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語日本史 · 5 神代（上）

神話 神武天皇建設國家發生在距今兩千餘年前，然而這只是日本民族在神武天皇的指導下，以神武天皇為中心，團結一致向著一個偉大理想開始邁步前進的時間，日本民族本身則在這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尤其是神武天皇一家，也就是皇室的祖先，自古以來就是光輝照人的高貴家系，自然是世代積德。這些事跡口口相傳，其中一部分內容出現了差異，這一點我們通過《古事記》的上卷以及《日本書紀》神代卷的記載可以知道得很清楚。尤其是《日本書紀》，它並沒有將各個互相有出入的傳說統一編為一個故事，而是尊重各個傳說版本，以「一書曰」的形式將不同的說法都記錄了下來，《日本書紀》的這一編纂特徵令人十分慶幸。 世人將這些神代的傳說故事稱為神話，認為都是些不足為信的不可思議的故事，因而也有很多人輕視它們的意義，但是如果這麼說的話，那麼外國的那些古老傳說也都一樣不可相信了。例如在中國的傳說里，最初的王其實是人首蛇身的怪物，此後的王同樣是人首蛇身，而再之後的王則是牛首人身 [1] 。西洋神話中則也有亞當與夏娃裸體現世、食禁果而為人類起源的傳說。 如果以現在的知識對神話原本的姿態加以批判，那麼自然所有的神話都顯得荒誕無稽，不足為信又毫無價值；但是其實神話之中隱藏著古代的宗教、哲學、歷史、道德、風俗、習慣，我們可以從一個民族的神話了解這個民族的世界觀與人生觀，以及他們的智慧與道德，因此可以說神話是極為重要的資料。 那麼回過頭來，讓我們看一下日本的神話。據日本神話傳說，在天地初生，也就是創造世界的時候，最初出現的神是如下幾位： 《古事記》中記載的是天之御中主神； 《日本書紀》中記載的是國常立尊， 《日本書紀》的一書（甲）與日本書紀的記載相同，為國常立尊， 一書（乙）中的記載則是可美葦牙彥舅尊， 一書（丙）與一書（乙）的記載相同， 一書（丁）中的記載則是國常立尊， 一書（戊）與一書（丁）的記載相同， 一書（己）中的記載則是天常立尊。 如前所述，各版本的記載之間或是神明的名字不同，或是神明出現的順序不一，然而在奉他們為神這一點上所有的版本都是一致的，我認為這一點非常重要。為什麼這麼說呢？那是因為一個民族如何認識自己的祖先，是將自己視為從動物進化而來的，還是從野蠻的人類發展或是墮落而成的，又或者認為自己是神的後裔，這一認識基點的差異會對這個民族的宗教、道德、政治都產生巨大的影響。簡單地信奉進化論的人容易說出人是由猴子進化而來的這種話，但是猴子不管怎麼變都是猴子。有誰見到過動物園裡的小猴子變成人的例子？猴子是猴子，人是人，這是完全不同的，誤解這一點反而認為猴子才是自己祖先的話，就不會產生祖先崇拜，也就不會為了感謝先祖的恩德而舉辦嚴肅的祭祀活動。日本民族正是由於相信自己的祖先是神明，才會世世代代地相信、尊敬、祭祀祖先與神靈，因此日本民族的生活才是現在這樣的以「侍奉」為先，才會世世代代都以「謹」「敬」為尊，以「驕奢」「自滿」為恥。這一點就是在神代卷中需首先注意的事情。 創造天地 在最初的神出現後，又先後誕生了數位神靈，終於，伊弉諾尊（男神）與伊弉冉尊（女神）帶著創造天地國家的使命現世。他們站在天浮橋上，以天之瓊矛指向下界，不斷攪拌海水，由此誕生了青海原；而當他們將矛收起來時，從矛的尖端滴下的海水凝結成了一個島，這就是所謂的「自凝島」。伊弉諾尊與伊弉冉尊降臨在這座島上，在這裡誕下了他們的孩子，也就是日本諸島。 關於孩子們誕生的順序，不同的傳說中有不同的說法，通說是「淡路島、大日本豐秋津島、伊予二名島、筑紫島、對馬島、壹岐島、佐渡島、隱岐島」的順序，由於這八個島，日本也被稱為大八島國。此後二神又先後誕下了海神、河神、山神、風神、木神、草神，這就是日本國的山川草木之神。 此後二神為了統領管理這片國土，誕下了天照大神（日神），卻覺得這位神明太過於尊貴，不應長留在這片土地上而將她送回了天上；接下來二神又誕下了月讀尊（月神），也同樣由於其光輝美麗而將其送回了天上；此後誕生下的就是素戔鳴尊，這位神明生性勇猛，多有傷害人民之事，又因為他有號哭的習性，一旦哭起來，就會讓美麗的青山也變得荒蕪，因此父母二神商量後，將他放逐到了根國。素戔鳴尊接受父母的命令，準備前往根國，然而他提出希望能夠在出發之前前往高天原，與姐姐天照大神見面道別後再前往根國，父母二神同意了他的這一請求。 天石窟 於是素戔鳴尊動身前往高天原，然而由於他是一位造成動盪的荒神，因此隨著他的移動，海上興起大浪，山上也颳起了大風，國土震動，天地皆鳴。天照大神聽到這些聲音，認為素戔鳴尊一定是懷有異心前來見她的，於是盤起髮髻、帶上弓箭，全副武裝等待素戔鳴尊的到來。素戔鳴尊辯解說自己絕對沒有邪惡的用心，於是兩神約定起誓。首先，天照大神取來素戔鳴尊的劍，將其折為三段，在天之真名井中清洗之後含入嘴中嚼碎，之後吐息生成了三位女神，這就是宗像三女神；其次，素戔鳴尊取過天照大神用來盤髮髻的勾玉，同樣在天之真名井中洗過之後嚼碎，吐息生成了五位神明，首先誕生的是天忍穗耳尊，接下來是天穗日命，此後又接連誕生了三位神明。天照大神認為之前的宗像三女神是由素戔鳴尊的劍所生成的，因此都是素戔鳴尊的孩子；而後來的五位神明是由自己的勾玉所生，因此是自己的孩子。 之後素戔鳴尊開始做出種種狂暴的舉動，他弄壞天照大神的農田，妨礙耕作，在紡織工房的房頂開了一個洞，並往房裡丟進一隻剝去了皮的馬，嚇壞了正在紡織的神明。天照大神被素戔鳴尊的行為嚇得躲進了天石窟里不肯出來，因此高天原變得漆黑一片，而葦原中國也就是日本國土也變得陰暗無光，仿佛進入了永夜。《古事記》里針對這時的狀況有如下的記載，說當時「惡神之聲，如狹蠅皆滿，萬物之妖悉發」。 於是八百萬神明聚集在天安河原，由思兼神出謀劃策，做好種種準備，開始祈禱。中臣氏的祖先天兒屋命和忌部的祖先太玉命從天香具山上連根拔來真賢木，在最上面的樹枝上掛上了八坂瓊勾玉，在中間的樹枝上掛上了八咫鏡，在下面的樹枝上掛上了青和幣與白和幣，由太玉命捧著這些祭器，而由天兒屋命誦讀祝詞。同時，由天鈿女命在天石窟前表演滑稽的舞蹈，引發了八百萬眾神的大笑。由於笑聲實在是太過響亮，天照大神感到好奇，於是將石窟的門打開了一個小縫，窺視外面的情況，這時躲在門邊上的手力雄神一把抓住天照大神的手，將她從石窟中拉了出來，太玉命抓住機會在石窟門口掛上了注連繩，讓天照大神沒法再躲回石窟，於是高天原和葦原中國又恢復了原來的光亮。 這一系列事件的起因都是素戔鳴尊的暴行，因此諸神追究他的責任，拔去了他手腳的指甲，並將他驅逐出了高天原。 * * * [1] 其所指的依次為伏羲、女媧、神農。——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