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雜俎 · ●卷十一 物部三
古人造茶,多舂令細末而蒸之。唐詩「家僮隔竹敲茶臼」是也。至宋始用碾。揉而焙之,則自本朝始也。但揉者,恐不若細末之耐藏耳。
蘇才翁與蔡君謨鬥茶,蔡用惠山泉水,蘇茶稍劣,改用竹瀝水煎,遂能取勝。然竹瀝水豈能勝惠泉乎?竹瀝水出天台,雲彼人將竹少屈,而取之盈瓮,則竹露,非竹瀝也。若醫家火逼取瀝,斷不宜茶矣。
閩人苦山泉難得,多用雨水,其味甘,不及山泉,而清過之。然自淮而北,則雨水苦黑,不堪烹茶矣。惟雪水,冬月藏之,入夏用,乃絕佳。夫雪固雨所凝也,宜雪而不宜雨,何故?或曰:北地屋瓦不淨,多穢泥塗塞故耳。
宋初閩茶,北苑為之,最初造研膏,繼造臘面;既又制其佳者為京挺,後造龍鳳團而臘面廢;及蔡君謨造小龍團,而龍鳳團又為次矣。當時上供者,非兩府禁近不得賜,而人家亦珍重愛惜。如王東城有茶囊,惟楊大年至,則取以具茶,它客莫敢望也。元豐間造密雲龍,其品又在小團之上。今造團之法皆不傳,而建茶之品亦還出吳會諸品之下。其武夷、清源二種,雖與上國爭衡,而所產不多,十九饞鼎,故遂令聲價靡不復振。
今茶品之上者,松蘿也,虎丘也,羅芥也,龍井也,陽羨也,天池也,而吾閩武夷、清源、鼓山三種可與角勝。六合、雁盪、蒙山三種,祛滯有功,而色香不稱,當是藥籠中物,非文房佳品也。
閩,方山、太姥、支提,俱產佳茗,而製造不如法,故名不出里。余嘗過松蘿,遇一制茶僧,詢其法,曰:「茶之香原不甚相遠,惟焙者火候極難調耳。茶葉尖者太嫩,而蒂多老。至火候勻時,尖者已焦,而蒂尚未熟。二者雜之,茶安得佳?」松蘿茶制者,每葉皆剪去其尖蒂,但留中段,故茶皆一色,而功力煩矣,宜其價之高也。閩人急於售利,每斤不過百錢,安得費工如許?即價稍高,亦無市者矣。故近來建茶所以不振也。
宋初團茶,多用名香雜之,蒸以成餅;至大觀、宣和間,始制三色芽茶,漕臣鄭可間制銀絲冰芽,始不用香,名為勝雪。此茶品之極也。然製法方寸新釒夸,有小龍蜿蜒其上,則蒸團之法尚如故耳。又有所謂白茶者;又在勝雪之上,不知製法云何,但云崖林之間,偶然生出,非人力可到,焙者不過四五家,家不過四五株,所造止於一二■而已。進御若此,人家何由得見?恐亦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