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語日本史 · 8 神功皇后

廣開土王碑 日本武尊不幸英年早逝，之後他的皇子即位為天皇，這就是仲哀天皇。仲哀天皇的治世時期，九州地區發生了叛亂，天皇與他的皇后，也就是著名的神功皇后，一同領兵前去平定叛亂。叛亂還沒有平定，仲哀天皇卻因急病突然去世了，神功皇后為了防止民心動搖，密不發喪，同時仔細思考了叛亂的起因。她認為九州出現叛亂的原因在於朝鮮半島，只要平定朝鮮半島，那么九州的動亂自然也會平息，於是她女扮男裝，率領三軍渡海遠征朝鮮。 金鼓無節，旌旗錯亂，則士卒不整。貪財多欲，懐私內顧，必為敵所虜。其敵少而勿軽，敵強而無屈。則暴勿聴，自服勿殺。遂戦勝者必有賞，背走者自有罪。 這就是神功皇后出征時的軍令。 說到當時朝鮮半島的情況，鴨綠江以北、滿洲（現中國東北地方）的東南部地區有一個名叫高句麗的國家，它十分強勢，四處征伐擴張，因此多次受到中國的征討。高句麗難以抵抗中國的大軍，於是放棄了西進的打算，將目光轉移到了南面。鴨綠江以南就是朝鮮半島，朝鮮半島的西側有一個國家名為百濟，東側有一個國家名為新羅。新羅懾服於高句麗的淫威，不僅臣服於高句麗，更與高句麗共同策劃向日本九州地區擴張，使得九州地區叛亂不斷；而另一方的百濟雖然勇敢地與高句麗的侵略作戰，試圖保衛國家的獨立，奈何國力衰弱，獨力難以抵抗高句麗與新羅的聯軍，因此希望獲得日本的幫助。在這一情勢下，神功皇后決定討伐新羅，斷絕九州動亂的源頭，這一方面是出於本國防禦的需要，另一方面也希望能進一步地與高句麗作戰，打破它侵略朝鮮半島的野心，拯救鄰國百濟於危難之中，這雖然看起來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卻不得不說是一個偉大的壯舉。 天皇的軍隊渡海進入新羅領地之後，新羅很快就因為力有未逮而投降，新羅王宣誓今後臣屬於日本，年年進獻貢物。新羅王立誓保證，只要太陽還從東邊升起，只要阿利那禮河的水不倒流，只要河中的石頭沒有升上天空變成星星，新羅就會一直遵守這一約定。《日本書紀》記載，皇后接受了他的投降，釋放了俘虜，新羅王將王族送至日本作為人質，每年進獻貢物。 並不是只有《日本書紀》這麼記載，與這段歷史相對應的記錄，在朝鮮的古代歷史書《三國史記》 [1] 中也能見到蹤影。《三國史記》記載，新羅的奈勿王一開始因為畏懼高句麗的勢力而將一位名叫實聖的人送往高句麗做人質，次年日本軍兵臨城下，又將實聖從高句麗召回，將王子未斯欣作為人質送往日本。這個未斯欣，應該就是《日本書紀》中記載的名叫微叱己知波珍干岐的人。 《日本書紀》里的記載就到此為止，只記錄了日本與新羅的戰爭，但是事實上戰鬥並未到此結束，日本軍進一步深入，在平壤一帶有過一場激戰。考慮到日本出兵是為了解救百濟於危難之中，粉碎高句麗的野心，那麼日本也確實有進一步深入作戰的必要，這一段戰事沒有被《日本書紀》記錄下來，想必是因為相關的口頭傳說散佚了。萬幸的是，相關事實記載在高句麗的廣開土王碑中，從而流傳到了現在。 這一塊石碑在什麼地方呢？那是滿洲的東南部，鴨綠江中部偏北的一個叫作輯安縣的地方。這塊石碑很大，高有22尺，換算為米的話大致是6.6米；四邊分別是1.5米出頭、約1.4米、約1.9米、約1.4米的不等邊四角形，實在是一塊巨大的石碑。 這塊石碑是什麼時候建的呢？那是高句麗長壽王二年甲寅，換算為西曆的話是414年，也就是距今一千五百五十六年前。 這塊石碑是什麼時候由誰發現的呢？這塊石碑常年不為人所知，直到明治十七年，由日本一位名叫酒勾景明的人發現並報告的。 救援百濟 這塊石碑上究竟寫了些什麼呢？仔細閱讀石碑的文字，我們可以發現，上面記錄著日本軍在391年渡海攻入朝鮮半島，百濟與新羅臣服於日本，之後日本軍又連續經歷若干場戰鬥，在404年北上進入漢江流域，進一步逼近平壤，在此與高句麗發生激戰的事情。 假如日本出兵是為了救援百濟，那麼日本不進軍北上與高句麗作戰就沒有意義；反過來說，正因為日本一路北上進攻到了平壤，說明日本出兵的目的在於救援百濟。我們看《日本書紀》可以知道，在神功皇后的治世期間，百濟王感謝日本解決新羅之害，為了證明百濟無時無刻不記得這份大恩大德，曾經遣使獻上貢物，送來了一柄七支刀與一面七子鏡。所謂七支刀，是有七個分支的刀，而七子鏡則是圓鏡的周邊裝飾有七個圓形的小飾物，就像孩子圍繞著母親一樣。這兩件物品無論哪一件都異常珍貴，很難相信現實中真的存在這樣的刀與鏡子，因此這些故事聽起來就像痴人說夢一樣，難以令人相信是真實的故事；然而事實上這柄刀真的存在，而且就以它原本的樣子流傳至今。 這柄珍貴的七支刀，現在在奈良縣天理市的石上神宮中，作為神宮的神寶而得到珍藏。它長為二尺四寸七分五厘，也就是75厘米，左右各有三個分支，加上中間的刀刃正是七個分支。刀的兩面鑲嵌有金並刻有銘文，銘文中提及，此刀以百鍊精鐵所造，是柄前所未有的寶刀，百濟王父子為了答謝救命之恩而將此刀謹獻於日本天皇，敬請日本天皇永久惠存。就像銘文中的祈願一樣，這柄寶刀不可思議地流傳至今，這固然是一個美好的故事，但是更重要的是這柄寶刀的現存可以說明《日本書紀》中關於獻上七支刀的記載是真實的，這麼一來也可以證明廣開土王碑上所記載的日本軍為了拯救百濟而沿著朝鮮西部北上，平定漢江一帶，更進軍平壤與高句麗展開激戰的故事是真實存在的。 請大家參看地圖，日本列島由北往南呈帶狀延展，它的東邊是一望無際的太平洋，西邊則是突出的亞洲大陸，其中有一部分直指日本列島側腹位置，那就是朝鮮半島。因此，假如朝鮮半島發生問題，大陸上的強大勢力懷抱野心進入朝鮮半島的話，日本的安全就會受到威脅。仲哀天皇治世時期九州之所以發生動亂，就是因為滿洲地區的高句麗南下，壓制了朝鮮半島。因此日本出兵朝鮮，一方面是為了自衛，朝鮮半島能夠抵抗外來勢力的侵略、維持其獨立與平穩安定，是我們最期待的事情；另一方面則是出於日本的國民性，日本國民生來愛好正義，痛恨不義之行，見到高句麗的情況、面臨亡國滅種危機的百濟王父子，實在難以袖手旁觀，對他人的危難視而不見是日本人難以接受的。出於這兩個原因，神功皇后才會最終做出出兵朝鮮的決定。有很多人不明事理，覺得日本只是為了征服新羅，又或是認為日本有征服朝鮮半島的野心，這完全是誤解。請大家仔細想想，仲哀天皇突然駕崩，下一任天皇應神天皇這時還在神功皇后的腹中沒有出生（正是因為如此，應神天皇自古以來也被稱為胎中天皇），這一時期的日本完全無暇他顧，甚至可以說正面臨著國家的重大危機，怎麼會因為侵略野心膨脹而向朝鮮半島發動侵略戰爭呢？正是因為這場戰爭有打的必要，有不得不打的理由，日本才渡海作戰，一路深入至朝鮮北部，與高句麗展開激戰。這並不是一場輕鬆的戰爭，而是為時數年的大戰，這一點從廣開土王碑的記載可以得到證實。 * * * [1] 《三國史記》成書時間極晚，為1145年王氏高麗時期編撰的史書，基本根據中國與日本的相關史料寫成。——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