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語日本史 · 22 坂上田村麻呂

和氣清麻呂的精神 光仁天皇的讓位詔書中寫道： 古人都說知子莫若父，皇太子幼年以來常年侍奉於朕，孝行無缺，而仁孝為百行之基，皇太子必能施善政、撫育國民。 [1] 而桓武天皇也正像光仁天皇所期待的一樣，繼承了他的遺志，將一度鬆弛的國家綱紀重新整理了起來。 桓武天皇意識到，繼續定都於平城京對於革除多年來的弊政、重振人心並沒有好處，於是計劃遷都。最初他將首都遷到了長岡京（現京都府乙訓郡），然而出於種種原因沒有定都於此，數年後又一次選定了現在的京都之地，於延曆十三年（794）將首都遷到這裡，這裡被稱為平安京。當長岡京的修建陷入困境，歷時十年尚未修建完成而平白消耗無數經費之時，建議放棄長岡京而將首都定於現在的京都之地的人，就是和氣清麻呂。平安京比平城京還要廣闊，左面隔著賀茂川與東山相連，右面則隔著桂川與西山相望，其東北方是巍然聳立的比叡山，是山河秀麗之地。桓武天皇定都於此以來，其間固然有過遷都福原等計劃，但是直到明治天皇治世為止，在一千零七十四年的漫長時間裡，京都都是天皇所居之處，即便是鎌倉與江戶幕府武力興盛之時，京都也是統合全日本國民的中心，是全日本人民的心之故鄉，常年來一直受到人們尊敬與喜愛。 桓武天皇從父親處還繼承了一眾優秀的臣子，例如和氣清麻呂與他的姐姐。前文既述，姐姐廣蟲侍奉孝謙天皇，當天皇出家時，她也出家為尼、陪伴天皇，並改名為法均，道鏡被流放後，她被朝廷召回中央，還俗並改回了本名、擔任女官，被賜正四位上的高位。正四位上相當於參議與八省長官了，單從這一點就能夠看出來了桓武天皇有多信任她 [2] 。她與弟弟清麻呂的關係很好，終其一生都沒有分過家產，兩人甚至約定死也要死在一起，廣蟲在延曆十八年正月二十日以七十歲高齡離世之後一個月，弟弟清麻呂也過世了，享年六十七歲。清麻呂的老家在美作、備前兩國（現岡山縣），當他被道鏡流放到大隅國之時，有人將他祖先四代墳墓前鬱鬱蒼蒼的樹木全都砍倒了，清麻呂被召回之後發現這件事情，非常傷心，將這件事情報告給了朝廷。朝廷得知此事後，立刻下詔將和氣氏的先祖四代與清麻呂一起任命為美作、備前兩國的國造，保證他們的名譽與權利。清麻呂在擔任攝津國（現大阪府）的地方官時，試圖開通運河，使河內的水流與海水相連，以求解除水災。前文也提到天皇接受他的建議將京都之地選為首都一事，而當正式遷都之時，他被任命為造宮大夫，也就是宮殿建設委員會委員長的職務。清麻呂一方面是一位熟悉政務的實務官僚，另一方面對學問也有很深的研究，曾經撰寫了名為《民部省例》的著作，共二十卷。 此外清麻呂還有很好的子孫。他的長男和氣廣世當時被任命為式部少輔，在父親去世的那一年年末，他向朝廷請願： 亡考清麻呂平生常言，身食厚祿，無益於公。兼忝國造，無德於民。懷抱戀戀，願念故鄉，憐彼窮民，不能忘焉。願以私墾田一百町（中略），班田口分，彼鄉分田量換，仍以其地子，季夏之月，賑給飢人，以救民命，以報國恩。 桓武天皇接受了他的請求。 廣世後來擔任了大學的別當（長官），致力于振興學問，將自己位於大學寮南面的私宅獻出，設置了弘文院，準備了大量的藏書以及獎學費用，鼓勵一族子弟用心學習。 廣世的弟弟和氣真綱也是一位忠孝之人，而且性格剛直、不畏權勢，也是一位不會因為強權者的脅迫而枉法之人。而且這一家人對神佛的信仰深厚，宗教情操高尚。據《續日本後紀》記載，「天台、真言兩宗建立者，真綱及其兄但馬守廣世兩人之力也」，而高雄的神護寺也是真綱所建。最初，和氣清麻呂得到了桓武天皇的許可，奉宇佐的神敕，在河內建立神願寺，祈禱神祇保護日本國直到永遠。而後來河內守真綱視察後發現，神願寺的地理位置不佳，萬幸的是在京都北方的高雄之處，有一所名為高雄寺的寺院。真綱申請將神願寺與高雄寺的位置交換，因此在高雄建立了神護國祚真言寺，略稱神護寺，一方面祈禱皇統永久無極，繁榮昌盛，另一方面也祈願日本國能夠免於外國入侵與風雨災害，國民能夠生活安樂。神護寺內有祭祀清麻呂的佛堂，在千年之後孝明天皇賜予它護王大明神的神號，它在明治時期被轉移到了京都市內，成為現在的護王神社。 真綱的孫子裡有一位名為時雨的人，這個人精於醫學，在村上天皇的天曆年間，擔任了典藥頭（典藥寮的長官），他的子孫後代也代代以醫學為主業侍奉朝廷。承久三年後鳥羽上皇被流放隱岐之時，不離開病痛纏身的上皇身邊、謹慎侍奉上皇的人，就是和氣氏的後人和氣長成。也就是說，先祖清麻呂的精神在幾百年後也很好地被子孫們繼承了下來。 坂上田村麻呂 侍奉桓武天皇建立功業的眾多人物之中，我以文人方面最值得注意的和氣清麻呂為例進行了論述，而接下來在武臣方面要舉出一位代表性的將軍，這個人就是坂上田村麻呂。他是坂上苅田麻呂之子，坂上苅田麻呂則是因為探知道鏡的秘密並報告給朝廷、防範道鏡的叛亂於未然之人，因此功績被授予了正四位下的位階。再追溯這一家的源流，他們是東漢靈帝的後代，在阿知使主的那一代歸化日本 [3] ，這是應神天皇時期的事情。他們家代代精通武藝，尤其擅長弓術，因此被任命為陸奧鎮守將軍。日本很早就開始熱心地從事東北地區的開發，天智天皇時期的阿倍比羅夫勇敢遠征，一路推進到北海道，更渡海進入了沿海州地區 [4] ，由此可知日本對於日本海沿岸地區的控制相當順利，而與此相對，太平洋沿岸地區的平定則有很多困難。當時的安全線大致是以東面的仙台和西面的秋田相連的一條線，這條線在地圖上是一條東面低、西面高的斜線，當時這條線以內的範圍大致是安全的，由此往北的地方則很危險。奈良時代有一位名為大野東人的豪傑，平定了東北的叛亂，修建了多賀城，以此為根據地治理東北。多賀城位於現在仙台市的東北、鹽釜市附近，規模非常宏大。雖然東人與苅田麻呂竭盡心力治理東北，但是東北仍然時不時地發生叛亂，發生了好幾次朝廷的重要官員被殺的事情。於是桓武天皇起用了坂上苅田麻呂之子坂上田村麻呂，令他領兵征伐叛賊。田村麻呂身高五尺八寸（約1.7米），胸厚一尺二寸（0.36米），體重重時有201斤，輕時只有64斤，根據需要可以自由變化。他一旦生氣，怒目而視時能夠嚇死猛獸；要是面含笑容，則嬰兒也能馬上被他逗得開懷大笑 [5] 。桓武天皇以他為征夷大將軍，將鎮撫東北的重任交給了他。他於延曆二十一年在比多賀城更北的地方興建了膽澤城，也就是說由於大野東人的努力，日本將宮城縣中部地區附近納入勢力範圍，而這次則因為田村麻呂的努力，日本平定了岩手縣南部、一之關以北的地區。多賀城與膽澤城之間的距離，大致有一百一十多公里。 田村麻呂在嵯峨天皇弘仁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四歲，朝廷追贈他從二位的位階，並賜予他位於山城國（京都府）宇治郡栗棲村的三町土地用於修建墳墓，同時特賜敕命，讓他全副武裝，身著甲冑，帶刀持弓，以立姿面向御所方向下葬。也就是說，這位將軍在死後也被賦予了守護國家的重任。據說在此之後，每當國家面臨非常之事時，這個將軍冢一定會發出聲響。此後被任命為將軍、領兵出征的人，在出發前都一定會前來參拜將軍冢並進行祈禱。 文有和氣清麻呂，武則有坂上田村麻呂，率領著這一群忠臣，桓武天皇將首都遷到京都，將其命名為平安京，重新整頓此前一度動搖了的綱紀，由此開始了一段清廉和平的時代。平安京，也就是京都，在定都以來的一千餘年一直作為日本的首都。其後，即使明治天皇將東京定為首都，他也並未廢止京都作為首都的機能，而只是將東京與京都共同定為首都，因此明治時代的人們將京都稱為西京。如此這般，首都在千餘年間都沒有變動過的事情，在世界史上也是沒有先例的。 * * * [1] 光仁天皇的詔書原文乃宣命體，中文根據平泉澄的引用以現代口語譯成。另外，平泉澄的理解與原文文意有出入。——譯者注 [2] 平泉澄在此列舉的史實有誤。——譯者注 [3] 史實錯誤，這一系歸化人來源於朝鮮半島。——譯者注 [4] 史實錯誤。——譯者注 [5] 出自田邑麻呂傳記。——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