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語日本史 · 60 德川家光
日光東照宮
家康於慶長八年二月被任命為將軍,十年四月將將軍之位讓給了秀忠。秀忠任將軍一職十九年,在元和九年七月讓位給了家光。家光是秀忠的長子。然而,比起秀忠之子這樣的說法,恐怕家康之孫這樣的稱謂,無論是從家光本人的自我定位來說,還是從世間所接受和理解的印象來說,才更為合適。
首先,家光能成為將軍,並非受惠於其父,而是源於其祖父的決斷。家光的父親是秀忠,母親是秀忠正妻淺井氏,即當年越後北之莊城破之時逃出城外的淺井三姐妹之一,也是淀君的妹妹。家光生於慶長九年(1604),幼名竹千代。竹千代這一名號本是家康的幼名,授意讓家光使用這一名號,據說就是家康本人的意思。然而兩年之後,自從家光胞弟國松,即之後的忠長誕生之日起,父母二人似乎就開始寵愛弟弟而疏遠哥哥家光了。恐怕在父母看來,弟弟更討人喜歡,更值得期待吧。如果一直這樣下去,難免會讓人產生秀忠早晚會把弟弟忠長選為自己的繼承人的想法。此時,哥哥竹千代的乳母春日局很擔心這種情況,於是奔赴駿府向家康訴說凡此種種。據說家康聽聞後立即前往江戶,將兩個孫兒招來,讓竹千代坐在上座,國松坐在下座,以明顯上下有別的方式對待兩人,由此表明了家光的繼承人身份。這是元和元年家光十二歲時的事情,次年家康就去世了。臨終之時,家康在留給重臣土井大炊頭 [1] 的遺言中仍著重強調了讓家光做繼承人的事情。出於上述原因,元和九年家光能夠順利繼任將軍,從恩義的角度來看,他應該感謝的也的確是家康。不過,家光對家康的感情,與其說是出於心服祖父在治理天下的經綸以及才智方面的雄才大略,並由此生髮出的尊敬和思慕,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徹頭徹尾的信仰。這樣一來,家光偶爾會在夢中夢見祖父,在夢中聽聞祖父的教誨,並將其記錄下來,收藏在自己隨身攜帶的裝護身符的袋子之中。此外,家光還命狩野探幽 [2] 將自己夢中所見祖父的模糊面容描繪出來。這樣的夢之畫像,至今仍有八幅保存在日光。
家康在駿府逝世,隨後入葬久能山,次年二月被授予東照大權現的神號,四月從久能山改葬日光山,開始作為神明享受祭祀。日光的東照宮由此創立,不過其規模並不壯觀,裝飾也並不華麗。家光雖然在元和九年成為將軍,但在此之後的十年里,其父秀忠一直居住在江戶城西之丸,作為將軍的後見輔佐人,參與各種事務的決策。直到秀忠於寬永九年(1632)正月逝世,家光才終於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推行各種政策,他立即開始了日光東照宮的重建計劃。秋元但馬守 [3] 為奉行,甲良豐後 [4] 為大工的營造工事自寬永十一年(1634)十一月開始全速推進,至寬永十三年四月全面完工。從江戶時代到大正年間為止,這一巨大的建設工程一直都被認為前後耗時約十三年,費用則是通過向天下諸大名徵收而來的。然而經過調查研究發現,實際營造僅僅用時一年半,而且所用資費全部由幕府支出,包括金五十六萬八千兩,銀一百貫,以及大米一千石。能夠投入如此大量的金銀,迅速完成如此巨大的工程,顯示出了當時幕府強大的實力,以至於到了後世,人們甚至難以相信。同時,這一工程也表明了家光對於祖父家康的信仰,工程本身蘊含著重要的意義。
這裡要提到一個與之相關的內容,即幕府的財力問題。家康十分重視財政問題,在武家諸法度之中也加入了一條關於諸國武士應厲行勤儉的命令,對這條命令的注釋是「富者愈發得意,貧者恥其不能,俗世之凋敝莫過於此,非嚴管而不可」。把將軍之位讓與秀忠之後隱居於駿府的家康,在去世之時積累的財富包括金四百七十箱,銀四千九百五十三箱,銀幣五十五捆,即便粗略估算下來,也有將近二百萬兩之多。秀忠雖然命令將這些財富分與尾張、紀伊、水戶德川御三家,但老臣本多正純僅分給尾張與紀伊兩家各三十萬兩,水戶家十五萬兩,將其餘部分貯藏在久能山中。到元和七年,因為御三家出於各種需要而借出一部分,久能山中還剩餘一百萬兩。從寬永九年到十三年之間,家光則將這些錢全部搬到了江戶。而一旦通過上述內容了解了幕府初期的財政狀況和金銀的豐富程度,根據家康積蓄、秀忠保存、家光活用的三種不同處理辦法,就可以更好地理解這三個人的不同性格。
家光通過手中大筆財富的支持,異常迅速地完成了日光的重大工程。也許有人會說即便這是因信仰而起的工程,卻也因為信仰而消耗了太多的財力了吧。其實並非如此,這一工程使得幕府增添了威嚴,在讓諸大名順服這一層面上無疑有著非常深遠的功效。家康雖然在很早之前就作為傑出的武將而被廣泛認可,但他長期處於信長和秀吉的領導之下,因此在其他的大名,諸如前田、毛利、島津、伊達等家看來,家康雖是同輩者中特別有實力的一位,卻也並非高於眾人的。對於家康與秀忠兩代來說或許是這樣,但到家光一代關係就完全不一樣了。也就是說家光乃是生而為將軍者,從未有過作為一介大名與他人比肩同級的經歷。這就使得家光擁有了可以對諸大名毫無顧忌地暢所欲言的力量。據傳,父親秀忠亡故之時,家光不僅反對將前將軍之死的消息暫時密不宣告的提議,還於當夜向全體前來弔喪的大名們做出了如下宣言:
吾之祖父與父親,皆歷經實戰而終成統一大業,吾則尚未有此經驗,故而若諸位有希冀此事者,如其所願,歸國修兵與吾一戰亦無不可。
此時,伊達政宗欠身而出,說道:
若有膽敢忘卻德川家恩典之狼子野心之徒,何用將軍御駕親征,政宗一人便要將其蕩平。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服。這一故事流傳甚廣。
每次將軍更替之時,都要重新向諸大名頒布武家諸法度;之前的兩代將軍更替之時,都要求諸大名分別提出立誓服從的誓紙和血判,而到家光的時候,則向諸大名傳達了以下的指令:
各位侍奉將軍三代之久,故自今以後無須復呈誓紙也。
大名的概要
如上所述,到了第三代家光的時代,德川將軍的權威作為不可以被撼動的東西而確立、固定下來。這裡本想簡要描述一下大名的概要,但令人頭疼的是,大名方面的變動數不勝數。特別是元和、寬永年間,大名家斷絕消失的情況非常之多,不過這裡要說一說趨於穩定時的狀態。大名分為譜代、親藩和外樣三類。外樣大名以前曾是德川氏的同輩,出於時間場合的不同,有時還可能是德川氏的競爭對手,因此幕府不得不對這類大名保持警惕,於是那些實力強大的大名都被安置在遠離中央的地方。加賀前田家一百零二萬石,薩摩島津家七十七萬石,仙台伊達家六十二萬石,肥後細川家五十四萬石,福岡黑田家五十二萬石,安藝淺野家四十二萬石,長州毛利家三十六萬石,肥前鍋島家三十五萬石等,他們都是力量強勁的大名。與他們處於完全相反的立場之上的是親藩大名,也就是德川氏一門。其中特別重要的是尾張、紀伊、水戶三家,他們被稱為尾、紀、水御三家。他們都是以家康的兒子為初代家主所創立的。尾張義直領六十一萬石,紀州賴宣領五十五萬石,水戶賴房領三十五萬石,三人都被封於戰略要地。御三家擁有在將軍本家後嗣缺乏的情況下入繼將軍之位的特權,因此享有特別的待遇。除此之外,親藩大名還包括越前的松平家,不過松平家在忠直作為家主的時候遭受處分,領地遭到很大削減,之後領有三十二萬石,以對相鄰的前田家保持牽製作用。還有很多從越前家分立出來的分家,比如松江十八萬石、川越十七萬石、明石十萬石等。譜代大名是德川氏原來的部將受封而形成的,幕府信賴這些大名,並以其為主力,將他們廣泛地安置在關東、東海、東山、近畿地區,即江戶和京都的周邊,以及聯絡二者的道路沿線,滴水不漏的防禦體制由此得以確立。其中最重要的是彥根井伊家三十五萬石,姬路酒井家十五萬石,小濱酒井家十萬石,佐倉堀田家十一萬石,福山阿部家十一萬石,岡崎本多家五萬石等。領地俸祿在一萬石以上者被稱為大名,在一萬石一下者則被稱為旗本、御家人。旗本是可以面見將軍的上層武士,御家人則是比旗本略低一等的下級武士。將軍親自統帥這些旗本、御家人,以江戶城為據點,擁有直轄領四百二十萬石,加上旗本領地共計六百八十萬石,大概相當於日本全國的三分之一。如果再將譜代大名全都加上的話,那麼日本國就有一大半是由德川氏一門或者其屬臣所領有的了。由此可以了解,這是一種即便是外樣大名中有那麼兩三個有什麼非分之想,也不會造成多大危害的體制。此外,這其中還包含了戰時警備體制。這一體制是德川時代兩百多年間一直維持不變的,而這種體制的最終完成就是在三代家光在位的時期。
家光居於這一體制的中心位置,其下設置了老中、若年寄、寺社奉行、町奉行、勘定奉行等職位,以便執行政務。
島原之亂
島原之亂是家光時期所發生的重大事件。稱其為重大事件,是因為它最終導致了寬永十六年鎖國令的頒布,日本與海外的交通由此遭到隔絕。日本之名號被西洋所知曉,大概最早可以追溯至蒙古來襲之初,即義大利人馬可·波羅(Marco Polo,1254—1324)在追隨元朝國王的時候知道了日本,並在其著作中將日本以「ジパング」(Zipang)之名加以介紹,宣稱其為金銀豐富之島,由此煽動起了西洋人的探險熱潮,由此為起點,最終演變為了哥倫布(Columbus,1506年去世)發現美洲(1492)等結果,可是西洋人出現在日本是相當晚近的事情,最早也只能上溯到天文十二年(1543)葡萄牙人漂流到種子島這一事件。從這以後,商人也好,傳教士也罷,紛紛前來,一方面傳來了火槍,進而促進了戰術的革新,另一方面基督教也廣泛傳播,在日本發展了大量信眾。
最初在日本傳播基督教的是方濟各·沙勿略(Francisco de Xavier,1506—1552)神父。他是耶穌會的創始人之一,於天文十八年自鹿兒島登陸,經過四十餘天的學習掌握日語之後,開始進行傳教活動。他先是在山口地區布道,之後還前往京都;在旅途中他完全光腳行路,而且肩挑著同行旅人的行李走在馬匹的後面,對極其艱難的事情從無厭拒,由此受到他感化的信徒逐漸開始湧現。不過沙勿略本人在兩年後離開了日本,並於次年(天文二十一年)在廣東附近的島上去世,享年四十六歲。從沙勿略開始,越來越多的傳教士來到日本布道。這些傳教士的報告中留下了關於當時日本的世間百態和日本人的性格相當詳盡的描述。沙勿略的書信中就寫道:「像日本人這樣厭惡盜竊行為的人民,世界少見。」綜合其他傳教士的報告可以看出傳教士們認為:日本人尊敬父母,相信不孝父母之人必將遭受神明的懲罰;日本人看重名譽,排斥貪慾,有勇氣且忍耐力強,即便遭遇災害也並不悲傷;面對危險不害怕,喜怒不形於色,以多言為賤而少言寡語。
從沙勿略來到日本的天文十八年起,到天正十五年為止接近四十年的時間裡,所謂「南蠻人」(經由南洋來到日本的西洋人)往來頻繁,在貿易活動興旺的同時,基督教也廣泛傳播,信徒數量大幅上升。特別是在九州,大友以及有馬等大名也都狂熱地信仰基督教,中部也有包括高山、細川、小西等大名信徒出現。天正十五年的九州征伐之時,覺察到了這一點的秀吉做出了禁止基督教、將傳教士驅逐出國的決定,這在前面章節中已經提過。然而秀吉僅僅是禁教,貿易活動依然進行,因此實際上基督教徒依舊在不斷增加。家康因為決定實施繁榮貿易的方針,所以最初對於基督教的政策是比較寬大的,但是其間聽說了葡萄牙人所懷有的政治野心,出於對其的警戒,在慶長十七年的時候宣布廢除在京都的教會,並禁止布道活動。到秀忠的時代,貿易港口被限定在長崎和平戶兩地,基督教徒受到打壓。
寬永十四年(1637)發生的島原之亂,就是對這一打壓行為的反抗。基督教徒以十六歲的少年益田時貞為首領,固守在古舊的廢城中進行抵抗,幕府為此任命板倉重昌進行討伐,並要求九州諸大名予以協作配合。重昌是板倉伊賀守勝重的次男,周防守重宗之弟,其父親也好,兄長也好,都是擔任過京都所司代一職、聲譽極高的人物。重昌雖然也算得上是很有聲望的重要人物了,但由於僅僅是領地一萬石的小領主,自身力量相對薄弱,卻還要指揮鍋島和細川等這樣的實力大名,實際上這簡直是不可能的。聽聞一揆民變的勢力反而愈發強大的消息,幕府在十一月月末又改任老中松平信綱為征討使。信綱本身雖然也不過是區區三萬石的城主,但他深得將軍信任,並出任老中這一重要職務,因此諸大名自然能夠服從他的命令。聽說改由信綱任征討使的消息之後,重昌於十五年正月元日強行發動總攻,結果傷亡慘重,就連重昌本人也不幸戰死。三天之後,信綱抵達現場,改戰略方針為攻其糧草,挾十二萬大軍將城池團團圍住,到二月二十八日最終攻陷城池。
島原之戰中,一揆叛亂方面的人們基本都是百姓,固守之城也是緊急加固的破舊古城,在此守衛的人數也不過三萬數千人而已。而攻打一揆這一方則是在幕府的命令之下悉數出兵的鍋島、有馬、立花、細川、松倉等諸藩大名,其總兵力達十二萬餘人,耗費五個月的時間進行鎮壓,最開始的追討使板倉重昌戰死,之後趕來的松平信綱乃是被世人稱作「智慧伊豆」之人,但他也不過是攻其兵糧,並未出兵交戰。特別是在重昌戰死那一天的戰鬥中,幕府軍死傷四千,一揆方則據說只損失了九十人,實在令人無言以對。如果與四十年前在朝鮮與明朝大軍作戰之時相比較的話,進行作戰的居然是同一批日本武士這一點,實在會讓人驚嘆。
碧蹄館之戰(文祿二年)之時,面對向朝鮮京城逼近的兩萬明軍,自清晨開始由立花宗茂率領區區二千五百名親兵迎戰,奮戰至敵軍疲睏之際,下午則由小早川隆景率一萬餘大部隊最終將敵軍擊潰。蔚山圍城(慶長二年至三年)之時,正在修築城防工事的淺野幸長被突然趕到的四萬明朝大軍團團圍困,聞聽此消息的加藤清正帶領區區五十人的部隊及二十支火槍趕來救援。此時蔚山的城防工事尚未完成,兵糧極端短缺,甚至都難以期待己方會有援助到來。在這種情況下總計兩千人的守軍依然頑強固守,毫不屈服,在加藤援軍出人意料地到來之後隨即反撲,擊退明軍。戰後僅是清點遺留在城門附近的明軍屍體,便有一萬三百八十六具之多。泗川之戰(慶長三年)中,島津義弘領導不足五千名士兵遭遇數萬明軍圍困,仍然開城門迎敵突擊,取敵軍首級三萬八千個以上。就是這位島津義弘,在慶長五年的關原之戰中從屬於西軍,憑藉屈指可數的兵力筆直地從東軍陣中衝殺而過,獲勝當然是不可能的,卻能夠甩掉追兵、安然返回薩摩。經此一戰毛利家的領地被削減了八十三萬石之多,島津家卻得以保持自己原本的領地毫無改變。這就是四十年前的日本武士。那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使得這些武士在四十年後以十二萬大軍在與三萬餘人的起義軍作戰之時,一交戰便傷亡慘重,不得已採取攻其糧草的戰術,最終靠時間才解決問題呢?三四十年間持續和平,無事太平的狀態的確值得高興,但在這期間武士們的身心都開始衰退了吧。寬永年間就已經是如此狀態,經歷了元祿時代,經歷了文化、文政時代到幕末之時,旗本八萬騎事實上也難有什麼作為,其景象也就大概可以想像得到了。
鎖國
島原之亂很重要的一點影響是幕府為了懲前毖後而愈發強化和鞏固了鎖國的政策方針。葡萄牙人被從長崎的出島上驅逐出境,並不再被允許重返日本。只有與基督教毫不相關的中國人,以及反對天主教並且從不涉及除貿易交流之外其他事項的荷蘭人方被允許繼續像從前一樣進行貿易通商,而荷蘭人的商館也被從平戶遷到了長崎。在到此為止近三十三年的時間裡,平戶一直是與荷蘭人進行貿易往來的重要港口,不過在寬永十八年,這一重要性被長崎取代了。
除了荷蘭人與中國人之外,其他外國人不被允許來到日本,日本人出行海外也遭到禁止,其結果是日本不僅無法面向海外發展,甚至就連關於世界形勢的認知都退入了未知的黑暗之中。駿河人山田長政在元和、寬永時期,曾經在暹羅國(今天的泰國)立下了拯救國王的戰功而深受重用;明朝在末年真正意義上的生死存亡之際,曾懇切地請求日本施以援助等。幕府在這些與海外相關的事情上全都選擇閉眼不看,奉行與我完全無關的政策,僅靠一直仰仗「權現大人」的威光來全力保證國內的長治久安。這一制度在德川幕府第三代家光時期完成,之後歷經第五代將軍綱吉治下華麗的元祿時代、第八代將軍吉宗治下以經濟緊縮政策為主的享保時代等,雖然也多少有些變化,但一直得到持續,直到幕末,歷經了十五代將軍、歷時二百六十餘年的德川時代結束時才宣告終結。
家光任將軍一職共二十九年,於慶安四年(1615)四月亡故,享年四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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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即土井利勝,家康、秀忠、家光三代幕府重臣。——譯者注
[2] 江戶前期幕府御用畫師,狩野派家主。——譯者注
[3] 即秋元泰朝,幕臣,譜代大名。——譯者注
[4] 即甲良宗廣,幕府作事奉行,專司營造的工匠。——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