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源鄉土志 · 第四章　婺源宦績

第二十六課　名宦總論 【原文】 南唐劉津巡轄縣境，治績聿彰。宋祀名宦十一人，而鮮于侁之名最著。元祀名宦八人，而張士謙、帖木兒之忠尤烈。前明則有白謙、陳金、張檟、吳琯、趙崇善、萬國欽、金蘭、劉潛諸君子。國朝之蔣國祚、竇祖禹，皆有功於我婺者。分敘之，以寄甘棠之思①。而丞佐廣文之卓卓者，亦不敢從略焉。 【大意】 五代十國時期，南唐的劉津以「都制置使」的身份兼任婺源縣知縣，巡視、管轄全縣，治理政績有口皆碑。他的木主神位已經敬放在婺源名宦祠，受到世世代代婺源人的崇拜和景仰。宋代，進入名宦祠祭祀的著名官員有十一人，而鮮于侁的名聲最大。元代，進入名宦祠的官員有八人，其中，張士謙和帖木兒不花的忠勇事跡尤為壯烈。前朝明代，入名宦祠的則有白謙、陳金、張檟、吳琯、趙崇善、萬國欽、金蘭、劉潛等。清代的蔣國祚、竇祖禹等，都是對婺源做出了巨大貢獻的功臣。把他們的事跡一一敘述出來，用以寄託老百姓對德政的深切懷念。除了縣令，對歷代縣政府的其他官員，只要是做出了傑出貢獻的，在敘述他們時，也不敢馬虎簡略。 【注釋】 ①甘棠之思：對過往主政地方官員的懷念。 第二十七課　劉　津 【原文】 南唐昇元二年，津為都制置使，築新城於西湖，並領關西卒千五百人來鎮。荒殘之餘，召募流徙，與其眾雜耕，分諸校置營，屯田五溪，曰：武溪香田、思溪大田、瀲溪車田、浮溪言田、古溪豐田。凡村落以田名者皆屯田之處。 【大意】 南唐昇元二年（938），劉津作為都制置使，巡轄婺源、浮梁、德興、祁門四縣，代理婺源縣知縣（當時，浮梁、德興、祁門也歸屬婺源管理）。他在西湖（又稱西湖盪）的西邊建築新縣城，並帶領關西（陝西）一千五百多名兵士來婺源鎮守，邊剿滅殘餘土匪，邊開荒種地。他還召集逃難到婺源的民眾，分派到軍營，讓軍民共同開荒種田。當年軍民屯田的地方，主要集中在「五溪」，也就是武溪香田、思溪大田、瀲溪車田、浮溪言田、古溪豐田。在婺源，凡是村落以「田」來命名的，都是當年軍民共同屯田種糧的地方，比如楊田、梅田、長田、羅田、沖田、仰田等等。（當時正值天下大亂，四分五裂，那些從關西來的兵卒無法回歸原籍，只好長久居留在婺源，邊戍守，邊種田。政府也允許他們以現有耕種的田畝作為永久產業，不分兵民。後來他們都成了婺源的世代居民。劉津終老於婺源，墓葬縣治後山，城西的劉姓是他的後裔） 第二十八課　鮮于侁① 【原文】 侁（shēn），字子駿，為程伊川先生門人，即司馬溫公所稱為「一路福星」者。授江寧府左司理參軍，上書言災變，移黟縣令，攝婺源縣事。治為諸邑最，豪強畏之。 【大意】 鮮于侁，字子駿。他是程頤程伊川先生的門人（弟子），司馬溫公稱他是「一路福星」。景祐元年（1034）登進士第，授江寧府左司理參軍，官至左諫議大夫。因為向皇帝上書，預言將發生災變而得罪皇上，被貶為黟縣縣令，兼管婺源縣政事。治理政績為徽州六縣中最佳，土豪、強盜都很懼怕他。他的木主牌位進了婺源名宦祠，受到世世代代婺源人的景仰。 【注釋】 ①鮮于侁（1018—1087），字子駿，唐鮮于叔明後裔，四川閬中度門鎮人，宋仁宗景祐元年（1034）進士，累官至集賢修撰。為官清正、幹練，為詩平淡淵粹，擅作楚辭，著有《詩傳》《易斷》。今閬中七里鎮鮮于村為其故里，有讀書台、鮮于井等遺蹟。《宋史》《東都事略》有其傳。 第二十九課　張士謙 【原文】 元至正中，士謙知婺源州，蘄黃賊陷城，殺其妻，加刃其頸以脅之降。士謙曰：「吾為國死忠，豈作降奴耶？可急殺我！」至死色不變，罵終不絕。事聞，追封「清河郡伯」。 【大意】 張士謙，山東樂安人，元代至正年間由南台監察御史擔任婺源州知州。至正十二年（1352），紅巾軍在將帥項普略的率領下，先是攻陷徽州府，接著攻打婺源城。張士謙在紅巾軍的猛烈進攻下，苦守婺源州五十餘日，最終城陷被俘。紅巾軍先殺了他的妻子和孩子，然後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脅他投降。張士謙面不改色，誓死不降，說：「我為國盡忠，死而無憾，怎麼會做變節投降的罪人呢？你們可以快快殺了我。但要我投降，你們是做夢！」至死都在大罵不止，面色不變。他的事跡上報到朝廷後，朝廷追封他為「清河郡伯」。婺源名宦祠里也有他的木主。 第三十課　帖木兒不花 【原文】 至正中，不花以武略將軍都元帥鎮婺，立寨邑西小港。明師東下，將軍勵將士力御。後知勢不敵，與夫人那阿氏手刃三子，並斬麾下數人，披甲上馬，督兵突陣，皆死之。 【大意】 帖木兒不花，元代皇族宗室忽必契的兒子，至正十五年（1355）以「武略將軍都元帥」的身份來鎮守婺源，在西鄉小港設立軍營。當時，明代大軍駐紮在徽州，紅巾軍駐紮在饒州，雙方幾乎天天打仗。這兩支軍隊把婺源夾在中間，多次攻打帖木兒不花設在小港的軍營。帖木兒不花激勵部下將士頑強抵抗，數次打退來犯的明軍。 至正十八年（1358）正月，明軍元帥鄧愈派遣部將王弼、孫虎來攻打婺源。帖木兒不花率將士迎戰。明軍不斷增兵，帖木兒不花的夫人那阿氏對將軍說：「戰況如此緊急，我們必死無疑了。」帖木兒不花於是親手殺了自己的三個兒子，又殺了手下幾個想投降的將士。他與夫人披上鎧甲，跨上戰馬，率領部下拚死突圍，最後全部戰死。當時將軍年僅五十一歲，夫人那阿氏年僅三十九歲。清代「孝廉」董昌祠曾為帖木兒不花及夫人立合傳。帖木兒不花的木主入婺源名宦祠祭祀。在小港，有個地方叫「破肚石」，那就是當年帖木兒不花與夫人殉難的地方。 第三十一課　白　謙 【原文】 明初，謙為知州，廉明有威。鄰寇犯境，城陷遇害，暴屍於河。事平，州人汪仲魯為治喪具，買地葬韓村。 【大意】 白謙，濠梁（今安徽鳳陽）人。元末明初的至正二十二年（1362，一說二十三年）任婺源州知州。他廉潔自律，艱苦樸素，即便是除夕之夜，吃的還是粗茶淡飯，不飲酒，不吃肉。他為政廉明威嚴，土匪強盜都很懼怕他。至正二十四年（1364，一說是至正二十五年）十一月，信州大盜蕭明侵犯婺源，燒毀州治。白謙勢單力薄，無法抗拒敵人的入侵，只好懷裡藏著官印，趁著黑夜悄悄從北門出，投水而死。州城失陷後，白謙的屍體浮出水面，曝曬在河邊的洲灘上一連數日。戰事平息後，城西汪志道（字仲魯）為白謙收屍入棺，買地葬於城郊的韓村。 第三十二課　陳　金① 【原文】 成化間，金任縣事。值鄰寇猖獗，令村置煙樓瞭望，賊弗敢犯。為治，絕謝苞苴②，清望甚著。嘗有婦姑，見新釀冽，戲相謂曰：「此陳知縣也。」詰得其故，至今以為美談。 【大意】 成化十年（1474）陳金任婺源縣知縣。他清正廉明，潔己愛民；開誠布公，博訪民眾；打擊盜匪，除惡務盡。當時正值婺源鄰近的縣境內土匪盜賊活動十分猖獗，陳金就命令各村建造煙樓，有敵人侵犯時，就點燃烽煙，各村彼此瞭望，相互協防，使那些土匪盜賊始終不敢侵犯婺源縣境。每到春天，他就下鄉巡行，勸農耕種；並設立社倉，積貯的稻穀達一萬餘石③。他為官清正，拒絕任何饋贈或賄賂，高潔美好的名聲遠近傳播，婦孺皆知。有一天深夜，陳金微服行走在小巷中，當時有一家婦人和小姑正在做針線活，小姑對婦人說：「都後半夜了，肚子也餓了。」但家裡沒有其他可吃的，只有新釀的一壇酒。婦人搬來那壇酒，舀了一碗酒漿遞給小姑。小姑見那酒很是清瑩，感嘆說：「這是陳金知縣呀！」陳金聽了，莫名其妙。第二天，陳金託了手下人把那婦人和小姑請來，問問原因。婦人說：「我家新釀的米酒很清亮，就像陳金老爺一樣很清明啊。」這事，至今傳為美談。 【注釋】 ①陳金（1446—1529），字汝礪，號西軒，湖廣武昌人。成化八年（1472）進士，授婺源知縣，升南京御史。正德初，官至右都御史，總督兩廣軍務。以平苗民起事之功，正德三年（1508）十月遷南京戶部尚書，次年冬進左都御史。鎮壓江西、福建等地農民起義，加太子少保。正德十年復督兩廣軍務，進剿府江王公珣起義，加少保、太子太保。正德十四年召入掌都察院事。十六年四月中以老請歸。嘉靖七年（1528）有疾，次年卒於家，年八十三。 ②苞苴（bāo　jū）：蒲包，本意指包裝魚肉等用的草袋，也指贈送的禮物，引申為賄賂。 ③石（dàn）：中國舊時代市制容量單位，十斗為一石。一石約75公斤。 第三十三課　張　檟 【原文】 檟蒞縣時，值大造稅契銀，江南例以畝征，徽獨論價，婺民不堪，而民之黠者與吏得緣為奸利。公請於當道，卒減三分之一，民賴以安。 【大意】 張檟，字叔養，號心吾，江西南城人。嘉靖三十八年（1559）進士，嘉靖三十九年任婺源縣知縣。他器度閒雅，喜怒不形於色，辦事精明詳慎，而且處處為百姓著想。他剛到婺源就職，就碰上民間不動產買賣典當的稅收實行新政策。江南向來都是按畝收稅的，唯獨徽州按田畝買賣時的議定價格來徵收。婺源山多田少，田地買賣的價格歷來高昂。這樣一來，婺源人要交的稅額就很重，百姓根本承受不了。還有刁民與官吏相互勾結，弄虛作假，謀取暴利。面對這種狀況，張檟專門向徽州府知府反映情況，傳達民眾心聲。最後的結果是婺源也按田畝徵收，總稅額減少了三分之一，於是民眾由此過上安穩生活。當時婺源還沒有建造像樣的城牆，鄰境較亂，民不安生。張檟親率軍民，掘壕塹，豎木樁，以柵為城，日夜進行戒備，婺源得以太平。他實行查考審核制，辦事制度公開，辦事過程公開，辦事結果公開，這就使得那些想作奸犯科的人，不再敢幹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審理案件是知縣的主要職責之一，張檟總能平靜地對訴訟的雙方進行勸解，最後達成雙方和解。他還積極實行鄉約制度，每個月都要召集四鄉的士紳到紫陽書院開會訓誡，讓他們處理好鄉村的各種矛盾和糾紛。到後來，全縣基本都沒人打官司了。一縣安寧祥和，張公功勞很大。 第三十四課　吳　琯① 【原文】 琯甫下車，即揭四語於儀門柱，曰：「譖愬②不行，強御不避，苞苴不入，關節不通。」歷六載，守此語如一日。精明敏決，是非立判，庭無留獄。嘗躬巡村落中，有弗率者，繫於約所，同眾面詰，立置之法，不少貸，四境肅然。 【大意】 隆慶五年（1571），二十六歲的福建漳浦進士吳琯來婺源擔任縣令。剛到婺源，他就在縣衙前面的儀門柱上寫下四句話：「譖愬不行，強御不避，苞苴不入，關節不通。」大概意思是：不做讒毀攻訐之事，不怕野蠻豪強之人，不收饋贈賄賂之物，不搞私下交易勾當。當時朝廷推行久任法，吳琯任婺源縣令六年，始終遵循自己的四句諾言。他判案時精明果斷，是非曲直當場判決，公堂上從來沒有冤假錯案。他在任職期間，設立保甲法，實行鄉約制，還親自到全縣各地去明察暗訪，發現橫行霸道的不法之徒，只要掌握證據，便會把不法分子捉拿到鄉約所，當眾審問，繩之以法，因而全境秩序井然。他又在鄉間倡立社倉，勸募富戶出谷，賑濟貧困，受到百姓的稱頌。 【注釋】 ①吳琯（1546—1598）字邦燮，號中雲，福建雲霄人。父師旦，嘉靖間秀才。琯承家學，九歲能寫文章，隆慶五年（1571）登進士，初任婺源縣令。萬曆五年（1577）調任給事中，恰逢神宗將要大興土木建造佛寺，琯上疏力為諫止。在此期間，曾奉旨代表朝廷檢閱京軍三大營，綜核名實，甚為威嚴。不久，父母去世，回雲霄守孝。服滿，調南京吏科，剛到任即病逝，婺源百姓為之痛哭。 ②譖愬（zèn　sù）：饞毀攻詰。 第三十五課　趙崇善 【原文】 崇善，號石（長）梁，以學為政，清畏人知。其理詞訟，不付房，不差人，不刷號，兩造具在，頃刻立判，願息者聽。歿後，邑人立專祠祀之，在城東大街崇報書院之左，現為高等小學校講堂。 【大意】 趙崇善，號長梁，浙江蘭溪人，由進士萬曆五年（1577）任婺源縣知縣。這之前，他是教諭。他以學為政，清畏人知；雖然本性好學，但不刻意追求借講學來揚名。因為政績突出，被提拔為婺源知縣。他為人清正，盡人皆知。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他召集德高望重的長輩以及有志於依法辦事的社會賢達，到三賢祠集合，宣講律法條文，讓他們懂得愛憎分明，嚴守法律。他既繼承了前任吳琯的嚴格執法，又能心存寬和，防患於未然。宣講法律後，他常常思考為官者應抱有怎樣的政績觀。其他人內心有疑惑，向趙知縣請教，總能得到內心的充實。作為縣令，公堂斷案是其主要工作之一，在處理官司訴訟時，他親自到堂，不用班房監押，不派手下聽差，總是靜靜地聽控辯雙方說清案情，然後很快做出雙方都能接受的判決，公平公允，不存任何私心，因此真正收押的犯人並不多。老百姓評論說：「吳琯縣令施行保甲的辦法，趙崇善縣令處理訴訟的辦法，還有萬國欽縣令徵收錢糧的辦法（見第三十八課），都是最為民著想的好辦法，值得以後的縣令好好仿效。」趙崇善逝世後，婺源人感激趙縣令的恩德，專門設立專祠祭祀崇拜。那祠就在縣城東大街崇報書院的西側，但現在（指光緒末年）已經改為高等小學的講堂了。 第三十六課　金　蘭 【原文】 蘭宰婺，明敏慈惠，士民安之。尤精藻鑒，所拔識皆知名士。嘗置貧生田，以獎學校；修廉惠倉，以備旱潦。召為監察御史，督學南畿。今學田中有金學院捐置貧生田，即是也。 【大意】 金蘭，字谷生，浙江會稽（紹興）人。天啟五年（1625）中進士，即選授婺源知縣。他聰明機敏，仁慈惠民，婺源百姓安居樂業。他尤其在選拔人才上獨具慧眼，凡是他賞識推薦的人，後來都考取功名，做官高升。他曾經籌集資金，購買良田，用田租來周濟貧困學生，獎勵教學優秀的學校。他還動員百姓籌建「廉惠倉」，即建糧倉儲谷,賑濟貧乏，這樣，就是遇到大旱大澇之災，老百姓也不會鬧饑荒。因為在婺源政績突出，他被提拔為監察御史，督理京城以南的學校。他對婺源特別有感情，對婺源儘量照顧，譬如增加科舉選拔名額、旌表節烈忠孝事跡、救濟婺源貧困學生、建造祠宇祭祀先賢等，他對婺源教育的巨大貢獻不可磨滅。後來，他升官至應天府丞、太常寺卿。他逝世後，婺源人把他的牌位放入名宦祠供奉。現在的學田中，有專門的「金學院捐置貧生田」，就是他對婺源的格外恩澤。在傳統的《婺源縣誌》里，收錄了金蘭所撰的《文公祠田記》。 第三十七課　劉　潛 【原文】 興利除弊，不遺餘力，所創建皆綢繆戶牖之計。買錦繡洲地為教場，集民壯躬閱訓練，四境安謐。 【大意】 劉潛，字起伯，四川富順人。崇禎四年（1631）中進士，即選授婺源知縣。他剛正不阿，對地方上的土匪流氓毫不畏懼，幾番較量後，那些土匪流氓均懼怕於他。他一心為民眾著想，興利除害，不遺餘力。他未雨綢繆，出資買下縣城附近的錦繡洲，把它變成演武教練場，召集婺源四鄉的民間青壯年來教練場習武，並親自檢閱隊伍，指導訓練。婺源地處江西、浙江、安徽三省交界處，地緣政治極為複雜，人員往來無法稽查。但是，劉潛訓練兵丁壯勇，名聲在外，結果是周邊的地方土匪都不敢來侵犯，老百姓安寧過日子。崇禎六年（1633）他被調到上海任職。劉潛在婺源的兩年，確實是婺源最平穩安定的兩年。他離開婺源後，婺源人民很是思念。他逝世後，婺源人自發地把他的牌位放入名宦祠供奉。 第三十八課　萬國欽 【原文】 銳意興革，折獄如神。邑通衢素無石，甫至輒令甃砌①，往來便之。然街石歷年既久，破壞幾無完地。光緒三十年，鄧公之望（湖北江陵人）履任，集捐紳富重造。今之履道坦坦者思鄧公，猶昔人之思萬公也。 【大意】 萬國欽，江西新建人，號二愚。萬曆十一年（1583）中進士，選任婺源知縣。他銳意變革，興利除弊，且斷案如神，深受婺源百姓的愛戴。縣城內的主要街道歷來都沒有鋪墁石板，萬國欽剛一到任，即下令富商和紳士捐資，召集民工，把縣城內大街小巷全都鋪設了石板，百姓來往十分便利。萬曆十六年（1588）全縣大饑荒，他把官倉儲存的稻穀全部拿出來賑災；又命令富裕之家出谷平糶，凡貢獻糧食者給予獎勵，拒不獻糧者予以重罰。因為萬縣令措施得力，百姓才不至於餓死。萬曆十七年又遭遇大旱，他徒步來到西山祈雨壇求雨，心誠則靈，果然大雨滂沱，百姓歡呼雀躍，奔走相告。他尤其銳意於興辦教育，在他的影響下，新安文風大為改變，而經他之手所選拔的讀書士子，後來都名揚天下。調離婺源後，他被提拔為監察御史，言事慷慨，不迴避權貴，因此得罪權貴楊巍、申時行等，被降為劍州判官。後來出任南京刑部郎中，最後死於任上。 當年萬國欽縣令倡建的石板街道，在經歷了三百多年歲月的磨損後，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光緒三十年（1904），婺源知縣鄧之望（湖北江陵人，1903年到任）召集全縣富商和紳士捐款，重新修造婺源縣城，那些被破壞得面目全非的街道又恢復了先前規整的模樣。今天人們走在平整的石板街道上，都懷念鄧縣令的功德，就像當年人們懷念萬縣令的功德一樣。 【注釋】 ①甃（zhòu）砌：以磚塊、石板等砌造。 第三十九課　蔣國祚 【原文】 康熙間宰婺，共十五年。撫字甚勤，催科不擾。婺向用元絲銀，市平參差不一，奸商扣克，平民受虧。蔣公定劃一鈞衡，至今沿用，號為「蔣平」。卒於任，邑人德之，建蔣公書院於東郊，春秋享祀勿替。 【大意】 蔣國祚，字梅中，鑲藍旗貢生，康熙四十一年（1702）任婺源縣令，任職長達十五年。他勤政愛民，深受百姓愛戴。當時，婺源每年都要撥解數百石大米到徽州府，因為婺源到達府郡不通水路，加上山嶺崎嶇，運送大米十分艱難，就改為每年按照郡城米價派征相應銀錢，到府郡買米交付，但價格竟然比婺源高出幾倍！直接交米難，收錢買米交也難，百姓苦不堪言。康熙四十八年（1709），蔣國祚通詳力請免派撥解郡城兵米，奉各憲允准免撥。婺源向來市面上流通的是「元絲銀」（清代貨幣），而用於稱銀兩的秤則標準不一，奸商趁機剋扣，百姓遭受虧損，民怨沸騰。蔣國祚依照秦始皇統一度量衡的辦法，在婺源統一稱銀秤，劃定「元絲銀」與白銀之間的比價，讓那些奸商從此沒有空子可鑽。蔣國祚定製的稱銀秤被全面推行，長期使用，百姓形象地把它稱為「蔣平」。他在婺源任職的十五年中，普遍施行德政，最後死於任上。為了紀念蔣縣令的德行，婺源人在縣城東門外四都巷建造了一座「蔣公書院」，主要祭祀蔣國祚。之後，凡是在婺源任職有德政而沒能入祀名宦祠者，以及在婺源因公殉職而沒能入祀昭忠祠者，都把他們的木主放入蔣公書院，春秋致祭，以志景仰。 第四十課　竇祖禹 【原文】 康熙間蒞任，下車即除市肆陋規，食用與民平易。在任四載，修文廟，建義塾，賑水災，浚河渠。見義勇為，改過不吝。民有久客外而他人入室冒為夫婦者，始以眾證誤判，後本夫婦痛自咎責，即行改正。旋以調簾（廉）入南闈，卒於省邸。邑民哀其無嗣，斂金扶櫬，葬於東郊，題曰：「萬民留葬。」且置田祭掃，名曰「竇公會。」 【大意】 竇祖禹，字敬傳，陝西富平進士，康熙五十六年（1717）任婺源知縣。他剛到任，就破除市場貿易的陳規陋習，自己吃的用的都直接與老百姓平等交易。他在任四年，修葺文廟，籌建義塾，水旱賑災，疏通河渠，做了大量利民的好事。他見義勇為，有錯就改。有一民婦，其夫外出多年，就有一外貌相似的男人回到家中，與那婦女假冒夫妻。有懷疑的人把這事舉報到竇知縣那裡，但女人一口咬定那男人是丈夫，鄰居親戚也證明他們是夫妻，竇知縣就誤判他們是夫妻。後來，真正丈夫回來了，那婦人深感悔恨，竇知縣又為他們糾正先前的誤判。他為自己以前輕信他們的假證作出錯誤的判決而痛恨自責，他的誠懇感動了一縣的人。康熙五十九年（1720）他被調入江南鄉試貢院任職，最後死於省城官邸。婺源人為他無子女而深感哀痛，大家集資，把他的靈柩迎接到婺源來，葬於縣城東門外四都巷天仙觀前，那墓就叫「竇公墓」，墓碑上還題寫了「萬民留葬」四個大字。為了守護竇公墓，保證祭掃不斷，婺源人還專門成立了「竇公會」，大家湊錢買田，以田租作為竇公墓祭掃的費用。竇祖禹的弟弟竇祖武已在婺源西鄉黃沙村安家落戶，他把第二個兒子竇鶴齡過繼給竇祖禹作為後嗣。 第四十一課　黃世臣 【原文】 時丞司捕務，見亡命逋逃，輒涕泣，諭以信義，人多革面。有故家子偶犯盜，被獲自愧，投饋求宥，釋之。逾月，密廉知其果悔悟安業，召至，出所饋還之，令為資本。其人卒為善類。任甫期月①，民有賣刀買犢②遺風。 【大意】 黃世臣，字藎臣，廣東羅定州人，歲貢生。萬曆四十七年（1619）任婺源縣丞。當時縣丞的職責是捕獲盜匪，捉拿疑犯。黃世臣事無巨細，偵察盤問，從來不指使手下人去辦，都是親力親為。他言行一致，處處遵守規則，合規合矩，「行為典範」，不會因為是二把手的縣丞而放鬆對自己的嚴格要求。下鄉捉拿犯人時，見犯人亡命逃竄，他就流淚哭泣，予以勸導，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結果，大多數逃犯都幡然省悟，洗心革面，盜匪活動也日漸平息。有一位沒落家庭的官宦子弟，因生活所迫，偶爾犯下偷盜之罪，被偵查出來後，那官宦子弟很是羞愧，暗裡送了黃世臣一些貴重財物，乞求黃世臣看在他初犯的情分上對他從寬處理。黃世臣把他釋放了。過了一個多月，黃世臣秘密偵察那官宦子弟的情況，發現他果真已經金盆洗手，痛改前非，不再干偷盜的勾當，安安分分地做事過日子了，就把他叫到面前來，把那一包貴重財物還給了他，讓他以這些財物作為本錢，做些小本生意為生。那官宦子弟最終成為遵紀守法的人。黃世臣擔任縣丞沒多久，婺源縣民風大變，人們賣掉刀槍，買來耕牛，重新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當時的《婺源縣誌》還是三十年前趙昌期知縣主修的，後來的人想修，但世事紛亂，修了十年也沒修成，黃世臣就捐出自己的薪俸，最後使縣誌終於修成。天啟元年（1621），黃世臣以縣丞的身份代理婺源知縣，他革除縣府的歪風邪氣，拒絕各種請客送禮，縣衙的辦事風氣為之一清。後來，黃世臣調離婺源，升任雲南易門知縣，歷官南京工部員外郎。黃世臣是一心為民的好官，全國各地紀念他的祠宇有十多所。而婺源人紀念他的「黃二尹祠亭」，就位於縣城雙桂坊。 【注釋】 ①任甫期月：上任才一個月。甫，才；期（jī）月，一個月。 ②賣刀買犢：又作「賣劍買牛」，喻改惡務農。 第四十二課　張法皋① 【原文】 同治六年來秉鐸②，專意栽培士類。諸生多結文社，請其評騭③，竭誠指授。如余莪村太史、江懌堂進士，皆親炙其門數年，飛騰而去。操履尤潔，在任十二年，未嘗私受一獻饋。卒於任，貧無以殮，庠門至今思之不置④雲。 【大意】 張法皋，安徽宣城人，舉人，同治六年（1867）任婺源教諭。縣學教諭的職責是掌管文廟祭祀，教育所屬生員。張法皋專心致志，以培育英才為己任，所寫的文章以先儒思想為規範，又能與時代形勢相結合。縣學裡許多生員自髮結成「文社」，他們把所寫的文章拿給「師爺」評點，張法皋則一一指正，毫無保留。比如沱川余文蔚（字莪村）、旃坑江廷燮（字懌堂），都是經他親自培養，然後高中進士，飛黃騰達。東山進士江峰青也曾拜他為師，受益匪淺。他從來不接受學生的饋贈，反而把自己的俸祿拿出來，資助貧困學生。他擔任婺源教諭十二年，學為人師，行為世范，冰清玉潔，有口皆碑。最後死於任上，身無資財，難以殯葬。婺源讀書士子集資，才勉強把他的棺柩運送到宣城安葬。他的「師範」婺源學子至今思念不已。 【注釋】 ①張法皋（1830—1891），字玉柯。少從母教，親鄰睦友。樂於助人，聞名鄉里。勤奮好學，尊師重道。咸豐二年（1852）鄉試中舉。同治元年（1862）選天長縣訓導，因母喪守孝，未赴任。同治四年（1865）授婺源縣教諭。時值兵燹，文風難振。法皋赴任不久，即重新整理著稱於世的紫陽書院，一面勸導士子，一面親授課業。雖時局不定，而從其遊學之門生卻日益增多，其中較優秀者有江廷燮、余文蔚等。文蔚家境貧寒，衣食難全，法皋以為師之德，除常年供給衣食外，並資助其所需學費，勉慰文蔚與廷燮共讀切磋，互勵上進。江廷燮於光緒九年（1883）考取進士，余文蔚於光緒十六年（1890）入選翰林。次年，法皋病卒任上，時年六十有二。他為宦數十年，節衣縮食，資助門生；腹滿文章，家無餘財。卒後，由婺源門生獻資，護送歸葬宣城。 朱熹手跡 ②秉鐸：巡視地方，傳達政令。此處指治理教化。 ③評騭（zhì）：評定（優劣）。 ④思之不置：思念不能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