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雜俎 · ●卷十 物部二

謝肇淛 《五雜俎》
松柏後凋,松柏未嘗不凋也,但於眾木為後耳。凡木皆以冬落葉,至春而後發葉,松柏獨以春抽新葉,既長而後舊葉黃落。今南中花木有不易葉者,皆然也。乃知聖人下字,不苟如此。 王荊公字說云:「松柏為群木之長,故松從公,猶公也;柏從白,猶伯也。」此說雖近有理,然實穿鑿松柏之字,直諧聲耳。五等之封,始於三代,而松柏之字,制於倉頡,寧預知後世有公伯之爵耶?且松字古作察,從公者,後世省文也。即且至微而從公,獼狙至劣而從侯,豈亦以蟲之長乎? 槐者,虛星之精,晝合夜開,故其字從鬼。然《周禮》外朝之法。面三槐為三公之位。王荊公解槐黃中懷其美,故三公位之。吳《草廬注》云:「槐懷也,可以懷遠人也。」春秋元命包云:「槐之言歸也,古者,樹槐,聽訟其下,使情歸實也。」然則槐之從鬼,或為歸耳? 洪武間,出內府所藏桃核示詞臣,核長五寸,廣四寸七分,前刻漢西王母賜漢武桃及宣和殿十字,塗以金。宋學士有蟠桃核賦。宇宙之間,固何所不有?但謂西王母賜漢武者,則誕妄無疑。此必宣和間黃冠偽為之以媚道君者耳。王黼盛時,廣求異物,有以桃核半枚獻者,中容米三四斗,即此類耳。吾閩荔枝木,有人偽作桃核刻之者,歲久亂真,殆無以辨此,亦不可不知也。 曲阜孔林有楷木,相傳子貢手植者。其樹十餘圍,今已枯死。其遺種延生甚蕃,其芽香苦,可烹以代茗,亦可乾而茹之。其木可為笏枕及棋枰雲。敲之,聲甚鄉而不裂,故宜棋也。枕之無惡夢,故宜枕也。此木殊方不可知,以余所經他處,未有見之者,亦聖賢之遺蹟也。而守土之官,日逐採伐制器,以充饋遺,今其所存寥寥,反不及商丘之木,以不才終天年。不亦可恨之甚哉! 余在嶧山見禹時孤桐,於曲阜見孔子手植檜及子貢手植楷木,於閩雪峰見唐時枯木庵,而枯木庵質紋形色政與嶧陽孤桐相類,色如黃金,而皮作斷紋,不問,知為數千年物也。二處寺僧守護甚嚴,故至今無恙。楷木已朽腐斷折,獨留根干丈余。檜非聖人手植者,乃其遺種也。經金兵火,廟宇樹木,盡為煨燼,而檜復挺一枝於東廡間,經今又五六百年矣,不生不滅,孑然獨聳,數十年間,輒一發生,且其紋左旋而上,無傍枝,此為異耳。按孔林十里中,雲木參天,上無鳥巢,無鴉聲,下無荊棘、蒺藜、刺人之草。聖人生前不語怪,乃身後著靈異若此,豈亦以神道設教耶?抑或有地靈呵護之也! 孔廟中檜,歷周、秦、漢、晉幾千年,至懷帝永嘉三年而枯。枯三百有九年,子孫守之不敢動,至隋恭帝義寧元年復生。生五十一年,至唐高宗乾封二年再枯。枯三百七十四年,至宋仁宗康定元年復榮。至金宣宗貞二年兵火摧折,無復孑遺。後八十二年,為元世祖三十一年,故根復發於東廡頹址之間,遂日茂盛,翠色蔥然。至我太祖洪武二年己巳,凡九十六年,其高三丈有奇,圍四尺許。至弘治己未,為火所焚。今雖無枝葉,而直干挺然,不朽不摧,生意隱隱,未嘗枯也。聖人手澤,其盛衰關於天地氣運,此豈尋常可得思議乎? 五嶺之間多楓木,歲久則生癭瘤。一夕,遇暴雷驟雨,其贅長三五尺,謂之楓人。越巫取之作術有通神之驗,此亦樟柳神之類也。一云:「取不以法,則能化去。」故曰:「老楓化為羽人。」政謂此耳。 建寧行都司有豫章木,其中空,可設數席。余在福寧,龍泉庵後有榕木,木其中亦可盤坐五六人,枝梢寄生,大可數十圍。方廣岸有木自深坑出,直至岸頂,寺僧自巔垂ㄌ縋下度之,得三十丈雲,而干不甚巨,半岸視之,殊不覺其長也。 宋時寢殿巨材謂之模枋。模枋者,人立其兩旁不相見,但以手摸之而已。今之皇木徑亦逾丈,其最中為棟者,每莖價近萬金,而舁拽之費不與焉。然川貴箐峒中亦不易得也。 嘗見采皇木者言深山窮谷之中,人跡不到,有洪荒時樹木,但荒穢險絕,毒蛇鷙獸,出入山中,蛛蜘大如車輪,垂絲如ㄌ,骨虎豹食之。采者以天子之命諭祭山神,縱火焚林,然後敢入。其非王命而入者,不惟橫罹患害,即求之終年,不得一佳木也。 榕木,惟閩、廣有之,而晉安城中最多,故謂之榕城,亦曰榕海。云:「其木最易長,折枝倒埋之,三年之外,便可合抱,柯葉扶疏,上參雲表,大者蔽虧百畝,老根蟠拿如石焉。木理邪而不堅,易於朽腐。十圍以上,其中多空。」此《莊子》所謂以不才終天年者也。閩人方言亦謂之松按「松」字,古作「{容木}」,則亦與「榕」通用矣。 閩人作室必用杉木,器用必用榆木,棺槨必用楠木,北人不盡爾也。桑、柳、槐、松之類。南人無用之者,北人皆不擇而取之,故梁棟多曲而不直,什物多窳而不致,坐是故耳。梗、楠、豫章,自古稱之,而冉木生楚、蜀者,深山窮谷,不知年歲,百丈之干,半埋沙土,故截以為棺,謂之沙板。佳者,解之,中有文理,堅如鐵石。試之者,以暑月作合,盛生肉,經數宿,啟之,色不變也。然一棺之直,皆百金以上矣。夫葬,欲其速朽也,今乃以不朽為貴,使骨肉不得復歸於土,魂魄安乎?或以木之佳者,水不能腐,蟻不能穴,故為貴耳,然終俗人之見也。 木之有癭,乃木之病也,而後人乃取其癭瘤,者,截以為器,蓋有癭而後有旋文,磨而光之,亦自可觀。但有南癭北癭之異:南癭多楓,北癭多榆;南癭蟠屈秀特,北癭則取其巨而多盛而已。余在燕市中,見癭杯有大如斗者,後在一宗室,見以癭木為浴盆,此以大為貴也。南方磊塊百狀,或有自然耳。可執小僅如雞子者,此以小為貴也,政如北人賣大葫蘆種,謂可以為舟,而南人乃取如栗大者為扇墜。人之好尚不同如此,按劉子云:「梗楠郁蹙,以成縟錦之瘤。」則癭木之見重,自古然矣。 夫子稱松柏後凋,蓋中原之地,無不凋之木也。若江南樹木花卉,凌冬不凋者,多矣。如荔枝、龍目、桂檜、榕栝、山茶之屬,皆經霜逾翠,蓋亦其性耐寒,非南方不寒也。至於蘭、菊、水仙,皆草本萎恭,當隕霜殺菽,萬木黃落之時,而色澤益媚,非性使然耶。 俗言松三粒五粒。段成式云:「粒當作鬣。」然亦不知丑鬣何義。又云:「五鬣松皮不鱗。」今山中松,未見有不鱗者。段又云:「欲松不長,以石抵其直下,便不必千年方偃然。」亦不盡然也。凡松,髡其頂,則不復長,旁干四出,久即偃地矣。京師報國寺有松七八株,高不過丈許,其頂甚平,而枝幹旁出,至十餘丈者。數百莖矢,矯如游龍,然寺僧恐其折,每一干以一木支之,加丹堊焉。好事者攜酒上其頂,盤踞群坐。此亦生平所未嘗見也。(《澠水燕談》載亳州法相寺矮檜亦類此。) 建州雲谷道中有數松,盤拿蹙縮,形勢殊詭。余嘗過之,歡其生於荒僻,無能嘗者。又十數武,石碣表於道周,大書曰:「戰龍松。」朱晦翁筆也。追思往歲,過羅源山,路傍有石岩下覆,古樹虬枝,薈蔚其上,坐而樂之,徘徊土際,得一石刻曰:「才翁所賞樹石。」蓋蘇公為福守時所書也。乃知古人識鑒,其先得我心若此。而必鐫題以表之,則今人不能,亦不暇也。 南昌翊聖觀有二松,相去五尺,合為一干,名為義松,余在福寧南峰庵。見二榕樹亦然,作門出入,其實非干也,乃根耳。根初在土中,後入土愈深,土落而根出,怒卷如つ枝焉;土漸低,則根漸高,而成干矣。今人有偽作連理樹者,皆用此也。若以此松為義,它木盡負心耶。 嵩山嵩陽觀有古柏一株,五人聯手抱之,圍始合,下一石刻,曰「漢武帝封大將軍。」人但知秦皇之封松,而不知漢武之封柏也。又唐武后亦封柏五品大夫。 北人於居宅前後多植槐、柳之類,南人即不爾,而閩人尤忌之。按桑道茂云:「人居而木蕃者去之。木蕃則土衰,土衰則人病。今人忌之以此。」然術士之談,何足信也?上必膏沃,而後草木蕃,豈有木盛土衰之理乎? 涿州之淶水道中有大桑樹,高十餘丈,蔭百畝,雲即昭烈舍前之桑也。自漢及今,千五百年矣,而扶疏如故。且其椹視常桑倍大,土人珍之,以相饋遺雲。余按蕭道成所住宅亦有桑樹高三丈許,狀如車蓋。道成好戲其下。兄敬宗謂之曰:「此樹為汝生也。」今宅既灰滅,而桑之有無,亦無人能知之者,信乎在人不在物也。 古人墓樹多植梧、楸,南人多種松、柏,北人多種白楊。白楊即青楊也。其樹皮白如梧桐,葉似冬青,微風擊之,輒淅瀝有聲。故古詩云:「白楊多悲風,蕭蕭愁殺人。」餘一日宿鄒縣驛館中,甫就枕,即聞雨聲,竟夕不絕。侍兒曰:「雨矣。」余訝之,曰:「豈有竟夜雨而無檐溜者?」質明視之,乃青楊樹也。南方絕無此樹。 白楊全不類楊,亦如水松之非松類也。李文饒有柳柏賦,似是柏名而柳其葉者,未審何木。今閩中有一種柳,其葉如松,而垂長數尺。其干亦與柳不類。俗名為御柳。夫詩人之詠御柳,不過禁御中柳耳,此則別是一種,而強名之者也。 梓也,賈也,椅也,楸也,豫章也,一木而數名者也;蓮也,荷也,芙蓉也,菡萏也,芙蕖也,一花而數名者也。 楓、棗二木皆能通神靈,卜卦者多取為式盤。式局以楓木為上,棗心為下,所謂楓天棗地是也。靈棋經法,須用雷劈棗木為之,則尤神驗。兵法曰:「楓天棗地,置之槽則馬駭,置之轍則車覆。」其異如此。蓋神之所棲,亦猶鬼之棲樟柳根也。 楚中有萬年松,長二寸許,葉似側柏,藏篋笥中,或夾冊子內,經歲不枯;取置沙土中,以水澆之,俄頃復活;不知其所從出。或云:「是老苔變成者。」然苔無莖無根,而彼莖亦如松柏,有根須數條,未必是否也。 燕齊人采椿牙食之以當蔬,亦有點茶者,其初茁時,甚珍之,既老則菹而蓄之。南人有食而吐者。然椿有香、臭二種。臭者,土人以湯淪而鹵之,亦可食也。考之《圖經》,疏而臭者乃樗耳。蓋二木甚相類,但以氣味別之。今人不復識認,概呼為椿也。 木蘭去皮而不死;紫薇搔其皮,則樹皆搖動。 樺木似山桃,其皮軟而中空,若敗絮焉,故取以貼弓,便於握也。又可以代燭。余在青州,持官炬者,皆以鐵籠盛樺皮燒之,易燃而無煙也。亦可以覆庵舍。一云:「取其脂焚之,能辟鬼魅。」 《竹譜》曰:「竹之類六十有一。」余在江南,目之所見者,已不下三十種矣。毛竹最鉅。支提、武夷中有大如斗者。太姥玉壺庵,竹生深坑中,乃與崖上松栝齊稍,計高二十餘丈。其最奇者,有人面竹,其節紋一覆一仰,如畫人面然。又有黃金間碧玉竹,其節一黃一碧,正直如界然。有{大歲}竹,見《雪峰語錄》。今雪峰有之;其它不可殫紀也。 「栽竹無時。雨過便移;須留宿土,記取南枝。」此妙訣也。俗說五月十三為竹醉日。不特此也,正月一日,二月二日,三月三日,直至十二月十二日,皆可栽。大要,掘土欲廣,不傷其根;多砍枝稍,使風不搖;雨後移之,土濕易活,無不成者。而暑月尤宜,蓋土膏潤而雨澤多也。 宋葉夢得善種竹,一日過王份秀才,曰:「竹在肥地雖美,不如瘠地之竹,或岩谷自生者,其質堅實,斷之如金石。」夢得歸而驗之,果信。余謂不獨竹為然,凡梅、桂、蘭、蕙之屬,人家極力培養,終不及山間自生者,蓋受日月之精,得風霜之氣,不近煙火城市,自與清香逸態相宜,故富貴豢養之人,其筋骨常脆於貧賤人也。 栽花竹根下,須撒谷種升許,蓋欲引其生氣,穀苗出土則根行矣。 竹太盛密,則宜芟之;不然,則開花而逾年盡死,亦猶人之瘟疫也。此余所親見者。後閱《避暑錄》,亦載此。凡遇其開花,急盡伐去,但留其根,至明春則復發矣。 廣南多巨竹,剖其半,一俯一仰,可以代瓦。《桂海虞衡志》載徭人以大竹為釜,物熟而竹不灼。少室山竹堪為甑。《山海經》,舜林中竹,一節可為船,蓋不獨為椽已也。 高潘州有疏節之竹,六尺而一節。黎母山有丈節之竹,臨賀有十抱之竹,南荒有芾竹,其長百丈。雲母竹一節可為船。永昌有漢竹,一節受一斛。羅浮巨竹,圍二十尺,有二十九節,節長二丈。此君,巨麗之觀,一至於此。 {眉}竹,細竹也,長數尺許。其筍冬夏生,可食。近日黃白仲詩有「{眉}竹為椽」之語,誤矣。 東南之美,有會稽之竹箭焉。竹自竹,箭自箭,乃二物也。《異物志》:「箭竹細小勁實,可為箭,故名之。」而竹之用多,又不獨為箭已也。 移花木,江南多用臘月,因其歸根不知搖動也。《洛陽花木記》則謂秋社後九月以前栽之,蓋過此冱寒。亦地氣不同耳。獨竹於盛暑烈日中移,得其法,無不成長。蓋其堅貞之性,不獨耐寒,亦足敵暑。如有德之士,貧賤不移,富貴不氵㸒也。 竹名妒母,後筍之生必高前筍。竹初出土時,極難長,累旬不盈尺。逮至五六尺時,潛記其處,一夜輒尺許矣。 武夷城高岩寺後有竹本出土尺許,分兩岐直上,此亦從來未見之種。按《宋史·五行志》,天禧間太平興國寺亦有此。而大中祥符間,黃州、江陵、武岡、晉原諸處且以祥瑞稱賀矣。(按陶谷《清異錄》載浙中有天親竹,皆雙岐,自是一種) 芝蘭生於空谷,不以無人而不香,然芝實無香也。蘭,閩中最多,其於深山無人跡處,掘得之者,為山蘭,其香視家蘭為甚。人家所種,紫莖綠葉,花簇簇然。若謂一干一花,而香有餘者為蘭,一干數花,而香不足者為蕙,則今之所種皆蕙耳,而亦恐未必然也。即山谷中絕香之蘭,未見有一干一花者。吾閩,蘭之種類不一,有風蘭者,根不著土,叢蟠木石之上,取而懸之檐際,時為風吹,則愈茂盛,其葉花與家蘭全無異也。有歲蘭,花同而葉稍異,其開必以歲首,故名。其它又有鶴蘭、米蘭、朱蘭、木蘭、賽蘭、玉蘭,則各一種,徒冒其名耳。 蘭最難種,太密則疫,太疏則枯;太肥則少花,太瘦則漸萎;太燥則葉焦,太濕則根朽;久雨則腐,久曬則病;好風而畏霜,好動而惡潔;根多則欲劇,葉茂則欲分;根下須得灰糞亂髮實之,以防蟲蚓,清晨須用櫛髮油垢之手摩弄之,得婦人手尤佳,故俗謂蘭好氵㸒也。須置通風之所,竹下池邊,稍見日影,而不受霜侵,始不夭折。故北方人以重價購得之,百計不能全活,亦其性然耳。古者,女子佩蘭,故內則曰:「婦或賜之蘭,則受而獻諸舅姑。」燕姑夢天與己蘭,文公遂與之蘭而御之。《淮南子》曰:「男子植蘭,美而不芳,情不相與往來也。」則蘭之宜於婦人,其來久矣。 古人於花卉似不著意,詩人所詠者,不過苤莒、卷耳、蘩之屬,其於桃李、棠棣、芍藥、菡萏,間一及之。至如梅、桂,則但取以為調和滋味之具,初不及其清香也。豈當時西北中原無此二物。而所用者皆其乾與實耶?《周禮》:「籩人八籩,乾{艹}與焉。」{艹}即梅也,生於蜀者謂之{艹}。《商書》:「若和羹汝作鹽梅。」則今烏梅之類是已。可見古人即生青梅未得見也,況其花乎?然《召南》有標梅之詠,今河南、關中,梅甚少也。桂蓄於盆盎,有間從南方至者,但用之入藥。未聞有和肉者。而古人以姜、桂和五味。《莊子》曰:「桂可食,故伐之。」豈不冤哉?然余宦西北十餘年,即生薑芽,亦不數見也。 自暗香疏影之句為梅傳神,而後高人墨客,相繼吟賞不置。然玩華而忘實,政與古人意見相反。閩、浙二吳之間,梅花相望,有十餘里不絕者,然皆俗人種之以售其實耳。花時苦寒,凌風雪于山谷間,豈俗子可能哉?故種者未必賞,賞者未必種,與它花卉不同也。 菊於經,不經見,獨《離騷》有「餐秋菊之落英」,然不落而謂之落也,不賞玩而徒以供餐也,則尚未為菊之知已也。即芍藥,古人亦以調食。使今人為之,亦大殺風景矣。 秦詩:「山有苞櫟,隰有六駁。」毛氏注以為駁馬,此固無害於義,但木中原有六駁,其皮青白,遠望之如獸焉,見崔豹《古今注》。且《詩》下章「山有苞棣。隰有樹遂。」據其文意,似皆指草木也。故陸機不從毛氏之說。雖詩人未必拘拘若此,但以為木則相屬,以為獸則相遠。且止言駁足矣,何必六也?鄭詩:「山有喬松,隰有游龍。」龍亦草名。古人之言,往往出奇若此,又豈得指為遊戲之龍乎?又宋時里語曰:「斫檀不諦得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