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源鄉土志 · 第五章 婺源人物

第四十三課 人物總論 【原文】 婺源為朱子父母之邦,顧山川靈秀,聚而鍾諸一人,未嘗不散而布於群類。自唐立縣以來,距今千有餘歲,經文緯武,代產人才。悉數之,更仆未可終也。擇其尤而能為鄉里增重者,著於篇。 【大意】 婺源是朱熹朱文公的故里鄉梓,山川的靈秀,聚合而鍾情於一人,因而出了朱文公這樣的曠世大儒。千百年來,婺源山川的靈氣沒有消散,這種靈氣又散播到更多的婺源人身上。從唐代開元年間設立婺源縣以來,距離現在已有一千多年了,文才武將,代有人才,生生不息。若要把他們一一清點,數也數不過來。這裡只選擇那些才能卓越而又為婺源增光添彩的一小部分人,把他們的事跡一一寫入篇章。 朱熹像 第四十四課 名賢人物·宋·王炎 【原文】 為雙溪王姓之鼻祖,南宋時知湖州。湖甲浙右,多天子貴近所居,素稱難理。炎不畏強御,邸第貴介有撓政者,炎注於牘曰:「汝為天子親,亂天子法;炎為天子臣,正天子法。」一時傳誦其言。著有《讀書筆記》《尚書小傳》行於世。 【大意】 王炎(1137-1218),字晦叔,婺源武溪(武口)人,為武口王姓的開基祖。宋乾道五年(1169)中進士,調鄂州崇陽任主簿。任期滿後,先擔任潭州教授,再擔任湖南臨湘縣知縣。臨湘縣境內到處都長著蘆葦,很是蕭條,每年的賦稅很難徵收。當時剛好朝廷發布減免稅收的命令,王炎隨即書寫奏章,一一匯報臨湘的民生疾苦,結果是朝廷每年減免臨湘稅收三千八百多緡,百姓的生活從此得到好轉。擔任臨江軍通判期間,曾三次代理知府,判案公正而迅速,從來沒有積壓的案件。因為政績突出,他被提拔為太學博士,不久又擔任饒州府知府。因為與郡使者意見不合,改任湖州知州。湖州是浙東最富裕的地方,又有許多皇親國戚居住在湖州,人員複雜,歷來難以治理。王炎不畏權貴,敢於進行正義鬥爭。有皇親國戚明目張胆地干擾地方政事,王炎就在他寫來的信件上寫道:「你是皇帝的親戚,不但不遵守王法,還帶頭違法亂紀;我王炎是皇帝派來的大臣,就要為皇帝伸張正義。」王炎的敢作敢為,至今被人們傳誦。但是,皇親國戚也因此懷恨在心,到處誹謗他,他只好離開政界,擔任與世無爭的宮觀使,積官至軍器監、中奉大夫,由朝廷賜予金魚袋和紫衣(高官顯爵),還封他「婺源縣男」的稱號。最後在家中逝世。王炎的著作有《讀易筆記》八卷、《象數稽疑》《書小傳》《禹貢辯》一卷、《春秋衍義》《鄉飲酒禮儀》《孝經解》五卷、《周書音訓》《諸經考疑》《論語解》《禮記解》《考工記》《老子解》《編年通紀》《雙溪文集》等。 第四十五課 宋·滕璘、滕珙 【原文】 以父洙命,從朱子學,皆登進士第。韓侂胄當國,或勸璘一見,可得掌政,璘曰:「彼以偽學誣一世儒宗,以邪黨錮天下善士,顧可於進耶?」其官轍所經,行荒政,持鹽法,為蒼生造福。珙文章政事與兄齊名。 【大意】 滕璘(1150-1229),字德粹,號溪齋,婺源東溪人。兄弟倆都從父之命,拜朱熹為師。淳熙八年(1181)中進士,調浙江鄞縣,為縣尉;後又任鄂州教授,改任四川制置司干官。韓侂胄當宰相的時候,曾有人勸滕璘去拜見韓侂胄,就有高官可做。滕璘生氣地說:「他以『偽學』誣衊一代儒學宗師朱子,又以『邪黨』禁錮天下的善良之士,是我憎恨的人,我怎麼會委屈自己去拜見他以求得高官厚祿呢?」後來,他擔任紹興府嵊縣知縣,剛好碰上鬧大饑荒,他實行荒政,全力救濟,使百姓免於餓死。皇帝想把他提拔為更高級的官,但滕璘最終不肯屈從於韓侂胄,因而在「簽判」「奉祠官」之類的虛職間打轉。他還先後擔任過福建、浙江的帥司參議官。他在福建時,有人提議更改舊的賣鹽法,以便大幅度增加稅收。滕璘則建議元帥不可順從,想方設法為蒼生造福。最終官至朝奉大夫,賜三品服。遺文有《溪齋類稿》。戶部尚書真德秀為其撰寫墓志銘。他的木主進入婺源鄉賢名宦祠祭祀。 滕珙,字德章,號蒙齋,璘之弟。從小天資英發,好讀書。稍稍長大後,又奉父親之命,通過書信向朱子請教理學問題。淳熙三年(1176)朱熹第二次回家鄉婺源,滕珙與哥哥滕璘終於有機會向朱熹執弟子禮,又在朱緋塘邊構築草堂,供朱子講學。後來被選入太學學習,於淳熙十四年(1187)考中進士,最後做到合肥縣縣令。滕珙的文章、政績與兄齊名。所著有《蒙齋集》。翰林王居安為其撰寫墓志銘。 第四十六課 明·汪應蛟 【原文】 督學四川,以播州越在徼外①,創興學校,置弟子員,州人翕然②向化,因改名遵義府。鎮撫天津,籌防倭寇,躬詣登萊,置戍旅屯田,海柝無警。移撫真定,相度葛沽白塘棄地,瀉其鹵,得鹽轉饒。蛟理學真儒,立朝侃侃不阿,經濟所施皆能不負所學雲。 【大意】 崇禎賜葬汪應蛟的石羊 汪應蛟(1549—1628),字潛夫,號登原,婺源段莘人。萬曆二年(1574)中進士。初任南京兵部主事,後任四川督學。當時,播州平越在四川邊界之外,山高路遠,野蠻未化,汪應蛟就大力興辦學校,廣泛招收當地子弟前來就讀,讓越來越多的蠻民向文明轉化。後來播州改為遵義府,汪應蛟有不可磨滅的教化功勞。在擔任天津巡撫期間,汪應蛟到登州、萊州等沿海一帶視察,在險要位置駐兵防守,保衛海疆;在肥沃的平原地帶屯兵耕作,增加軍隊給養,因而軍隊聲威大振,日本倭寇和神出鬼沒的海盜都不敢來犯。萬曆二十九年(1601),朝鮮戰事平定,汪應蛟改任保定巡撫。他看到葛沽、白塘一帶有大片的荒地,問當地百姓是什麼原因不開荒耕種,百姓說那些地方都是鹽鹼地,不能耕種。汪應蛟心想:地無水就成了鹽鹼地,有水就能滋潤,如果改造成水田,肯定會有收益。經過反覆勘察,決定改造這些鹽鹼地。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第一期招募民工開墾田地五千畝,其中的十分之四改成了水田,每畝收穫糧食都有四五石;再加上以水沖洗鹽土,獲取大量食鹽,每年又獲銀六萬兩,正好用來補充軍餉。墾田大見成效。在此之前,當地百姓不知道水稻是什麼,更沒想到鹽鹼地上也能種出水稻來。汪應蛟在朝廷上敢於與不法行為做鬥爭,而他的所作所為都在為民造福,不愧是「重在躬行實踐」的一代理學真儒。 【注釋】 ①當時遵義屬四川,原名播州平越。徼,jiǎo,邊界。 ②翕(xì)然:很安定的樣子。 第四十七課 明·汪仲魯 【原文】 元季,干戈四起,鄉里橫潰。仲魯惻然,與弟同集義旅以靖鄉邦。參政恩寧普舉授浮梁州同知,又舉授休寧縣尹,攝婺源州事。已歸明,侍講東宮,與朱善、劉三吾並稱三者。予告歸,恩遇有加焉。 【大意】 汪仲魯,名睿,字「仲魯」,婺源浯溪(浯村)人。少年時,師從族祖汪炎昶先生;成年後,時常與徽州同鄉名儒討論理學。元代末年,到處都在打仗,婺源鄉村雞犬不寧,荒涼凋敝。汪仲魯很為鄉親父老擔憂,與弟弟汪同一起召集鄉村青壯年組成義軍,保衛家鄉;徽州府、婺源州若有戰鬥需要,汪仲魯也會派自己的部隊去支援。至正十五年(1355)明太祖朱元璋起兵攻取太平路,元帥恩寧普則鎮守婺源州。恩寧普舉薦汪仲魯為浮梁州同知,但他推辭說需要回家奉養雙親;又舉薦他任休寧縣尹,代理婺源州知州。他寧願退居隱逸,也不肯做官。當時汪同已經歸順明朝大軍,至正二十年(1360)秋,汪同帶兵參加鄱陽湖爭奪戰,戰敗,退往蘇州。明軍懷疑汪同叛變,就把汪仲魯一家大小軟禁在金陵(南京)作為人質。沒過多久,得知汪同已被張士誠所害,這才把汪仲魯一家釋放了,還授予汪仲魯安慶稅務官。沒過多久,汪仲魯以年老多病請求辭職回鄉。他多次奉朝廷之命下郡邑慰問百姓;雖然病重,仍然激勵鄉里子弟專心向學,培養了大量人才。洪武十七年(1384)秋,朝廷徵集賢明之士,部門主管又把汪仲魯推薦上去,專門為皇帝講解古書、戰事,很得皇帝喜愛。明太祖授予他承務郎、左春坊左司直郎,並把他與朱善、劉三吾一起合稱「三老」。因為重病纏身,哮喘得厲害,汪仲魯只好向皇帝請求回鄉養病,皇帝准許了。汪仲魯離開京都時,有一百多輛車為他送行,觀看的人擠滿了街道,都說這是千年難遇的隆重恩禮啊。 第四十八課 明·余懋衡 【原文】 初拜御史,論罷礦稅,傳逮①廷杖,忽殿角有聲如雷,上心動,遂改罰俸。巡撫陝西,繩稅璫②梁永以法;為兵部侍郎,又拒魏忠賢營請。以是積為群閹所忌,坐偽學禁,削籍為民。崇禎改元,詔復原官。 【大意】 余懋衡(1561—1629),字持國,號少原,婺源沱川理坑人。少年時刻苦好學,特別推崇朱子的天人性命學說。萬曆二十年(1592)中進士,任江西永新縣令,恢復學校,開鑿石渠,修築玉洲浮橋,為百姓辦了許多好事。任職期滿,進京擔任御史。當時朝廷多次用兵,又建宮殿、修陵墓,耗費了大量資財。神宗就派出大批的太監到各地去充任礦稅使,徵收巨額稅收,弄得百姓叫苦連天。余懋衡向朝廷上奏章,要求召回礦稅使,取消礦稅。這可觸到了神宗的痛處,傳令下去,要把余懋衡抓來,行「廷杖」之刑。忽然宮殿頂角傳來炸雷般的響聲,皇帝意識到自己可能觸犯了天怒,只好把「廷杖」改為停發余懋衡一年工資,但也免了一頓皮肉之苦。後來余懋衡調任陝西巡撫,查到朝廷派出的礦稅使太監梁永偷運贓財、私養兵馬等大罪,向神宗作了匯報。梁永懷恨在心,派出他的手下賄賂廚師,幾次投毒想害死余懋衡。沒料到余懋衡幾次中毒都大難不死。梁永的罪行敗露,最終被繩之以法,各地的礦稅也被罷免。天啟元年(1621)余懋衡任大理寺左少卿,進右僉都御史,協理京城營區軍事。他每日督促軍士操練,盛夏酷暑也不中斷;還制定了雙糧、單糧法,激勵軍士鬥志。不久晉升右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當時提督巡捕郭欽是宰相魏忠賢的姻親,他四處鑽營活動,想提升為都督同知,但被余懋衡駁回。魏忠賢想讓自己的弟侄等人都世襲「錦衣衛」的職銜,也被余懋衡以沒有軍功不能世襲,婉言謝絕。他因此得罪了魏忠賢等人,他們對他懷恨在心,拚命為他羅織罪名,誣陷他是「偽學」,把他革除官籍,削職為民。十多年後,直到崇禎皇帝繼位,余懋衡才官復原職,並追敘他的功績,賜予金幣;還把他推舉為南京吏部尚書,最後因病去世。余懋衡的著作有《乾惕齋》《太和軒》《關中集》《語錄》《經翼》《奏議》《古方略》等共一百多卷。他逝世後,朝廷賜予祭葬,並以「理學節概,遠溯紫陽」特祀婺源三賢祠。 余懋衡在上課(熹園蠟像) 【注釋】 ①逮:將要。 ②璫(dāng):原指宦官的帽飾,此處指充當礦稅使的宦官梁永。 第四十九課 明·汪敬 【原文】 景泰間,授戶部主事。時國家以廣儲蓄,更制徽賦,米十分之六解通州京倉交納,道里遙遠,漕輓艱辛,民皆苦之。適敬於通州監收京儲,徽在轄中,遂以其事上白,於是改為初制,以金幣代輸,每麥米一石折銀二錢五分,帶耗銀一分五厘,遂紓一郡之患。 【大意】 汪敬,字益謙,又字思敬,婺源紫陽鎮城西人。宣德八年(1433)中進士,奉宣宗皇帝之命,出使湖廣地區,收集歷史資料,為纂修《宣宗皇帝實錄》作準備。事情結束後回到京城。這期間,他父親去世,只好請假回家照料母親,在家一住就是十多年。聽說皇帝去北方打獵,急切地說:「皇帝有急難了!」告別老母,趕赴北京,被授予戶部主事,任職以廉潔能幹著稱。不久,母親去世,他只好又回婺源為母親守孝。當時,國家為了「廣積糧」而更改糧食儲備的制度,徽州每年要交納的大米,百分之六十都要解往北京通州京備庫儲存。而徽州本是缺糧地區,百姓花錢買米,再運到北京,路途遙遠,一路船運也十分艱辛,百姓為此苦不堪言。汪敬深深體會百姓的疾苦,慨嘆說:「我上京去,一定要首先向皇帝訴說徽州人的苦楚和患難。」他到北京後,擔任戶部主事,剛好在通州監管京備庫的糧食收儲,而徽州的糧食交納就在他的管理範圍之內,於是聯合其他同僚,共同向皇帝上疏。結果,徽州重新回到原來的制度,也就是用絲帛和錢幣代替交納大米實物,每小麥、大米一石(dàn,十斗為一石,約合75公斤)折合銀兩二錢五分,外加法定損耗折合銀兩一分五厘。如此一來,就輕巧便捷多了,因而解除了徽州人的大困難。汪敬後來請求告老還鄉,而他行囊空空,並沒有給自己留下什麼積蓄,只有為他送行的詩文寫滿了牆壁。他自己為住處的大門上寫了一副對聯:「但得做官消息好,何慚歸老事般無。」正是他高潔人品的真實寫照。他的著作有《易學象數舉隅》二卷、《易傳通釋》三卷等。他的木主已放入婺源鄉賢祠祭祀。 第五十課 明·余懋學 【原文】 幼從父念山,聞王陽明之學,獨嘆曰:「學患不真。與為偽中行,寧為真狂狷。」其意尚如此。居官忤時相張居正,被矯詔,削職為民。後居正見劾於吳中行,追憾學首發其微,亟欲加害。學凝然不動,卒亦無隙可乘。張敗復職。 【大意】 余懋學像 余懋學(1539—1598),字行之,婺源沱川理坑人。從小沉穩堅毅,與眾不同。十歲時,縣內有鐵鬼作怪,但看到余懋學就遠遠躲避。十六歲補縣學弟子員,跟隨父親余世儒(學者稱為「念山先生」)接觸到王陽明的學說,獨自嘆息道:「做學問最怕不真誠。與其在虛偽中茫然行走,不如真正狂放而又不超越一定的規矩。」他的人品和志向就是這樣。隆慶二年(1568)中進士,在江西撫州擔任推官,斷案如神。期滿被召入京城,本當是要提拔重用的,就因為對官場煩瑣的禮節十分反感,偏不去郊外迎接宰相,因此得罪了宰相,便只給他一個從七品的南京戶科給事中。張居正擔任內閣首輔時,想把余懋學收編為心腹,但余懋學並不「鑽圈」。不久,他上奏章論說張居正不該借著翰林院有白燕飛舞、內閣的碧蓮花提早開放而對皇帝獻媚說是祥瑞徵兆,進行彈劾。張居正對此十分惱火。萬曆三年(1575)余懋學再次上疏彈劾張居正,對張居正的考成法提出尖銳批評。張居正勃然大怒,給余懋學羅列一個「受贓官富豪賄賂」的罪名,把他削職為民。後來另一位婺源人吳中行也上疏彈劾張居正。張居正想到是余懋學帶頭開的炮,就想把余懋學置於死地。但余懋學毫不畏懼,又不動聲色,結果,張居正無隙可乘,想害死余懋學的計劃落空。直到萬曆十年(1582)張居正病死後,余懋學才被重新召回,官復原職。余懋學去世後,朝廷下旨賜祭,追贈工部尚書。所著有《讀論勿藥》《春秋蠡測》《讀史隨筆》《疏草》《說頤》《仁獄類編》行世,又纂《明代實錄》《大政輯要》等十餘種藏於家。祀鄉賢。 第五十一課 清·江永 【原文】 字慎修。少負異稟,過目成誦。用力於《十三經註疏》,而於「三禮」尤深。旁及步算、聲律、方輿,靡不精通。一時宿儒,若吳紱、方苞皆以禮經疑義見詢。會朝廷纂修《三禮義疏》及修輯韻書,皆征永所著《禮經綱目》並音學二種,以資考證。後朱督學筠錄其群書上四庫館。 【大意】 江永(1681—1762),字慎修,婺源江灣人。少年時聰穎異常,讀書常常過目成誦。他曾見到邱浚著的《大學衍義補》徵引的是《周禮》,於是四處尋訪,終於找到「三禮」(《周禮》《儀禮》《禮記》)的完整原書,越讀越喜歡。從此,他把精力都放在《十三經註疏》上,而對「三禮」的研究尤為精深。他廣博考證,縝密思考,反覆比較,常常能發現前人沒有發現的新論點、新天地。乾隆初年,皇帝下令儒官文臣纂修《三禮義疏》,禮部指令要選取江永著的《禮經綱目》以資考訂。不久後,江永與休寧太史程恂一起被邀請到北京,當時京城的許多文官大儒都慕名前來請教,像編修吳紱就多次向江永請教《周官疑義》,侍郎方苞也曾多次就「三禮」中的《士昏禮》《冠昏禮》等疑問向江永請教。江永都一一從容回答,聽者一致叫好。然而江永是個喜歡安靜獨處、不貪慕榮華富貴的人,在京城待了一年多後,還是回到江灣,越加潛心鑽研學問。他對古今的各種制度以及數學、音樂、地理等,一一深入研究,追本究源。當時人們評論說:「從東漢末年的鄭玄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能在學問上與江永相比的了。」江永對朱子的學問特別崇拜,對各種以朱子之名創立的學說進行去偽存真。他矢志於鄉村教育,凡是有人向他請教,他都毫無保留,指點傳授。他還熱心鄉村公益事業,像賑災、設立義倉等,他都帶頭行動。休寧名進士戴震是江永的學生,有一次,尚書秦蕙田在戴震家見到江永的幾篇關於天文歷學的文章和《推步法解》,很是驚奇,就把那些著作編入《五禮通考》。正好朝廷要修編音韻學方面的書,秦尚書又徵集了江永的兩部音韻學著作進獻朝廷。乾隆三十七年(1772)學使朱筠來徽州徵集民間著作,以便編纂《四庫全書》。朱學使把江永的許多部著作都上獻給了四庫館。江永一生著書24種240餘卷,而入選《四庫全書》的就有13種166卷,不愧是婺源大地上生長出來的曠世鴻儒。 江永像 第五十二課 清·汪紱 【原文】 別號雙池,幼承母江氏教,授以四書諸經,數年皆成誦。家貧,嘗往景鎮畫碗為傭以自給,而能肆力學問。治經則博綜義疏①,窮理則剖析精微②,皆折衷於朱子。自星曆、地誌、樂律、兵法、醫卜,以至彈琴、篆刻、繪事,無所不通。顧以高介違俗,時人鮮知之者。遺書亦賴朱督學筠繕上四庫館。 【大意】 汪紱(1692—1759),一名烜,字燦人,號雙池,婺源段莘人。他的高祖是明末戶部尚書汪應蛟,但是到汪紱出生時,家境已經相當貧寒。父親汪士極長年棄家在外,母親江氏與小汪紱相依為命,艱苦度日。家裡無錢供汪紱上學,江氏只好從汪家上輩留傳下來的藏書中,挑出《大學》《中庸》《論語》《孟子》等四書五經,自己為兒子講學授課。二十三歲那年,母親在家中病逝。聽說父親滯留金陵,就前往探視,希望能留在父親身邊,誰知父親三言兩語就把他打發回家了。生活無著落的汪紱,通過親友的介紹到景德鎮做畫碗花的畫工。當時汪紱還在三年服喪期,不能吃肉喝酒,工友們就經常拿這事取笑他、侮辱他,逼得他只好離開景德鎮,在樂平、萬年、弋陽之間漂泊,最後來到福建楓嶺,被陳總兵所賞識,留下他教育自己的孩子。陳總兵離開楓嶺後,汪紱再到浦城,受到當地學者的歡迎。在此後的數十年里,汪紱一邊教書,一邊繼續苦讀,鑽研學問。他「治經則博綜疏義,窮理則剖析精微,而皆折衷於朱子」。汪紱博學多才,「自星曆、地誌、樂律、兵制、陰陽、醫卜,以至彈琴、彎弓、篆刻、繪事,無所不通」。但他個性孤高,不媚時俗,加之久客他鄉,當時的婺源很少有人知道還有汪紱這麼個曠世奇才。汪紱一生沒有上過一天學,卻終生以教書為業,直到他病逝前三個月,還在休寧藍渡學館中著書論學。乾隆三十八年(1773)學使朱筠來徽州主考,同時,為修撰《四庫全書》搜羅徽州民間著作。汪紱的學生余元遴得著信兒,就選了一部分汪紱的遺書,挑到徽州府衙,找到朱學使,把汪紱的遺書呈獻給朱學使,並陳述了老師汪紱的生平經歷。朱學使看後大感詫異,並令學官繕寫一部分書稿呈送四庫館,有《理學逢源》《醫林纂要》等30部共195卷最終入選《四庫全書》。曾國藩讀汪紱遺著後,稱讚汪紱是「朱子後一人無疑」。 【注釋】 ①博綜義疏:指治經的內容涉獵廣博而周全。 ②剖析精微:指窮理的方法分析透徹而細密。 第五十三課 忠節人物 宋·胡閎休 【原文】 靖康初,應兵科試,中優等。金人入寇,挾二帝北遷。閎休結義士,欲劫金營,為何桌所阻。後從岳飛討鍾子儀,以功封「成忠郎」。飛被誣死,閎休杜門佯疾,十年卒。《宋史》附《岳飛傳》。 【大意】 胡閎休,字良弼,婺源清華人,是進士胡昶的兒子。北宋宣和初年進入太學學習,當時是禁止太學生談論戰事的,胡閎休就偷偷寫下兵書二卷,初步顯示他的軍事才能。靖康初年(1126),迫於當時危急形勢,朝廷授意禮部創設「知兵科」,胡閎休去參加兵科試,考中優等,還被授予「承信郎」。靖康二年(1127),金兵大舉入侵中原,圍攻京城開封,胡閎休帶兵堅守,最後兵敗城破,徽宗趙佶、欽宗趙桓被金兵挾持到北方金營。胡閎休集結義勇之士,要去北方劫取金兵營寨,救出被囚禁的徽欽二帝,但被丞相何桌阻止了。趙佶之子趙構倉皇南逃,在南京另立皇帝,重建南宋王朝。胡閎休聽從何桌意見,全力協助趙構穩固南宋政權,因為忠肝義膽,功勞甚大,而官升二級。紹興初年,洞庭湖的農民起義領袖鐘相、楊太等,趁著天下大亂之機,紛紛揭竿而起,造成社會動盪,民不聊生。兵部在討論如何對待湖湘起義軍時,存在兩種意見,一種主張招降,一種主張討伐。胡閎休便寫了《致寇》《禦寇》兩篇文章,大意是說,天地間的氣候是先春後秋,對待那些盜匪的手段也可以是先招降;招降無效,再行討伐。於是朝廷任命岳飛為招討使,負責討伐湖湘起義軍;岳飛則又舉薦胡閎休為軍事主管,重點負責軍事機密。幾番征討後,岳飛消滅了湖湘起義軍;胡閎休則以誅殺鐘相之子鍾子儀有大功,晉封為「成忠郎」。後來,岳飛被秦檜誣害而死,胡閎休悲憤難抑,在家假裝生病,閉門謝客,十年後悒鬱而終。胡閎休的著作有《勤王忠義集》。他的靈位入祀婺源鄉賢祠。在《宋史》中,胡閎休的傳略是附在岳飛傳記後面的。 第五十四課 宋·朱弁 【原文】 建炎初,朝議使金,求還二帝。弁充通問副使,與王倫偕行。為金人遮留,懷印綬臥起。嘗具酒食,召被掠士夫,語曰:「吾苟畢命報國,願諸公瘞①我於近郊某寺地,題曰『有宋通問副使朱某之墓』,於願足矣!」眾皆泣,弁談笑自若。留十餘年,以和議成歸。 【大意】 朱弁(1085—1144),字少章,婺源松岩里(紫陽鎮)人,朱熹叔祖。他從小就很聰明,刻苦好學。成人後,進入太學深造。靖康之亂中,朱弁的家庭碎於賊手,朱弁只好向江南逃奔。建炎初年,高宗召集大臣商議,要選派官員出使金國,問候被羈押在金國的徽、欽二帝。朱弁奮身自薦,宋高宗便任命朱弁為候補修武郎、右武大夫,並以吉州團練使的身份出任河東大金軍前通問副使。建炎二年(1128)正月,朱弁偕同正使王倫,頂風冒雪,前往金國,在雲中見到西路統帥粘罕(完顏宗翰),說明來意。粘罕根本聽不進去,還把二人軟禁起來。紹興二年(1132)金人派宇文虛中來說,和議可行,應當派一人到元帥府去接受國書回國,要二人商量決定誰去誰留。朱弁對王倫說:「我此番來金國,本就作好了必死的準備,哪裡還會希望今天能有機會先回去呢?」王倫回國後,朱弁把王倫留下的官印視為自己的生命,緊緊藏在懷裡,和它同睡同起,一刻也不分離。有一天,他準備了酒菜,召集那些被劫掠到金國並被拘禁起來的士大夫們一起喝酒。酒至半酣,朱弁告訴他們說:「我已經看好了近郊的一塊墓地,一旦我以身殉國,就請諸位把我埋在那裡,再立塊碑,上面寫著『宋通問副使朱公之墓』,我就很滿足了。」眾人暗暗流淚,不敢抬頭看他。他卻談笑自如,說:「這是臣子應該做的,大家何必傷悲?」紹興十三年(1143)南宋與金國達成和議,在金國羈留十六年的朱弁,終於和洪皓、張邵等回到故國。第二年,朱弁病逝,享年六十歲。朱弁是南宋初期的重要詩人,著作有《聘游集》《曲洧舊聞》《風月堂詩話》《尚書直解》《續骩骳說》等。他的木主入祀婺源鄉賢祠。 【注釋】 ①瘞(yì):埋葬。 第五十五課 宋·汪介然 【原文】 紹興間①,從侍郎沈昭遠使金。先是洪皓等陷金,宋屢求之,金以不知所在為辭。及介然使金,游城上,皓聞笑語,知為南音,密附蠟丸書。介然剖股納之,歸聞於朝。明年和議成,朱弁、洪皓等皆南還。 【大意】 汪介然,字彥確,婺源大畈人。他從小失去父母,靠祖母撫養長大。十八歲到京師,跟隨伯父汪存(人稱「四友先生」)研究學問。曾考中舉人,再入太學深造,但最終沒有考中進士。他跟隨大元帥岳飛征戰四方,因戰功而晉升為「宣撫司干官」。後來又跟安撫大使司都統制韓世清征戰,殺滅劉忠等賊寇有功,升為「進義校尉」;收復襄陽等六縣,再以戰功升為「承節郎」。紹興年間,汪介然與侍郎沈昭遠出使金國。在這之前,禮部尚書洪皓出使金國,被金人扣留在大漠荒煙中。高宗起用洪皓之子洪适為丞相,洪适就多次向金國寫信,詢問父親洪皓的下落,金國都推託說不知道。現在,汪介然接著出使金國,當他在城樓上與金人說說笑笑時,身在暗處的洪皓說:「是南方口音,肯定是故國派來的使者。」洪皓把金國包括徽欽二帝的情況寫在紙條上,做成蠟丸,秘密交給汪介然;汪介然用刀割開自己的大腿,把蠟丸書藏在皮肉里。當他回到南宋,面見高宗時,把金國的情況如實向皇帝做了匯報。他當著皇帝的面從大腿內取出蠟丸書,高宗讀後,泣不成聲。紹興十三年(1143)南宋和金國達成和議,被扣押在金國的朱弁、洪皓、張邵等終於回到故國。洪皓率領一家人來到汪介然家,命令所有子孫都向汪介然叩拜致謝。洪皓對汪介然說:「如果沒有您盡心鼎力,我洪皓哪會有今天呢?」淳熙年間,汪介然帶兵駐紮在吉州,當時朝廷派出大使來部隊檢閱,就有人向大使舉報說:汪介然不懂帶兵打仗,部隊訓練也不精細。大使讓汪介然當面表現武藝,就見汪介然挽起180斤的硬弓;騎著快馬飛奔,以槍挑起150斤的大米!簡直武藝非凡啊,於是放心讓他帶兵了。後來,汪介然以觀察使的身份主管台州崇道觀,最後死於任上。 【注釋】 ①紹興,宋高宗年號。紹興間(1131—1162)。 第五十六課 宋·許月卿 【原文】 受學於魏了翁,聞六經之要。登第後,扼於時相,未獲大用。宋亡,月卿衰服深居,三年不言。門人江愷叩其故,書范粲寢乘車事付之。同時謝疊山(名枋得)嘗自書其門曰:「要看今日謝枋得,便是當年許月卿。」 【大意】 許月卿(1217—1286),字太空,晚號山屋,婺源許村人。從小聰穎異常,7歲就能寫文章。16歲參加鄉試,名列前茅。又拜著名學者魏了翁為師,鑽研「六經」(《詩》《書》《禮》《易》《樂》《春秋》)的要旨精義。淳祐四年(1244)中進士,授濠州司戶參軍。當時,言官徐元傑、劉漢弼等因強烈抨擊宰相史嵩之,被史嵩之害死在冤獄,許月卿就帶領太學的學生們跪伏在宮闕前,為徐、劉二人鳴冤。理宗皇帝暗中忌憚史嵩之的陰險毒辣,就明里嘉獎許月卿敢作敢為,稱讚許月卿是「狂士」。不久,許月卿因為父親去世,回到家鄉為父親守孝。孝期滿後,他回到京城,升任臨安府教授。當時有丞相謝方叔的兒子干預朝政,京城人都叫他「小丞相」。「小相」想招許月卿去史館任職,許月卿堅辭不就。京官余玠兒子余如孫統領四川部隊,胡作非為,軍民怨聲載道。許月卿上奏朝廷,要求嚴懲余如孫,惹惱了余如孫,結果把許月卿撤了職。此後,丁大全當政時,朝廷任命許月卿為江西路庾幕幹辦、提舉常平,他婉言謝絕,六年都沒去赴任。後來,使者史繩祖屢次上書要起用許月卿,他拗不過,還是去赴任了。上任便遇到黃萬石一案,牽涉到許多使臣貪污受賄,違法曲斷。許月卿不顧情面,秉公辦案,嚴查了那些貪官污吏,杜絕了衙門惡習。當地百姓交口稱讚,稱許月卿是「鐵符」。德祐元年(1275)徐直諒推薦謝枋得為江東提刑,又推舉許月卿有將相之才。朝廷正準備把許月卿派到東南地區擔任重要官員時,元兵攻下徽州,接著又攻下杭州。南宋滅亡後,許月卿穿著喪服,住在自家樓上,三年都沒說一句話。他的學生江愷感到疑惑,向老師詢問原因,許月卿便在紙上寫了「范粲寢所乘車」的事跡。范粲是三國時期曹魏的忠臣,嘉平六年(254),魏帝曹芳被大將軍司馬師廢去帝號後,范粲除以白色衣服送別曹芳之外,至死都不說話。許月卿是借范粲來表達自己對南宋的忠貞不二。又過了兩年,許月卿在憂憤中去世。而同時期的謝枋得(字疊山)也跟許月卿一樣忠貞不屈,他在自己的大門上寫道:「要看今日謝枋得,便是當年許月卿。」許月卿著有《山屋先生集》及《書經注》《百官箴》等。 第五十七課 宋·李芾 【原文】 知潭州,元大軍圍城,芾親冒矢石,督兵死戰。迨城垂破,乃召帳下沈忠,曰:「吾力竭當死,吾家人亦不可辱於俘,汝盡殺之。」忠伏地辭,固命之。忠泣,取酒飲其家人,醉乃刃之,芾亦伏劍。忠縱火焚其居,亦赴火死。潭民聞之,多舉家自盡。 【大意】 李芾(1204—1276),字叔章,又字俊良,號竹溪,婺源理田(秋口李坑)人。早年靠先人業績進入仕途,先後擔任南安司戶、祁陽縣尉、湖南安撫司幕官,兼理湘潭知縣、德清知縣、永州知州、浙江路提刑、溫州知州等職。每到一處都恪盡職守,政績突出,很有口碑。咸淳元年(1265)李芾升任臨安(杭州)知府,當時宰相賈似道專擅國政,前任臨安知府事無巨細都事先稟告才去實行,唯獨李芾不稟報什麼。福王府有逼人致死的命案,而兇犯與賈似道的家人大有瓜葛,賈似道竭力營救,李芾再三申明自己觀點,最終依法處置。李芾外出視察火攻戰具生產情況,百姓有不生產這種戰具的,問他為什麼,回答道:「是賈似道的家人。」李芾立即用杖責打他。賈似道知道後大怒,讓諫官黃萬石以貪贓罪誣告李芾,隨後罷免了他。咸淳九年(1273)元軍南侵,攻陷襄樊,打開了南宋的大門。次年元軍主力南下,鄂州、漢陽相繼失陷。不久,賈似道兵敗蕪湖。朝廷恢復李芾官職,讓他掌握潭州兼任湖南安撫使。德祜元年(1275)七月,李芾到潭州。當時潭州的軍隊被調將盡,元軍的先頭部隊已經進入湘陰、益陽等縣。倉促中李芾招募了不到三千人,命令劉孝忠統率各軍。十月,敵兵攻打西壁,劉孝忠等人奮力迎戰,李芾冒著流箭和滾石的危險親自督戰。十二月,潭州失守的結局已經無法挽回,李芾命令手下沈忠說:「我已竭盡全力,自當以死殉國。但我的家人不能當俘虜,所以命令你先把我的家人全部殺了,再殺我。」沈忠一聽,叩頭拒絕。李芾強求沈忠執行命令,沈忠無奈,只好哭泣著答應。沈忠拿來酒,讓李芾全家喝酒至醉後才執行命令,李芾也引頸受刀。沈忠放起大火焚燒李芾的住宅,回到家,又把自己一家人也殺了,然後回到李芾家的火燒屋場,縱身躍入火中而死。潭州百姓聽聞李芾的死訊,大部分都跟著全家自盡,城裡的水井、郊外的樹林,到處都是自殺者的屍體。事後,李芾的堂弟李菲為李芾及妻子趙氏招魂,合葬在李坑滿秀庵他家祖墳的側邊,族眾為李芾建忠觀閣進行祭祀。 第五十八課 宋·汪立信 【原文】 初登第,理宗奇其狀,顧侍臣曰:「此閫①帥才也。」知江陵府。時襄陽圍急,移書賈似道,陳上、中二策,似道抑不用。迨元兵深入,與似道遇江上,問計安出。立信曰:「今江南無一寸乾淨土,某去尋趙家地上死,但要死得分明耳。」元伯顏入建康,立信扼吭死,或短之伯顏,陳其二策。伯顏嘆息曰:「宋有是人,有是言哉!使其策用,我安得至此?」入其家,厚恤之。 【大意】 汪立信(1201—1275),字誠甫,婺源大畈人,僑居建康(南京)。淳祐六年(1246)中進士,理宗(趙昀)見汪立信狀貌雄偉,忍不住對身邊的大臣們誇讚說:「這真是將帥之才呀!」他先後擔任烏江縣主簿、桐城縣知縣,景定三年(1262)改任江州知州,充沿江制置副使。不久升江西安撫使、湖南安撫使。咸淳九年(1273)任兵部尚書、荊湖安撫制置使,再任江陵府知府。時值元兵大舉南侵,襄陽被圍危急。汪立信寫信給賈似道,獻上策和中策,勸賈似道把全國所有的兵力都集中駐紮在長江沿線,嚴防死守。賈似道出於忌恨,不但沒有採用,反而罷免了汪立信的官職。德祐元年(1275)元兵大舉進攻,沿江東進,迫近建康(今南京)。賈似道督領各路軍隊在長江防守,並重新起用汪立信為端明殿學士、沿江制置江淮招討使,命令汪立信到建康招募軍兵來增援長江沿線各州府。汪立信接到命令,當日就拋妻別子,趕往建康。途中,他與賈似道在蕪湖相遇。賈似道拍著汪立信的後背,哭著說:「當初不用你計策,才落得今日下場,你說該怎麼辦呢?」汪立信嘆道:「副相啊副相,時至今日,我已經無話可說了。」賈似道問:「你要去哪裡?」汪立信說:「如今江南全都失守,已經沒有一寸乾淨的土地。我要去尋一片大宋的故土,死也要死得清清白白。」汪立信到建康後,發現建康已失陷,守兵四處潰散。汪立信只得收拾自己部下幾千人,轉移到高郵,準備控制江淮地區。很快就聽說賈似道在蕪湖大敗,江漢的守將全都望風逃竄。他知道大勢已去,悲嘆道:「幸好我還能死在大宋的故土。」他備下一桌酒宴,召集部下都來喝酒訣別。夜裡,汪立信走到庭院,慷慨悲歌,握緊拳頭不斷地擊打桌案,哭得嗓子都啞了。三日之後,他自縊而死。元朝大將伯顏入駐建康,有人故意在伯顏面前詆毀汪立信,並以他所獻的二策以及自縊身死作為「罪證」,要求誅殺汪立信家人。伯顏聽後,感嘆說:「南宋有汪立信這樣的人,才會有這樣的獻策。如果他的計策真的被南宋朝廷採用了,我還能順利到這裡來當統領嗎?」他命令手下四處尋訪汪立信家人的下落,找到後,就予以優厚撫恤。伯顏不愧是深明大義的元軍統帥。 【注釋】 ①閫(kǔn):此處指統兵在外的將帥。 第五十九課 清·王廷升 【原文】 家素封,自待如寒士。順治己亥,逃將李芝叛,逼城勒餉,升傾家為邑人請命。芝貪索無厭,升乃出,諭以大義,遂遇害。事聞,旌以忠義,奉祀昭忠祠。 坊市圖 【大意】 王廷升,字晉侯,婺源紫陽鎮城北人。少年時酷愛讀書,豪放慷慨,胸懷遠大志向,每當讀到古人忠孝節烈的故事,就感奮道:「大丈夫,理當如此!」考入縣學後,他更加勤奮刻苦,並以弘揚朱子理學為己任。雖然不是官宦之家,但家境頗為富裕,而王廷升能厲行勤儉節約,像貧寒士子一樣過著簡樸的生活。每當縣裡有公益事業,他都慷慨捐助,見義勇為。比如縣裡修葺文廟、建造宗族祠堂、創設渡口、修橋鋪路、設亭煮茶等,每次他都要捐獻大量錢財。順治十六年(1659),矢志反清復明的鄭成功從海上進攻金陵(南京),鄭成功部將唐士奇帶兵攻打婺源。七月,金陵告急,駐守婺源的清兵防將李芝被調派前往金陵增援,竟然中途叛逃,與唐士奇聯合起來,帶著軍隊數千人反過來圍攻婺源縣城,勒索軍餉。王廷升捐出家中的全部錢財,誰知李芝貪得無厭,還要勒索更多的錢財。王廷升只好挺身而出,與李芝當面交涉,教導李芝做人要懂得禮義廉恥。李芝根本聽不進去,王廷升氣憤得大聲責罵,被李芝當場殺死在城外。知縣張宏美率領兵士擊退叛軍後,和全城百姓一起為王廷升設立靈堂,大聲痛哭。接替張宏美的知縣李脫凡為王廷升書寫匾額「雖死猶生」。乾隆四年(1739),按朝廷旨意,王廷升的靈位被放入婺源忠義祠祭祀,還專門為王廷升建造牌坊進行旌獎。乾隆二十六年(1761),王廷升的木主被放入京都昭忠祠,春秋享祭。嘉慶七年(1802)朝廷下旨,賜予王廷升子孫世襲「恩騎尉」。 第六十課 清·王友端 【原文】 署浙江布政使。咸豐間,粵寇犯省垣,城無守兵,外援猝不得至,端泣謂幕友曰:「吾受國重恩,誓與城共存亡。」書「浙江布政使王友端」於衿,遂率勇日夜堵御。城陷,仰藥死。事聞,賜恤,予諡「貞介」。 【大意】 王友端(1816—1860),字汝仁,號月川,婺源詞源(秋口詞坑)人。道光二十七年(1847)中進士,授戶部廣西司主事。咸豐二年(1852)授戶部主事,歷遷員外郎、郎中。咸豐五年(1855)出任浙江糧道。咸豐九年(1859)代理浙江布政使。王友端生活的年代是中國十九世紀內憂外患最為嚴重的時期,發生於咸豐元年至同治三年(1851—1864)的太平天國運動,是清朝歷史上最大規模的農民戰爭,給清政府以沉重打擊。而他代理浙江布政使期間,正是清政府與太平軍雙方互不讓步、戰鬥最為慘烈的時期。咸豐十年(1860)太平軍準備進攻浙江,王友端向巡撫羅遵殿建議道:「皖邊軍弱,湖州空虛,請速備廣德。」羅遵殿直到情勢危急時才派兵,為時已晚。太平軍從廣德方向長驅直入,兵臨杭州城下。王友端又建議在涌金門、清波門修築壕溝,為犄角之勢,仍然不被羅遵殿採納。太平軍挖地道攻城,王友端懸賞三千,招募敢死隊縋城攻擊,因遇雨火器不燃而失敗。城中已無守兵,增援部隊也一時不可能趕到。王友端流著淚對同僚幕友說:「我受國恩太重,誓與杭城共存亡!」他在衣服上寫下「浙江布政使王友端」八個字,帶領勇士們在城內日夜巡城防禦。杭州城被攻陷後,還進行了慘烈的巷戰。王友端身負重傷,回到官署,面向北方跪在地上叩頭謝罪,然後喝毒藥而死。他的死訊傳到朝廷,皇帝下旨,按布政使正職給予優厚撫恤,並賜諡號「貞介」,子孫世襲「騎都尉」,他的靈位放入京師昭忠祠祭祀。 第六十一課 武士道人物 唐·汪道安 【原文】 越國公華十三世孫,年三十①,歙州刺史於得晦奏補衙前兵馬使,充婺源鎮都虞侯,因家婺源。長子源分戍五福,次子濆分戍之(三)浯。賊兵犯境,輒率眾奮擊,賊潰,民賴以安。濆弟淦亦驍勇絕倫,每從濆征剿,為先鋒雲。 【大意】 汪道安,越國公汪華第十三世孫,精明幹練,才勇兼備。唐宣宗大中元年(847),汪道安被歙州刺史於德晦奏補「衙前兵馬使」,調派到婺源來擔任「鎮都虞侯」。汪道安的長子汪源,鎮守婺源南部的五福鎮(今太白五店一帶),次子汪濆鎮守婺源東北部的三浯鎮(今大畈一帶),扼守婺源南北最重要的兩條通道。賊寇一旦侵犯婺源,汪道安就會坐鎮指揮,他的兩個兒子帶領兵士,聯合全縣軍民,實施南北夾擊。在此情勢下,敢於來犯的賊寇只能以失敗告終,因而能夠確保地方百姓的平安。汪濆弟弟汪淦,也以驍勇著稱,每次跟著哥哥汪濆打擊侵犯婺源的土匪,他都沖在前面,立下赫赫戰功。現今在婺源西鄉一帶的汪氏,基本是汪源的後裔;東鄉一帶的汪氏,則是汪濆的後裔。汪濆的兒子汪中元,是大畈汪氏的開基祖。 【注釋】 ①年三十:據縣誌記載,汪道安來婺源鎮守時,年三十七歲,並非三十歲。關於汪道安,可能因為年代相隔太過久遠,即便傳統的《婺源縣誌》,對他的記述也比較簡略,而涉及的具體時間、地點和事件,也常常存在多種說法,前後矛盾,難以統一。此篇「大意」主要依據民國《重修婺源縣誌》中的相關記載。 第六十二課 唐·汪武 【原文】 乾符中,仕為本州游奕使,自武口徙鎮弦高,以私財買民地,置城池。為鎮將二十餘年,俾邑人不為外寇侵擾。陶雅為歙州刺史,暴增民賦,武不為屈,雅憾之。後過婺,武迎謁被縛,送揚州。父老群詣揚州,請武還鎮,行密從之。卒年七十六,邑人立汪司空祠祀之。 【大意】 汪武,婺源本地人,唐僖宗乾符年間,擔任歙州游奕使。乾符四年(877)爆發黃巢起義,天下農民起義蜂起。鎮將羅芟追寇於銅步,溺水而死。汪武奉命繼羅芟之任,鎮守婺源。到任後,即於弦高上游十里的武口創立鎮軍之營。中和元年(881),大批農民起義軍攻入歙州,危及婺源。中和二年(882)汪武從武口退守弦高,在腰灘(今西湖盪一帶)設立軍營,率領將士多次打退入侵之敵,立下顯赫戰功。他又拿出自己的大量錢財購買民眾土地,建造城池,形成現今縣治的最初雛形。龍紀元年(889)汪武因戰功被宣歙觀察使楊行密提拔為「節度押衙檢校司空順義軍使」,並授予汀州、滁州刺史。當時,歙州刺史陶雅大幅度增加田賦稅收,橫徵暴斂,百姓不堪忍受,民不聊生。汪武上疏請求減征田賦,陶雅不允,二人於是彼此心生怨結。天復三年(903)陶雅為攻打鐘傳,帶兵經過婺源,汪武前往迎接和拜見,陶雅趁機縛汪武於軍營,囚禁幾年後,於天祐三年(906)二月被殺。縣人為他設立汪司空廟進行祭祀。(婺源民間傳說,汪武被縛後,被押送揚州。婺源百姓去揚州請願,要求釋放汪武,讓他仍舊鎮守婺源。楊行密答應了。汪武去世時七十六歲。此類傳說於史無據,或許只是代表了婺源百姓的美好願望。)汪武被殺後,陶雅派遣押衙內指揮朱瑰來婺源鎮守,巡轄婺源、浮梁、德興、祁門四縣,從此開啟婺源茶院朱氏的千古佳話。 第六十三課 唐·胡瞳 【原文】 少負才勇,為鄉人所畏服。黃巢犯宣、歙,瞳集壯士御之,賊眾敗走,井裡獲全。都統鄭畋、王鐸前後上其功,授宣歙節度討擊使。瞳卒,刺史陶雅薦其子壽代領其眾,保護鄉井。土人感德,立祠祀之。 【大意】 胡瞳,婺源清華人(實為歙州祁門人)。少年時就有大才大勇,鄉里人都畏服他。唐僖宗廣明元年(880),黃巢起義軍進攻宣州和歙州。在面臨國破家亡的危急關頭,胡瞳挺身而出,召集保鄉衛家的壯士,在祁門縣境「義成都」地方,對來犯之敵予以迎頭痛擊。黃巢起義軍兵敗逃竄,祁門地方保得平安。都統鄭畋和王鐸先後把胡瞳的功績向上級匯報,於是朝廷先後授予胡瞳宣歙節度討擊使、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國子監祭酒、殿中侍御史、上柱國等職,光啟三年(887)又兼任御史中丞。僖宗在詔書中就有「誓驅戈甲,必掃欃槍」的褒詞。楊行密任宣歙觀察時,再次表彰他的功績,授予他左散騎常侍,又進檢校尚書、右僕射兼御史大夫。胡瞳去世後,就葬在義成都。歙州刺史陶雅舉薦胡瞳的兒子胡壽繼續統領胡瞳生前統領的隊伍,保衛祁門地方的平安。祁門當地的百姓感念胡瞳的大恩大德,為他建立祠廟,春秋祭祀。胡瞳的7位兒子後來散居婺源、祁門、黟縣等地,後裔繁衍昌盛。其中分遷婺源清華的,是胡瞳最小的兒子胡學。胡學為婺源清華「常侍胡」的鼻祖。 第六十四課 唐·程湘 【原文】 程忠壯靈洗十四世孫。畢鷂、陳孺等乘黃巢亂後所在殺掠,湘與兄沄、弟陶(淘)同守休寧之東密岩,拒賊合戰,斬獲無算。旋詔領兵鎮婺,因家焉。子全禮,膂力絕倫,善騎射,賊畏之,目為「程虎」。 【大意】 程湘,字從龍,南北朝時期南陳將領程靈洗(諡號「忠壯」)的十四世孫。他英敏毅勇,少年時就有保家衛國的理想抱負。唐僖宗乾符年間,暴發黃巢起義,蔓延至全國各地;隨後,歙州地方農民起義領袖畢鷂、陳孺等也紛紛揭竿而起,擁兵數萬人,到處燒殺搶掠,氣焰猖獗,民無寧日。程湘擔任歙州岩將,與兄程沄、弟程淘共守休寧東密岩,抗拒敵人,聯合作戰,殺敵無數,因此聲威大振,黟山、容山等岩寨的草寇都望風降服。楊行密為寧國節度時,特意向朝廷奏報程湘、程沄等剿滅賊寇的功勞。皇帝於是下詔書予以褒獎,並把程湘升為檢校工部尚書;再派程湘帶兵來婺源鎮守,婺源百姓的平安因此就有了堅強有力的保障。後來程湘舉家在婺源定居。龍紀元年(889),程湘被授予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兼太子賓客上柱國。程湘生有二子:長子程全禮,次子程全皋。程全禮,字廣節,體力過人,善於騎射,更精通謀略。他跟隨父親程湘剿滅賊寇,在歙縣岩鎮的戰鬥中,他一人就殺敵數百人,令敵人聞風喪膽,狼狽逃竄,因此得了個「程虎」的外號,說他有先祖忠壯公之風。程全皋,字廣愛,以材武授檢校御史大夫。程湘為婺源程氏的始遷祖,其後裔分播婺源各地,到清代嘉慶時就已有二十六個支派,其中,溪頭、浙源、長徑、彰睦等地程氏,蔚然已成新安名族。 第六十五課 明·汪同 【原文】 元至正中,蘄黃兵陷城,知州張士謙死之。鄉里推同為首,率眾破賊。克復後,又從官軍御饒州及浮梁州。以元帥恩寧普舉,知本州事,合軍復休寧並祁、歙等縣。迨明師取徽州,進士李克魯邀謁鄧愈,遂至金陵,見明太祖。歸,以樞密院判鎮婺源。後因征饒兵潰,走姑蘇,為張士城(誠)所拘,不屈死。 【大意】 汪同,字仲玉,婺源浯村人。元代末年,農民起義風起雲湧。至正十二年(1352)紅巾軍攻陷婺源,知州張士謙奮力抵抗,戰敗被俘,英勇就義。鄉里推舉汪同為首領,他率領義勇軍在五嶺擊破紅巾軍的柵寨,恢復婺源全境。平章(副宰相,徽州地方最高官)三旦八授予汪同「義兵千戶」。隨後,汪同又協助官軍恢復饒州,被授予餘干州同知。紅巾軍侵犯餘干,汪同率領將士,與來犯之敵先後進行了八十多場戰鬥,打退了敵人。浮梁州告急,汪同再率部下前往征討,又收復了浮梁。不久班師回婺源,正碰上饒州的官軍戰敗潰退,情急之下,元軍元帥恩寧普重金起用汪同為婺源州知州,以便鎮守婺源地方。攻下饒州的紅巾軍瘋狂撲向婺源,汪同勢單力薄,只好邊戰邊退,退到開化,與恩寧普軍隊匯合;又在開化當地招募兵丁扼守險要位置,進而收復休寧以及徽州的婺源、祁門、黟縣等縣,最後率部直抵浮梁州。至正十七年(1357)朱元璋的明軍直取徽州路,進士出身的浙東元帥李克魯與汪同是好友,他邀汪同一起去拜見大元帥鄧愈。在鄧愈的舉薦下,汪同到達金陵,見到了明太祖朱元璋。朱元璋也很器重汪同,就命令汪同以「樞密院判官」的官職鎮守婺源。他構築堅固城牆,嚴格訓練軍隊,重建官舍、倉廩,萬象更新,使得鄰近的德興和浮梁都來投靠汪同,以求得自安。後來,汪同帶兵到鄱陽湖協助明軍作戰,因戰事失利而敗退蘇州,被割據江浙的地方首領張士誠所拘押。張士誠勸汪同向他投誠,汪同大義凜然,說:「我以太尉忠於國家,現今你既然背叛大明,我怎麼會跟你造反呢?」於是遇害。 第六十六課 明·吳伯宣 【原文】 紅中(巾)賊蹂躪婺源,院判汪同復之。宣輸粟、募義勇,助有司守御。及蘄黃兵再陷婺源,花橋為北鄉通衢,居民橫罹魚肉。宣率眾扼要捍禦,與賊遇於黃塘山下,殲其渠魁①,賊投戈屈服,一鄉以寧,遂名其山為軍服山。 【大意】 吳伯宣,字德裕,婺源花橋(今休寧漳前)人。他身材高大魁梧,為人豪爽,頗講義氣,又膽識過人。紅巾軍占據並掃蕩婺源的時候,樞密院判汪同率眾把紅巾軍趕出了婺源。當時吳伯宣捐出大批糧食,並招募和訓練了一批鄉勇,義務協助官府防守紅巾軍的進犯,保境安民,功勞不小,於是元朝政府給他授予婺源州鎮兵總管之職。當紅巾軍再次進攻婺源時,汪同在交戰中失利。紅巾軍攻陷婺源州城以後,儒學學宮和祭祀朱熹的文公廟被紅巾軍一把火燒個精光。這些紅巾軍在四鄉亂竄,搶劫百姓財物;作為婺源北鄉通衢的花橋一帶,更是遭到紅巾軍的不斷騷擾、搶劫,百姓苦不堪言。吳伯宣率眾據險拒敵。一天,吳伯宣的隊伍在梓塢的黃塘山下遇到一隊到北鄉來騷擾搶劫的紅巾軍,吳伯宣大吼一聲:「殺啊!」第一個沖入敵陣,手起刀落,一連砍瓜切菜般砍翻了幾個帶兵的頭領;眾人亦奮勇爭先,殺入敵陣。其餘之敵,嚇得屁滾尿流,放下武器,跪地投降,乞求饒命。從此以後婺源北鄉一帶,再也沒有紅巾軍的蹤跡,百姓得以安寧。鄉人於是把黃塘山改名叫做軍服山。等到朱元璋打下江山,天下太平,吳伯宣也過起了隱居生活,默默地走完他的一生。他的著作有《漁隱集》。後人感念吳伯宣的恩德,就在當年廝殺克敵的地方建起了一座廟宇來紀念和祭祀他,這座廟宇就叫做軍服廟。春坊汪仲魯、侍御李尚友等都對吳伯宣的生平事跡很是感慨和敬佩,還專門為他寫了傳記。 【注釋】 ①渠魁:為頭的首領,舊時朝廷對叛亂武裝首領的稱呼。 第六十七課 明·游德敬 【原文】 膂力絕倫,善騎射。元末,與汪同起義兵保障鄉閭,鄰寇聞風皆披靡,不敢入境,故干戈四起之時,而大鱅以東秋毫無犯,德敬守御之力也。鄉人至今思而壯之。 【大意】 游德敬,婺源濟溪人。他身材偉岸,體力超群,尤其擅長騎馬和射箭。元代至正年間,他與大畈汪同、汪睿(字仲魯)等一起組織鄉村民團,保衛家鄉,扼守牛嶺和濟嶺。濟溪地處婺源東部邊境,與浙江開化交界。當時鄰近婺源的地方,盜匪猖獗,蜂起蝟聚。但他們早就聽說過游德敬如何如何驍勇善戰,就都遠遠躲開,繞道而行。因此,在元末亂世,其他地方干戈四起,斗得天昏地暗,而大鱅山以東的大畈、濟溪、浯村、江灣、曉鱅一帶卻是平平穩穩,秋毫無犯,這都是游德敬防守得力的結果。當地百姓至今對他十分懷念和讚揚。 第六十八課 清·汪乾 【原文】 康熙十三年,閩寇陷城,乾帥文武諸生詹錦等七人,與附近諸村團結義旅,殲賊於廬嶺、回嶺諸隘。後戰於官橋頭,賊從間道夾攻,乾等皆戰死。及大兵恢復,論功旌七生之閭曰「奮武聲先」。 【大意】 汪乾,字卿甫,婺源段莘人,庠生。康熙十二年(1673),清廷下詔撤「三藩」,導致吳三桂起兵反清。康熙十三年(1674)三月,耿精忠在福州響應吳三桂,自稱「總統兵馬大將軍」。耿精忠部將羅其熊於七月攻下徽州,八月攻陷婺源城。隨後,樂平的賊寇也來「湊伙」,他們行勢猖獗,婺源各鄉百姓慘遭荼毒。汪乾義憤填膺,通過書信聯絡段莘、慶源、秋溪一帶文武生員詹錦等七人,並通過他們再與當地鄉約聯合,一起組成民團義勇,共同反擊,保衛家鄉。九月初七日,汪乾等組建的民團在廬嶺打退敵人,十七日在五龍山七十二彎打退敵人,每次都殺敵數十人;十八日,再在回嶺殺敵二十多人。婺源北鄉已經成為令入侵之敵聞風膽寒的地方。十一月初一日,土匪頭目馬成龍焚燒、搶掠詞坑。初五日,馬成龍的部隊由曉秋嶺來攻北鄉,汪乾的民團則在官橋頭進行阻擊,又殺賊百餘人。沒想到賊寇抄偏僻小路,對民團進行夾攻,民團兵勇最後全部戰死在官橋頭。十一月下旬,清軍統帥額楚、巴山兩將軍帶兵恢復婺源,並表彰殉難的七位生員為「奮武聲先」。他們是汪乾、汪泳、汪秉韡、汪任、詹日煥、詹錦、詹選。 第六十九課 清·胡顏春 【原文】 咸豐間,粵寇踞城。春率勇直撲北門,賊出衢(沖)突,春以鳥槍迎擊,斃賊無算,追迫城下。而約諸團攻東門為應兵,皆負約不至。賊偵知,潛自東門渡河,絕其歸路;而城內賊復出夾攻。春揮雙刀且退且拒,殺賊目數名,身被十餘創,戰歿於七里亭側。 【大意】 胡顏春(1792—1858),字御雪,婺源清華人,監生。他從小就熟練武藝,膽識過人。咸豐初年,太平天國運動從廣東蔓延至長江中下游地區,勢成燎原。胡顏春遵照府縣的命令,與士紳洪修政、潘國珍等,在北鄉清華設立永綏團練局,招募並訓練義勇兵,協助官軍與太平軍作戰:大戰冷水亭、扼守船槽嶺……他先後指揮了數十次戰鬥,立下卓著戰功,被保舉為五品軍銜。這幾年裡,官軍與太平軍一直在進行拉鋸戰,雙方僵持膠著,難分勝負,戰鬥異常慘烈。咸豐八年(1858)太平軍再次攻入婺源縣城。胡顏春聯繫東鄉永安局、南鄉和安局、西鄉振厲局,準備配合官軍,對城內的太平軍發動總攻,要把他們一舉殲滅。八月初四日,胡顏春率領永綏局義勇二百餘人趕赴縣城,參加聯合作戰。見事先約好的幾支隊伍都還沒到,他就帶著自己的兵勇直撲北門。太平軍見胡顏春來勢洶洶,倉皇出城,邊戰邊逃。胡顏春用火槍土銃對出城的太平軍予以迎頭痛擊,擊斃太平軍一百多人。太平軍見勢不妙,只好退回城裡固守。胡顏春的隊伍聲勢大振,乘勝追擊,逼近城下。起初,胡顏春分別邀約其他隊伍攻打東門作為策應,到這時,他們全都言而無信,一支隊伍也沒有來增援。太平軍偵察得知真實情況後,大股太平軍悄悄從東門出城,渡過星江河,繞到胡顏春隊伍的後面,截斷退路;然後城內的太平軍再攻出城來,首尾呼應。可嘆胡顏春的隊伍腹背受敵,孤軍奮戰,潰敗如山倒。胡顏春仍奮戰不止,他揮舞雙刀,且退且戰,殺死好幾名太平軍小頭目,自己也身中十餘槍,最後戰死在三都七里亭,時年六十七歲。與胡顏春一起陣亡的清華永綏局義勇達一百六十餘人!太平天國運動平定後,朝廷下詔,恩恤胡顏春「雲騎尉」,由其子孫世襲。 第七十課 清·汪節才 【原文】 善拳勇。粵匪犯境,才外出,伯母年八十被殺,才誓(殺)賊以報。賊入村,才伏僻塢,伺賊入山擄掠,尾其後殺之。賊反斗,才揮雙刀,殺人如草,前後斬首百二十餘級。咸豐十一年,賊大至,才乘霧殺賊無算。俄天霽,賊眾以銃擊才,洞背出胸;剖其腹,抉其目,斷其手指而去。 【大意】 汪節才,婺源鳳砂(珍珠山黃沙)人。他身強力壯,武藝超群。咸豐至同治年間,太平軍在婺源城鄉燒殺搶掠。有一天,汪節才有事外出,他八十歲的伯母竟然被太平軍殘忍殺害!他發誓,一定要殺掉太平軍來為伯母報仇,於是他自告奮勇,主動報名參加團練局,成為一名義勇兵。有一次,他和西鄉振厲局的義勇兵在砂蒙嶺抵禦太平軍,把太平軍逼退了。他對人說:「鄉勇據守險要關口,長毛賊不敢靠近,鄉勇也殺不了長毛賊,真是沒勁。」後來,陸續有太平軍的兵士闖入鳳砂村,汪節才埋伏在荒山僻塢的草叢中,等候太平軍進山來搶劫財物。如果來的太平軍人數不多,他就悄悄地跟在後面,把他們一個一個殺掉。要是被太平軍發覺了,掉轉身來打鬥,汪節才就揮舞雙刀,把他們殺得一個不剩。如此這般,他前後殺掉太平軍二百多人。有人勸他別這麼一意孤行招惹報復,他說:「他們殺了我伯母一個人,我要他們拿千條命來償還。至於我,大不了一死,沒什麼了不起。」咸豐十一年(1861)某日,大批太平軍闖入鳳砂村,正是大霧瀰漫的時候,汪節才趁著大霧,殺死的太平軍數也數不清。不久,大霧散去,太平軍終於發現汪節才縱橫出沒的身影,於是一齊朝他開槍(土銃),槍彈從後背進,從胸口出,汪節才當即仆倒在地。太平軍一擁而上,剖開他的肚子,挖出他的眼睛,砍斷他的手腳,才揚長而去。遠近的鄉親都被汪節才的事跡感動得落淚,也為他的結局悲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