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宗逸史 · 第五章 封國師淫僧誘帝獻花燈火燒皇宮
劉瑾竊據皇權之後,廣開賄賂。企望賄官者,只要重賄劉瑾,使他歡喜,他只需在一張白紙上寫上「授某人某官」,吏部衙門就要奉行,不敢違抗。犯罪的官員,只要行賄得法,不僅可以免罪,有的還可升官。劉瑾還公開索賄,如若不予,輕者罷官,重者杖責下獄。劉瑾不僅貪婪,且狡詐兇狠。他手中有一個黑名單,凡是在朝中任職,不附和他的官員,均列入黑名單,一一想辦法除掉。
一天早朝,劉瑾把劉鍵、謝遷、韓文等五十三人列於奸黨,在朝堂上列榜出示。早朝畢,劉瑾又令朝中群臣集合於金水橋南,厲聲斥責道:「此類奸黨,死有餘辜。不殺,不足以安邦,不殺,不足以定國。對這類人,就是要殺!殺!殺!夷其三族。 」
劉瑾一再重複一個「殺」字,威嚇群臣,他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暗殺勾當,如今已變得名正言順。
正德三年,劉瑾下令地方赴京朝覲官員,每個布政司納銀二萬兩,不完納者,不許返回。有一名御史,見劉瑾貪財,便把自己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匯集起來說:「本官為你們這些寶貝,提心弔膽,卻還有比我還貪財的,豈不是喜事。人說橫財多致災,可是橫財也能買橫福喲。」這個貪官一次就獻給劉瑾黃金萬兩,頓時官運亨通,當上了兵部尚書。
南京另有一御史張泰,為官清廉,致力政事,本應升遷,卻因家貧不能送金送銀,只給劉瑾送去當地產的土葛。劉瑾看也不看,用腳踢到一邊。過了不久,就令其致仕。
劉瑾索賄的花樣很多,有時由爪牙出面討價還價,再回來與他相商是否成交。也有劉瑾先提出索賄數目,再讓爪牙通知對方,如若不應或應數不足,便設計陷害,置之死地。兵部給事中周鑰奉詔巡視淮安,劉瑾便派人傳話說:「周大人此次出朝,所經之處儘是富饒,少說也值黃金萬兩。」
周鑰一聽黃金萬兩,這可哪裡去尋。可是劉瑾已經張口,沒有也得有。急忙向知府趙俊求助。趙俊答應借給他一萬兩黃金。趙俊後來怕周鑰還不起,又反悔了。周鑰已巡視完畢,起程返京,手中無黃金,不知入朝如何交待。不少象他這樣的官員,最後都難逃一死。「回到京城反而害了全家,不如死我一個,保全家人。」周鑰想罷,拔劍自刎,留下趙知府誤我的遺書。劉瑾得知此事,既恨周鑰,更惱趙浚便尋了個罪名加在趙俊頭上,把他逮捕治罪。
劉瑾為所欲為,武宗卻不聞不問,樂得自在。這武宗也是個怪才,對政事一竅不通,對佛經梵語卻無不通曉背誦如流。
經常自扮高僧,為小太監們講經說道。西宮有宮人願剃度為妮,武宗就扮作剃度師。命宮女扮作尼姑,親自為其剃度。
皇上好佛事,出家人也有了官運。皇帝賜大隆善寺禪師星吉、班丹為國師,左覺義羅竹班軍為禪題,刺麻亂竹為左覺,義倫竹堅參為都綱。大慈恩寺佛子乳奴領台舍刺札俱為法王,大能仁寺喇嘛領占播為都綱。以後又屢有升遷,如遷官一般。武宗如此好佛事,出家人自然是倍愛尊寵。那張旺日日為武宗搜集房中秘術,尋到一個自稱慧能的僧人。張旺那些狐朋狗友說此僧有異術,張旺哪裡肯輕信,偏要試過才行。當夜,一伙人進了一家妓院,由張旺掏銀子,一次為慧能召下了十個妓女。慧能一夜御十女,次日晨,精神更加煥發,不見絲毫倦意。張旺親眼目睹,始信為真,賞了那些狐朋狗友們一些銀子,便把慧能帶入豹室見武宗。
武宗聽了張旺的稟報,心中大喜,抬眼望那僧人,生得卻也不俗:烏流流一雙俊眼,青簇簇兩道濃眉。昂然七尺軀,阿難再世,彌勒重生。
武宗賜坐,問道:「禪師何處禪棲,何以賜教?」
「山僧乃滿刺加國修焚,家師令小僧雲遊四海,引度凡迷。
你從京城走過,專此拜謁。」說著從身邊取出一個包袱說道:「區區薄禮,請皇上笑納。」他從包袱中拿出一個尺長的綿盒遞給武宗。
武宗接過去,打開錦盒,又是一層紅綢,掀開紅綢,裡面竟是一具玉雕的歡喜佛。這個東西,他大婚時在內庭見過,說是進自外國,又有人說是元代所遺。武宗見此玉佛比內庭那尊還要靈動誘人:兩佛各瓔珞嚴妝,互相抱持,兩根湊合,有機可動,凡見數處。
慧能說:「皇上可知這歡喜佛的用途?」
武宗那日行定大婚禮,有人把他尋入內庭,叫他以手撫揣歡喜佛隱處,默會交接之法,然後行含包禮。這些又如何說得出口。「皇上雖尊居萬乘,富有四海,不過保有現世而已。人生幾何?當受此秘密大喜樂禪室。」
武宗聞言,心中暗暗歡喜。他日日所求正是此種秘密。只聽那僧又說道:「皇上可知那黃帝御千二百女而登仙,是何道理?道其易知,只是人不能信而行之。今君已御萬機治天下,必不能修為眾道也。幸多後宮,宜知交接之法。法之要,在於多御少女,而晨數泄精,使人身輕,百病清除也。」
「那交接之術還有如此之說?」
「皇帝御千二百女而登仙,俗人以一女而伐命,知與不知,豈不遠耶?御女苦不多耳,容貌妍麗是其二,年少未生乳而多肌肉者,得之,便大有益。」
這淫僧的一席話,可害苦了天下百姓。武宗聽信了他的話,命天下廣選年方二七之麗色女子入宮。劉瑾對此事催辦甚緊,各州縣府衙哪敢遲慢,車接轎送,選入京城之中的少女不下千人。更有那貪官污吏,從中勒索,中飽私囊,弄得多少人家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民間人心慌慌,爭先恐後拉郎配,把那年近十歲的女兒嫁出去,以免被禍。
那些選入京中的少女,均住逃豹房。慧能授佛家雙修法上日日從事此法,廣取少女唯淫戲是樂,名曰「採補」:瞑目閉口,縮手蜷足,撮住谷道,凝定心志,龜之蟠也。
逆吸真水,自尾閭上流,連路不己,直入泥丸,龍之翕也。蛇之穀物,微微吞噬,候物之困,復吞而入,必不肯放。虛之捕獸,怕先知覺,潛身默視,必技必得。
爾緩彼急,勢更大起。兵亦既接,入而復退。又吮其食,挹其粒,龜虛蛇龍,蟠怕吞翕,彼必棄兵。我收風雨,是日既濟。延安一紀,收戰罷兵。空懸仰息,還之戰庫,升上極。武宗與少女淫樂,總要楚玉相陪保護,又有那慧能在一旁教導。楚玉見了如此動作,臉紅心跳,就有了反應。慧能是何等人,早已看透,只因楚玉總是陪在武宗身旁,有礙動手,便在豹房其他美女的身上打開了主意。
這慧能哪裡是什麼滿刺加國修焚,只不過是山西五台山濟善寺的一個徒子。只因與一位住持引誘良家婦女,日日姦淫,弄出了人命,惹了官司,這才逃了出來,改名慧能,四處遊蕩。
聽說當今皇上將佛事貪美色,這才走入京城住進保安寺。他雖住在寺院,卻日日與那些市井之徒鬼混。入得豹房,見武宗新蓄女子個個如花似玉,便動了邪念,引那武宗廣采少女,自己便要混水摸魚,他告訴武宗女子容顏美不美麗不是最主要的,主要在於年少,雖不儘是胡說,也有出處,但他心裡很清楚,如花似玉的女子才是更好,那些花蕾未開的少女猶如青杏,滋味酸澀,遠不及那曉得風情的女子。他入豹房沒幾日,烏流流的賊眼便瞅上了楚玉與彩兒。
彩兒雖身入豹房,卻很少得見武宗。她是個少不得男人的女人,生甚貪淫,見那僧人有意,便頻送秋波。白日裡,豹房中看守的松,武宗又經常出去尋樂,慧能便偷個空子,溜進彩兒屋裡。
彩兒自從窺見那僧人雄壯,頓生羨慕,每思一會,訴其衷曲,奈無可通之路,夜夜熬煎,嗟吁不樂。
一日午後,驀然陰雲四合,驟雨傾盆,彩兒正獨坐在床上嘆息只見那僧人濕漉漉地站在面前。二人見了,喜從天降,慧能攜了彩兒的手,一字兒坐於床上。
「小僧是方外俗黎,夫人乃瑤台仙子,今日得親顏頰,醒耶?夢邪?」
「妾身羈於邃室,幽情久而郁然,日前幸睹丰神,不勝渴望。屈師兄少敘幽默,莫以恩情容易,日後等閒相棄。」
「小僧日日寂居,何期誤入仙室。此情此德,惟無可表,準擬終身之物,生死不渝。」
彩兒見他有情有義,一腔慾火按捺不下。那慧能心花也是開的,忙忙脫卸衣鞋,揭開羅帳,跨上床來。慧能兩手摟住彩兒的腰肢,少頃,彩兒便出了一身香汗,迷醉過去。待她漸漸甦醒,慧能方才罷手。
「師兄好利害。天下之樂莫過於此,今日奇會,死亦心甘。」
「我們做和尚的自有上流下接,從容中度傳授的秘訣。不比那凡夫俗子,見了女人極頭極腦便干,乾的不三不四便自丟手。這叫做飲酒不醉如同活埋。夫人,這滋味可知道麼?」
二人正說著話,冷不防走進一個人來。慧能一看卻是楚玉。
「這房門我明明是插好的。她怎麼就進來了?」慧能心中有些恐懼,張嘴結舌看著楚玉。
今日武宗去游天鵝房船塢,楚玉推說身體有些不適,留在豹房。她哪裡是身體不適,只因見那慧能身懷絕技,便欲與之一試,苦於不得機會,於是藉故留下來,眼光卻只是圍著那和尚轉。慧能見皇上一行出了豹房,心中歡喜。天遂人願,又落大雨,陰雲密布,白晝如夜,趁機鑽進彩兒房中。他的舉動早被楚玉看在眼裡,偷偷尾隨而致。聽到他們二人似情人似的,喁喁私語,慧玉不由得好笑,又聽得他們行事呱噠有聲,便用匕首輕輕撬開門栓,要嚇他們一嚇,又恐傷了和尚,待了一會兒,聽他們又說起話來,這才推門而入。
「天淫人也淫,和尚難道不怕殺頭?」楚玉斜著眼說。
慧能一見她這副模樣,心中的恐懼便去了七分。光著身子跳下床來,拉著楚玉的手說:「好姐姐,擔待小僧則個。」說著便要跪下。楚玉伸手扶他起身,一低頭卻見他呆呆的,彩兒急忙下床,把屋門關上插好,慧能把楚玉抱上床。退淨了衣服。
楚玉躺在床上,面似花團,腰如束索。情宛轉以潛舒,眼低迷而下顧,初變體而拍搦,……「此次卻再也戰不得了,此妮子好歷害,害我和尚失了陽氣。」慧能說。
楚玉轉過臉來回道:「飲酒不醉如同活埋,這可也是你說過的話?」
「此番大醉。」
他二人說著話,彩兒聽了便有了幾分醋意。待楚玉走後,彩兒撅著嘴說道:「此番你倒是真快活了,放出了十成手段!」
慧能知道她對剛才之事吃醋,便哄她說:「偷情不捉鬼,轉眼便通風。我與夫人被窩裡的光景,她已瞧得透徹。千年萬載,同心合膽便好,倘她有甚著惱責備之處,記仇記恨,等閒走了消息,你我性命均難保全。故小僧使出十成手段,先自滾她下水,使彼迷戀不舍,混成一體,難對人言。況小僧撩拔她時,費了多少力氣,夫人卻不肯饒耍」彩兒聽他如此之說,倒也平了氣。與那僧人戀戀不捨告別。
此後,慧能瞅空便與楚玉、彩兒鬼混,武宗一點也不得消息。
武宗自從迷戀上採補之術,日日樂此不疲。慧能又搞來一些圖卷,引他觀看。只見一本書中專論採補之術。把女性分泌物稱為三峰大藥:上曰紅蓮峰,中曰雙蕎峰,下曰紫芝峰。
武宗看罷,高呼:「甚妙,必欲一試。」又接著去翻那些畫卷。明代以前,好的春宮畫並不畫**,雖然有色情場景的畫,畫中人物全部穿著衣服。而張旺搞來的全是民間流傳的東西,畫面上的男人女人全部裸著身子,畢現其隱秘部分的魅力。有的故意採用誇張地畫法,透出野性。武宗看了愛不釋手,命放入「樂宮」以備行樂時聽用。
慧能不僅深通房中之術,對佛經梵語亦倒背如流,武宗便不時向他請教,又欲封他為國師。此時,保安寺大德法王欲為其徒謀正副使官職,且為兩個法王請求國師誥命,皇上允諾,將慧能等三人均封為國師。
再說劉瑾貪財無度,為了聚斂財富,派人到寧夏以清丈屯田為名,亂改畝制,以五十畝為一頃,增徵稅額,強迫邊民繳納。寧夏的百姓及戌將衛卒極為不滿,怨聲載道。安化王朱寘鐇是朱元璋的玄孫,便欲藉此機會謀反。派人赴南昌聯絡寧王朱宸濠同時起兵。
朱宥濠接到安化王的信來看,便與心腹謀士李士實、劉養正相商如何是好?劉養正說:「劉瑾現正方興未衰,況且寧夏與南昌遙距萬里,兩地同時起兵,恐怕難以相互接應。」
李士實半響不語,突然問寧王道:「王爺是欲得天下,還是欲做叛王?」
「自然是欲得天下。」
「眼下確實是個好機會。」李士實說:「安化王是明太祖的玄孫,也是王爺繼承大統的一個有力的競爭對手,他若發兵謀反,勢單力孤,必不能成。我們何不穩坐城頭,坐觀成敗,得漁人之利。」
「言之有理。」朱宸濠說:「那如何打發來使?」
「這個容易,可以傳話給他,屆時必當策應,助他一臂之力,促其舉事。切不可委以信件。」
「眼下已界年關」,劉養正接過話說道:「皇上每年均要在宮中張燈結彩,可派人去宮中送彩燈,以探消息。」「一方面佯裝答應安化王,促他起事,一方面送燈入宮,討好皇上。這樣即使是他們走漏口風,也佯做不知,可以周旋。 」
「好計策!」寧王爺當即召進使者,佯做真誠之狀,答應起兵,李士實、劉養正在一旁敲邊鼓。
「劉瑾專權,皇上昏荒。奸臣不除,國家無望。請回去告訴安化王,南昌雖兵將不多,亦決心以死相拼,側應安化王成事。」「安化王此舉必深得民意,一舉便可成事!」
「南昌、寧夏,南北呼應,廣發檄文,聲討劉賊,勢必漫延全國。」
那來使被他們說得渾身燥熱,似乎大事輕易可成,便請寧王爺書信一封,回復安化王。
「此事極機密,一絲也不能泄漏出去。還是口傳較好,免得書信生累。」
來使聞言,覺得很有道理。從南昌回寧夏,路途遙遠,稍有不慎,丟了書信,豈不萬事告休。少了書信,更少麻煩。便點頭答應。雙方約定年後起兵。
轉眼間已近年關。武宗自繼位以來,每年都要在宮中張燈為樂,所費數以萬計。楊塵帶著十幾個人在第一場雪之後,來到皇宮,代表寧王朱宸濠向皇上獻上新式樣的四時燈數百隻,窮極奇巧。宮中正為庫貯黃蠟不足犯愁,見了這數百隻燈,正如雪裡送炭,解了燃眉之急。
武宗見了這些式樣各異的燈心中歡喜,便令楊塵等人入宮懸掛。那劉增也打扮成小廝模樣混入宮中掛燈。張福早就得到消息,便搶著這份掛燈的管差,帶著楊塵等人四處掛燈。覷個空與楊塵悄聲說:「這是豹房建築圖。聽說裡面有不少機關,外人不得而知,行事時要謹慎。」楊塵把圖藏入懷中,若無其事走開去。張福又大呼小叫指揮著掛燈。劉增幾次湊上前,他只是不理,後來丟下一句話:「她去了豹房。」
這幾百隻燈,製做不一,多著柱附壁,以取新異,也是暗伏用心,準備燃它一場好火。武宗又命人去掛了燈的廷軒間依欄設氈帳,又在氈帳中貯存了煙花、火藥放在一處,哪有不失火的。「到時候行起事來,便更容易。」但他也擔心,劉增去豹房會救劉碧,壞了大事,又覷空將此事告訴了楊塵。
楊塵帶著十幾個人掛完了燈,武宗又賞寧王白銀二千兩,綢緞幾十匹。楊塵謝恩,帶著手下人把銀兩綢緞抬上馬車,啟程回南昌。走到河北新城,便派劉增帶著大部分人先回南昌。
劉增如何肯依,賭氣不走。
「要我走也可以,兩條腿長在我身上。」劉增把腰刀一丟,席地而坐。
楊塵心相:「是啊,如果他走到半路上,又折回來,自己一個人瞎闖,豈不更壞了事情。王爺囑咐此次只是虛晃一槍,不能丟一兵一卒,留下活口,看劉增一副拚命的架勢,又豈能善罷干休。」左思右想,不知如何是好。
劉增坐在地上,眼睛卻覷著楊塵,見他猶猶豫豫,左右為難,心知他怕自己惹事生非。急忙說道:「楊大哥,如若讓小弟留下,一切便聽你的。小弟說到做到,決不食言。」
「好罷。不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到時候,你可不能再反悔。」
「決不反悔。」劉增嘴上如此說,心中卻道「屆時相機行事,必見劉碧一面。那時誰又管得了誰。」
楊塵又重新按排人員,身邊只留下四人,其餘二人護著馬車,向南而去,楊塵等人找了家客棧住下不提。再說劉碧進了豹房之後,和以前一樣,與蓮兒同居一室,吃喝穿用,盡有人送來,卻不能出去。武宗皇帝先是貪戀楚玉、艷君,後來又迷戀「採補」,便把許多美人閒在那裡。劉碧自進宮之後,就把一把匕首藏在身上,準備與那昏君拚命,卻幾年不見皇帝的身影。初時入宮那種剛烈義憤,逐漸冷卻下來,心中便不由的日日思念劉增。一日正與蓮兒閒話,卻見劉瑾走了進來。屋內空氣頓時緊張。
劉瑾自從被皇上奪美之後,心中時常暗暗怨恨,伺機報復。
府中廣蓄美女,猶嫌不足,尚欲玩玩皇上的小妾,便想起了劉碧。那日見皇上入宮接花燈,就帶著幾個人進了豹房。豹房的守衛、管事全是他的心腹,見劉瑾到此猶如皇上一般侍候。劉瑾裝做觀景看豹,四處遊玩,就走到劉碧房中。
劉瑾本是個閹人。為太監做去勢的手術非常殘酷,要把**與陰囊一起割掉,他也經歷了這個殘酷的過程。手術一般是由京城宮門附近的一個行家定期施做,這種職業代代相傳,索價甚高。發生意外的情況較少,但一百個人中間也有三至六個人會死亡。劉瑾是活下來的,但卻長期受著膀胱失禁和其他疾病的折磨。這些慢性疾病,加上生理上的缺陷帶來的自卑感,造成了他怪癖的性格:傲慢自大,生性多疑,好動肝火,喜怒無常。劉瑾權傾朝野,家中金銀成山,使他的性無能得到了許多補償,但卻不能滿足他的貪慾。皇上有的,他要有,皇上沒有的他也要有。
他一雙色迷迷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劉碧。「劉健這個老賊,竟然弄出一個這麼漂亮的女兒,只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
劉瑾眼中冒出陰毒之光,劉碧不禁打了個寒噤。
劉瑾走上前去,伸出手去摸劉碧嬌嫩的面頰,卻被她用手一擋,劉瑾順勢抓住她的手,就把嘴湊上去。只見她突然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嚇得劉瑾急忙閃身躲到一邊。蓮兒此時已把門打開,說道:「你若再圖不軌,我便喊將開來!」
好一個蓮兒,蛾眉倒豎,杏眼圓睜,立在門首,手中無刀,卻似鋼刀在握,手中無槍,卻見寒光閃閃。劉瑾沒想到這女人入宮這麼多年還野性未改,她們畢竟是皇上的妾,如果張揚出去,豈不壞事。
「嘿嘿」劉瑾奸笑著說:「二位夫人不要當真,我只是逗你們玩耍罷了。玩兒,不要當真。」急忙退出去,走到門口,又被門檻絆了一個跟頭,爬起來,心中又惱又怒,由小太監陪著徑直回府而去。
回到府中,劉瑾無緣無故對女婢破口大罵,里里外外,進進出出罵了個遍,這才去中廳坐下,嘴裡殊自嘟噥著「非殺了她不可!非殺了她不可!」有個女婢還以為是要殺了自己,嚇得心驚膽顫。跑入西花園中,一根繩吊死在樹上。
聲聲炮竹,把京城帶入喜慶之中。宮中的彩燈到了夜間便全部點燃,武宗帶著小太監們入宮觀燈,燃放炮竹,玩鬧了一圈又回豹房。那中宮、東宮、西宮眼睜睜地看著皇上來了又去,根本沒把她們放在心上,個個含著熱淚,度過了大年三十。
楊塵與劉增等四人年三十下午就進了京郊,在郊外一個農戶家中歇腳,吃了夜飯。挨到半夜,耳聽得炮竹之聲驟起,轟天震地,四人換上了夜行衣,打點停當,向京城飛奔而去。路上楊塵一再囑咐劉增,不要壞了大事,劉增點頭應允,心中卻另外做著打算。
寒夜繁星點點,冷氣森森。四人到了西華門外,只見巡城的官兵剛剛走過去。楊塵先自躥上牆頭向內觀望,然後做了一個手勢,就跳了下去。三條黑影緊隨其後,躥進豹房。楊塵伏在地上,仔細察看豹房中的建築,與圖上所繪一模一樣,就悄悄地摸上前去,隱蔽在假山之中的黑影里。
豹房中傳來虎豹的低吼,大殿中傳來鼓樂之聲,門口的值宿房中也傳出喝酒猜拳的吆喝聲。楊塵在豹房中轉了一圈,又回原地說道:「記住,打鬥之後,聽我的口哨一響,按原路撤回,飛奔城郊集合。」楊塵使勁地拍了劉增一巴掌,說道:「記住了吧?」劉增點頭。四個人又分散開來,藏住身形。
武宗當夜弄來了幾百個樂工和舞女,在正殿排開酒宴,預備歡樂通宵。
隋唐鼓吹樂、破陣兵、龜茲樂、天竺樂一支一支曲子往下演奏,鵒鵒舞、白綾舞、劍舞、鐸舞、巾舞,一個舞蹈接著一個舞蹈。艷君挑選了幾個樂工為她伴奏,嬌生生地為武宗唱了「玉樹後庭花」。楚玉今日已無心與艷君爭風斗醋。
楚玉自與慧能偷會幾次之後,滿腹火攢,四肢倦怠,終日昏昏覓睡,飲食不思。原來幾次歡暢,沒有防備,**並施,便懷了身孕。楚玉席間佯做歡笑,又聽武宗叫道:「來個東海黃公如何?」眾人齊聲叫好。武宗跳起身來,「我來扮那黃公。」
東海黃公是一出角觚戲。說的是秦朝末年,東海有一黃公,身懷絕技,能降龍伏虎。到了老年,地方上出了一頭噬人猛虎,官吏派黃公前去降伏。黃公此時已年老力衰,嗜酒如命,法術盡失。人虎相搏,人被虎食。武宗把這齣戲改成人虎相搏,猛虎被殺。
宮中人擺上布景道具,武宗頭上扎塊紅帕子,把袍子一角掖在腰上,肩背寶劍出場亮相,搏得滿堂喝彩。楚玉顧不上看這齣戲,趁機坐到慧能身邊,小聲說道:「禿驢,你倒自在! 」
那慧能喝得醉眼惺忪,猛聽得此話,吃了一驚,扭頭一看卻是楚玉,急忙小聲道:「姐姐如何著惱?」「都是你幹得好事,害得我有了身孕。」
「你怎知便是我的?」
「皇上近日一直與我無事,忙於採補,不是你的,又是何人的?」楚玉一邊說,一邊延頸看戲,眼睛左右顧盼。
慧能見她如此肯定,也有些心慌。悄聲說道:「姐姐休要著急,待我過幾日給你弄點藥來便是。」
「江湖野藥,白白害死人命。」
「不會,僧家有獨門原藥,包你無事。」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那你就快些去辦。」
慧能昔日與人合夥在寺中姦淫婦女,懷胎的便用藥打掉,精於此道。所以,出言如此肯定。
「不守姐姐可要吃點苦了。」
「害人的禿驢。」
「誰叫你那般能奈,弄得小僧收留不祝」楚玉瞅了他一眼,又悄悄走開。
再說張福在宮中,半夜過後,又等了一個時辰,這才緩步走出來,沿廷軒走了一圈,看看四下無人,便摘下一隻畫著二龍戲珠的彩燈,放入貯火藥的氈帳之內。這隻燈,與別的燈可大不相同,雖然外表看來決無兩樣。燈內蠟台底下,裝著火藥,待蠟燭燃到底部,就引燃火藥爆炸。張福見蠟燭距底部只有不到寸許,用不了多久,就會炸開。哧哧笑著,走了回去。
這邊豹房,東海黃公已近尾聲,黃公正與猛虎酣斗,只聽得轟的一聲,似萬丈高樓倒塌。殿中的眾人一片慌張,武宗喝道:「慌張什麼,不就是打個雷麼。繼續,繼續,這猛虎我還沒殺死呢。」眾人又齊齊坐了下來觀戲。等武宗殺了猛虎,卸妝下來,有小太監慌慌張張進來稟到:「皇上,皇宮那邊起了大火!」武宗便率眾人出來觀望。只見東面皇宮火焰沖天,一片紅光。武宗顧盼左右說:「好一棚大煙火。」
正說著話,驀地,黑地里躥出四條黑影直撲過來,刀光閃處,已有數人身首異處。武宗撒腿向殿中跑,卻被一刀封住了退路,險些砍掉了鼻子,只覺得一陣涼風,自上而下掃過。楚玉從一旁縱身而出,一掌推出去,把那人打退了三四步。劉增穩住身子,一看面前站著的卻是一個女子,揮刀如風,急急撲上前去。
劉增在黑地里,已把武宗看得十分清楚,心想:「上次我殺你不成,這次可休想逃得過。」直撲上來,又是一刀即成的大事,卻又被人一掌推了個趔趄。劉增心中又氣又急,揮刀封住了那女子的上中下三路。二人相鬥,動了怒便已失去先機。
楚玉見這個蒙面人刀法快捷,卻不驚慌,閃娜、騰、躲,劉增總也砍她不著。覷個空子,楚玉雙掌一合,施個童子拜佛的招式把刀夾在掌中。劉增用力拔了幾下,卻如鑄合了一般,就丟了單刀,騰身而起,施出鴛鴦腳,朝楚玉頭上踢去。此招可謂狠毒。可是沒等他雙腿落地,楚玉拋開單刀,身子一斜,一隻手准砍在抓住了他的腳脖子,向外一甩,把劉增扔出一丈多遠。
·那邊楊塵與慧能也打得難分難解。慧能雖也會些身手,比起楊塵卻要相差許多。只是慧能身邊還有幾個侍衛,楊塵既要對付慧能,又要提防那幾個侍衛冷不防使出的槍劍,再加上他也不肯再施殺手,於是,便打了個平手。打了一會兒,楊塵覺得時間差不多,便騰出手來,打了一聲忽哨,使了一招翻江過海,跳出圈外,幾個起伏,便到了牆外。瞬間,又有兩個黑影跳了出來。楊塵一看劉增還沒出來,心中暗暗叫苦。三個人蹲伏了一會,只聽豹房內吆喝聲起,心知是宮中禁軍就要出動,不敢再等,急急向城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