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真篇正義 · 悟真篇正義卷中
會稽元真子董德寧注
七言絕
先把乾坤為鼎器,次將烏兔藥來烹。既驅二物歸黃道,爭得金丹不解生。
〈易以乾為天,以坤為地。蓋先天卦位,乾南坤北,而天地定位乎上下,此乃體也。其後天卦位,乾居西北,坤居西南,而陰陽升降乎上下,此乃用也。是以修養者,當求吾身之乾坤體用,而為煉丹之鼎器,故曰「先把乾坤為鼎器」也。〉
〈烏兔者,蓋日為陽精,月為陰精,而日中有雌烏之陰氣,月中有雄兔之陽氣,以成坎離之象,是水火之精氣,所以謂之藥物也。今以人身丹道言之,則外之兩目光明,有日月之形體也。而內之二氣往來,有日月之行用也。其修之之道,將此內外日月,乃交互運用於吾身,是為烹煉藥物於鼎器,故曰「次將烏兔藥來烹」也。〉
〈二物者,即烏兔也。黃道者,日月所行之路也。謂修丹之法,乃驅馳吾身之烏兔,以運行於自己之黃道。遇子午之位,則陰陽徘徊。逢卯酉之宮,則水火沐浴。積累功深,自然入妙,而金丹豈有不解發生之理乎。〉
安爐立鼎法乾坤,鍛煉精華制魄魂。聚散氤氳成變化,敢將玄妙等閒論。
〈乾鼎坤爐者,即吾身之至寶鼎器也。而安立之法,要內正其心,無諸雜念。外正其身,無使偏倚,如乾坤之清寧平正也。〉
〈魂魄者,即日月之精華也,謂乾坤既定位乎上下,而使日月往來於東西,則是為鍛煉精華,以擒制其魄魂也。〉
〈氤氳者,元氣交密之狀也,謂烹煉陰陽之二氣,使其相交相聚,則自然成其變化,而大藥生矣。然此乃玄妙之旨,非謂等閒之論,而可以輕忽之耶。〉
休泥丹灶費工夫,煉藥須尋偃月爐。自有天然真火育,何須柴炭及吹噓。
〈泥,滯也。丹灶者,謂外丹之道也。蓋爐火之事,雖真有所據,但其工夫繁瑣,資費頗多。倘失其樞要,則身與家俱敗,而不若內丹之至簡至易。苟得其傳,即夫婦之愚,亦可以與知與能,故謂休滯泥於丹灶,而費耗其工夫也。偃月爐者,乃鉛爐也。其位居西南,其象為坤,而內含元氣,故烹煉藥物,當尋求此爐之處所。而其中自有天然之真火,不須如煉外丹者,用柴炭之火,及吹噓之風也。〉
偃月爐中玉蕊生,硃砂鼎內水銀平。只因火力調和後,種得黃芽漸長成。
〈偃月爐者,其象為坤,乃鉛爐也。硃砂鼎者,其象為乾,乃汞鼎也。玉蕊者,即玉液也。水銀者,乃水中之銀,即金精也。謂偃月鉛爐之中,而生者玉液。硃砂汞鼎之內,而正有金精。《還源篇》所謂「偃月爐中汞,硃砂鼎里鉛」是也。然此乃陰陽交互,水火同根,若烹煉之火力無差,以調和其二物,而種于丹田之中,則其黃芽日漸長成矣。但此黃芽者,非指黃芽之鉛,乃是丹頭之喻,以其生成於坤,而萌櫱於土,故謂之黃芽也。〉
咽津納氣是人行,有藥方能造化生。鼎內若無真種子,猶將水火煮空鐺。
〈咽自己之津液,納天地之正氣,此二者,是人人能行之也。然須有大藥丹頭,在於吾身之中,方能有造化之生。倘自己之鼎內,若無三物結成之真種子,而行咽津納氣者,猶將水火以煮其空鐺,此有何物成熟哉?鐺,釜屬也。〉
調合鉛汞要成丹,大小無傷兩國全。若問真鉛何物是?蟾光終日照西川。
〈大者,陽也;小者,陰也。《易》泰卦所謂「小往大來」,而否卦謂「大往小來」是也。夫調和鉛汞,要其成丹,陰陽務須均平,二物無使偏勝,猶如兩國之完全,方凝結其丹頭也。蟾光者,月彩也,乃金精之華。終日照者,謂日日如此也。西者,金氣之方。川者,水流之地。謂金華日日照臨於金土之鄉,夫然後真氣自生,而真鉛即是此物,不必遠索他求也。然總之謂神馭其氣,以烹煉於坤申之方耳。〉
未煉還丹莫入山,山中內外盡非鉛。此般至寶家家有,自是愚人識不全。
〈修煉之道,要在鬧中習靜,和光同塵,使人不識其行藏,以成百鍊之真金。及至丹成功就,命宗已圓,方投深山僻處,乃抱元守一,養其真性,以全性命兼修之妙。故曰:「未煉還丹莫入山」也。〉
〈夫真鉛藥物,具在自己,不用他尋。而山中之凡鉛,乃非其所用。故謂「山中內外盡非鉛」也。〉
〈家家者,即人人也。以對山而言,故稱之謂家。言此真鉛之寶,人人具足,個個完全,但愚者不之識,乃當面蹉過,以輕棄之耳。〉
竹破須將竹補宜,抱雞當用卵為之。萬般非類徒勞力,爭似真鉛合聖機。
〈《還金術》曰:「竹斷須竹續,木破須木補,屋漏用瓦蓋,人衰以類主。」《參同契》云:「欲作服食仙,宜以同類者。植禾當以黍,覆雞用其卵。」此總謂同類,則易於成功,苟非其種,而徒勞無益也。今詩中之意,正是如此。蓋謂吾身有質之軀體,既已衰殘,若非烹煉無形之真氣,用以補助,則安能返本還源,以獲其長生之道哉?故曰「爭似真鉛合聖機」也。〉
用鉛不得用凡鉛,用了真鉛也棄捐。此是用鉛真妙訣,用鉛不用是誠言。
〈凡鉛者,五金之屬,是滓質之物,乃非真種也。真鉛者,自己之寶,為延命之藥,此吾同類也。故曰「用鉛不得用凡鉛」也。然既用真鉛,與真汞交結,而逐日烹煉,及至元和內運,其日月停輪,則是真鉛亦不可用矣。故曰「用了真鉛也棄捐」也。但此便是用鉛之妙訣,而古人謂「用鉛不用鉛」,誠哉是言也。《金谷歌》云:「用鉛不用鉛,須向鉛中作。及至用鉛時,用鉛還是錯。」此之謂也。〉
虛心實腹義俱深,只為虛心要識心。不若煉鉛先實腹,且教守取滿堂金。
〈虛心者,謂修性也。實腹者,謂修命也。《道德經》所謂「虛其心,實其腹」是也。但此二者之義,俱為幽深。然虛心須要識心見性,此如水中撈月,一時難以捉持。而不若實腹之道,先採煉其真鉛,有可下手之處。且教守取吾之精氣,乃用神火烹煉,以成遍體真金,猶如滿堂金玉之象,豈非易得之乎?《道德經》雲「金玉滿堂,莫之能守。」今詩中之句,是藉此之義也,〉
夢謁西華到九天,真人授我指玄篇。其中簡易無多語,只是教人鍊汞鉛。
〈高象先《夢仙歌》有曰:「舉世何人識河車,子當西去求西華。西華夫人掌樞紐,便當指與真丹砂。」今詩中謂夢謁西華,授我指玄,是藉此之義,以明藥產於西南。而修治之道,乃極為簡易,總無非教人烹煉鉛汞,以結聚丹胎而已,其外無他法也。〉
道自虛無生一炁,便從一炁產陰陽。陰陽再合成三體,三體重生萬物昌。
〈道自虛無生一氣,是道生一也。便從一氣產陰陽,是一生二也。陰陽再合成三體,是二生三也。三體重生萬物昌,是三生萬物也。此乃用《道德經》之義,以發明修丹之理。蓋大道乃先天一氣,其一氣肇分,以為鉛汞也。而鉛汞交合,以成金丹也。其金丹成就,則千變萬化,皆由此出矣。〉
坎電烹轟金水方,火發崑崙陰與陽。二物若還和合了,自然丹熟遍體香。
〈坎電者,乃金火也,故烹轟於金水之方。《還源篇》所謂「海底飛金火」是也。〉
〈火發者,乃木火也,故發育於崑崙之頂。《翠虛篇》雲「崑崙山上火星飛,金木相逢坎電時」是也。然此總謂陰陽二火之義,故曰陰與陽也。若還使此陰陽二物,升降於上下,交合於中宮,則自然凝結成丹,而身名俱為之香也。〉
離坎若還無戊己,雖含四象不成丹。只緣彼此懷真土,遂使金丹有返還。
〈離為火,坎為水,戊己為土。而納甲法,以乾納甲壬,坤納乙癸,震納庚,翼納辛,坎納戊,離納己,艮納丙,兌納丁。則是坎離之中,皆有真土矣。又砂中有汞,乃離火含震木之象。而鉛內有銀,乃坎水含兌金之象。此是坎離而食四象也。故謂離坎中若無其土,雖有四象之含,總亦不能成丹。蓋水火無土不交合,而五行非土不生成也。今乃有此真土,而懷於坎離二物之中,則是三性合會,五行完全,遂使煉丹有返還之功,以結聚其金胎者也。〉
日居離位反為女,坎配蟾宮卻是男。不會個中顛倒意,休將管見事高談。
〈《易》以離為日,又以離為中女。以坎為月,又以坎為中男。蓋日為太陽之精,而離為真火之象,故日居離位也。然離本乾體,因再索而得坤之中爻,是謂之中女,乃屬於陰。又其火生於地二,亦是陰數,所以反為女也。夫月乃太陰之精,而坎乃真水之象,故坎配蟾宮也。但坎本坤體,因再索而得乾之中爻,是謂之中男,乃屬於陽。又其水生於天一,亦是陽數,所以卻是男也。然此乃天地之日月,卦象之坎離,其陰陽之顛倒有如此耳。至於修丹之造化,亦復效之。如水要其升,火要其降。金則使之浮,木則使之沉。其在下者,采之以登天。在上者,取之以入地。而陰中藏真火以煉其鉛,陽中含真水以烹其汞。是將此二物,運行於黃道,封固於黃庭,以凝結成丹,則顛倒之能事畢矣。倘不能明此中之玄妙,而將一知半見,妄自高談,此乃以管窺天之流,何足道哉。〉
取將坎位中心實,點化離宮腹內陰。從此變成乾健體,潛藏飛躍總由心。
〈先天卦位,乾南而坤北。後天卦位,坎北而離南。蓋先天之乾坤交,則乾中虛而為離,其坤中實而為坎,於是乾坤退居於西之南北,而坎離進位於正之南北,則謂之後天矣。故先天以乾坤為尊,是乃體也。而後天以坎離為貴,是乃用也。今修丹之道,是將後天之用,以復其先天之體。故煉取坎中之陽氣,以點化離中之陰精。乃運行交會,而復還其乾健純陽之體,則吾身修煉之造化畢矣。〉
〈潛藏者,沉伏也。飛躍者,升舉也。謂此之採取點化,乃升沉舉伏之法,而總在吾之心意,以為運用之樞機耳。〉
震龍汞出是離鄉,兌虎鉛生在坎方。二物總因兒產母,五行全要入中央。
〈五行相生之道,而木能生火,金能生水,此其常也。今震龍汞俱屬木,而出自離鄉者,是木畏金之伐,乃藏於離火之中,以御其金氣也。其兌虎鉛皆屬金,而生在坎方者,是金懼火之克,乃隱於坎水之中,以拒其火精也。此所以母藏子之腹,兒反產其母。而砂中有汞,鉛中有銀,乃成造化之神妙、丹道之玄機也。《參同契》所謂「母隱子胎,子藏母胞」是也。然陰陽本互藏其用,而子母原相為依倚,故此之二物,雖內含四象,而更須真土同入中央,則五行全而丹頭結矣。〉
月才天際半輪明,早有龍吟虎嘯聲。便好用功修二八,一時辰內管丹成。
〈夫月至初八日,謂之上弦,至二十三日,謂之下弦。以其形象如弓,故稱之謂弦也。而上弦月,在昏時現於丁方,其下弦月,在曉時現於丙方。故曰「月才天際半輪明」也。〉
〈聲者,氣也。譚子《化書》曰:「聲由氣也,氣動則聲發。」是此之義。謂修丹之道,先以龍虎吟嘯之氣,蟠旋於上下,即是兩弦金水之精,運行於東西。故曰「早有龍吟虎嘯聲」也。〉
〈二八者,謂兩弦俱得其均平,即龍虎勿使有偏勝。所以古人有龍汞半斤、虎鉛半斤之喻,以為二八之權衡也。《參同契》所謂「二八應一斤」是也。然烹煉之神功,惟用此二八之真精氣,使之交合而為一,則還丹頃刻可成矣。故曰:「便好用功修二八,一時辰內管丹成」也。《參同契》曰;「兩弦合其精,乾坤體乃成。」此之謂也。〉
華岳山頭雄虎嘯,扶桑海底牝龍吟。黃婆自解相媒合,遣作夫妻共一心。
〈華岳,乃西山也。扶桑,謂東海也。蓋虎屬兌金,本是陰物,今嘯於西山之上,故謂之雄虎。而龍屬震木,本是陽物,今吟於東海之底。故謂之牝龍。此乃二物之陰陽顛倒也。〉
〈黃婆者,土也。以黃為坤土之色,而婆為坤母之稱。其在人身中,則心所發之意是也。然修丹之二氣運行,陰陽交合,自始至終,無不賴乎此。故令其作為媒聘,使雄虎牝龍遣作夫妻,而共合為一心,以結丹胎也。〉
西山白虎正猖狂,東海青龍不可當。兩手捉來令死斗,化成一塊紫金霜。
〈此章承上文而言之,謂白虎金鉛之氣,在於西山之上,其情猖狂,而難以制御也。青龍木汞之精,在於東海之底,其性狡猾,而不可抵擋也。《金丹四百字》序曰:「心之猖狂如龍,身之獰惡如虎。」同此義也。〉
〈兩手者,即東西也。死斗者,即野戰之義。而總無非身心冥合是也。言捉取東西龍虎之精氣,使其冥合於鼎爐中,則自然化成一塊紫金之藥,如露之凝結成霜也。〉
赤龍黑虎各西東,四象交加戊己中。復姤自茲能運用,金丹誰道不成功。
〈赤龍者,謂龍從火里出,即砂中汞也。黑虎者,謂虎向水中生,即鉛中銀也。而龍虎各居東西之方,其色本青白。今青龍而變赤,白虎而化黑,是金水木火之四象具也。其修合之法,乃以此四象,而交加於戊己之土中,則五行全矣。然後子進陽火,以象復卦之一陽生。而午退陰符,以象姤卦之一陰生。從茲運用,周而復始,及時烹煉無差,則金丹豈有不成之理哉?〉
先且觀天明五賊,次須察地以安民。民安國富當求戰,戰罷方能見聖人。
〈《陰符經》曰:「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天有五賊,見之者昌。」蓋五賊者,乃五行也。五行得其正,則萬化皆安。五行失其正,則百昌賊害。故反言之曰五賊也。今詩中引《陰符》之義,謂得三才五行之造化,而後可修煉成丹,故上觀天道陰陽之轉運,下察地理剛柔之變遷,中養自己神氣之充足。而三者俱備,五行皆明,則謂之國富民安,然後求入室戰鬥烹煉之事。及至十月火功既足,乃戰鬥之事已罷,則聖胎圓成超脫,是謂聖人能出現矣。但戰之為義,乃兵仗相接,炮火相加也。今修丹使金木以交合,發火以烹煉,其名之謂戰,乃最當之喻耳。〉
用將須分左右軍,饒他為主我為賓。勸君臨陣休輕敵,恐喪吾家無價珍。
〈用將者,運火也。左右者,陰陽之道路。左屬陽為主,右屬陰為賓。而運火之法,當分左右二道,以任其金火之行也。故採取作丹之火候,左升而右降,以象天道之尚左也。其入室溫養之火候,右升而左降,以象地道之尚右也。是以溫養先右而後左者,乃主賓之進退相易。故謂之「饒他為主我為賓」也。《參同契》曰:「子當右轉,午乃東旋。」是此義也。又溫養之際,乃修丹之大關鍵,不可有纖毫差謬,以喪失吾家無價之命寶。猶臨陣之戰鬥,而死生系之,不可輕敵以致敗亡耳。蓋十月溫養之功,苟稍有差失,則火候虧缺,而丹道不全矣。若大有觸犯,而性命或致危殆者有之。故不可不謹慎也。〉
火生於木本藏鋒,不會鑽研莫強攻。禍發總因斯害己,要須制伏覓金公。
〈《陰符經》曰:」火生於木,禍發必克。」蓋火雖生於木,而火發木必焚矣。故曰「火生於木本藏鋒」也。若修丹不明運火之法,而強為以攻治之,猶鑽研其木太過,則必火發禍生以致害也。金公者,鈆字之分也。謂要擒制其木火,須覓金水以克伏之也。夫人之氣血,本是通暢,若稍有逆滯,則病生矣。其諸旁門之輩,不知道之出於自然,乃欲強閉其息,或妄搬其氣。久久行之,氣血潰亂,發為癲狂之疾,以致喪身失命。此皆不會鑽研,而強攻禍發之故也。豈不惜哉?故張君作此以戒之耳。〉
金公本是東家子,送在西鄰寄體生。認得喚來歸舍養,配將奼女作親情。
〈金公者,鈆也。《玉清寶篆》曰:「鈆本火體而金情,汞本水體而木性。」故謂鈆火本是東家震木之子,而鈆金乃寄在西鄰坤土之生也。《復命篇》曰:「龍虎本來同一休,東鄰即便是西家。」是同此義也。喚,猶采也,配,乃取也。謂要修煉九轉之丹,必須認得金公之鈆,而采歸黃婆之舍以養之,取將奼女之汞以合之。則自然二物相親,而情性和諧以結嬰兒也。〉
奼女遊行自有方,前行須短後須長。歸來卻入黃婆舍,嫁個金公作老郎。
〈奼女者,靈汞也,即流珠也。前後者,謂鼎爐之方向也。長短者,謂靈汞之行路也。前行須短者,從申以入於戌也。後須長者,自寅而達於申也。此之謂「奼女遊行自有方」也。〉
〈黃婆舍者,乃坤母之家,其中宮土位是也。言奼女之遊行歸來,卻入於坤母之家,而與鈆為配,是乃奼女嫁金公也。以鈆稱為金公,豈非老郎乎?夫上章言金公之出處,而采鈆以配奼女。此章言奼女之由來,而取汞以嫁金公,俱各有其理存焉。〉
縱識硃砂與黑鉛,不知火候也如閒。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殊不作丹。
〈縱,雖也。謂修丹雖識硃砂黑鉛之出處,而不知火候之法度,此亦是等閒無用也。故大都全藉修持之功力,須尋明師,一一指點完全,庶幾烹煉有效。不然,即有毫髮之殊異,總亦不能成丹也。〉
契論經歌講至真,不將火候著於文。要知口訣通玄處,須共神仙仔細論。
〈契論經歌之丹書,雖皆講述至真之道,但不將火候之細微,而盡著於文字之中,所以知此者鮮也。倘學者要知口訣之玄妙,須共神仙之流以細論之,方可明其端倪耳。此章與上章,誡學道之輩,務求真師點化,以開發其蒙昧也。〉
八月十五玩蟾輝,正是金精壯盛時。若到一陽來起復,便堪進火莫延遲。
〈玩,游觀也。蟾輝,月光也。八月者,秋之中,乃金氣之旺也。十五者,月之半,為金精之盛也,故曰「八月十五玩蟾輝,正是金精壯盛時」也。〉
〈一陽來起復者,是吾身之冬至陽生也。進火莫延遲者,謂鉛遇癸生須急采也。然此詩本謂金盛之際,陽生之時,便當進火以採取之。而白紫清、廖蟾輝輩,謂煉養須八月十五入室者,蓋有取於內真外應,為天人合發之機,是亦一道也。〉
一陽才動作丹時,鉛鼎溫溫照幌幃。受炁之初容易得,抽添運用卻防危。
〈鉛鼎者,藏氣之府也。溫溫者,和暖也。幌者,晃也,喻兩目也。幃者,圍也,喻周身也。蓋謂吾身一陽才動之候,則鉛鼎中之真氣和暖,其光華上耀於兩目而生明,遍照於周身而生白也。《翠虛篇》曰:"其次膀胱如火燃,內中兩腎如湯煎」。《沁園春》丹詞云:「溫溫鉛鼎,光透廉幃。」皆此之義。然有此之景象,乃正好作丹之際也。但受氣之初,雖若容易可得,而其交會採取,以及運用抽添,卻要防危慮險,庶可望其成功耳。〉
玄珠有象逐陽生,陽極陰消漸剝形。十月霜飛丹始熟,此時神鬼也須驚。
〈玄珠者,丹胎也。有象者,凝結於鼎中也。蓋謂丹胎既已凝結,其溫養運火之法,乃准一年之消息,始於十一月復卦,逐一陽之生,至四月純乾,則陽極矣。然陽生謂之息,陰生謂之消,而消息循環無端,故以五月為一陰之消,至九月為剝卦之形象,而萬物凋落也。十月純坤,霜飛水凍,則火候終竟,而金丹始熟矣,。然丹熟則成仙,而鬼神安得不驚異哉。但此雖為一歲之節候,若簇之於一月一日一時,及至於一息,皆有此之造化,不可不知也。〉
前弦之後後弦前,藥味平平氣象全。採得歸來爐里煅,煉成溫養自烹煎。
〈前弦之後後弦前者,謂月之二八前後兩弦,此喻吾身之陰陽二氣也。〉
〈藥味平平氣象全者,以兩弦之金水各得其半,為藥物之氣均平,是陰陽之象完全也。今修丹者,乃採取此金水二氣,歸於鼎爐之中煅煉,而晨昏無懈,晝夜如斯,及至煉成丹胎,再加十月火符之溫養,以收其全功也。〉
長男乍飲西方酒,少女初開北地花。若使青娥相見後,一時關鎖在黃家。
〈長男者,震謂之長男,而震屬木。西方酒者,喻兌金之液也。謂作丹采煉震木之火,至於西南坤方,而取飲兌金之液也。少女者,兌謂之少女,而兌屬金,謂兌金之液。其生成在西南坤方,而兌金之花,乃開放在西北乾地也。〉
〈青娥者,以巽為長女,巽屬木而色青也。又巽謂之風,言長男之木火,少女之金水,若得青娥之巽風,使三者相見,則一時之中,俱關鎖於黃庭之家,以結成丹頭也。《入藥鏡》曰「起巽風,運坤火。入黃房,成至寶。」是此之義也。又《還原篇》曰:「長男才入兌,少女便歸乾,巽宮並土位,關鎖自周天。」其大旨與此詩同〉
兔雞之月及其時,刑得臨門藥象之。到此金砂宜沐浴,若還加火必傾危。
〈兔雞之月者,謂二月屬卯,而卯為兔。八月屬酉,而酉為雞也。刑德者,二月是春之半,而主發生為德。八月是秋之半,而主肅殺為刑。然德中亦有刑,如二月榆莢墮落,以陽中尚含陰也。而刑中亦有德,如八月薺麥芽櫱,以陰中還存陽也。《參同契》曰:「刑主殺伏,德主生起。二月榆落,魁臨於卯。八月麥生,天罡據酉。」是此義也。所以二八月之時候,謂之刑德臨門。而修丹之藥火,亦應效法而象之。蓋二八月乃陰陽之各半,不寒不熱,為中和之令。故修煉運火到此,則遇卯不進陽火,而逢酉不退陰符,使金砂沐浴,以法天地之機也。然金即鉛也,砂即汞也。謂之沐浴者,以木液旺於卯,當防其危。而金精旺於酉,應慮其險。所以沐浴罷功,以防其木火之燥,而慮其金水之濫,乃使之和平也。又沐浴之名義,謂火生於寅,而卯即沐浴之方也。水生於申,而酉即沐浴之位也。若當此卯酉之際,而不沐浴停功,卻仍還加進火符,則其藥物必致傾危,而丹道差失矣。但沐浴之法,乃吾身之造化,不可著於年月日時之間,以及天地方位之中焉。〉
日月三旬一遇逢,以時易日法神功。守城野戰知凶吉,增得靈砂滿鼎紅。
〈夫每月三十日之終,至晦朔之間,則日月之形體相合,乃陰陽之精氣相交,故謂之「三旬一遇逢」也。然丹道以月簇日,以日簇時,而一時之中,則吾身之日月,亦有晦朔相交之造化。此謂效法天地之神功也。守城者,憑高而守也。野戰者,據下以戰也。蓋野戰之義,以日月合璧於晦朔之間,疊持於亥子之分,雖無戰鬥之事,而其兩者相持於地下,卻有爭戰之象。《參同契》所謂「天地搆其精,日月相撢持」是也。《易》曰:「龍戰於野。」而《參同契》因之云:「戰德於野。」故野戰之名,殆仿於此也。其守城之義者,以每月之半,為日月相望於天地,而月乃盛滿已極,是盈不可久之際,故當執守其高亢,如守城之不可失也。然總之內丹之野戰者,謂收攝身心,降伏龍虎,乃神氣凝聚於下穴也。守城者,謂呼吸相含,水火既濟,是精華徘徊於上宮也。《參同契》曰:「天地之雌雄兮,徘徊子與午」是此之義耳。知吉凶者,謂守城野戰,各如其法度,是乃知吉以去其凶也。則鼎內之靈砂丹藥,自然增其光輝,而得其紅潤矣。然上章是言卯酉之沐浴,而此章即謂子午之徘徊。此乃修丹之四柱,故張君比類而及之。學者宜深察焉。〉
否泰才交萬物盈,屯蒙二卦稟生成。此中得意休求象,若究群爻謾役情。
〈上乾下坤為否,乃七月之卦也。上坤下乾為泰,乃正月之卦也。而此二卦者,為天地交合之象,是陰陽均平之時,所以萬物為之盈盛。其在丹法,將沐浴罷功之候也。上坎下震為屯,上艮下坎為蒙,此二者,乃分值旦暮之卦也。蓋煉丹之道,准《周易》六十四卦,以乾坤為鼎爐,坎離為藥物。而其餘六十卦,依上下兩經之次序,自屯蒙起,至既濟、未濟終,分布於一月之內,以作運火符之用。而一日兩卦值事,則朔旦用屯卦,以象陽氣之生。至暮用蒙卦,以象陰氣之成,故謂之二卦稟生成也。《參同契》曰:「朔旦屯值事,至暮蒙當受。晝夜各一卦,用之依次序。既未至晦爽,終則復更始。」是此義也。但修丹者,既得此中之意,以准火候之度,則其荃蹄可忘矣。不可執滯於諸象,究泥其群爻,以謾役其情性,而有誤于丹功焉。象,謂卦之上下兩象。爻,謂卦之六位爻畫也。〉
卦中設象本儀形,得象忘言意自明。後世迷人惟泥象,卻行卦氣望飛升。
〈此詩承上章以重申之,謂修丹之設卦象者,乃比喻丹道之形儀耳。苟明其意義之指歸,則爻象自可忘言矣。而世之迷人,竟執文泥象,有造為卦氣之圖,以爻畫准其氣息之數,乃推究行持,而欲望飛升者,不亦惑乎?按此章與上章之旨,謂既得卦爻之義理,當蠲象用意以修丹,此誠至論也。奈後人不察其義,凡遇卦象,皆以此言蔽之,殊為孟浪。甚至《參同契》,乃大易、黃老、爐火,三者俱備之至文,而諸家之注,俱解為金丹之書,而竟略其大易之道,遂使亘古大文,晦二千年矣。予雖晚學,然深慨之,曾為遂一詳註,顏之曰《正義》,而明其三道由一之旨,並闡夫曆象數理之學,為治國修身之樞要,儒道合一之根源。諒高明者,自能鑒白之,茲不暇具述焉。〉
天地盈虛自有時,審能消息始知機。由來庚甲申明令,殺盡三屍道可期。
〈天地之盈虛者,陽氣升為盈,陰氣降為虛。日中為盈,日昃為虛。月滿為盈,月缺為虛。春夏生長為盈,秋冬斂藏為虛,此之謂盈虛自有時也。〉
〈消息者,息為陽生,自子至巳。消為陰生,自午至亥也。謂能審悉其陰陽之消息,天地之盈虛,則其造化之玄機始知矣。庚甲者,甲木居於東,而主生氣之令。庚金居於西,而主殺氣之令。言知其金木之由來,則生殺之令自明也。三屍者,上中下之屍神,乃氣質之陰性所化。故修丹之士,當存心養氣,以陽火煉盡陰滓,則三屍絕跡,而大道自可期矣。〉
要得穀神常不死,須憑玄牝立根基。真精既返黃金室,一顆明珠永不離。
〈穀神者,谷為空虛之物,神乃陰陽不測之靈也。玄牝者,玄乃天之色,以比陽也。牝為畜之母,以喻陰也。言虛靈之元神,欲其長存而不死,須憑陰陽之二氣,乃運行交合,以建立其根基也。《道德經》曰:「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是此義也。真精者,陰陽之精氣也。黃金室者,即黃庭也。謂陰陽之精氣,使返還於黃庭,乃結成一顆明珠之胎,而永存吾身不離,以作陸地之仙也。〉
玄牝之門世罕知,休將口鼻妄施為。饒君吐納經千載,爭得金烏搦兔兒。
〈搦,音匿。〉
〈玄牝之門者,陰陽出入之關竅也。又有上玄下牝之分,左玄右牝之別,故世人罕能知之也。倘學道之輩,不知玄牝體用之真機,而將口鼻妄行施為之,饒他吐故納新之法,至於千載之久,總不能使金烏以搦按其玉兔,而渾合以結丹頭也。然上章但言玄牝,而此章言玄牝之門。苟明其玄牝之體用,便知門戶之出入矣。蓋西南之鄉,天地之根,乃其門之體也。陰陽之精,日月之華,是其氣之用也。若不達其體用合一之機,而徒事於口鼻,則去道遠矣,是以非之。〉
異名同出少人知,兩者玄玄是要機。保命全形明損益,紫金丹藥最靈奇。
〈《道德經》曰:「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玄之門。」蓋妙者,神妙也。徼者,邊徼也。謂常無者,欲觀其神妙之無方也,即所謂無聲無臭之義是也。常有者,欲觀其邊徼之有極也,即所謂格物致知之義是也。但此有無之兩者,是同出於道,即太極動靜之理。其動則為有,靜則為無,乃各異其名,而總同謂之玄也。然有無同出,乃混成為體,是一玄也。有無異名,而互相為用,又一玄也。而其兩玄相合,則千變萬化,皆由此出,豈非眾妙之門乎?今詩中是用此之義,以重申上兩章耳。故謂玄牡者,即是有無之異名,其雖有陰陽之分,而實同出於一氣所化。此時人之少知者也。且玄牝之氣,其陰陽互用,有無兼施,升降於上下,往來於東西,斯真玄玄兩者之樞機也。是以保命全形之道,須明損益二卦之理,乃陰陽之上下損益,即為火候之文武增減,亦是有無玄牝之義。夫知乎此者,然後紫金之丹藥可成,而有靈奇莫測之妙也。〉
始於有作人難見,及至無為眾始知。但見無為為要妙,豈知有作是根基。
〈有作者,即有為,是言修命之道也。無為者,即無作,是言修性之學也。蓋修養之道,先煉三品大藥,以成金丹,而固其命蒂。然後抱元煉神,存心守一,而養其性根,以全性命兼修之神仙也。但其始於修命之時,混俗同塵,韜光晦跡,而人不識其行藏,故難見其端倪。及至溫養已畢,乃抱一以修其性,此時不交人事,無作無為,晝夜默坐,似訥如愚,而眾人始知其為修養也。然但見此等無為之道,乃為要妙真玄,彼烏知有作有為之機,是修丹立命之根基者哉?〉
黑中有白為丹母,雄里懷雌是聖胎。太乙在爐宜慎守,三田聚寶應三台。
〈黑中有白者,鉛中銀也。《道德經》曰:「知其白,守其黑。」《參同契》謂「故鉛外黑,內懷金華」是也。言修煉之道,而藥物以真鉛為君,故鉛中銀是金丹之母也。〉
〈雄里懷雌者,砂中汞也。《道德經》曰:「知其雄,守其雌。」《參同契》謂「雄雌相須,須以造化」是也。言修合丹頭,以真汞為臣,故砂中汞乃聖胎之基也。〉
〈太乙者,乃紫微垣中之星名,此喻丹胎也。謂丹居鼎爐之中宮,是宜謹慎守護,而弗使有差忒也。〉
〈三田者,上中下之三丹田也。三台者,斗魁下之星也。謂汞居於上,鉛居於下,而汞鉛交合以成丹胎,則是丹居於中矣。此乃三田聚寶,以上應三台之象也。〉
恍惚之中尋有象,杳冥之內覓真精。有無從此自相入,未見如何想得成。
〈恍惚者,悟而未分明,是陽初動之象也。杳冥者,幽寂深遠,是陰極靜之意也。蓋修煉之道,若得其真詮,而工夫純粹,其藥物成就者,但凝神於氣穴,心息相依以歸根,則真息自生,呼吸俱無,如身入於杳冥之鄉,是陰極之精可覓,乃真汞生也。少焉,則一陽初動,其丹田如火燃,暖氣沖融,神光透目,而心覺其恍惚之景,是陽動之象可尋,乃真鉛生也。斯時急宜運火採取,送歸黃庭,可結其丹胎矣。《道德經》曰:「恍兮惚兮,其中有象。杳兮冥兮,其中有精。」此之謂也。〉
〈有無者,有即恍惚,無即杳冥也。又水火亦是有無之義,蓋謂陰陽互其用,有無交相入,然後可以煉養成丹。倘不見恍惚杳冥之真象,以及水火既濟之玄機,但憑空著想,而妄作求仙,豈不謬哉。然恍惚杳冥四字,能誦者頗多,而知其義者或寡矣。今予不惜天秘,而分明注之者,欲使學道之士,咸歸正道,不入他歧,是所深願也。〉
四象會時玄體就,五行全處紫金明。脫胎入口功通聖,無限龍神盡失驚。
〈四象者,即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也。謂四象聚會於勾陳中宮,乃五行完全,是三家相見也。則玄妙之真體可成就,而紫金之丹藥已明著矣。其後入室之溫養無失,而運用之火候無差,自然脫胎以超神,入口以歸定,而無往不可者,以其達於聖域也。則無限之龍神,豈不驚其靈異乎。〉
華池宴罷月澄輝,跨個金龍訪紫微。從此眾仙相見後,海田陵谷任遷移。
〈華池者,乃水火之宅,元氣之所居,即元海也。宴罷者,服食畢也。月澄輝者,金氣生明也。跨個金龍者,採取金木也。紫微者,中宮之星垣也。言作丹之法,其華池服食已畢,則金氣生明,即當採取金精木液,而運入於中宮之鼎,以封固貯藏之也。眾仙者,喻陰陽老少,並生成之數也。如兩儀四象、三元一氣、以及九還七返、八歸六居之類是也。謂丹既入鼎,是陰陽老少之類數,俱相見於中宮之土位也。及煉至成熟,乃脫胎神化,與道為一,則任他滄海桑田之變遷,高陵深谷之移易,總與我無所干礙耳。〉
要知煉養還丹法,須向家園下種栽。不假吹噓並著力,自然丹熟脫靈胎。
〈家園者,吾身之鼎器也。《翠虛篇》曰:「金丹亦無第二訣,身中一畝為家園。」是此義也。言欲知修煉還丹之法,須於自身家園之中,而採取其同類之種,以栽培調護之。卻不借吹噓之勞,並搬運之力,但閒閒養其精神,溫溫煉其元氣,則自然金丹成熟,而脫其靈胎,何待於他索哉?〉
休施巧偽為功力,認取他家不死方。壺內旋添延命酒,鼎中收取返魂漿。
〈此詩承上章而言之,謂學道者,須向自身求造化,切勿施其巧偽之功力,認取他家身中濁物,以為不死之方藥,而陷溺於邪僻之行也。延命酒者,喻金精也。返魂漿者,喻木液也。言欲自修者,應於吾身之壺內,旋添金精以煉之,其自己之鼎中,收取木液以滋之,則丹藥可成,神仙可冀矣。是安用他求外索,以為長生之方耶?〉
雪山一味好醍醐,傾入東陽造化爐。若過崑崙西北去,張騫始得見麻姑。
〈醍醐,音體乎。騫,音牽。〉
〈雪山,西域之山。醍醐,酥之精液。此二者,喻金液也。東陽造化爐者,謂東北之方,乃陽長陰消之地,如造化之爐冶,為丹道運行肇始之所也。崑崙者,眾山之祖。此喻吾身之頂,為眾體之尊也。言用此金液一味,傾入於東北造化之爐,而上達於昆倉之頂,然後下行西北而歸去也。張賽,漢時人也。麻姑,古仙女也。謂金液運至西北之方,是造化已周,而陰陽相會。猶張賽乘槎過天河,以遇女宿之象也。然此章之義,即《西江月》所謂「本是水銀一味,周流遍歷諸辰。」其大旨頗同,但彼言金氣,而此言金液,為稍異耳。〉
不識陽精及主賓,知他哪個是疏親。房中空閉尾閭穴,誤殺閻浮多少人。
〈閻,音炎。〉
〈陽精者,坎中元氣,謂之陰里陽精,乃立命之根基、煉丹之樞要也。主賓親疏者,謂修養之道,乃陰陽之主賓迭更,而神氣之親疏互用也。故在烹煉之際,以元神為主,以真氣為賓。神御其氣,性攝其情。此神為親,而氣為疏也。而其功夫之次第,則先鍊氣修命為主,而後養神修性為賓。以鉛擒汞,以魄鈐魂。此命為親,而性為疏也。但此等之玄理,其哪個知識之哉?且更有迷途之人,不明陽精出處,及主賓親疏之義,而乃捏閉尾閭之穴,以行房中之邪術者,此誤殺閭閻之浮生,不計其多少人也。《翠虛吟》曰:「謂之陰丹御女方,手按尾閭吸氣咽。奪他精氣補吾身,執著三峰信邪見。」此之謂也。然主賓之義,而本篇中,有以浮沉為主賓者,如「誰識浮沉定主賓」是也。有以左右為主賓者,如「饒他為主我為賓」是也。而此詩之主賓者,以神氣親疏為主賓也。故三處雖皆言主賓,而各有其理存焉,此不可不知耳。〉
萬物芸芸各返根,返根復命即常存。知常返本人難會,妄作招凶往往聞。
〈《道德經》曰:「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夫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今詩中之句,正是此義。蓋芸芸者,物之多貌,謂萬物如此之多,而至春夏之際,皆為生長蕃盛,此並作之動也。然動極必靜,所以秋冬之時,均相斂藏消閉,乃返根於靜矣。而靜極必動,以復其天命之生機,此造化之所以經常不已耳。故謂返根復命者,即可以長存不死也。但此知常返本之道,亘古如斯,是萬物尚且能之,而人反難明難會,卻妄作妄為,以招凶咎者,乃往往聞其皆是也。此章言學道之人,當明動靜屈伸之機,歸根復命之道,庶可入玄妙之門,若不知其理而妄作,則凶咎隨之,可不戒乎?〉
歐冶親傳鑄劍方,鏌鎁金水配柔剛。煉成便會知人意,萬里誅妖一電光。
〈鏌鎁,音莫耶。〉
〈歐冶,春秋時人,乃善鑄劍者。鏌鎁,寶劍名也。言歐冶所傳鑄劍之方,使金水均等,而剛柔得中。蓋金多則太剛而折,水多則太柔而捲,令其無過不及之差,此方是寶劍也。然劍之有神者,而煉成便能知人之意趣,其誅妖伐叛之功,雖萬里之遠,亦如電光之頃刻耳。《拾遺記》曰:「顓頊高陽氏,有曳影劍,騰空而舒,若四方有兵,則此劍飛起,指其方則克。未用時在匣中,如龍虎吟。」是此之義也。然修丹之劍者,蓋劍則為金,而金則為氣,以劍非金不成,而丹非氣不結也。其修之之法,亦須金水兩齊,剛柔相配,而用火以煅煉之,及煉成之後,乃隨心所使,神妙非常,而救正除邪,則無思不服。此丹之靈,與劍之用,其功效有如此之同焉。〉
敲竹喚龜吞玉芝,鼓琴招鳳飲刀圭。近來透體金光現,不與凡人話此規。
〈敲,叩也。竹乃虛心之植物。龜為北方之黑鉛。喚龜者,謂采鉛也。玉芝者,《本草》書以芝為瑞草,而有五色,服之可以長生,其白者為玉芝也。言敲叩其虛心,使之感通以采鉛,如吞啖長生之靈芝,故謂之「敲竹喚龜吞玉芝」也。鼓,動也。琴乃和氣之聲音。鳳為南方之朱汞。招鳳者,謂取汞也。刀圭者,醫書中凡用藥少許,謂之一刀圭,以刀頭圭角,為些小之藥也。言鼓動其和氣,使之運行以取汞,如飲服延年之藥物,故謂之「鼓琴招鳳飲刀圭」也。然如此之煉養,及至功夫純足,則和順積中,英華發外,而近來之玉符透體,金光現身,其世上之凡夫,安可話此之規模哉。〉
藥逢氣類方成象,道在希夷合自然。一粒靈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修丹之藥物,乃精氣神也。而此三者,比其類而合之,則方能成象以結丹頭,此乃修身立命,是言有為之學也。道者,乃天理之自然。而希夷者,即無聲無臭之義。故希夷合乎自然之道,此乃存心養性,是言無為之學也。《道德經》曰:「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此之謂也。所以修養之道,而積功累行,煉成靈丹在腹,則我命在我,不由於天。蓋其有無互用,內外兼修,而人事合乎天心故也。〉
赫赤金丹一日成,古仙垂語實堪聽。若言九載三年者,總是推延款日程。
〈赫赤,明盛貌。謂赫然明盛之金丹,其功效成於一日,此乃古仙垂教之語,實堪聽而非誣也。若以三年九載為言者,此總是推延其時日,而款留其程期也。夫結丹本是片晌可成,而今言一日者,以丹法簇年月日時於頃刻之中,故通曰一日成也。但此詩是曉學人,不知有一日見效之妙,而徒事三年九載之勤者爾。非謂素無煉養之人,乃一旦得訣行持,便可結丹而成仙焉。故修丹之道,若得其真傳,須要三年煉養於前,九年抱元於後,惟中間之結丹,在於一日。而入室之溫養,亦當一年。所以統計之,非十餘年大功不可也。倘火候未全其法度,或用功不甚為精勤,此又不可以歲月計耳。《參同契》曰;「服食三載,輕舉遠遊。」又曰:『累積長久,變形而仙。」呂純陽公云:「才得天符下玉都,三千日裡積工夫」。《翠虛篇》曰:「片晌工夫修便現,老成須是過三年。」又曰:「執著之人得不真,朝行暮輟又非誠。」皆此之義也。故學者勿以一日成之語,而以辭害其志可也。〉
大藥修之有易難,也知由我亦由天。若非積行修陰德,動有群魔作障緣。
〈夫修金丹之學,乃超世之神功,此誠非細事,是以修此大藥者,而有難易之分也。蓋身心雖由我自修,而性命終由於天賦,若非修德行仁以邀天祐,則必有動輒得咎之事,而且有魔障以撓敗其因緣也。故學道者,可不以正心行善,為修丹之根基者哉。〉
三才相盜食其時,此是神仙道德機。萬化既安諸慮息,百骸俱理證無為。
〈食,音寺。〉
〈《陰符經》曰:」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萬物之盜。三盜既宜,三才既安。」故曰:「食其時,百骸理。動其機,萬化安」。蓋盜者,竊也。謂萬物竊天地之陰陽,以生以成,此天地為萬物之所盜也。人竊萬物之資質,以食以用,此萬物為人所盜也。萬物竊人之作養,以蕃以息,此人為萬物之所盜也。是三盜者,既合其宜,則三才者,既得其安矣。食者,飼也,猶服也。謂人服其時宜,則百骸俱理。若天動其樞機,則萬化自安也。今詩中引用此義,謂修丹之道,以三田之還返合宜,三物之烹煉無失,亦如三才之相盜食時,此乃神仙道德之真機也。萬化者,萬物也,猶萬事也。言身外之萬事安閒,心中之諸慮止息,而吾身之百骸俱理,修養之造化已成,則可以證無為之大道矣。此章勉學者,當明三盜之機,以為修煉之法度耳。〉
《陰符》寶字逾三百,《道德》靈文滿五千。今古上仙無限數,盡從此處達真詮。
〈《陰符》備言天人合發之機,《道德》盡述治國修身之理。此二經者,雖是儒道並行之書,而實為修煉丹法之祖,所謂黃老之學是也。故謂《陰符》之寶字,其三百有餘。《道德》之靈文,乃五千無缺。而亘古今之仙,無限數之多,皆從此二經,達其修煉之真詮,以成就其大道,後學者可不究心乎?〉
饒君聰慧過顏閔,不遇真師莫強猜。只為丹經無口訣,教君何處結靈胎?
〈金丹之道,至簡至易,雖愚夫愚婦,亦能知能行。然君子得之而成道,因所宜也。倘小人行之而有驗,是乃不肖者蒙福矣,豈天之道哉?所以上天秘惜,不許妄傳非人,而丹經紫書,是均體此意。其精微之奧義,乃散見於各章,而工夫之次第,不敘述於一處。此非真師指示,卻不能明也。故謂饒君慧同顏閔,若不遇師傳,總莫能強猜也,以丹書之中無口訣,教他從何處行持,可結其靈胎耶?是以學道需積功累行,以祈天祐為要。古人云:「欲為神仙,當先學君子。」苟言行或歉於君子,則人道猶未充,況仙道乎?誠哉是言也。〉
了了心猿方寸機,三千功行與天齊。自然有鼎烹龍虎,爭奈擔家戀子妻。
〈學道煉丹,惟在乎此心之用,所謂「心正而後身修」是也。又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此聖賢教人入道之方,故謂心乃方寸之機,而心之放逸如猿。學者若明了此一心,即能達了其大道也。然又須修三千之功,立八百之行,以邀其天眷,則自然有明師指點,乃悟徹真機。而知其鼎爐之著落,及龍虎之出處,可以烹煉還丹矣。奈何世之迷者,惟擔顧其家業,繫戀其子妻,為財利之庸仆,作兒孫之馬牛。以七尺之軀,而甘同腐草,豈不悲乎!〉
未煉還丹須速煉,煉了還須知止足。若也持盈未已心,不免一朝遭殆辱。
〈浮生若大夢,壽夭難預知。故謂未煉還丹者,須當作速煉養,以為超世之宏謀也。但修丹之火候工夫,是有次序,非可孟浪從事。若運火之度數既足,便當知止罷工。若不明持盈守滿之道,而仍加火符以運行,則難免丹頭之走失,乃遭一朝之危殆,以自取其謬辱也。正陽鍾離翁曰「丹熟不須行火候,若還加火必傷丹」此之謂也。然煉丹知止有二義:其一為採取作丹,而封藏凝結之後也。其一為入室溫養,而丹胎成熟之終也。此二者,皆當持盈,不可再為運火,以傷其丹藥。故雖同為知止罷火,而卻有二端之分別,此亦不可不知者也。〉
須將死戶為生戶,莫執生門號死門。若會殺機明反覆,始知害里卻生恩。
〈生死之門戶者,乃天人造化之關鍵也。蓋天為純陽,然陽氣至天已極,而陰氣自此以生。地為純陰,然陰氣至地則極,而陽氣自此乃生。是陰陽之生死,而互為其門戶也。又如冬夏二至之迭更,以及日月兩曜之代明,亦莫不皆然也。至於人身之中,其上之口鼻,乃呼吸出入,為生我之門也。若閉而絕之,則是死吾之戶矣。鍾離翁所謂「生我之門死我戶」是也。其下之元海,雖無孔竅之開,可以為門,然實精氣之樞,則以為戶耳。《黃庭經》所謂「後有密戶前生門」是也。故曰「須將死戶為生戶,莫執生門號死門」也。若有志學人,認透生死門戶,能會陰陽生殺之機、天地反覆之道,即知《陰符經》所謂「恩生於害,害生於恩」之理,則宇宙在我手,造化在吾身,而修丹之能事畢矣。〉
禍福由來互倚伏,還如影響相隨逐。若還轉此生殺機,反掌之間災變福。
〈《道德經》曰: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故謂「禍福由來互依伏」也。然其交互之相須,則還如影之隨形,似響之逐聲也。若學道之人,能轉運此生殺之機關,明達其禍福之倚伏,自然德修身修,功就丹就,則災者變為百福,夭者化為長生,而易於反掌之間也。然此詩亦承上章恩害而言之。〉
修行混俗且和光,圓即圓兮方即方。顯晦逆從人莫測,教人爭得見行藏。
〈修身立行之人,最宜韜光晦跡,故能混俗者,是不廢其倫常也。和光者,乃不露其圭角也。〉
〈圓即圓兮方即方者,此非同流合污之謂,乃古人所云「行欲方而智欲圓」。關尹子曰:「圓爾道,方爾德。」是此義也。然學道如此,則修煉顯晦之蹤,人莫測其端的。而造化逆從之妙,誰能識其行藏?此方為有道之高士。其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悟真篇正義卷中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