名畫等庫掌司,六科廊掌司及典籍等皆無定員。這提督太監掌理皇城內一應禮儀、刑名及管理長隨、當差、聽事各役,關防門禁,催督光祿寺供應等事。掌印太監掌理內外奏章及御前勘合。秉筆、隨堂太監掌理章奏文書,照內閣票擬「批紅」。
典薄專管記錄奏章及各出納號保劉瑾掌理司禮監之後,專掌機密,批閱奏章,實權比內科首輔還要大。那些朝臣再想彈劾他劉瑾,已是萬分不可能了,劉瑾把那二十四衙塞滿了親信,東廠、西廠也把持在手,又從外面選進不少武藝高強之人,充任護衛和死士,一心要把那朝里的忠臣全部剪滅。
劉健辭官回到府上,令家人收拾細軟起程回鄉。劉瑾豈肯白白饒了他一條性命,令手下日夜察看劉府的勸靜,候他出家上路時,便要動手。
那察探劉府的幾名小太監,有一個叫王高的極是機靈。那日,劉府中走出一個丫環甚有姿色,緊接著府內抬出一乘小轎,轎簾挽起,露出一張嬌美的臉,只見她:眉梢侵鬢,層波細剪,以眸蟬翼垂雙肩,膩粉團搓素頸。
芙蓉面似一片美玉籠霞,蕙蘭心如數朵寒梅映雪,如似海棠帶露,楊柳隨風。
只聽她張口嚦嚦鶯聲,喚那美婢同坐轎中,轎簾放下,美景盡收。王高一打聽,知是劉健的女兒劉碧與女婢蓮兒,便動了心思。回去對劉瑾說道,那兩個女人如何漂亮,討好主子。
明代宮中宦官極興對食,宦官可與宮中打雜的女人結對,結成一種不倫不類的關係。有權勢的霸占那稍有姿色的,無權無勢的只能選個一般的。劉瑾身邊已有幾個對食,模樣均屬一般。王高趁機欲向主子獻上兩位有姿色的。誰知劉瑾思索半響說道:「聖上日夜思求美女,可降旨宣她們入宮。明日,你便去辦理。」
王高心想:「平日劉公公見了宮中稍有姿色的,便強行霸占不許他人染指。今日有了美女,為何又不要了呢?」答應著退出來。
次日,劉健正準備去平日朝中幾位同僚家中辭程。卻聽見前門一聲高喝:』聖旨到,劉健接旨。」劉健急忙整理衣冠出門接旨。跪在當院正思索是福是禍,卻聽那宦官宣到:命劉健女劉碧與其婢女蓮兒入宮侍奉,欽此。劉健接了旨,愣在當院。
一家大小在屋裡斂息聽旨,待那宦官們離去,劉夫人已昏倒在地,一家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澆冷水,折騰了半天,那劉夫人才悠悠醒來,長嘆一聲,淚水嘩嘩地流了下來。
那劉碧年已界二十尚未出嫁。此女詩書文章均屬上乘,心氣頗高,對那京城之中官宦人家的子弟,少有看上眼的。心底下暗中戀著劉健的養子劉增。父母做主為她說了不少人家,只是不中意。暗地裡觀察,卻見她與那劉增很相洽,也就不再為她張羅婚事,誰料到,一道聖旨,衝散了一對鴛鴦。
劉增早失怙恃,打小寄養在劉健家中,劉健對他如親兒了一般看待,從不當外人。劉增長到十六七歲,便出息的英俊挺拔,面若傅粉,劍眉朗目,琴劍書史無不通曉。劉健替他在宮中謀了一份差,圖個功名。誰知道孝宗去世,宦官橫行,劉健憤憤辭官,那劉增也辭了差,要隨養父回鄉。劉健本欲讓人留京,無耐他只是不肯。想想朝中,奸臣當道,正直人士也無功名可望,不若回鄉務農種蔬,以盡天倫之樂,或許少些禍端。
劉健與劉夫人商量,回鄉後就把劉增與女兒的婚事辦了。不曾想,晴天一聲雷,打破了夫妻二人的美夢。
劉碧聽到宣自己入宮的消息,反而非常鎮定。家人紛紛出謀劃策,有的說不如儘速離京,有的說快些把親事給辦了,讓那皇上死了念頭。劉健思前想後,無計可施。無論是逃去或是成親,眼前都是來不及了,弄得不好,滿門遭殃,那東廠、西廠的鷹犬,日日監守,逃又能逃到那裡去。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只有頻頻嘆息。劉增更是又急又恨,幾次拔出腰刀要入宮拚命,都被劉健攔祝門帘一挑,劉碧與蓮兒雙雙從臥室走到正廳。
劉碧對父母說道:「皇上聖旨,難以抗命,不若讓女兒進宮去,相機行事,或許還有生路。」
劉增一聽這話,便說「當今皇上雖不是少年之人,卻生性貪淫。妹妹入去宮中,那能得以全身。」
「全身不可得,惡宦必除。」
「你一女兒身子,又如何能除去奸宦?」
「世上的事都是人辦的,並不在男女之分,大不了,頭顱墜塵。」
「不可,實是不可,妹妹如何故此想法,實是不可。」
劉夫人說道:「至今之計,不若你們二人趁夜色悄悄出京,朝廷如怪罪下來,拿我這條老命抵!」
「夫人,此事萬萬不可。」劉健說。
劉夫人一見劉健如此之說,又急又惱,說道:「你們做官的,總是畏首畏尾,顧慮太多。難道你就眼看著女兒入那虎口,我老婆子已活了半輩子,沒有那麼多顧慮,讓他們找我算帳好了。」一席話說的劉健面紅耳赤,垂首踱來踱去。看看女兒,形容憔悴,楚楚可憐,再看劉增,如籠中虎豹,氣憤難按。心中想道:「我也活了大半輩子,有喜也有憂,而他們倆尚未成親,便要四下分離。不若成全他們。」想罷,令家人給小姐和公子整整行裝,他一手牽著劉碧,一手拉著劉增說道:「你們可速速離去,家裡的事由我承擔!」劉增正欲跪地拜謝,不想劉碧卻說道:「女兒情願入宮,父親不必再做他想。」
劉增聽了劉碧的話,半響沒有回過神來,心中又急又惱,摔手而去。
月亮穿行在黑黑的雲層里,時爾露出半張臉,時而又全被烏雲遮祝劉碧依窗而站,心事重重。
「蓮兒,你說,我們進宮之後會怎樣?」
「小姐,我實在是想像不出。」蓮兒說:「你已經是第三次問我了。如果小姐現在決定是走還是留,為時不遲。」
「那你是願意走,還是願意留?」
「小姐在哪裡,蓮兒便去哪裡。只是,蓮兒也覺得小姐與劉公子分開,我嘴笨,不知如何說,就是太可惜了。」
「人,誰能無情,也不知他如今會怎樣恨我。只是,我不忍心連累父母和家人,進入皇宮,若有不幸,有我一個人擔待。
而逃了我一個,一家人遭殃。那劉瑾自朝諫事之後把爹爹恨之入骨,巴不得有個長短把在折中,置我們於死地,我不能授人以把柄……」劉增氣憤憤地回房,連晚飯也不出來吃,躺在床上翻來復去,心中有些埋怨劉碧太絕情。「或許是她心中也盼望皇宮的侈奢,嚮往那高居人上的生活?可平日裡與其交往,卻不見她欺貧愛富。「想我劉增,二十將過,功業未成,她不把我放在眼中!」他是個心中放不下事情的直性子,爬起身來,走向劉碧的房間。走到門口正聽到她們主僕二人說話,便站住了腳。
聽了劉碧的一席話,頓時心中豁然開朗,又覺得十分羞愧:「我是太自私了。養父母把我象親兒子一樣帶大,遇到大事,我卻只想與自己心愛的人逃走。」想到此,他一把把門推開,站在門口向劉碧施禮,說道:「剛才是哥哥的不是,請妹妹原諒。」劉碧心中正打算讓蓮兒去喚劉增,又想他那牛脾氣,認死理,會不會來?正心中躊躇,卻見劉增推門進來,四目相對,突然感到生離死別就在眼前,二人撲到一起,相抱著流著無聲的淚水。蓮兒見狀,悄悄退出去,順手把門掩上。
二人哭罷,執手相看,心中似有無限話語,卻不知從何說起。兩人雖是自小一起長大,暗地裡傳詩言情卻也有過,卻沒有象今天這般親密。劉增冷靜下來,似有些羞怯,把攥住的一雙秀手急急鬆開。劉碧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把頭靠在他胸前。
「今日一會,恐怕終生再難得相見,哥哥為何如此慌張?
是怨恨妹妹執意進宮?」
「不。妹妹俠肝義膽,哥哥自嘆不如。」
「哥哥,你這不是真心話?」
「那自然。」
「我心中好痛。想我一千金小姐,那裡比得上那布衣女子。」
「此話怎麼說?」
「荊釵布裙,男耕女織,雖不識繁華,卻能享盡夫妻之樂,劉碧今生無望,只待來生了。」
劉增聽了劉碧的話,心如刀絞。想到自己還曾那樣誤解劉碧,又覺羞愧難當,伸開臂膀把劉碧緊緊地抱在懷中,輕輕地親著她的鬢髮。劉碧軟綿綿地倒在增懷中,劉增抱著她,走到床前,輕輕地把她放在床上,給她脫了鞋,又拉過一床被子給她蓋上。劉碧把被子推開一邊,緊摟著劉增的脖子,滿面紅暈,輕輕地說:「妹妹要給哥哥一個全身子。」劉增此時,百感交集,他又一次緊緊地擁抱著劉碧,用整個身子把她裹得緊緊的……劉瑾在等著看劉健的好戲。他給了他三天時間,可是這三天風平浪靜,第四天兩乘轎子便把劉碧與蓮兒抬進了宮。劉瑾沒有料到劉健會乖乖地把女兒送進宮,他盼著劉健全家出逃或者他的女兒出逃,這樣,他便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劉健除去。為此,他下令監視劉府的爪牙,不得走近劉府,給劉府造成一種假象。這幾天,劉瑾臉上常常帶著笑容,對屬下也和氣多了。
每天,他都在等著好消息。晚上,他從御膳房搞來一些小菜,自斟自飲,喝到半夜以後,才昏昏睡去。第一天過去了,他盼著第二天,第二天過去了,他盼著第三天。第四天,劉瑾的臉色陰沉下來,對屬下也不那麼和顏悅色了。一個小太監無緣無故被打了板子,王高機靈,他現在終於明白了劉瑾為什麼不貶那兩個女人進宮打雜役,做自己的對食。「好陰險,」王高自此處處小心,不敢大意。
劉健一家戀戀不捨地把劉碧送進宮,卻深深地刺痛了劉瑾。劉瑾自認為自己計謀之高,無人能識得破,他曾與掌管東廠的丘聚和掌管西廠的谷大用打賭,說是不出三天,劉健一家必會有舉動。到時候,不費吹灰之力,便可把那一家子幾十口拉出去砍了。劉健送劉碧進宮後,谷大用與劉瑾玩笑說:「劉公公該設宴了,那個賭還是劉公公輸了。」劉瑾臉色一變說道:「此賭還沒結局,怎麼算得我輸?」丘聚一見氣氛不對,討好地說:「劉健可謂老奸巨滑,此賊不除,恐誤後事。」這句話正道中了劉瑾的心事。朝中的大臣雖已去官,可是,只要還活著,劉瑾便得如芒在背。王岳在去南京的路上,已經被結果了性命,謝遷一家想必此時也被「山大王」殺得不剩一人。只有劉健一家未動身回鄉。王高察言觀色,稟道:「劉健一家,明日啟程回鄉,奴才已經打聽清楚。」說罷,退後一步,兩眼滴流流地圍著劉瑾轉。劉瑾哈哈大笑,說道:「這賭已快見分曉,二位只需再待幾日,咱們就可以喝頓人頭酒。」
再說寧王朱宸濠聽說朝中大臣不少辭職還鄉,便欲拉籠人心,派楊塵帶著兩名高手速出南昌,接劉健和謝遷到南昌。朝中元老重臣網羅在身邊,到時候起兵歷數皇上昏庸和劉瑾惡行,得江山則易如反掌。朱宸濠也打著如意算盤。
楊塵三人出了南昌,日夜兼程前往北京,趕到山西太原府,便得到謝遷一家被強盜殺死的消息,又聽說劉健一家出了京城直奔河北,便扭頭奔河北而來。
劉健一家出了京城,足走了半個多月才到巨鹿,劉夫人自送走女兒,便一病不起,躺在馬車中日日昏睡,說著夢話,眼見著看看不行了,只好去巨鹿找了一處宅邸先住下來。劉增急急而出,四處尋醫,在這荒涼之處,哪有什麼醫生,尋了半日,只找回一個挨家串戶的郎中。你道那郎中是誰?卻正是太監王高所扮。他奉劉瑾之命,率領著一批死士緊緊追趕劉健一家,來到巨鹿。劉瑾要他把劉健一家「送」的遠一點,所以才遲遲沒有動手。那劉家因為有病人,走走停停。半個多月才到巨鹿,王高領的那批人都有點等不及了。王高極是陰險,知道劉夫人的病重,劉家必尋醫求藥,自己便扮成個江湖郎中,舉著個「名醫王生」的幌子,到處晃來晃去,果然碰到劉增。劉增是病急亂求醫,見王高生得白淨清秀,似是出自書香門第,便把他領到住處。王高在宮中看慣了太醫治病,雖不曉得其中道理,裝模作樣起來,卻也不露馬腳。劉健見請到了郎中心中高興,哪還防備。再說,眼見得離京城越來越遠,那防備之心也逐日懈怠起來。
劉健把王高請到內室,令婢女獻上香茶。王高說:「前輩不需客氣,還是治病救人要緊。」劉健對他的熱心極為感激,忙把他請入內室。王高一見劉夫人,故做驚訝,急急地把脈,看舌苔。說道:「夫人此症似是瘟玻如不及時醫治,恐怕滿門不幸。」
「什麼病有這麼利害?」
「卻也不妨。我這裡有藥丸兩顆,先給夫人服下,便會安睡。」「夫人這幾日睡不安穩,睡夢中時常大呼小叫,頓時驚醒。」
「是了,是了,正是此症。先是渾身無力,繼而驚夢,久而久之,力竭而逝。」王高察言觀色,順坡下驢,說得若如其事。他又從搭褳里拿出一大包混雜草末末的藥粉遞給劉健說:「此症蔓延極速,前輩可把這藥煮過,家中人都喝上一碗,方保無慮。」
劉健見他說得認真,哪裡還曾懷疑,急忙令女婢把藥粉拿出去煮了,給眾人分食。又拿出白銀一錠作為藥費。
「前輩太破費了。我的藥都是自家在山裡採摘,研磨而成,哪裡值得這許多銀子。」
「先生定要收下。這薄禮怎能當先生救命之恩。」
王高心中暗笑道:「送你一家升天,還要得賞銀,好個愚腐的劉劍」他收了銀子,又交給劉健四個藥丸,囑咐道:「晨起一丸,日落一丸,再過兩日,夫人必將康復。」劉健一再揖首拜謝,把他送出門來。
王高出了門一溜煙跑回住處,把那些死士召集到一塊囑咐道:「劉健一家已中了我的道兒,日落之時,便可動手。出手要乾淨利落。」
日落之時,劉增帶著採買回來的肉菜進了家門,一時廚房,只見廚娘歪著身子坐在灶前呼呼大睡,喊了幾聲,也沒有人應聲,急急又走到正廳,正與一老家人碰了個滿懷。
「家裡的人呢?」
「都睡著了。」
劉增又急急地入屋察看,見女婢男僕東倒西歪,有坐有躺,睡了一地,心知道不好,便詳細詢問那老家人。老家人說:「家裡人吃了郎中給的藥,過了約有一個時辰,便都打開哈欠。」
「什麼藥?」
「郎中說是防瘟症的藥。」
「不好,定是有人設下了圈套。」劉增叫道,急忙出門插好街門,令老家人守在屋門口,自己站在院子中間,靜靜地侯著。心裡急得火燒燒燎,卻無計可施,正在此時,聽得有人推街門,一會兒,院牆上便探出一個人頭。劉增早已持弓在手,看到那個黑影露出頭,嗖的一箭射過去。只聽得哎呀一聲。有人說道:「誰說都睡著了,這不人家都準備好了。」王高心想:「即便是有個把沒喝那蒙汗藥的,卻也難敵這五頭野獸。」便說道:「只個把小兒便把你們嚇住了,給我上!」
只見四條黑影跳入院中,那老家人急忙抄起一根木棍,躲在門後,身子卻象篩糠一樣抖個不祝兩個黑影直奔屋裡而來,老家人鬥著膽,狠命地砸下一棍,正好撲在那黑影的背上,只聽一個聲音叫道:「好小子,敢打你爺。」回身一刀,便把那老家人破腸開肚。兩個人東一刀西一劍,把那些酣睡的男男女女全送進了閻王殿。又直奔內室,手起刀落,斷送了劉健與劉夫人的兩條性命。回身出屋,又奔廂房而去。
劉增被兩個黑衣人纏住手腳,眼睜睜地看著賊人進了屋,卻脫不開身,一走神,臂上就挨了一刀。強手相對,絲毫不能分神。劉增雖是刀槍劍戟樣樣精通,但是對江湖上的刀槍路數卻一點也不摸底,只有紮緊下盤,以靜制動。好容易找到一個機會,刀架在那用棍的棍子上,順勢一抹,便砍他的手,另一個使劍的,從左邊偷偷侵上來,從下而上撩過來一劍,劉增急忙收招,側身避過劍鋒,衣服已被切開一個尺長的大口子。
這邊正鬥著,牆外面,王高卻被三人制祝那三人正是楊塵一行。楊塵一行日落之時才到巨鹿,正四處尋找住處,發現了蹲在牆根黑影之中的王高。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架在王高的頸子上,這小子害人不眨眼,此時卻嚇得尿了一褲子。楊塵聽他說話京腔,便喝問原由。那王高那敢隱瞞,把劉瑾要害劉健一家的事全說了出來。楊塵一聽,把刀一收,順手在王高身上點了幾下,王高癱倒在地。三人人騰身而起,急入院內。
劉增一人對付兩個人,眼見難以支撐,又看到三條黑影跳了進來,心想:「此命休矣。」頓時勇氣倍增,刀掄得如飛,一副拚命的架式。卻見那三人奔過來,刀劍向黑衣人劈刺。那兩個黑衣人哪有再向劉增施殺手的機會。劉增也顧不上多問,想起躥入正屋的兩個殺手,提刀急奔正屋,只覺得腳下滑膩,差點摔了個跟頭。抬眼一看,屋內東倒西歪全是死人,地上滿是鮮血。急入內室,見養父母雙雙死去。心中一陣巨痛,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劉增覺得一股強烈的血腥氣撲鼻而來,悠悠地醒過來。只見一紅臉漢子半抱著他,他一個激凌,跳起身來,持刀在手,說道:「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寧王爺派來保護劉大人的,沒想到劉瑾會下這樣的毒手。」那紅臉漢子說。
劉增此時又想起弟弟妹妹們,持刀急奔廂房而去,卻被塵攔住了:「不用去了,太遲了。」
「是誰,是誰下這樣的毒手?」劉增對天長嚎。楊塵把王高推到劉增面前說:「你問他吧。」
劉增一看,這不是自己請的郎中嗎?心中便明白了幾分,拔刀便向他砍去。王高連滾帶爬躲到楊塵身後,緊緊抱著他的腿,「大爺救命,大爺救命。這不是我的主意,全是劉瑾設下的圈套。他本欲以劉老爺抗旨不送女兒進宮之罪,殺他們全家。
此計不成,又讓小人帶著殺手追至此地殺他。小人有罪,但這全是劉瑾的主意。」王高磕頭如搗蒜,乞求饒命。楊塵一腳把他踢開說道:「兄弟這個人由你處理。」
次日,劉增埋了養父母一家,在墳前殺了王高,發誓為養父母報仇,隨楊塵赴南昌而去。
劉瑾在宮中只等那王高的消息,眼見著快一個月了,也沒有消息傳來。一日清晨,剛剛起床,掌管東廠的丘聚便來求見。
「劉公公,昨天晚上,手下在宮門口發現一具屍體,上面還有一書,請公公過目。」
劉瑾接過那張紙一看,只見上面寫著:「瑾賊,有來無往非君子。今送上死狗一隻,他日必當首刃瑾賊以慰忠魂。」劉瑾手中攥著那張紙,竟嘿嘿地冷笑起,「報信的來了,劉健已經見閻王去了。」這話把丘聚說糊塗了,他原以為此事必然激怒劉瑾,沒想到他反而樂了。
「你是有眼無珠。『忠魂』,好一個『忠魂』,已經成了死鬼,還要戴一頂高帽子,沒有用了。丘聚,這個賭,我贏了。」
「劉公公高明。在下今日晚上便設宴為您祝賀。那王高的屍體——」「悄悄埋掉封鎖消息。」劉瑾把那張紙點燃,燒盡,丟在地上。「知道了。」丘聚剛走,便有內官徐進忠前來求見。徐進忠在宮中專掌記錄皇上召幸女人之事。其內容有上幸宿所,所幸宮媛,年、月、日等內容,以備稽查。自從武宗登基,徐進忠也有過幾天好日子。十五歲的皇帝即位,第二年改元行大婚禮,冊立皇后,並冊封沈氏為賢妃,封吳氏為德妃。剛行大婚禮不久那段時日,皇上對皇后和妃子也還熱心,沒過多久,便把她們象穿過的衣服一樣丟到一邊,遍游宮中,走到哪兒便吃到哪兒睡在哪兒,有時甚至出了皇宮,到妓院鬼混,中宮和東西兩宮,一月之內,也不過去看個一兩次,應付一下。皇帝如此行經,卻苦了那些內官,整日追逐皇帝的宿處,就象捉迷藏一樣。厚厚的一本冊子,只記了幾頁,再也記不下去。徐進忠怕怪罪下來,擔當不起,不得已才來求見劉瑾。
「劉公公可要替小人擔待些事。奴才日日追尋皇上,卻只記了這幾筆。一旦皇嗣有所遺漏,奴才實在擔待不起。」
引皇上遊樂,本是劉瑾的主意,眼下見徐進忠誠慌誠恐的樣子,心中發笑。武宗皇帝親近過多少女人?連劉瑾也沒記清,更何況徐進忠。記或不記,對劉瑾來說,均屬小事。關鍵的是要讓皇上專心遊樂,不思政事,這文書房內官也確實有些礙手礙腳。廢掉內官?這事,劉瑾不能決定,而且此事與皇嗣有關,弄不好,會招惹麻煩。不如讓徐進忠自己去碰碰釘子。想到此,劉瑾笑道:「此等大事,誰堪擔待,不若讓我先替你求求皇上,讓你跟在他身邊,這樣,什麼事不也就逃不開你的眼了嗎?」
「謝劉公公。」那徐進忠滿心歡喜而出。
劉瑾吩咐小太監先去打探一下皇帝現在身在何處,小太監過了一會兒回來回復道:「皇上此時正在後宮玩踢鞠之戲。」
劉瑾在隨從陪同下,前往後宮,老遠便聽到擊鼓聲,吆喝聲。劉瑾走向前去,停住腳,站著觀看。只見皇上與幾十個小太監玩得正歡,兩撥人,一隊穿紫衫,一隊穿黑衫,只有皇帝一個人穿一身白,腰間束著一根黃帶子,雜在其間,奔跑、跳躍、歡聲高叫,頭頂上熱氣騰騰。
踢鞠約是戰國時代興起的一種遊戲,游對規則各朝不一。
總體與今日足球運動有許多相似之處,是許多人玩一個球。球,狀小如拳,用質輕而又堅韌的木材製成,中間掏空,外面塗上紅色或彩色。皇上玩的球還加以雕飾,更加精美,古詩文中常稱為「珠球」、「畫球」、「七寶球」、「彩球」等等。球可以蹋,也可以用杆子打,玩的方法很多。皇親國戚,達官貴人家中都辟有球場,玩球也是上流社會的一種時髦。
皇上正玩得高興,旁邊還有一隊擊鼓的小太監,不停地為他擊鼓加油。皇上玩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幾個小太監攙扶著他入了寢宮,劉瑾走去時,皇上正在一個大浴盆里洗澡,周圍四五個人侍侯著。他躺在浴盆里,半閉著眼睛。
「啟奏陛下,臣,有事稟報。」
「什麼事,說吧。」
「文書房內官徐進忠,請求陛下賜恩,令他侍奉在側。」
「他年歲太大了,會踢鞠嗎?還是會雜技?」
「皇上,起居注是歷朝歷代的大事,不能偏廢。如今厚厚的一本冊子,內官只記了幾頁,恐怕不好交待。」
「真麻煩,他可以能隨意記些什麼,天南海北,張氏、李氏可以隨他。」
「這萬萬使不得。此事有關皇朝後嗣,豈有馬虎。」
「真羅嗦,難道平常人夫妻行事也要登記入冊?」
「平民哪能與陛下相比。」
「行啦,就讓他來吧。」武宗有點不耐煩,赤條條地從浴缸中爬起來,旁邊的小太監急忙替他擦乾身子,披上內衣。武宗在宮中自由慣了,皇后二妃均不敢多言,日日鬱鬱寡歡。那德妃是個有心計的,私下裡與武宗身邊的小內侍張旺勾搭,時不時的給些銀兩、首飾,托他在武宗面前多說些好話,盡把那武宗搶到西宮來睡。
那日,武宗玩罷了踢鞠之戲,又看了一場歌舞,心中又想入中宮永巷一帶的「鬧市」一游。時天色已黑,小太監們便在街市上掛出了紗燈,又令那樂工、宮人等扮作耍雜技的、唱戲的,店鋪主人等各種人,吵吵嚷嚷開來。武宗夜間入市,興趣格外高。進出寶和等六店,採買物品,隨手賞給身邊的人,出入酒店,喝酒聽曲,把那唱曲的女子拉過去親熱,走過一家又一家,最後在一「百姓」家中,脫鞋上床,欲同那平民女子同寢。徐進忠見皇上如此無束,急忙勸阻。
「皇上,一國之君不應隨處而眠。」
「朕困了,你還在這裡羅嗦什麼,莫非起居注還要記錄床上動作?」武宗正抱著那女子求歡,見徐進忠如此不知趣,心中羞惱。徐進忠急忙退出來,那些小太監個個都捂著嘴偷笑,張旺說:「你也真不知趣,這個時候你羅嗦個啥。」
「那女子叫什名字,在宮中做何事?」徐進忠問。
「我哪兒知道,你還是去問皇上吧。」
次日早晨,徐進忠果然去問皇上,武宗看了看他說:「我哪裡知道,你怎麼不去問那女子。」
徐時忠趕忙派人前去打聽。「鬧市」已散,哪還有個人影,起居注又是空白。
過了幾日,武宗去後海子玩耍,信口開河地與幾個小太監打賭。「我今天所碰到的第六個女人定是個美人,今夜就與她同度良宵。」武宗說。「如若遇個醜八怪——」「我也和她睡覺。」
「此言當真?」
「君無戲言。」
後海子歷經數朝修整,花磚砌岸,高石築堤。秋來時水天一色,落霞與孤鶩齊飛。後海子內原有金章宗李後的梳妝樓,左右各有金鰭玉二坊,又添了許多樓閣,景色十分壯麗:島嶼瀅洄,平橋夾鏡落雙虹,月輪映水,波紋澄鏡浸樓台。
寶檻凌風,花瓣隨風粘行藻,
畫詩雕棟,瑤宮瓊室競豪華。
武宗一路遊逛,在井台上,見到兩個宮女打水,模樣還算俊俏。張旺說:「還有四次機會。」
武宗但笑不語,心想:「宮中服役的那有什麼醜八怪,儘是你們作怪。」
游遊蕩盪,便走到一處教場,武宗動了騎馬擺陣打仗的念頭。張旺急忙前去找人操辦馬匹、衣甲、器械。武宗被接到演武廳上喝茶歇息,又有三人漂亮的宮女出來侍侯。
過午之後,一切操辦齊全,武宗自扮成大將軍,全妝披掛,又令手下的小太監扮成先鋒官、勛衛、守旗將士等。命那聽令前來的兩百多太監也都披上衣甲,分成兩批,由張旺領一批,自己領一批,列隊廝殺。武宗騎在馬上,一馬當先,沖入敵陣,揮刀便砍,扮成敵軍的太監,不敢阻擋,急速後撤,只有張旺一人上前敵住武宗。他知道武宗的怪脾氣,玩這種遊戲,如不盡力與他拼殺,他便會惱怒。盡力與其拼殺,砍他一下半下,他也不會動怒。當然,不能太過分。退下的「敵軍」,見主將還去廝殺,便又湧上前來,兩隊人馬撕殺在一處,打了約有兩個時辰,小太監鳴金收兵。
再看那教場中的將士,一個個頭髮亂了,盔甲掉了,木槍斷了,有些坐在地上,渾身是泥,被馬踢傷了,有扮將官的扒在馬上,腰上挨了一棍,坐不直身子。
張旺雖然刺中了武宗,但帽子卻被武宗給挑下來,模樣有些狼狽。武宗金盔金甲,騎著青灰色的高頭大馬,耀武揚威。
接下去,武宗又要擺陣,讓那二百多人重新站好,武宗站在演武廳上,看看廳下人員太少,擺五方陣、八卦陣均不夠數,不如擺個長蛇陣。可是那身穿盔甲的太監,不懂指令,武宗費了好大氣力,才擺成個長蛇陣,心中全覺得無趣。眼見的天色已經黑下來了,便叫眾人散去。
張旺與幾個小太監去馬廄還馬,迎面見到一個又丑又老的老婆子。那老婆子把馬牽進去,拴入糟頭,便給馬飲水,攔草料。
「那老馬倌呢?」張問。
「老頭子出去了,公公找他?」
「不,不找。」張旺說著,又把那匹青灰色的馬牽出來,說:「一會兒再送來,皇上想再騎騎。」
張旺一見那老婆子,便想起皇上與他們打賭的事、這恰好是皇上所遇的第六個女人,何不戲弄皇上一下。於是,把馬畢到途中,派一個小太監回去對皇上如此這般說道。那小太監嘻嘻笑著,一溜煙跑了。
小太監一見武宗,便說道:「皇上.你騎那匹馬走到半路便不走了。大概這是匹神駒,沒有皇上牽引,便不肯再行半步。」武宗喜歡熱鬧,聽了這事,哪有不去之理,便隨著那小太監趕過去。只見張旺牽著那匹馬原地打轉,嘴裡罵道:「走啊,你這死馬,趕嘛只打轉轉,走埃」武宗上前拽住馬韁,說道:「看我的。」他把馬頭籠正,牽著就走,那馬乖乖地跟在他後面向前走去。武宗得意的朝張旺看了一眼,列嘴嘻笑,身後的小太監,佯做吃驚之狀,見皇上轉過頭去,便都捂著嘴笑。
武宗把馬牽入馬廄,那老婆子迎過來接過韁繩,武宗回身走出馬廄,卻見那些小太監個個瞪大了雙眼看著那老婆子,說道:「第六個女人!」武宗這才發覺上當,卻也不能反悔。當夜,便宿大馬廄。
徐進忠第二天又問張旺,皇上昨夜宿在何處。
「我哪裡知道,你為何不去問皇上。」張旺說。
徐進忠只好去問皇上。武宗作夜守著個雞皮鶴髮,做他母親都嫌老的女人過夜,心中正不愉快,可偏偏遇上個死心眼的徐進忠前來羅嗦,當然沒有好氣。
「出去,出去,休得再來鴰噪。」
「皇上,起居注連日空白,奴才失職。一旦皇嗣有所遺漏,奴才無顏見先帝於地下。」
「你真想知道?」
「這是奴才的職責。」
「那好,記上,後海子馬廄中一老媼。」
「陛下不要戲弄奴才。」
「誰戲弄你來著,我話已說完,記不記由你。」
那徐進忠退出來,哪裡敢把什麼馬廄老媼記錄在冊。
「這徐進忠實在可恨!」皇上對張旺說道:「想個什麼辦法才能避開他。」
「皇上,要避開徐進忠不難。」張旺說:「只要讓他知道你宿在何處,此事不就結了。」
「知道我宿在何處?」他還不是整天在耳邊鴰噪。」
「如若皇上宿在西宮,他如何還能多嘴多舌。」
「宿在西宮,那我還怎麼出去玩?」
「那只是個假象。」
「你是說騙他,然後再——」
「對!」
「你小子,鬼心眼太多。欺君坑臣,罪過不小埃」武宗想起昨夜的事,知道定是張旺主謀,便要嚇他一嚇。
張旺急忙跪下說道:「奴才不敢,實在是為陛下著想。」
「昨日之事,也是為我著想?」
「昨日之事只是兒戲,如何當真。」
「起來吧。咱們今天再玩點什麼新鮮的?」
武宗與張旺商量新的一天遊戲內容。
這張旺是劉瑾的心腹。劉瑾派他侍奉在皇上左右,讓他千方百計勾引皇上嘻戲,越是荒唐越好。張旺原是個闊商的兒子,打小鬥雞走馬,賭博**無惡不做。只因與人爭一妓女,致死人命,這才隱姓埋名,入宮做了閹官,被劉瑾收為手下。要說市井之徒的把戲,他是樣樣精通,被武宗視為知已。
張旺與西宮德妃關係曖昧,經常出入西宮,德妃時常贈與金銀寶物,托他多拉皇帝去西宮。武宗對待女人,是個沒有常性的,張旺雖然為德妃安排過幾次,可是幾次之後,皇上便厭倦了,張旺只得給他尋其他的樂子。可是,西宮那裡,他還欠著情。如何能使皇上高興,又不欠西宮的情,使她無話可說,正是張旺的心玻一連十幾日,皇上夜夜入西宮寢眠。張旺對徐進忠說:「陛下終於有所悔心,對皇嗣之事已有打算,這都是徐公公勸諫的功勞。」
徐進中見皇上日日入西宮,雖非正室,卻也是皇妃,日日記錄在冊,卻也省心,心中自然高興,還以皇上真的有所悔悟。
卻哪裡知道,張旺早已買通西宮的婢女,皇上正門入,後窗出,就連德妃也不知道此事。
皇上夜夜入西宮之事,張旺又暗中傳給東宮、中宮,皇后和賢妃得知此事,甚是嫉妒不解。皇后宣徐進忠入中宮,查看起居注,卻是白紙黑字一點不差。心中又羞又怒、又妒,即刻召東宮賢妃入內,告知此事。二人相約,同赴西宮問罪。
西宮德妃多日沒個人說話,一見皇后和賢妃來了,心中歡喜,獻茶讓座,甚是殷勤。皇后見她滿面春風,心中更是有氣。
「妹妹這幾日春風得意,更加神氣了。」皇后說。
「哎,你我姐妹,得意不得意,誰的心裡不清楚,有苦只能咽進肚裡。」
「賢妃本還想說什麼,可是見德妃一副假惺惺的樣子賣乖子,便奈不住了。
「妹妹日日有人相伴,何必做此驕態。」
「姐姐何出此言?」
「你自己心裡清楚」,皇后說:「妹妹不知道使了何種嬌法,絆住了皇上的腳,何不向我們傳授傳授。」
「姐姐越說,我越糊塗了。」
賢妃見德妃裝模作樣,氣得把臉扭向一邊:「妹妹,你也太小瞧我們了,不就是皇上入西宮勤了點嗎,你便如此掩飾。」
「皇帝入西宮?姐姐,實不相瞞,皇上已有好長時間沒到西宮了。」
皇后看了一眼賢妃,說道:「得啦,徐公公那裡記錄的清清楚楚,妹妹何故賴帳不認。再說了,親近皇上是你的福分!
咱們走。」
賢妃和皇后挺著胸脯,鄙睨地看了一眼德妃,鼻孔朝天,噴出一股氣來,匆匆地走了。留下個德妃,思前想後理不出個頭緒。皇后入了中宮,氣不打一處來。「那德妃不肯承認與皇上一起睡覺,無非是怕自己妒嫉。我倒要妒嫉出個樣兒來,讓你們瞧瞧。」
中午,皇后帶著人徑入武宗寢宮。武宗正與小太監說笑,皇后氣憤憤地入來,坐在凳子上。
「皇后有何要事,匆匆而來?」
「陛下,奴婢有事不解,求問陛下。」
「說吧。」
「陛下連日去西宮入寢可是真事?」
「這個——」武宗急忙看張旺,張旺垂下頭來。
皇后見皇上遮遮掩掩,心中越發不痛快。
「陛下與德妃均是這般遮遮掩掩,莫非把奴婢看為妒婦惡魔不成?」
「哪裡,哪裡。」
「我嫁入宮中,沒有一日一時衝撞陛下,如何這般厚此薄彼。」說著皇后委屈地哭泣起來。弄得武宗手忙腳亂,頻頻以眼光向張旺求救,張旺卻眼視旁處,佯做不知。
皇后又哭又鬧,足足二個時辰方才罷休,悻悻而去。皇后前腳走,武宗便對張旺發火道:「你這個奴才,見我難堪,卻不設計。如今之事,全是你惹出來的!」「陛下,此事是你們夫妻之間的事情,奴才怎敢插嘴。再說,如若不是徐進忠所逼,何故能有今日。」
武宗一想,張旺之話也有道理,都是內官搗亂,才不得不日日應付。入門跳窗之事,先前做起來還有幾分興趣,如今也懶得再去做他,不如乾脆廢去內官,省著羅嗦。當即下旨,廢內官,除去起居注。
張旺心中暗笑,對西宮他終於有交待的理由。皇后吃酣,皇帝震怒,他張旺再有三頭六臂也幫不上忙。德妃只有嘆息,那施出去的銀子珠寶,可也再收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