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性論 · 第五卷

盧克萊修 《物性論》
序詩(A)(1—54) 誰有這樣壯闊的心胸來編一支歌, 配得上真理的莊嚴和這些發現? [1] 誰那樣善於使用語言而能夠 對他的功績作出適當的讚頌, 他,那留給了我們如此大量的 由自己的智力所找到的財富的人?—— 沒有人能夠,我想,在凡人中間。 因為如果必須給他提出一個名稱, 符合於現在已為我們所知的這些 真理的莊嚴,那麼,他就是一個神,—— 聽我說,一個神,崇高的明米佑。 因為是他首先發現那個生命的原則, 它現在被稱為智慧;借他的技巧 他把生命從那樣洶湧的波濤中, 從那樣巨大的黑暗中,駕駛到 如此清朗而風平浪靜的港口裡來停泊。 試拿古代他人那些神聖的發現來比較: 傳說絲里絲 [2] 為人類創立穀物的種植, 而巴克斯 [3] 則教人用葡萄漿來制酒, 但沒有這些東西人們仍然能夠活著, 據說現在有些民族就是這樣過生活。 但如果沒有一個清淨的心胸, 人的幸福的生活就將不可能。 因此那個人就更應該算是一個神, 這個人所給予的生命的甜蜜的慰藉, 被遠遠地傳布於各個盛大的民族國家, 現在還帶給人的心靈以撫慰: 但如果你以為赫克里斯 [4] 的偉績遠勝這個, 那你就是更遠地離開了真理。 因為尼米亞的獅子的張開著的巨口 或者那只在亞加地亞聳起刺毛的野豬, 現在能夠給我們什麼傷害?或者 克里地的牡牛?或者那用許多毒蛇 圍住自己的九頭怪物、勒爾拿的禍根? 或者那個有三個胸膛的妖精、 那個三個身體的格里安……? ············ 那棲住在斯地姆弗里沼地的 怪鳥又怎能傷害我們?或者 色雷斯的大厄米底斯的那些 從鼻孔中噴出烈焰的烈馬, 在比斯頓和依斯馬爾一帶又怎能害我們? 而那個可怕而兇猛的注視者, 赫斯匹里地斯的閃亮的金蘋果的守衛, 那條用它巨大的身軀圍住樹幹的蛇, 請問它又怎能夠傷害到我們, 即使它仍在大西洋那荒涼的海邊, 在那我們之中既無一人會走近去 而連本地人也不敢去嘗試的地方? 以及所有其他那些被殺死了的怪物, 即使它們還活著,還未被征服, 又能給我們什麼危害?絲毫不能, 因為即使是現在,飽滿的大地上 也麕集著許許多多的野獸, 充滿著令人髮指的恐怖的東西, 遍布在樹林裡、大山間和森林深處—— 在我們一般地能夠避免走近的地方。 但除非心胸被淨化,那麼什麼樣的 衝突和危險不會進入我們生命中, 不管我們怎樣想避免!?那時候該會有 如何巨大的厲害的由欲望引起的憂愁, 撕割著那受苦的人!會有如何大的恐懼! 還有:驕傲、貪饞、輕薄放肆這些東西 會帶來如何巨大的災害!並且,看, 還有那淫蕩無度和各種各樣的懶惰! 因此,誰把這一切加以制服, 把它們從心靈中趕出去, 並且所用的是語言而不是武器, 這樣的人難道還不應該 把他置於神靈之列而加以崇敬?—— 特別是關於不朽的神靈本身, 他又曾作出許多天才的宣告, 並在他的宣告中揭露出宇宙的本性。 序詩(B)(55—234) 現在我循著他的足跡 一步一步地跟蹤著他的論證, 並且在我的所說的話中來指出 萬物所藉以形成的那個條約, 它們如何必須繼續受它的統治, 也永不能有力量去取消 那永恆的 [5] 不可廢除的法令,—— 我們曾發現在有死的東西裡面, 心靈特別是一種自然產物, 它是帶著被誕生的軀體存在著的, 並且它是不能完整無傷地 經歷億萬年而永遠存在的; 只不過在睡眠中有那些肖像出現, 它們愚弄我們的智力,使我們 好像看見那已為生命所遺棄的人。 我們曾說了這麼多;我的計劃 現在按次序已把我帶到這一點: 在這裡我必須來說出宇宙如何也是 由在時間中誕生的有死軀體所構成, 以及以什麼方式那堆結集了的物質 把自己作成為大地和天空, 海洋和星辰,太陽和月亮。 然後,說明什麼樣的生物 曾從大地各處產生出來, 以及什麼生物根本就未曾誕生; 以及人類如何開始賦給物以名稱, 在人與人之間使用那不同的話語; 以及對於神靈的敬畏如何潛進人們胸中, 它如何在一切國度中聖化了這些東西: 寺院、神壇、叢林、湖池和神像。 我也將揭露出是用什麼力量 自然這位舵手指導著太陽的運轉, 以及月亮的那些旅行,以免我們 會以為它們乃是出於它們的自由意志 而一年一年地在它們的軌道上繞行, 調節著它們的運動來增加我們的收成, 來使生物繁殖;或者,以免我們 以為它們是按照神靈的計劃而運轉。 因為有些人雖然已經很好地認識到 神靈是過著一種無憂無慮的生活, 但只要這其間他們奇怪著一切事物 是如何發生和存在,——特別是關於 在上面天空中所見的那些現象—— 他們就又被拋回到古老的宗教裡面, 而再次接受那些嚴酷的主宰,—— 把他們認為是全能;可憐的人, 竟然不認識什麼能存在,什麼不能夠, 以及每樣東西的能力是如何被限定, 以及它那深植在時間裡面的界碑。 此外,為了不再用許納來耽誤你, 首先請看一看海洋、陸地和天空, 看它們這個三重的自然,明米佑, 它們的三個身軀,三個這樣不同的形貌, 這樣三個結構,只需一天就能夠 使它們全部毀滅。那個時候,這個 經歷了億萬年的世界的大塊和形體, 必將爆烈粉碎。我並非不知道 這個事實必定會如何新奇地 使人驚諤地觸動人們的心靈, 這種將要到來的天空和大地的毀滅; 以及我如何難於用語言來證明這一點, 正如常常地當你向人的耳朵提出 某些前所未聞的事物,而又不能 把它拿來置在他的眼前給他看 或者把它交到他手中的時候一樣; 信仰的大道是以這樣的方式 最直接地伸進人心和智力的地區的。 但是,無論如何我將說出來。 也許事實本身會迫人相信我這些話, 也許你會在一個短時間之內看到 大地的震動猛烈地使所有的一切 都爆烈粉碎——這件事但願她,啊, 運命這位舵手,領駛我們遠遠地避開! 但願是推理而不是那事實的本身 [6] 來勸我們相信萬物能夠全部被顛覆, 帶著可怕的爆裂巨響而沉埋隕落! 但在我開始就這問題泄露天機 [7] 之前, (它比女巫從亞波羅的三腳壇和桂冠 那裡所說出的神諭更為神聖更有根據), 我將先用我的博學的言辭 來向你展開許多的安慰, 以免你也許會因為仍受著宗教的支配 而以為陸地和太陽、天空和海洋、 群星和月亮既然具有神聖的形體, 就必定都會永遠地存在下去—— 並且因此以為正像那些巨人一樣, 那些用他們的推理動搖世界的牆壘、 並且企圖熄滅天空那輝煌的太陽、 用凡人的語言來毀謗不朽的東西者, 必定全都應該為他們巨大的罪行 而忍受懲罰;雖然其實這些東西恰正是 如此談不上有什麼神聖的性質, 看來如此配不上躋身於神靈之列, 以致反而可以認為它們乃是 那些缺乏生命的動作、缺乏 生命的感覺的東西的好例子。 因為顯然絕不能以為智力和心靈 能夠在任何物體裡面存在著, 正如在天空中不能存在一株樹, 在海里不能有雲霞,在田野里 不能有活魚,在木材里不能有血液, 在石頭裡面不能有漿汁:每樣東西 能存在和生長的地方都有一定的安排。 可見心靈的本性不能沒有身體 而單獨出生,也不能遠離血肉而存在。 但就算是可能的,那麼,那時候 這個心靈的力量恐怕也更會是 存在於頭部、兩臂或足跟裡面, 並且不論在哪一個部位,依然還是 留在同一個人裡面,在同一容器中。 但既然就是在我們這個軀體內, 靈魂和心靈能夠存在和生長的地方 也都有一定,並且看來已安排不變, 所以我們更必須否認它們能夠 在身體和能呼吸的形體之外存在, 在腐爛的土塊里,在太陽的火焰里, 在水裡,或者在以太的天空中。 因此它們絕對不能賦有神靈的感覺, 既然它們甚至未曾擁有生物的感覺力。 同樣地你永不能以為神靈的聖地 能夠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任何地區, 事實上神靈的本性是這樣地精細, 遠非我們這些感官所能知覺, 以致幾不能為心靈的智力 [8] 所看見。 並且既然他們總躲開我們的手的 接觸和打擊,他們便也不能接觸到 任何可被我們接觸的東西。因為 凡本身不能被接觸的也永不能接觸他物。 因此他們的駐地也必不同於我們的駐地, 既然它們像他們的身體一樣地精細;—— 這一點以後我將詳細地向你證明。 [9] 再者,若說他們乃是為了人類 才願意準備好這個世界的莊嚴美麗, 以及因此我們應該去讚美 那值得讚美的神靈的作品; 若說那是褻瀆神靈,如果人們用暴力 去從根本動搖神的古老智慧替人類 建立起來作為永恆的居停的東西; 若說那是犯罪,如果用語言的攻擊 把所有的這一切都整個地加以顛覆,—— 臆想出這些和類似的其他想法, 這,明米佑,實在是愚蠢的事情。 我們的感謝究竟能夠把什麼利益 加在那些不朽者和幸福的享受者身上, 以致他們願為我們而嘗試幹些事情? 什麼新的東西能夠在這樣長時間之後 來引動到此為止一直安寧度日的他們, 使他們願望改變過去的生活? 因為顯然是那為舊的東西所苦的人 才樂於有新的東西;但是一個過去 在幸福的歲月中未曾遇到憂患的人, 有什麼能夠在這樣一個人心中引起 新的嘗試的熱望?或者,對於我們 又有什麼害處,如果我們從未生出來? 難道我們的生命是浸沒在黑暗和災難中 直至我們看見創造的第一天破曉到來? 誰曾生出來,並且又有動人的 歡樂留住他,才必定願意留在人間; 但誰還沒有嘗過生命的愛情, 未曾加入到生者的隊伍裡面, 如果他從未被誕生對他又有什麼損害? 再者,是什麼最先在神靈心中 [10] 種下了用來創造世界的模型, 以及人的樣子的原型概念, 使得他們知道並能在心靈中看見 他們願意創造的究竟是什麼? 或者,神們如何認識始基的能力, 認識始基由於彼此地位的變動 所能產生的是什麼,如果自然本身 還未曾先作出創造萬物的例子? 因為極多的事物始基以極多的方式 從無限久以前就為衝擊所騷擾, 並借自己的重量而在運動, 它們曾這樣一直地飛動著, 並且以一切可能的方式相遇逢, 並且嘗試了那些它們由於互相結合 而能夠創造出來的所有的各種東西, 所以,無怪乎它們到了現在 已經達到了這樣的各式配合, 已經進入了這樣的各種運動, 這個世界就是借這些結合和運動 而生成和存在,並永遠重新獲得補充。 但即使我從未認識什麼是事物的始基, 根據天的行為和別的許多事實 我也敢於來斷定這一點: 萬物絕不是神力為我們而創造的—— 它是如此充滿著巨大的缺點。 首先,試看那些被遼廣的 天空所覆蓋的一切地域: 其中很大的一部分 [11] 是由山嶺 和充滿野獸的森林所占去; 危崖無人煙的沼池大片的荒海 (它們把陸地與陸地遠遠隔開) 簡直就把它占去;而且還有 灼熱和經常降落的嚴寒把幾乎 三分之二的地區從人類手中搶去。 即連所留下的那可耕之地, 自然的力量也會叫荊棘布滿, 如果不是人類用力加以抗拒,—— 人類久已慣於為了生活而去 呻吟流汗地使用那鶴嘴鋤, 去用力推動犁頭把土地犁開。 ············ 若不是我們用犁頭翻起肥沃的泥土, 並且弄鬆土壤來催促它們生長, 〔穀物〕自己就不能主動地長出來 而茁壯地進到自由明亮的空中。 即使如此,有時,當借艱苦的勞力 而獲得的東西現在已長大出葉子, 現在已經全部開花,也還或者會有 天上那過分炎熱的太陽來把它們烤焦, 或者驟雨或凜冽的嚴霜來把它們毀壞, 或者狂暴卷旋的大風來把它們磨折摧殘。 此外,為什麼自然要在陸上海中 養育各種各式可怕的野獸, 那些人類的敵人?為什麼四季會帶來 許多的災害?為什麼到處出現著 不合時的死亡?還有,一個嬰孩 像一個被殘酷的浪頭拋到岸上的水手一樣, 赤裸裸地躺在地上,不會說話, 缺乏生命的一切需要,當自然 帶著生育的痛苦最初把他 從母親的子宮拋上光之岸 而他則用可憐的哭聲 充滿整個屋子的時候—— 對於一個生命中正有這樣多災難 在等候著他的人,這也不足奇怪。 但牛羊家畜和一切野獸都生長了, 也不需要那些無意義的孩子話, 對它們任何一個說話時也不必用保姆的 那種簡單無謂的話兒;它們也並不 需要各種衣服來適應變化的天氣; 最後它們也不需要武器或高大的堡壘 來保衛自己的東西 [12] ——因為大地本身 和自然,世界的匠師,已經充分地 為它們全體帶來了一切需要的東西。 世界不是永恆的(235—415) 首先,既然土的身軀和水, [13] 空氣的微風和火的熱氣, 構成這個世界的這四種原素, 全都具有著有生有死的軀體, 所以應該認為整個世界的本身 也能夠毀滅。因為無疑地所有那些 其部分和肢體我們發現是在時間中 誕生出來並具有死的形狀的東西, 這些東西本身我們看見毫無例外地 也是在時間中誕生出來準備死去的。 因此當我們看見世界的偉大的肢體 和部分都被消耗又再生出來的時候, 我們就知道頭上的天空和腳下的大地 也是在太古的時候一度誕生出來的, 而將來也必在一定的時候遭到毀滅。 為了使你不要在這些問題上面 以為我是用狡計奪取了這個論點, [14] 來幫助我自己的幻想,——因為我 認為土和火實在是不免於死的東西, 又不懷疑水和空氣兩者也會死亡, 並且肯定它們能再產生並增大;—— 首先,請看某些部分的土地 不斷地被劇烈的陽光所烤乾, 並且受到許多的腳步所踐踏, 就放出粉末樣的霧氣和雲樣的飛塵, 這些東西都被猛烈的風在空氣中吹散。 大地的另一部分泥土 則被大雨召喚去補充洪水; 而河流則把兩岸齧食挖掉。 此外,任何取出它自己的一部分 來養育和增大〔別的東西〕的東西, ············ [15] 都被歸還;而既然毫無疑問 大地這萬物的母親被認為 同樣也是萬物的共同墳墓, 所以你能看見她有所減少, 然後又由新的生長而增大。 此外,大海和河流和水泉 永遠因新增的水而顯出滿滿, 以及流水長期地不斷湧出來, 這一點並不需要語言來證明—— 到處的大量的水的巨流本身 就宣稱了這個。但任何首先 流上來的水總是不斷被帶走, [16] 所以結果總的說起來就不會 有過多的水;這部分地是因為 那猛烈地掃過水麵的大風, 和那用光線使水解體的太陽, 減少了水量;部分地是因為 水又在地下到處被擴散。 海的鹽分被滬開了,於是 液體的物質又滲回陸地, 而在河流的源頭再聚集起來, 從那裡它又帶著新鮮的水流 流過陸地各處,沿河床而下, 這些河床以前已經被鑿好, 並曾帶走這些捷足的水流。 現在,來談談空氣:它的全部 無時無刻不在遭受著無數的改變。 因為任何從物流出來的東西, 永遠是全部被帶進了 空氣的巨大的海洋; 如果不是空氣反過來 又把物質歸還給各物, 這樣來補充那流散著的它們, 那麼所有的東西到現在就應該 已經都解體而變成為空氣; 可見空氣從來未停止過從物身上 產生出來,又回歸於物,因為 萬物都是處於不斷的流變之中。 同樣地,那個豐富的亮光的源泉, 天上的太陽,它不斷地使天空 溢滿著常新的光輝之流, 立刻用新的光供養光亮的地方, 因為任何最先流開來的光輝都消失了, 不論它是落在什麼地方; 這一點你可以從這些例子看到: 每當雲塊從太陽底下經過, 仿佛把太陽的光線切成兩截的時候, 下半截的光線立刻就全部消失, 巨塊的雲所飄過的地方, 地面上就被遮得暗淡無光,—— 所以,可以看出:物永遠 需要新的光輝和照明的補充, 而所有最先放射出去的光輝 都一一消失。也別無他法 能夠叫物在陽光中被人瞧見, 除非光的源泉永遠在供給新的光。 真的,大地上夜間的燈火, 那些懸掛的小燈和火把, 帶著躍動的光在發亮,充滿著黑煙, 也是以同樣的方式匆急而迅速地 借著火焰的幫助 [17] 來供給新的光; 它們全迅速地顫動著它們的火焰,—— 這樣迅速,使光線不致好像被切斷, 使它片刻沒有離開它所照亮的地方。 它的消滅如此迅速地被那從它所有的火 迅速地產生出來的火焰所掩蓋。 所以我們必須認為日月和星辰 是用永遠新產生的光輝來射出光輝。 而任何最先產生的火焰總是一一死去,—— 否則你也許會以為它們每一個 都帶著不可損害的力量永存著。 再者,難道你未曾看見 石頭如何也為時間所征服? 未曾看見高大的塔如何成廢墟, 石塊如何圮毀?神殿和神像 如何破壞傾敗?未曾看見 神靈的威力並不能推進 命運的終點,或抗拒自然的命令? 再者,難道我們沒有看見 那些英雄碑現在已經圮毀, 好像現在輪到它們也來詢問我們 是否不相信它們也隨年月而衰老? 難道我們沒有看見崩裂開來的雪花岩 突然從高高的山上滾下來,因為 它們不能夠忍受和支持一段有限時間的 巨大的力量?——它們絕不會這樣 突然裂開崩墜,如果從無限的遠古以來 它們曾經挫敗了時間的一切攻擊, 而自身毫無損傷。現在請看看 這個從四面八方,從我們頭上 把整個大地擁抱在它懷裡的東西: 如果它像某些人所說的那樣 是從它自己產生出萬物, 並且當它們毀滅的時候 它就把它們取回給自己, 那麼,它就必定完全地是 有生有死的物體所構成; 因為凡取自身以養育他物 而使其增長者,本身必減少, 而後又獲得補充,當它 把那東西接收回來的時候。 此外,如果說天地並非誕生出來的, 並且它們從來就是永遠存在著, 那麼,何以早於忒拜之戰,早於 特洛依的末日,就沒有其他的詩人 也歌唱過其他偉大的事件?許多的 英雄們的事跡常常埋沒在哪裡? 為什麼那些事跡不再活著, 銘刻在光榮的永恆的碑石中? 事實上,我想,是因為世界還年輕, 我們這個世界乃是新近的產物, [18] 是在不久以前才獲得它自己的開端。 因此,就是在現在,還有某些技藝 仍在改進和發展;現在造船方面 有許多新的設計正在被增加進去。 並且還只是不久以前,音樂家們 才創造了和諧的歌聲和曲調;最後, 這萬物的本性,這種哲學, [19] 也是不久以前才被揭露出來, 而我自己只是現在才被人發現 是第一個能夠用祖國的語言 首先把它說出來的人 [20] 。但是, 如果你以為在這以前已經有 完全同樣的一切東西存在過, 不過人類的世代曾為酷熱所消滅, 或者他們的都城曾經陷落 在一次可怕的世界的震動中, 或者連綿的大雨之後凶暴的河流 曾經溢流而汜濫了整個大地各處, 並把城鎮吞沒,——那麼,你就會 為你自己的論據所擊敗而更應該承認: 必定將有天地的全部毀滅。 因為既然事物曾經受過 這樣大的災害和危險所襲擊, 那麼只要一個更嚴重的原因 來攻擊它們,它們就準會 廣泛地全部遭殃而徹底崩潰。 也沒有別的推理更能夠來證明 我們是有死的,除了這個事實: 所有我們都輪流患同樣的病,—— 自然已經從人間清除出去者 在過去所曾患過的那些疾病。 此外,凡永恆地存在的東西當然 必須或是因為它能擊退一切打擊, 由於它是堅實的物體所構成的, 並且不容許任何東西走進來, 以便從它內部解散它緊結的成分, 正像那些物質實體那麼樣, 它們的本性我們前面已經闡明; 或是因為它能夠在時間中經久支持, 由於它們像虛空一樣不會受到打擊; 虛空是不能觸到的存在, 它不受任何打擊所打擊; 否則就是因為周圍再沒有什麼地方 可以讓東西進入其中而解體消滅,—— 正如宇宙的總體是永恆的, 由於在它之外沒有別的空間, 使事物能夠向那裡飛散, 或者有什麼能打擊它們的物體 用強力的打擊把它們加以解散。 但是,正如我已經指出那樣, 這個世界並不是堅實的物體, 因為在物里全都混雜著空隙; 世界也不是像虛空那樣;此外 也並非沒有那樣的東西,它們 也許會從無限中湧出來並且能夠 用狂暴的旋風使這萬物世界 [21] 陷落, 或者給它們帶來其他危險的災害; 並且,在它外面也並非沒有 無限的空間和無底的深淵在等候著, 世界的牆壘能夠在其中粉骨碎身。 也不缺乏別種能搗擊它們 使它們全部消滅的力量。 可見對於天空和太陽, 對於大地和海洋, 毀滅之門並非關閉而是敞開著, 是向它們張著一個可怕的闊口。 因此再一次你必須承認這些東西 乃是在一定時間中誕生出來的, 因為凡是具有死的軀體的東西, 一定不會有能力抵抗無數年代中的 時間的暴力,從無限的過去直到現在。 再者,既然世界那些最有力的成員, 在一種完全不是神聖的戰爭中激動著, [22] 進行著如此兇殘的互相廝殺, 難道你看不出它們的長期戰爭 也許會有終於停止之日?那時候 或者是天上的太陽和一切的熱 已經把所有的水吹乾而獲得勝利,—— 它們總在企圖這個,但還未達目的; 因為河流帶來了如此大量的水, 並且威脅著要溢出河岸,並且 用那從大海的不可測量的深淵 流出來的洪水來淹沒一切的東西。 但也徒然——因為那掃過海面的風 和用自己的光線使水解體的天上的太陽 降低了海的水量,並且相信 它們有能力把所有的水弄乾, 在水能達到所企圖的目的之前。 它們就是這樣彼此勢均力敵地 永遠在進行著一場巨大的戰爭,—— 雖然在其中火曾一度占得了上風, 也曾經——據傳說——是水成為了 陸地的主宰者。因為火曾戰勝, 曾用火舌吞沒和燒光了許多東西, 當太陽的那些難馴的烈馬 帶著費厄頓 [23] 離開了他天上的軌道, 衝下整個天空而奔過所有陸地的時候。 但是萬能的天父在盛怒之下 當時就以突然的雷霆之一擊 把野心勃勃的費厄頓從馬車上 [24] 擊落向地面。而太陽,他的父親 就在空中把他截住,並用手接住 那永遠發光的世界的懸燈 [25] , 把亂作一團的馬匹趕在一起, 把還在顫動著的它們縛上了軛, 然後重新驅策它們走上原來的道路, 恢復了宇宙的秩序,——如此云云, 是從希臘古代詩人的詩歌中聽到的—— 一個遠遠離開真理的故事,我想。 因為火能夠獲勝,只當從無限裡面 有比通常更大的一群火物質的粒子 產生出來的時候,之後它的威力就衰敗, 又多少減退了,要不然就會終於 把世界在炎熱的氣氛中烤碎。 並且,從前水也曾一度開始勝利, 如所傳說,當時它用洪濤 淹沒了人類的許多城鎮 [26] ;之後, 當那曾從無限的空間湧出來的 所有的水的物質力量好像 多少已掉轉鋒頭而退落的時候, 暴雨停止了,河流也減少了力量。 世界的形成和一些天文學的問題(416—768) 那太古的物質的結集以什麼方式 形成天地和深不可測的海岸, 形成太陽和月亮的運行軌道, 我將逐一來說明。因為,實在說, 事物的始基既不是按計謀而建立自己, 不是由於什麼心靈的聰明作為 而各各落在它自己適當的地位上; 它們也不是訂立契約規定各應如何運動; 而是因為許多的事物的始基, 每種各式,自無限的遠古以來 就被撞擊所騷擾,並且由於自己的重量 而運動著,經常不斷地被帶動飄蕩, 以一切的方式互相遇集在一起, 並且嘗試過由於它們的互相結合 而能夠創造出來每一樣東西; 正就是由於這樣,所以,既然它們 在億萬年的長時間裡面遠遠地 廣泛地分布開著,同時嘗試著 各種各樣的結合和各種各樣的運動, 終於其中某些始基彼此相遇了, [27] 這些始基當突然被拋擲在一起的時候, 常常形成了巨大事物的開端, 天地海洋和生物的種族的開端。 那時,當情形是這樣的時候, 什麼地方都不能看見太陽的圓輪 帶著它的豐富的光芒在高空飛翔, 也沒有這個偉大世界的那些星辰, 沒有海洋,天空,甚至沒有大地和空氣, 也沒有任何像我們現在這樣的東西 能夠被看見——只有一種新的風暴 [28] , 一大群由各種各樣的事物的始基 混合而成的極度紊亂無章的東西, 它們的敵對的不和產生了衝突, 使得間隙、路徑、糾合、重量、 撞擊、遇集、運動都格格不相入, 因為,由於它們形式不同形狀各異, 它們就不能全都那樣繼續結合下去, [29] 也不能互相交換和諧的運動。 但是,從那裡有些部分開始飛開去, 於是相同的東西和相同的東西結合起來, 初步地塑造了一個世界的雛形, 劃分出它的成員,安置了 那些巨大的部分——就是說 使高高的天從陸地分開, 使海洋帶著獨立的水展露著, 而天上那些純粹的分開的火 [30] 也同樣地獨立凝成起來。 是的,所有的土粒子,由於 它們是既沉重又相互糾纏著, 就首先集中在中心的地方, 並且占住了最下邊的位置; 而它們越是互相糾纏在一塊, 它們就越從它們的集團中 把另外那些粒子排擠出去, 這些粒子形成大海,群星和太陽, 月亮和偉大的世界的牆壘,—— 因為這些東西的種子是更為圓滑, 並且它們的原素比土原素更細小。 這樣,那充滿著火的以太, 就首先從土的部分 [31] 離開去, 通過它那些疏開的小孔, 高高升上去,並且輕輕地 把大量的火和自己一起帶走; 情形頗像我們所常常看見的: 當燦爛的太陽的黎明的光輝 初次在綴滿霧珠的草叢上 開始金紅色地閃亮著的時候, 寧靜的湖和終年不竭的河流就吐出 一陣煙霧,大地自己有時也冒起煙。 當所有這些煙霧都已經 被帶到上面聚在一起的時候, 雲塊就用現在已經凝成的軀體 在天穹下面織成一個遮篷, 同樣地那輕而易於擴散的以太, 也把已凝成了的軀體向各方展開, 四面八方把自己彎曲成一個圓頂, 並且遠遠地向各方各面展開去, 這樣把其他一切都貪饞地圍抱起來。 接著太陽和月亮就誕生出來, 它們的球體運轉在以太 和大地兩者之間的空氣裡面,—— 因為天地雙方都不接受它們, 由於它們太輕而不能下沉停定, 但又太重而不能在最高處飄行; 它們卻是這樣地處於兩者之間, 永遠用自己活著的身體 [32] 繞圈子運轉, 並且永遠作為廣大宇宙的部分而存在, 情形正像我們身上有些肢官 是靜止的,而其他的則運動著。 之後,當這些東西都離開之後, 在現在展開著廣闊的蔚藍海洋的 那一片地方,當時大地就突然陷落, 並且向那些地方注進了它那 洶湧的鹹水;一天又一天地, 以太的浪潮和太陽的光線 越是由於不斷轟擊大地的外殼 而從各方面把大地壓縮成一團, (以致它因為受到這樣的打擊 而完全緊縮聚集在它的中心四周), 那從它的軀體擠出來的咸汗, 從它的身體滲出來後,就越加 壯大了海洋和有浪的地方, 並且越來就有越多的那種熱 和空氣的分子逃開了大地, 開始向上面高高飛去,並且 由於凝聚而在遠離大地的地方 形成那高高的發亮的天穹。 平原開始低沉,而高高的山嶽 就越發聳拔起來;因為岩石 不能下沉,而地面的所有部分 也不可能低落到同一的水平。 這樣,大地由於它的重量 和那現在已凝成的身軀而穩定了, 而世界的所有的沉重的泥漿 就都像渣滓一樣集攏起來停定在底部, 然後是海洋,然後是空氣, 然後是那充滿火的以太自己, 它們純粹的流動的軀體就一一被留下, 並且每一種都比它下面的那一種更輕; 而以太由於是最輕最有流動性, 就飄浮在空氣的風的地帶之上, 也不把它的清澈的軀體 和咆哮的空氣的風混雜在一起。 它把它下面所有那些地域 都留給狂暴的旋風去播弄, 把它們全留在不測的風暴中去受困, 同時它自己則以一種不變的運動 帶著它那些火平穩地滑動著。 因為,以太能夠這樣安穩地流去, 帶著一種不變的動能,關於這一點, 滂吐斯 [33] 可以作證——那個永遠保持著 不變的潮流並按一定的節奏流動的海。 大地之所以能夠安定地停留在 世界的中心地區,必需是因為 它的重量逐漸消失,逐漸減輕, [34] 並且在它下部有著另一種實質, 從最初時候開始就和它聯結在一起, 並與它生根和生活於其中的遼廣的 宇宙的空氣的那些領域緊密結合著。 因為這個緣故,大地不是一個重負, 也不是重重地壓它下面的空氣上; 正如對於一個人,他的肢官 是完全沒有重量的,——頭對於頸項 並不是一個重負;我們也不感到 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雙足上面。 但來自外面加在我們身上的重量 都使我們難堪,雖然它們常常輕得多。 因為每一樣東西所能做的是什麼, 這一點很關重要。由於這樣, 大地並不是突然被帶來的外物, 不是從別處拋擲到相異的空氣上; 而是在世界初創時就和它 [35] 一起被孕育, 它是世界的一個一定的部分, 正如我們的肢官之於我們一樣。 此外,每當突然受到巨雷所震動的時候, 大地就以它的運動使它上面的 所有的東西 [36] 也震動——這件事 它會絕對辦不到,如果大地不是 跟世界的空氣區域、跟天緊連著; 事實上它們是由共同的根而連在一起, 從它們最初存在的時候就緊緊地 彼此結成一體。難道你沒有看見: 靈魂這種極其精微的能力卻能夠 支持我們的身體,儘管身體這麼重,—— 實在說,正是因為它們是那麼緊緊地 互相結合著?此外,試問什麼力量 能夠把身體舉起在一種敏捷的跳躍中, 如果不是那指揮著肢體的靈魂的能力? [37] 現在難道還看不出:一種精細的自然, 當它和沉重的軀體結合著的時候, 會是怎樣地有力,——如像空氣與大地、 心靈的能力與我們結合著的時候? 現在,讓我們來歌唱什麼使星辰運動。 [38] 第一,如果巨大的天球是轉動著的, 那麼我們就必須說有某種空氣 在兩端緊緊壓迫著天軸的兩極 [39] 。 並且從外面把它們執住, 在兩頭把它們關閉起來; 然後上面又有另一種空氣 橫過天球的頂端流動著, 它流動的方向正是永恆世界的 閃亮的星辰轉動時所採取的方向。 或者是另一種空氣在下面流過去, 從下面沿相反的方向 [40] 使天球 向上轉動著——正如我們看見 河流轉動著帶斗勺的水車那樣。 也可能是整個的天停住不動, 而光亮的星辰卻在運動著, 而這或者是因為有疾速的 以太的潮流被天關閉在內部, [41] 為了找尋一個出路而旋轉著, 因此就使那些火球在天空的 夜的地區各處轉動 [42] ;或者是因為 從外面有某種空氣流進來, 而使那些被驅動的火團繞行轉動; 或者,還可以是它們本身能夠爬行, 前往它們的食物招請它們前去的地方, 歷遍整個的天到處覓食 來飼養它們烈焰熊熊的身體, 但在這幾個原因裡面究竟哪一個 是屬於我們這世界的,這倒很難說; 但是,在整個宇宙裡面,在它的 按不同模型造成的各式世界中, 能夠有和確實有什麼事情發生, 我只是把這一點指明出來; 關於星辰的運動我陸續地 提出幾種存在於太空裡面的原因; 在我們這個世界中使星辰運動的, 必定是這些原因之中的一種。 但是去確定它是其中哪一種, 這絕對不是一個像我這樣地 小心按步前進者分內的事情。 太陽的圓輪和它的熱也不能夠是 [43] 比我們感官所看見的大得多或小得多。 [44] 因為不論火和我們相距是多遠, 如果它們還能把它們的光輝投給我們, 並且把它們的熱氣吹在我們肢體上, 那麼它們就沒有由於那些中間的空間 而從它們火焰的軀體上失去了分毫; 從眼睛看來火也絲毫沒有縮小。 因此,既然太陽的熱和它所授射的光 達到了我們的感官並撫摩我們的肢體, 太陽的形狀和大小即使從這地上看來 也必定就是它們原來真的那麼樣, 以致你幾乎一點也不能對它有所增減。 至於那旅行著的月亮,不論她 是用借來的光線照亮各處, 抑或從她本身投出自己的光輝,—— 無論如何,她乃是帶著一個 絕不比我們用眼睛所看見的 來得更大的形狀在旅行著。 因為所有我們所見的遠處的東西, 在它們的體積減小之前, 就先由於太多的空氣而顯出模糊。 因此,既然月亮呈現出 光亮的面貌和清晰的形狀, 我們從地上所見的高空中的她, 能夠正是那具有實際所有的外緣 和原來的大小的她。最後, 所有你從地上看見的天上的火, 你都可以認為它們比它們所顯出的 大概只是小了一點點,或大了一點點—— 因為任何我們在地面上所看見的火, 只要它們還清晰地閃動著, 只要它們的光輝還能看得見, 那麼,按照它們離我們遠近的程度, 看來它們有時改變了它們的大小, 但不論大些或小些,所差都極微。 人們也不必感覺到驚奇, [45] 以為天上那麼小的一個太陽, 為什麼竟能送出那麼大量的光輝, 來充滿海洋和整個陸地和天空, 並用它的火熱的氣息浸沒一切。 因為很可能是在這裡張開著 一個整個世界的豐富的光的噴泉, [46] 它把它的光輝投射到各處; 因為火熱的氣的原素是這樣地 從整個世界各處聚集到這裡, 是這樣豐富地匯合起來, 以致從一個泉頭就能夠流出 這樣的熱和光。你難道沒有看見 一個小小的水泉有時竟能夠弄濕 多麼寬的草地,並且淹沒了田野? 也可能是因為太陽的火 雖然不很大,卻能夠發出 劇烈的熱來侵入空氣—— 只要空氣碰巧有這樣的狀態和傾向, 能夠當即使受到少許熱粒子打擊時 就燃燒起來——正如我們有時看見 谷穗或麥稈熊熊燃燒起來, 都僅只是由於星星之火。也可能是 那以玫瑰色的掛燈在高空發亮的太陽, 在他四周擁有一種豐富的火, 它具有不可見的熱,不因亮光而顯眼, 以致那充滿著火的太陽就能夠 [47] 把光線的力量增大到這樣的程度。 也不是有一個確定的原因顯示給人們 [48] 為什麼太陽從他的夏天的居留地 旅行到仲冬磨羯宮中那個轉折點, 然後從那裡轉回來,他又再次 回到巨蟹宮中那夏至的終點; 也不能知道何以月亮每月就歷盡 那麼長一段路,經過這段路, 太陽則要費去一年的時間。 我說,沒有人曾對這些問題 提出一個清楚的理由。因為 聖人德謨克利特所提的思想 好像應該算作最可能的第一個說法: 星辰和大地越是離得近, 它們就越少受天的轉動所帶動, 因為天的迅速的運動的力量 在低層中就消失和減少, 因此太陽就逐漸地被那些 在它背後的星座拋在後面, 因為太陽是遠遠地位於 那些發光的星座之下的; 而月亮甚至比太陽還要落後: 她的軌道離上層的天越遠, 並和大地相離得越近, 她就越不能和上面的星座 並駕齊驅前進;因為由於 那帶動她的轉動已更為微弱, (因為事實上她比太陽更低), 所以那些繞轉著的星座 也就更能追上她超過她。 因此,就使得月亮看來 好像比太陽更快地回到 黃道帶中的每一個星座, 因為那些星座再次訪問她 比它們訪問太陽還要快。 也能夠是有兩條空氣之流, 從世界的相反的地區, [49] 在一定期間交替地吹來, 其中一種能夠把太陽 從他夏天所在的宮推開 而使他走往仲冬的終點 和刻骨的嚴寒;其中另一種 則能把他從冰冷的陰暗地方 拋回到充滿著熱的地區, 和那些發光的星宮那裡。 我們也必須這樣來設想: 月亮和所有那些在大年 [50] 里 周行了巨大的軌道的星辰, 可能是受交叉地區的氣流所推動。 你難道沒有看見雲塊如何 也被相反的風送往相反的地區, 下層的雲和上層的雲相逆而過? 那麼,那邊天空裡面的星辰 何以不能夠是由相逆的氣流 沿它們巨大的軌道加以帶動? 夜用巨大的黑暗淹沒了大地, 或者是因為在長途旅行之後, 太陽已走到了天空的終極地帶, 於是睏乏地吹熄了他的火, 這火曾為旅行所消耗,並且 由於經過巨量的空氣而被削弱; 或者是因為那驅使他的球體 在陸地上空經過的同一個力量, 迫使他掉轉路向朝大地下面走。 同樣地馬突塔 [51] 也在一定的時間 沿著天際鋪開玫瑰色的早晨, 並把她的光輝散布到各處, 而這或者是因為那同一個太陽 從大地下方回來時就先以它的光線 占領了天空,企圖使天空燃燒起來; [52] 或者是因為在一定的時候 許多的火會集中起來,許多的 熱種子慣於在一定的時刻匯合在一起, 這樣就每天產生出一個新的太陽的光。 所以有這樣的傳說:在黎明的時候, 人們看到哀達山峰頂有許多散碎的火, 之後,它們就好像結成一團, 並形成一個球體。在這方面, 也絕不必奇怪何以這些火種子 能夠如此定期地匯集起來, 並重新形成了太陽的光輝。 因為我們看見過許多事情 按一定時間在各方面發生: 樹木在一定的時間開花, 而花朵又在一定的時間凋殘。 歲月命令牙齒在很一定的時間脫落, 青春命令發育中的小伙子 長出柔毛,並且讓自己兩頰 垂下軟軟的鬍鬚。最後,雷電, 雪和雨,雲和風,都全一一發生 在一年中絕非無定的季節里。 因為既然甚至從最初的時候開始, 原因就曾以這樣方式起作用, 既然甚至從世界初生之日開始, 事物就落入這樣的模式, 所以它們即使到了現在 也會按一定次序一一發生。 同樣地,其所以日長而夜短, 以及白晝變短而夜變長, 或者是因為那同一個太陽 [53] 當他以一個較長和一個較短的弧形 在大地上方和下面運行的時候, 就把天的領域加以分割, 把他的圓軌分為不等的兩部分, 並且,當他繞轉回來的時候, 就把那從其中一半取來的分量, 加到另外那一半上面去,直至 以後他到達了天上那一個宮, 在那裡,一年的交點使得 夜的黑暗和白天的時間相等。 因為當太陽正處於他旅途的中點, 居於吹北風和吹南風兩者之中點的時候, 天就使他的兩個終點和他距離相等 [54] , 這是由那整個密集著星辰的 黃道帶的古老的一定位置來規定的; 爬完這條黃道帶太陽需要一整年, 這其間他以他斜斜的光線照耀著 天空和陸地——正如那些人所宣稱, [55] 他們用他們的圖式好好地畫出了 天空中那些區域,這些區域有著 黃道帶的那些有秩序的宮為裝飾。 要不然就是因為在大地下面 某些地方的空氣是較為濃厚, 因此火的顫動著的光線就被阻滯, 也不能容易地穿過那些空氣 而出現在它們升起的地方; 因此冬季的夜晚就久久徘徊, 在光輝四射的白天的圓徽出現之前。 要不然,就是正如人們所說的, 在交替的季節里火習慣於 有時較快有時較慢地匯集起來,—— 那使太陽在某一地方升起來的火—— 因此那些人們好像是說出了真理, 〔他們認為每天在黎明的時候, 都有一個新的太陽產生〕。 [56] 至於月亮,她可能是因為 受到太陽光線所照射而發亮, 並且一天比一天更多地把她的光 轉向我們,當她從太陽的球體 越來越遠地退開去的時候, 直至她和他面對面的時候 [57] 她已能用滿滿的光輝來照耀, 並且,在她上升到高空的時候 她已能夠看見他的落下;這之後 她必定好像把她的光輝藏在背後, 當她現在沿著黃道帶的圈子逐漸地 從相反的區域滑近太陽的火的時候,—— 像那些人所主張那樣,這些人 認為月亮正像一個球,它走著 一條位於太陽下面的軌道。 [58] 再者,也頗有理由認為月亮 是帶著自己的光輝在運行, 並把她的光輝的各種形象顯露出來。 因為在她附近也許有另一個物體, 它由於缺乏光輝而不能被看見, 它總是跟隨著月亮在運動著, 它能夠以各種方式遮阻月亮的圓盤。 再者,她可能是自己轉動著, 像一個圓球,——如果碰巧是這樣,—— 她的一半染著閃亮的光, 而由於那個球體的轉動, 她就可能對我們顯出她的各種形象, 直至她完全把她那有火的部分 轉到人們的眼睛所能看見的方向。 之後慢慢地她又旋轉回去, 逐漸把她那圓球形的身體上 充滿光亮的那一部分收回去, 正如卡爾地人的巴比倫學說 [59] 在駁斥希臘天文學家的科學的時候 辛辛苦苦想作的反面的證明那樣,—— 仿佛雙方角鬥著各想堅持的東西 不可以同樣是真的,或者好像 真有什麼東西值得你去冒險, 去抱住這個而拋開那個見解似的。 [60] 還有,何以不能有一個新的月亮, 帶著各種一定的形象和外貌, 永遠按一定的次序被創造出來, 何以每天那個被造成的月亮 不能消失,而在她的位置上 另一個月亮又重新產生出來, 這很難用推理指出,或用語言證明, 因為多少東西能按一定次序被產生: 春天和維娜絲來了,維娜絲的男童, [61] 那有翼的使者,則走在前面, 緊跟著西風的足印,萬花母親 用花朵灑滿他們面前的道路, 使它充滿鮮麗的顏色和芬芳; 後面跟來了乾燥的熱,他是由 滿身塵土的絲里絲 [62] 陪伴著, 〔還有〕那些來自北方的定季風; [63] 接著秋天來了,隨伴著他的是 大搖大擺的酒神老爺,然後 其他的時令和其他的風也跟來了, 那在高空中發雷聲的瓦吐拿斯 [64] 和那充滿著雷電的南風。最後 大地的最短的白天帶來了雪, 帶回了僵凍的嚴寒;跟著她的是 冬天,他冷得直打顫,牙齒嗒嗒作聲。 因此更不足為奇,如果一個月亮 在一定的時候被產生出來, 然後又在一定時刻被毀掉, 既然有那麼多的東西 能夠於一定時刻發生。 同樣地關於日蝕和月亮的失光, 應該認為可以是由於幾種原因。 因為,為什麼既然月亮能夠把大地 從太陽的光遮開,在朝大地的方向, 在太陽下面伸出她高高的頭, 用自己黑暗的球體擋住他的光芒, 而同時人們卻認為同樣的效果 不能是由另一個本身沒有光輝 而永遠在運動著的物體所產生? 再者,何以太陽不能在一定的時刻 筋疲力竭而失去他的火, 然後又把他的光重新產生出來, 當他在空氣中已經通過了 那敵視他的火焰,並使它們 熄滅和消失的地方?為什麼 既然反之大地也能從月亮 [65] 把光輝搶走,當大地自己 居於太陽上方而把太陽遮住, 而月亮在她逐月的旅行中恰好 走過那清晰的錐形黑影裡面的時候; 而同時 [66] 另外一個物體 卻不能夠在月亮底下經過, 或在太陽的球體上面滑過, 而把他的光線和亮輝割斷? 還有,如果月亮是由自己的光輝 而本身在發亮,那麼何以不能是 她有時在巨大的世界的某一地方 變得衰弱而疲倦,當她正在穿過 那敵視她自己的光輝的地區的時候? 植物和動物生命的起源(769—921) 現在來談其他的。既然我 已經揭露出各種事物如何發生 在巨大的世界的那片蔚藍的地域, 我們如何能認識是什麼能力和原因 引起了太陽在各種軌道上的運動, [67] 和月亮的旅行,指出它們如何 能由於光輝受到阻礙而暫時消失, 並用黑影把未預料的大地蒙起來;—— 那時候他們就好像眨眨眼睛,然後, 又睜開眼睛看著那全部的廣大地區 因它們的清明的光輝而在發亮,—— 現在,我回頭來談世界的原始時代, 來說出大地的柔軟的年輕的曠野, 在初次分娩時曾決定把什麼東西 最先送上這個燦爛世界的空氣中, 並把它們委託給那輕浮任性的風。 最初,大地在山丘周圍 和所有的平原上,長出了 各種的草類和綠晶晶的東西; 花朵盛開的草地上閃爍著 一片綠色,這之後,瞧, 各種樹木被賦予一種 競爭的衝動,毫無拘束地 大力爭先長高到空氣中。 正如在四腳動物的肢體上, 在有翼能飛的東西身上, 最先長出來的是羽毛和刺毛, 同樣地從當時的新的大地 最先長出來了草和灌木, 然後才產生出各種動物, 它們從多種原因以多種方式產生, 它們的數目和形狀多不勝數。 因為動物絕不能是從天上掉下, 那些陸棲動物也絕不能夠 是從含鹽分的海灣走出來。 剩下來的只能是:大地獲得了 母親這個稱號,是完全恰當的。 因為一切東西都從大地產生出來。 甚至現在,從泥土裡面也能有多少 由雨水和太陽的熱所形成的生物長出來! 因此更不足為奇,如果它們 在遠古時生得更多、更大, 因為它們乃是在大地和以太 還新鮮年輕的時日裡成熟的。 首先有翼的東西和各種的鳥, 在春天中被孵出,離開了卵殼; 正如現在夏天時樹上的蟋蟀 [68] 自動地離開它們的光亮的外殼 去找尋它們的食物和生活。 正是在那個時候,大地初次 把動物的種類帶到世界上; 因為當時原野間有大量的濕和熱, 因此,每遇有一片適宜的地點, 那裡就開始長出子宮窩,它們 用根子扣住大地。當時間已到, 當其中那個求空氣避土濕的幼嬰 已成熟而衝破這些子宮 [69] 之後, 那時候,自然就會把大地的細孔 都轉到那裡,而使她從洞開的管脈中 噴出一種像乳一樣的液汁, 正如現在一個婦人在養孩子時 就充滿了甜蜜的乳汁, 因為她的所有的養料的急流 都轉向那裡流進了她的乳房。 那時大地會對幼嬰供給食物; 溫暖則是他們的裹身布, 充滿柔毛的草是他們的床; 當時童年的大地不會招來 一陣陣的嚴寒酷熱或大風,—— 因為萬物是按相同的比例隨歲月 長大和健壯:而當時地球還年輕。 因此,我要一再地重複說: 大地多麼值得獲得母親的稱號, 因為正是她生育了人類, 並且幾乎是在一定的時候 產生各種在高山大嶺上 瘋狂地到處梭巡著的野獸, 和空中各種不同形狀的飛鳥。 但是,由於她的能生育的時期 必有止境,她不再生育了, 像一個婦人因年老而衰竭。 因為消逝的歲月改變著整個 廣大世界的本性,萬物都必須 從一個狀態過渡到另一個狀態, 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永遠 保持原來的樣子。萬物皆消逝; 自然改變一切,她使萬物變化, 看,這一個東西腐敗了, 因久歷年月而衰弱無力; 那一個又脫離了被輕蔑的位置 而光輝地發展。所以,就是這樣, 歲月改變著整個世界的本性, 大地從一個狀態過渡到另一個。 她昔日能產生的,現在她已不能夠, 而她從未產生的,今天她卻能產生。 也是在那些時候,大地 [70] 曾嘗試產生許多的怪物, 它們長著奇異的面貌和四肢, 那種陰陽人——介乎兩性之間, 卻非男非女,與兩者皆有差別; 其中有一些是沒有足的怪物, 一些沒有手;一些沒有嘴的啞巴, 還有一些無眼的瞎東西; 還有一些被自己的手足束縛著, 這些手足前前後後貼緊身體上, 以致這些怪物半點也不能走動, 不能避開災害或取得需要的東西。 還有諸如此類不可思議的怪物, 大地當時都在產生;全都徒然, 因為自然禁止它們的增長, 並且它們也沒有力量達到 所渴求的美好的成熟的年華, 也不能找到養料,或者彼此 在維娜絲的工作中交合。因為 我們看見:在生物中間, 必須有許多條件合起來, 才能使它們生育並借生育而永遠 把生物的種類一代一代造出來: 首先必須有食物;其次必須有 一條路徑,借著這條路徑 那生育的種子可以在體內通過, 並且從鬆弛了的肢體放出來 [71] ; 最後,要具備那樣的工具, 借之男的和女的能交合, 共同享受銷魂盪魄的快樂。 在那些時候有多種生物消滅了 [72] 它們不能借生育來創造後代子孫。 因為任何你看見能夠呼吸著 生命的氣息的生物的種類, 都是由狡猾或勇力或至少由敏捷 保護著才從最初時候堅持活下來。 還有許多物類存下來,則是因為 對人類有用,因此引起人類的保護。 勇力保全了兇猛的獅子, 和其他許多令人駭怕的物類, 狡猾保全了狐狸,善跑保全了麋鹿。 懷著一顆忠心睡時也警覺著的犬, 和從負重之獸的種子誕生的生物, [73] 以及那毛茸茸的羊和有角的牛,—— 這一切,明米佑,則都是 被託管在人類的監護之下。 因為它們迫切地逃開猛獸, 它們找尋安寧和豐富的食物, 不是它們勞力得來的食物, 而是我們作為對它們的服役的 適當報酬而供給它們的。但那些 自然沒有賜予任何這類東西的野獸, 那些不是以勇力而獨立生活, 或不是對於我們有用處而使得我們 為酬報它們的服務便准許它們 安全地受我們的保護和飼養的動物,—— 很顯然,這些動物因為受著 致命的鎖鏈所束縛,就常常 成為其他動物的生餌和捕獲物, 直至自然使它們的種類完全消滅。 但半人半馬的怪物從來未曾有, [74] 任何時候也不能夠有什麼 雙重本性和兩種身體的生物, 由種類各異的肢官組合造成, 身體的每部分都有相同的機能和力量,—— [75] 這,不論你多麼笨,也能從這點認識: 馬,當他已達到了三歲的時候, 就到了盛壯的年華,但一個孩子 卻並不這樣;因為常常地 甚至在這樣的年齡,在睡眠中 他還會摸索找尋母親的乳尖; 往後,當馬的勇猛氣力和健壯的四肢 已因老年而衰弱不濟的時候, 看,對於孩子們那時才開始了 青春的年華,它才在他們紅潤的兩頰上 披上柔軟的鬚毛。所以絕對不要 以為從人和負重之獸的馬的種子, 一個半人半馬的怪物能夠被構成, 能夠存在;也不要以為能夠有希拉 [76] , 或者諸如此類的其他怪物, 肢官彼此不能相合的東西, 因為它們從來不同時達到壯盛的年華, 或者同時獲得或失去身體的豐富的精力, 它們從未為相同的情慾而燃燒, 並且它們的習慣從來就不相同, 也不發覺同樣的食物是同樣有益於身體; 真的,人們常常可以看見: 長須的山羊吃了毒芹便胖起來, 但是對於人,它乃是劇烈的毒物。 還有,既然火焰之能燒烙獅子的 毛茸茸的身體,正如它能燒烙 大地上存在的其他的血肉動物, 那麼,那個叫奇米拉 [77] 的怪物, 那個帶著由三個部分構成的身體,—— 獅子頭、龍尾和山羊腰身的怪物, 倒能夠從口中從身體裡面噴出 瘋狂的火焰?因此,誰以為 這樣的東西能夠產生出來, 當大地和天還年輕的時候,—— (把他的論據僅僅建築在 「青年」這個空虛的語詞上面),—— 誰也就可以以同樣的理由 喋喋不休地說出許多的奇想: 說那時候到處有黃金的河流, 或者樹木慣於開著寶石花, 或者人長著這樣魁梧的身軀, 以致用他的兩足就能夠跨過 深深的海洋;或者用兩手就能夠 拿起天穹繞著自己的頭顱旋轉。 因為,雖然往昔,當這個大地 最初傾倒出許多種動物的時候, 大地裡面曾經有過許多的種子, 但這個事實完全不足據以來證明 那時候曾有這樣雜種的生物被產生, 以及不同的所有的動物的肢官 曾被結合在一起;因為你瞧 各種草類和穀物和果樹, 這些即使在現在也大量地 從大地裡面長出來的東西, 也仍然不能彼此交混地長出來, 它們每一種都按自己的方式生長, 並且全都根據自然的一定規律 而保持它們各各具有的特徵。 人類的起源及其野蠻時期(922—1008) 但那時候陸地上的人是結實得多 [78] , 也應該這樣,因為生長他的 是一個〔更〕結實的大地, 在體內他是由更大更堅實的骨骼構成, 在肉體裡面和粗壯的肌肉結合著。 [79] 他也不容易受不習慣的食物 或寒熱或身體的病痛所傷害。 在天空中繞行的太陽又經過了 許多個五年 [80] ,人們卻還過著 一種像野獸那樣到處漫遊的生活。 那時候沒有壯健的人駛著彎曲的犁, 也沒有人知道用鐵器去耕作田地, 或把鮮苗種植在挖開了的泥土裡, 或用彎曲的刀從高高的樹木上砍掉 去年的舊枝。凡是太陽和雨水 所給他們的,大地當時自動地 創造出來的,已經是足夠的禮物 來使他們的心快樂。他們大半都是 在橡實纍纍的橡樹間養息身體; [81] 而楊梅樹的野生的莓子,現在在冬天 你看見紫紅紅地成熟了的那種莓子, 當時的土地會產生出更多更碩大。 此外,那時候大地的繁茂的青春 還產生出許多別的粗糙的食物, 足夠滿足當時那些可憐的野人。 河流和水泉會召喚這些人去解渴, 正如現在從大山上傾瀉下來的瀑布 會大聲地遠遠就召喚著口渴的野獸。 他們居住 [82] 在山林水澤女神所居之處, 他們在流浪中所發現的那種地方, 他們知道從這些地方有小溪流水 滿滿地涌濺出來,流過濕潤的石塊, 是的,濕溜的石塊,並且從上面 滴到綠色的蘚苔上。這裡那裡, 還有水泉湧出來在平地上溢流。 他們當時還不懂得在生活中利用火, [83] 也不懂得利用毛皮,不懂得 用所獵得的獸的皮來遮蔽身體; 他們縮做一團躲在樹林裡和山洞裡, 把他們污穢的身體在樹叢間藏起來, 當他們被迫必須逃開風的鞭撻 和大雨的襲擊。他們也不能夠 注意共同福利,他們也不懂得 採用任何共同的習慣或法律; 運氣給誰送來了什麼禮物, 誰就自己把它拿走,因為每個人 都被教訓 [84] 只為自己去自力生活和奮鬥。 那時候,維娜絲會在樹林間 把情人們的身體結合起來; 因為一個女人或者由於共同的欲焰, 或者由男人的暴力和不顧一切的欲求, 或者因為一點利誘——像橡實、好梨子、 或楊梅的野生莓子——而聽任擺布。 信賴著自己雙手雙足的可驚的力量, 他們追獵著樹林裡面的野獸, 拋擲的石頭,用沉重的粗木棍。 有許多野獸被他們征服了, 但對另一些他們會躲起來避開。 當他們被夜晚追上了的時候, 他們就會像有刺毛的野豬一樣 把他們的身體赤裸裸拋在地上, 滾進樹葉和羊齒植物枝葉里。 他們也不會在原野上哀哭著 大聲地呼喚白天和太陽, 在夜的黑影里恐懼地躑躅; 卻是靜靜地蒙頭而睡,等候著, 直至太陽以玫瑰色的火炬給天空 帶來了一片光輝。從童年時開始 他們就習慣於看見黑夜和白天 交替地誕生,所以他們永不可能 會感到什麼驚奇,會害怕 一個永恆的黑夜會把大地占領, 而太陽的光則永遠地消逝。 對於他們更大的憂慮是: 各種野獸常常地使睡眠 對於這些可憐蟲成為一種危險。 從自己的家中被趕出來, 他們趕快離開自己的石洞, 當口邊掛著垂涎的野豬 或勇猛的獅子向他們走近的時候; 半夜裡他們恐慌地把鋪滿樹葉的 臥床讓給了這些凶暴的客人。 但是,比起現在,在那些日子 並沒有多得多的人們帶著哀號 離開了生命的甜蜜的陽光。 [85] 誠然,那時候更常會有人 被野獸用爪牙攫住來吞食: 他成為野獸的活生生的食物, 他一邊被吞食著一邊號叫著, 使山林充滿了他叫聲的回音, 當他看著自己的活生生的肌肉 正在被埋進一個活墳墓的時候; 那些遍體鱗傷逃得一命的則哭叫著, 用發抖的手掌按住討厭的傷口, 用可怕的聲音喚死喚活,—— 直至因無人救助,又不知道 什麼能醫治傷口,抽動的劇痛 把他們從生命挪開。但是那時候 卻不會一天工夫就葬送了成千累萬 在戰旗底下邁步進軍的士兵, 那時候大海的洶湧的浪濤也不會 把整個的大船和水手們拋在礁石上; 高漲的海水常常會徒然地怒吼著, 達不到半點目的,沒有半點結果, 也只好悄悄地放棄它空洞的威脅; 一個寧靜的海的溫柔的蠱魅 也不能用微笑的輕波引誘任何人 到海上去喪身:因為在那個時候 大膽的航海術還沒有產生出來。 再者,那時候是食物的缺乏 把人們虛弱的肢體交給死亡, 今天則是過度充足置人於死地。 當時人們常常不知不覺地 自己給自己下了毒藥, 現在因為有著更好的技術, 人們便把毒藥給了〔別人〕。 文明的起源(1009—1455) 此後,當他們獲得了茅舍、皮毛和火, 當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結合之後 就和他一起住進一個〔地方, ············〕 [86] 已被認識;當他們看見他們自己 生出一個孩子,這時候,人們就 開始變溫和。因為正是在這時候, 火的利用使他們瑟素的身體變得 再也不是那麼能忍受露天的寒冷; 維娜絲也消耗了他們身體的精力; 孩子們又以討人喜愛的樣子摧毀了 父母的高傲性情;也是在那時候 鄰居們開始結成朋友,大家全都 願意不再損害別人也不受人損害, [87] 並且代孩子和婦人們向人求情, 他們吃吃地用叫聲和手勢指出: 對於弱者大家都應該有惻隱之心。 雖然當時完全的和諧還不能得到, 但是很大的一部分人都遵守信約,—— 要不然,人類早就該已經完全絕滅, 生育也應該不能使人類延續到現在。 自然促使人們發出各種舌頭的聲音, [88] 而需要和使用則形成了事物的名稱, 其方式大抵正如不能說話的年齡 迫使小孩子們去運用手勢, 叫他們用手指在這裡那裡指著 他們面前的東西。因為每個生物 都能感覺他的能力有什麼用處。 當小犢的角還未長出,還沒有 在額頭上凸起的時候,他已經開始 用它們來怒沖沖地牴犢和凶蠻地衝撞。 而小豹子和小獅子,當它們的爪牙 差不多還沒有長出來的時候, 就已經用足用爪和口咬來相鬥。 同樣,我們看見所有有翼的生物 都相信翅膀並企圖從它們的羽翼 獲得不穩定的幫助。因此,如果 以為在那些日子有人給周圍的事物 劃定了名稱,然後人們從他學習了 事物的最初的名目,那就是蠢話。 因為何以他能用語詞標誌每樣東西, 並且發出各種不同的舌頭的聲音, 而同時他人卻被認為不能這樣做? 並且,如果其他的人不是已經 也在彼此之間使用了語詞, 那麼,是由於什麼在他裡面 種下那關於它們的使用的概念? [89] 從何處他單獨獲得了發端的能力 來認識和預見他所要做的是什麼? 此外,一個人恐怕也難於強迫一群人, 制服他們叫他們願意學習 他所創造出來的那些事物的名稱。 去勸說和教導聾子關於必需做的事, 這絕不是一種容易的工作。 因為他們永遠不會准許也絕不會容忍 人們在他們耳中灌進前所未聞的語音, 那種繼續不斷的毫無意義的叮叮。 最後,在這件事上面有什麼值得驚奇, 如果具有有力的聲音和舌頭的人類 按照他們的各種感覺的催促 用不同的話語來標示周圍的東西? 因為啞巴的牛畜和各種野獸, 也慣於發出各種不同的聲音, 當它們感到駭怕或痛苦的時候, 和當充滿快樂的時候。這一點 你能夠從最顯然的事實認識到: 當瘋狂的麾羅斯犬的大而鬆弛的臉皮 露開它們堅硬的白牙開始狺吠的時候, 它們張大的發怒的嘴唇所發出的威脅, 其聲音遠遠不同於當它們終於大吠起來 並以吠聲充滿附近四處時所發出的。 而當它們用撫愛的舌頭開始去舐吻 它們的小犬或用腳掌把小犬拋著玩, 用口輕輕咬它們假裝吞它們的時候, 它們所發出的叫吠聲就遠不同於 當它們單獨在屋子裡時的吠聲,或者 當它們夾著尾巴避開打擊時的哭吠聲。 其次,馬的嘶鳴難道不是也同樣不相同, 當一隻年輕的馬在它開花的年齡 受到了長翅膀的愛神所刺激 而在牝馬之間儘量放肆的時候, 和當它睜大鼻子發出戰鬥的呼聲, 和當他有時四肢顫慄哀鳴著的時候? 最後,能飛的生物,斑色的鳥類,鷹, 鶚,和海鷗,當它們在海洋的波浪間 在海水裡覓食的時候,在不同的時候 發出不同的聲音,遠遠不同於當他們 為食物而鬥爭、或者和它們的獵物 相持不下時所發出的聲音。此外, 有些鳥類隨氣候的變化 而改變它們粗嗄的歌聲,—— 例如那些長壽的烏鴉和白嘴翁, 據說它們有時為求雨水而鳴叫, 有時則呼求著微風和大風。 因此,如果不同的感覺促使 那些雖然永遠不會說話的動物 去發出不同的聲音,那麼,認為 人類當時能夠用許多不同的聲音 來分別標示各種東西,自然更合理。 為了使你在這些問題上面 不至沉默地思問著,讓我說: 最初把火帶到地上給人類的 是閃電;並且,從那裡開始, 熱焰就散布到所有的地方。 因為就是現在我們也看見許多東西 一被天上的火焰觸到,就著起火來。 但還有,當一株茂盛的大樹 在風的吹打之下搖來搖去, 壓迫著鄰近的樹的枝杈的時候, 火就被強烈的摩擦壓擠出來, 有時候,火焰的炎熱冒出來了, 當樹枝和樹幹互相擊打的時候。 可能是其中之一將火給了人類。 其次,用火來煮熟食物的方法使它變軟, 是太陽教人做的,因為人常常看見 在各處曠野里許多東西如何變軟熟, 當它們為太陽光線的照射打擊 和它的熱所征服的時候。漸漸地 那些能力較強智慧較多的人, 就教人去用火和其他的新發現 來改變他們以前的生活方式。 帝王開始建立城市和築建城砦 來做他們自己的堡壘和庇護所, 並且把牲畜和田地分給各人, 按照各人的美麗、體力和能力—— 因為在那時候,美麗很被重視, 而體力也有它自己的極高的權利。 此後,財產出現了,黃金被發現了, 它們不久就把強者美者的榮譽剝掉; 因為人們不論相貌如何漂亮, 或如何勇敢,一般地都會聽從 富人的指揮。但是一個人如果 以健全的推理 [90] 作為生活的指導, 如果知足地過淡薄的生活, 那他就是擁有大量的財富。 因為少許的東西他絕不會缺乏。 但人們總願望取得榮名和權位, 以便他們的好運在堅固的基礎上 能永遠安穩存在,以便他們自己 能應有盡有,平靜安樂地過生活—— 但是,全都徒然;因為當他們 賣命攀登名位的山峰的時候, 他們使自己的路徑變成危險可怕; 而即使當他們有一天爬到了上面, 妒忌有時會像雷電一樣轟擊他們, 輕蔑地把他們拋下到最黑暗的地獄裡; 因為,瞧,所有的峰頂 和一切比別處更高的地方, 都受妒忌的雷電所擊而冒煙; 所以遠不如安靜地服從, 勝於一心想做最高的主宰, 做帝國的占有者。讓他們去吧; 讓人們去流盡他們生命的血汗, 徒然弄得筋疲力竭;去在憎恨中 沿野心的狹窄的道路鬥爭著。 因為他們的智慧都是他人口中借來的, 他們尋求的都是聽來的。 而不是他們思考出來的。 這種愚行也並非現在甚於從前, 也不是將來會變得更厲害。 因此帝王們被誅殺了, 往昔寶座的威嚴和高傲的王笏 都被推翻而拋棄在塵土裡面; 帝王頭上那種如此莊嚴的王冠, 不久就染上血污而躺在庶民腳底, 後悔著 [91] 它們的顯赫不可一世——因為 既曾過度為人所懼,現在它們就遭到了 群眾的鞋跟帶著更大的熱心加以踐踏。 這樣一切就陷入徹底的混亂, [92] 而每個人都為他自己尋求統治權 和至尊的位置。之後,他們中間 有一些就教人們去設立官吏職司, 制定法典,使大家同意遵守法規。 因為人類已十分厭倦於過那種 暴力的生活,已苦於彼此廝殺; 因此人們就更容易自願地 服從法律和最嚴格的典規。 因為,既然以往每個人在盛怒中 都準備進行一種比公正的法律 現在所准許的更為厲害的復仇, 所以人們就厭惡過暴力的生活。 就從那時候起,對懲罰的恐懼 就沾上了生活的一切勝利品; [93] 因為暴行和詭計包圍每個人 並且一般地都回頭反齧那發端者, 一個人如果破壞了公共安寧的盟約, 就絕不容易過一種鎮靜安詳的生活。 因為即使他逃避了神和人們的眼睛, 他還必定會害怕不能永遠藏住罪行—— 既然傳說許多人常常在夢中說話 或在病中發囈語而把自己暴露出來, 並且終於公布出舊的秘密和罪行。 其次,什麼原因把神靈的神威 遍布在許多偉大的民族中間, 使城市充滿了許多神壇, 教人每年舉行莊嚴的儀式—— 那種在偉大的國家和通都大邑 即使今天也仍然盛行著的儀式; 正是因此在可憐的人類心中 現在仍然種下了那顫慄的畏懼, 而這種畏懼又使新的神廟 在大地各處仍然高高升起, 並驅策人們在節日成群結隊 去參拜它們,——這一切都不難 用話來加以解釋。因為,說實話, [94] 就是在那些日子,人類已經慣於 在心靈醒著時看見許多卓越的 神靈的容貌;睡著時就更多,—— 它們都帶著碩大出眾的軀體。 因此人們賦予它們以感覺能力, 因為它們好像能夠移動肢體 並且說著崇高而配得上 那威嚴容貌和魁梧軀體的話。 人們又賦給他們一種永恆的生命, 因為他們的容貌永遠川流而至, [95] 並且他們的形狀永遠保持一樣, 但是主要地是因為人們不認為 具備著這樣大的威力的人 能夠輕易被任何力量所征服。 並且人們會以為他們的幸福 遠遠超過常人,因為死的恐懼 根本未困惱過他們之中的任一個, 同時,在睡眠中人們又看見他們 做許多奇蹟,但卻不因而感到 有什麼疲倦。此外,人們看見 天象和一年的季節的變化 如何按一定的次序循環發生, 但是卻不能知道其中的道理。 因此他們就把一切歸之於神靈, 認為一切皆聽從神靈的支配。 他們把神靈的所在地和住處 放在天上,因為人們看見夜和月亮 在天空中轉動——月亮,白天,黑夜, 和黑夜的古老的令人敬畏的星座, 還有那些在夜間漂泊的空中的火把, 和飛動的火焰,雲,雨,太陽, 風,雪,閃電,雹雨,急促的雷鳴, 和嚇人的巨大的空虛的吼聲。 啊,不幸的人類!——當他們 賦給神靈以這樣可畏的作為, 並且又加上暴怒的威力的時候! 他們為自己造成多少的呻吟, 為我們造成多少的創傷, 為我們的子孫造成多少眼淚! 虔誠並不在於使自己被看見 把頭蒙住 [96] 轉而向著一塊石頭, 不在於經常去移近一切的神壇; 或者匍匐在地上爬近去叩頭, 在神龕面前伸出張開的雙手, 或者用大量犧牲的血灑濕神壇, 或者接連不斷地許願求福; 而是在於能夠靜心觀看萬物。 當我們仰望偉大世界的天穹 和上面那嵌著閃亮的星辰的以太 [97] 而想起了太陽和月亮的運行的時候, 在那已負荷著過多的其他憂患的 我們的心中,又有一種新的疑懼 開始把它的初覺醒的頭抬起來: 以為也許在我們頭上 有神靈的不可限量的威力, 是它使那些明亮的星座 以不同的運動在運轉; 因為沒有能力解決問題, 就使混亂的心靈更為痛苦: 是否世界有過一個誕生的日子, 同樣地,是否有一個終點來限定 世界的牆壘還能夠有多少日子 抵抗住這永不停止的運動的壓力, 抑或神靈賦給了它們以永恆的生命, 以致它們能夠歷無限的歲月 蔑視不可計量的時間的強大威力? 此外,誰的心靈不因怕懼神靈而瑟縮, 有誰的身體不因恐怖而縮作一團, 當干焦的大地因可怕的雷霆而顫慄, 廣大的天空中響著隆隆雷聲的時候? 人民和民族 [98] ,他們豈不是都在發抖? 驕傲的帝王豈不是全身縮作一團, 被對神靈的恐懼所襲擊,害怕著 也許因為自己的某種罪行或狂言 算賬的沉重的日子現在已經到來? 或者,當海上的狂風的暴力 把一個艦隊司令和他強大的軍團 連同他那些巨象 [99] 都掃過大海的時候, 他豈不是許願發誓,求神息怒, 顫慄著用禱告祈求暴風停止, 求順風到來?——全徒然,因為 常常地,既已陷於狂暴的颶風裡面, 不管他所有的一切禱告, 他終究被送到死亡的險灘上。 永遠有一種隱藏的力量 如此不容反抗地踐踏著人類, 用它的腳跟踐踏著 那顯赫的木棍和殘酷的斧頭 [100] , 把它們拿來嘲笑。再者,當 整個大地在人們腳下搖動著, 當許多被震動的城市崩下了 或者搖搖欲墜的時候, 那就還有什麼可奇怪, 如果人們鄙夷輕視自己, 相信世界上有神靈的偉大威力 和神奇的本領來指揮一切? 現在來談別的:銅、金和鐵, 和沉重的銀和鉛的能力被發現, 是當大火用熊熊的熱焰燒去了 高山大嶺上面的大森林的時候; 起火的原因也許是天空閃電的一擊; 也許是由於在林地裡面交戰的人們 把火向敵人拋去來使他們驚惶喪膽; 也許是由於受到了土地佳美的誘惑, 人們願望開發肥沃的曠野, 把那片地方變成草地牧場; 或者由於要捕野獸取獵物—— 因為用陷阱和火來打獵, 是早於用網來圍住叢藪 或縱獵犬從林中趕出野獸。 不論事實怎樣,不論什麼原因 使得熱焰帶著爆碎聲和咆哮 把樹林連同深深的根吞吃乾淨, 並且用火將土地烤得干焦焦,—— 總之,從沸騰的地上的脈管里 開始有金和銀的小河流流出來, 還有鉛的和銅的小河流, 它們很快地聚集到地面的凹地里。 當人們看見那一塊塊冷卻了的東西 不久都在地面上閃閃發光的時候, 大大地被它們的光滑可愛所迷住, 他們就開始把它們撬出來,並且看見 每一塊都有著像它的土模那樣的形狀。 之後,他們就會想到: 這些東西如果用熱熔化, 就能夠弄成任何東西的式樣, 又想到如果把它們捶打, 它們就能夠好好地錘成 最銳利的刺尖或最好的刀鋒, 從而替自己製造一些工具, 使他們可以用來砍伐樹林, 修木材,把梁木和木板削光滑, 此外還可以用來穿孔、鑿、鑽。 最初人們也用金和銀的工具 來從事這些工作,正如他們 利用堅強的銅 [101] 的呱呱叫的力量; 全徒然;因為它們的被征服的力量 很快就垮台,不能同樣地勝任 艱巨的工作。在那些日子 銅才是最有價值的東西; 金因為毫無用處而受輕視—— 它的刀口很容易就變成鈍鈍的。 今天呢,銅下賤了,而黃金 則已經獲得了崇高的榮譽。 就是這樣,流動的歲月 改變著每一物得意的時節: 曾一度被珍視的東西, 終於變成毫無地位而被鄙棄, 同時另一東西卻脫離卑微的地位 而繼承了顯赫的光榮, 一天比一天更為人們所追求, 它一被發現就備受稱讚, 在人們中間享受巨大的榮譽。 現在,鐵的本性如何被發現, 你能夠自己猜到,明米佑。 人類古代的武器是手, 爪甲和牙齒,是石頭和樹枝, 從樹林裡樹上折下來的樹枝, 和火焰,當它一被發現的時候。 之後,銅和鐵的力能被發現了; 而銅的使用是早於鐵的使用, 因為它較為豐富,也較易對付。 人們用銅開始從事土地的耕作, 由它激起了戰爭的喧譁的浪潮, 人們借銅撒下了可怕的創傷, 人們借銅搶走了別人的牲畜田地。 因為面對著用銅武裝了的他們, 所有缺乏保障的東西都立刻屈服。 [102] 之後慢慢地鐵的刀劍興起了, 銅製的鐮刀 [103] 就轉而受人鄙夷。 人們開始用鐵去犁耕土地, 在結果難料的戰爭裡面, 勝敗的機會就變成相等。 人們武裝著騎上了馬背, 用韁繩控制馬匹,同時空出右手 來揮舞武器,這種事乃是早於 乘兩匹馬的戰車去投入戰爭的風險; 而兩匹馬的戰車是早於四匹的, 早於武裝著登上帶鐮刀的戰車 [104] 。 以後,迦太基人訓練了魯加牛 [105] , 那些醜惡的有蛇樣的手 並且背上起峰的東西, 來擔受戰爭的創傷, 來使戰神大軍喪膽。 這樣,可悲的不和就產生出 一種又一種的新發明, 來威嚇戰爭中的民族, 一天一天地把新的項目 添加到戰爭的恐怖上面。 還有,人們也嘗試把牡牛 用於戰爭這種殘忍的事情上; 嘗試放出狂暴的野豬去對付敵人。 有人還在隊伍前邊放出勇猛的獅子, 配備著武裝的馴獅師和嚴酷的主人 去領導它們和控制它們——但全徒然, 因為一受到亂糟糟的屠殺所激動, 它們就瘋狂起來, 不分皂白地在隊伍中製造混亂, 搖動著頭上那可怕的鬃毛, 忽而這邊,忽而那邊。騎兵也不能 使那因吼聲而受驚的馬匹鎮靜下來, 不能勒轉它們向著敵人。 發怒的母獅會怒跳著, 忽而跳到這邊,忽而跳到那邊; 誰首當其衝,誰就被撕破臉孔; 它們還會乘人不備從後面 把一些人從馬背上撕下來, 纏住他們把他們摔到地上, 叫他們受傷而一命嗚呼, 它們則用有力的牙和彎彎的爪, 緊緊地把他們擒住咬住。 牡牛會撞起它們的朋友, 用腳把他們踐踏,用兩角 從下面把馬的腹部和側部撬破, 並且用嚇人的額頭 [106] 撞地揚起泥土; 野豬用堅固的長牙把夥伴戳出血來, 在狂怒中它們以自己的血濺滿了 那折斷在它們自己身上的槍矛, 它們會把步兵和騎兵推翻在一塊幹掉。 因為當時那些馬匹會向旁邊躲閃, 企圖避開那些長牙的凶蠻的刺擊, 或者後腳站起,前腳在空中扑打。 全徒然;你會看見它們倒下去, 筋肉破碎,沉重地倒下去鋪在地上。 即使那些被人們認為在家中 原來已經訓練得夠馴的野獸, 一臨陣地也都會變野發狂, 由於受傷,由於叫喚,由於逃奔, 由於恐慌和混亂;人們也不能—— 把它們中的一部分再集合起來, 因為各種各式的野獸都跑散了, 正如現在在戰爭中常見到的那樣: 那些受槍刀亂斬的魯加牛都逃散了, 當它們已經在自己的朋友中間 製造了那麼多可怕的傷亡之後。 如果真的曾有過這種嘗試的話。 但是我不大相信人們竟不能夠 這種慘痛的兩敗俱傷的災難。 所以我們可以認為這種事情 曾經發生在宇宙里的某一個地方 [107] 在按各種模型造成的各種世界中,—— 很可能在很遙遠的某一個地方, 而不是在某一個特定的地球上。 但是人們之所以選擇這樣做, 與其說是因為希望戰勝敵人, 不如說是因為要給敵人知道厲害, 雖然他們自己也會因此而滅亡; 因為他們自己人少而又缺乏武器。 粗簡地編成條塊當作衣服來穿, 比穿紡織的衣服要來得早; 紡織的布是在鐵發現之後才有, 因為在紡織的技藝中需要用鐵; [108] 也不能借別的方法來製作那麼 光滑的工具:踏板,紡錘,梭子, 和響叫的卷線軸 [109] 。自然迫令男人 先於婦女們去從事紡織的工作: 因為男性在技術上遠為優越, 並且要聰明得多,——直至後來 那粗壯的農夫鄙視這種工作, 因而極願意儘快把它們移交到 婦女們的手中,而自己則去 在更艱苦的勞動中鍛煉四肢。 自然,萬物的創造者,她自己乃是 第一個種子的播種者和最初的接木人; 因為從樹上掉下來的莓子和橡實 當時候一到,就會在樹木底下 讓成群成堆的幼芽彪出來。 也是從自然,人們才學會把枝條 接植在樹枝上面,又學會把幼苗 種植在地上一個一個的窟窿裡面。 之後他們會嘗試用各種方法去耕耘 他們可愛的園地。他們會發覺 土地如何會由於培養和照顧 而使野生果實的味道變得更好。 他們一天一天地迫使樹林向山頂撤退 讓出下面的地方給他們來耕種, 以便他們在平野和丘地上能夠有 草地水池溝渠莊稼和快樂的葡萄園, 以便沿著小丘、谷地和平野, 能夠伸展著淡綠色的橄欖樹的長帶, 清晰地作為墾殖了的地區的分界線; 正像現在你所看見的那片土地 全都點綴上各種各式的美景, 人們用果樹在這裡那裡把它裝飾著, 用茂密的灌木把它四面圍起來。 人們用口模仿鳥類的流暢歌聲, 遠遠早於他們能夠唱出富於旋律 而合乎節拍的歌來愉悅耳朵。 風吹蘆葦管而引起的鳴嘯, 最先教會村民去吹毒芹的空管。 之後他們逐漸學會優美而淒婉的歌調, 由吹奏者用手指按簫笛吹出的歌調, 這種簫笛是在這樣的地方被發現的: 在連小路也沒有的林間, 在林木深處,在林間的草地, 在荒涼的屬於牧羊人的地方、 在那些仙境一樣寧靜的地方。 這些歌調會安慰人們的心靈, 在他們飽餐之後使他們快樂,—— 因為這種時候一切都受歡迎。 [110] 常常地朋友們三五成群 隨便躺在軟軟的草地上, 在河邊,在大樹的樹蔭下, 他們會開懷行樂,養息身體, 而所費不多 [111] ;特別是如逢好天氣, 而又適值季節已在周圍綠草上 繪上了五顏六色的花朵的時候。 那種時候,打諢說笑,談天說地, 和一陣一陣的笑聲就會到處被聽見; 因為那種時候田園的詩情正濃厚; 那種時候,古怪的快活會慫恿他們 去把那用花朵和樹葉編成的冠環 戴在各人頭上,圍在各人脖子上, 去跳呀舞呀而不理會什麼節拍, 四肢古怪地搖來擺去,用不雅觀的腳 笨重地擊打著大地母親——這樣 就引起了一陣一陣快活的大聲鬨笑, 這一切的嬉戲胡鬧那時候正大受歡迎, 由於它比較還新鮮奇異。醒著的人 就以此來排遣他們那些失眠的時刻: 他們吹出各種不同的歌調, 吹出抑揚起落的旋律, 用彎曲起來的嘴唇 在調好了音的蘆管上左吹右吹, 就是由這個,甚至到了我們現在, 值夜人仍然遵守著這些古老的傳統, 並且學會了很好地保持正確的節奏。 但是他們比較往昔那些林間的土著 [112] 並不獲得更多點快樂的果實。 因為如果我們未領略過更好的東西, 那麼我們手邊現成占有的東西 就最使我們快樂,並且好像是最好; 但某種遲出現而可能是更好的東西, 就毀壞了以前那種東西的價值, 並且改變了我們對於昔日事物的趣味。 就是這樣人們開始厭惡橡實; 就是這樣那些用草鋪成、 用樹葉堆好的睡床被拋棄了。 同樣地,穿獸皮變成了被鄙視的事—— 它曾一度是受尊敬的袍子,我想, 那時它必曾引起如此惡毒的妒忌, 以致第一個穿它的人必被埋伏者所殺; 雖然它終於被人們當場撕得粉碎, 並且濺滿了血而徹底地被弄壞, 變成毫無用處。所以使人的生命 充滿憂苦焦慮、使他們疲於戰爭的, 在昔日是獸皮,今天是紫袍和黃金。 在這方面,更值得責備的我想是 今天的我們:因為如果沒有獸皮, 寒冷就會折磨那些赤身的土著, 但是我們如果不穿那些鑲著金絲 飾以紋章的紫袍,也毫無害處, 只要我們有普通人的衣服來保護身體。 這樣,人們永遠在苦役中而毫無所得, 把自己的年華消耗在無用的憂慮上面,—— 這無疑地是因為他還沒有認識 什麼是占有的限度,還沒有認識 真正的快樂增加到什麼地方就停止。 正是這種想得到更好更多的欲望 [113] 一步一步地把人類一直帶到了 大海深淵,並且從深深的水底 把巨大的戰爭的浪潮激揚起來。 但是太陽和月亮,世界的守望人, 帶著它們自己的光繞轉著, 經過那巨大的轉動著的天穹, 教導人們認識一年的季節按時回來, 認識萬物萬象的發生都遵循 一定的形式和一定的秩序。 到了這時候,人們已經是生活 在用堅固的堡壘圍住了的地方; 已經耕耘著劃了界分配好的土地; 海上已經密布著以帆為翼的船隻; 人們已經根據正式條約而有了 附庸邦和同盟國,而詩人也在當時 開始用詩篇使英雄的事跡傳流下來; 但文字乃是在這之前不久才形成的, 這就是何以我們的時代不能夠回頭 去看到這以前所發生的是什麼, 除非理性把一些跡象給我們指出來。 航海耕種築城法律武備道路服裝, 以及諸如此類的一切,所有的獎賞, 所有更好的生活的享受,詩歌,繪畫, 巧奪天工的雕像,——所有這些技藝, [114] 實踐和活躍的心靈的創造性逐漸地 教曉人們,當人們逐步向前走的時候。 這樣,時間就把每一種東西 慢慢地逐一引進到人類面前, 而理性則把它升舉到光輝的境界。 因為人們在自己的心靈中看見 它們一件一件地形成起來,直至 他們已經借他們的技藝而登峰造極。 [115] * * * [1] 原文「...pro rerum maiestate hisque repertis?」(2):「res」一詞具有極多的意義,故對此行有各種不同的解釋。魯斯譯為「配得上自然的莊嚴和這些發現」。拉薩姆譯為「配得上這崇高的題目和……」。 [2] 絲里絲,是古代義大利司農業的女神。 [3] 巴克斯,是羅馬神話中的酒神。 [4] 赫克里斯,是古典神話中有巨力的英雄,曾完成十二件超凡的偉績,接著幾句所提的就是他所殺死的東西。盧克萊修的思想上的敵人斯多葛派特別把赫克里斯當作一個英雄。 [5] 原文是「aevi」(58),「時間的」或「生命的」或「永恆的」。 [6] 「事實本身」——指大毀滅那件事的發生。 [7] 原文「fundere fata」(110):直譯是「把命運宣示出來」,這是關於神諭的一個專用語,意即「說出神諭」;詩人在這一行中用這個用語,是為了和下面兩行配合。 [8] 原文「animi...mente」(149):「animus」(心靈)和「mens」(智力)有時是指同一個東西,但既然心靈又包括情感的部分,所以此處的「智力」可以認為是不同於「心靈」,而是它的認識能力的一部分。 [9] 盧克萊修沒有兌現這個應約。 [10] 伊壁鳩魯認為概念是許多以前的感性知覺產生的。因此,如果先沒有個別的具體的人,神怎能夠有人的概念,以便按照這個概念來創造人? [11] 「貪饞的部分」「avidam partem」(201):即貪饞者所攫取的一部分,也即較大的部分。 [12] 原文是「sua」(233):「自己的東西」,包括家庭、財產等等。 [13] 在離開主要線索,長篇大論談神靈及他們創造世界與否的問題之後,現在詩人回到了他在第110行擱下來的那個問題,即世界是有生有死的。 [14] 就是說,不要指責我犯了乞詞的毛病。 [15] 此處魯斯追隨著鳩山尼的意見,認為所失去的詩句可能有如下的意思:—— 「本身就消減;但當所養育的東西死亡之後,一切就……」。貝里以為不必假定失去一行。他解釋為:「此外,土所養育和增添的任何東西,都按它自己的比例歸還〔給土〕」。雷撒姆也這樣譯。 [16] 「首先流上來」,即首先成為河、海的水,而不是存在於表面的水。 [17] 「借火焰的幫助」(ardore ministro)(297):芒洛以為是「借熱的幫助」,這是錯誤的,因為此處問題的中心不是熱。 [18] 此兩句中「summa」和「natura mundi」(330—331)都是指這個可見的世界——包括海陸空。 [19] 原文「denique natura haec rerum ratioque repertastll nuper」(335—339):其中「rerum natura」是指客觀的事實,「rerum ratio」是指對於它的說明(即一種哲學);顯然這種哲學就是指伊壁鳩魯的哲學。 [20] 原文「primus cum primis」(336):「第一個……首先」,這是盧克萊修式的重複。 [21] 此處所謂「世界」是有別於無限的「宇宙」的。 [22] 原文「pio nequaquam concito bello」(381):「完全不是神聖的戰爭」,意思是指內戰;火、氣、水、土四種原素被認為是同一個國家中的成員。 [23] 費厄頓是太陽之神的兒子,有一天太陽之神讓他駕駛自己的四輪車,他駛得離地太近,以致如果不是宙斯大帝用雷霆把他打下,就會使世界起火。 [24] 「equis」(401):「馬匹」,指馬車。 [25] 指太陽,太陽用手把太陽接住,這恐怕是詩人有意的諷刺。 [26] OQ作「multas...undis」(412):Purmaun讀「multis...vltass」;Pontanus 讀「multas...urbis」;茲從Pontanus讀法譯出。 [27] 這一句的意思是:無限多的原子在無限的時間中和空間中運動著,遇合著,終於原子中有一部分達到了某種的結合方式,即足以形成我們這個世界的那些方式。參看第一卷第1015以下各行(「宇宙的無限性」一節中)。 [28] 這種關於一個「原始的混沌」的觀念,大體上是古希臘自然哲學所通有的。他們認為世界的形成是由於從混沌裡面相同的東西結合了,不同的則分開去。伊壁鳩魯這方面與別的哲學家不同之處,乃在於他認為這個過程如何不必假定一個本身不能說明的「渦漩」或一個任意的「必然」也能加以說明。「新的風暴」,(nova tempestas)(436),因為這不是第一次的風暴,而是上節所描寫的那種原子的結集之後所發生的。 [29] 原文「quod non omnia sic poterant coniuncta manere」(441).意思即在上述那樣(sic)的情況之下,它們不能結合起來,像現在我們這個世界的原子結合在一起這樣。 [30] 指太陽、月亮、星辰和世界的牆壘。 [31] 「從土的部分」(terrae partibus)(457—458):意思即從土所占據的地方,而不是從大地的各部分。 [32] 「活著的身體」,並不表示盧克萊修相信星辰有生命,而只是把它們形象化而已。 [33] 滂吐斯即今波斯波拉斯海峽,它連結了黑海和馬拉馬海。 [34] 大地底部逐漸變稀薄,因而在它下面形成一種很輕的「第二本性」,把它和空氣聯結起來,這樣,它就和四周形成了一個有機體,像我們的身體各部分合成的有機體一樣。這就是為什麼它不成為它下面空氣的重擔。此處「重量」等於「團」、「塊」。 [35] 它,指空氣。 [36] 「它上面的所有的東西」指空氣。 [37] 原文「vis animae」,即(靈魂的力量),OQ;「vis animi",即(心靈的力量),Lachman,里奧諾德。 [38] 盧克萊修的天文學是很奇異和複雜的。他把這個世界(我們這個世界,包括我們能見到的星辰)看作一個球體,而大地則是懸空位於它的中心;月亮、太陽、星辰則在它們的圓軌上繞地而運動,每一個圓軌離地越來越遠;在最高遠的地方則是那形成世界的牆壘的以太。世界的轉軸是傾斜的。在這一段裡面,他先考察那種認為世界整個說來乃是旋轉著的理論;我們應該意想它的轉軸的兩端(PP′)被空氣所壓緊,然後,或者由一種上面的空流(a→A)使它旋轉,這a→A的方向,是與我們所見的星辰運行的方向相同的;或者也可由一種下面的氣流(b→B)使它轉動,而這種b→B的方向,則是與上面星辰運動的方向相反的;——正像水車被它下面的水流推動而轉動一樣。(參閱附圖) 然後,他又考察其他的見解,即從世界不動的那種假定出發而提出來的那些見解。他認為這些都會值得考慮,認為在我們的感官不能提供直接的知識之處,我們宜把所有不與感覺發生矛盾的解釋都視為可能的。 [39] 里奧納德此處譯「高低兩極」,因為天軸略有傾斜,故說高低兩極,見上注。 [40] 「沿相反方向」,即與星辰運動的方向相反。 [41] 原文是「sive quod inclusi rapidi sunt aetheris aestus」(519):此處盧克萊修原意如何頗難說。有兩種可能的意思:(1)「被天所圍住」,即被圍住在這個天球裡面,這是里奧納德的解釋;(2)「以太被關在各個天體(即星辰)裡面」,這是Bailey,Munro等人的解釋。里奧納德的解釋似較佳。 [42] 原文「summanus」(521):古羅馬的神,有在夜間行雷的能力。此處泛指「夜間的」。 [43] 這一節,對於那在第510行以後各行所提出的原則再提出一個補充的原則。凡感覺提供我們以證據之處,我們必須絕對相信它。我們的視覺告訴我們太陽和月亮是這麼大,因此它們就是這麼大。他用下面這一個奇怪的說法來支持他的理論:在地上,光和火只要還放出光和熱,只要線條還清楚,那麼它們的體積就還不顯得變小。 [44] 原文「nec nimio solis maior rota nec minor ardor esse potest」(564—565):Duff將ardor讀為autem:「太陽圓輪不能〔比我們所見的〕大得多也不能小得多」。 [45] 在這一節中,盧克萊修又重複他對於「假設」的看法:一切不與感覺矛盾的假設都是可能的。 [46] 意思是說:太陽可能是一個「開口」,或者「世界的牆壘」的一個「缺口」,通過這個缺口,許多光的粒子從世界的外面湧進來。 [47] 意思即太陽借不斷地從四周不可見(因為不發亮光)的熱取得補充而使自己有不斷的光。 [48] 這是很晦澀的一段,這裡,盧克萊修可能自己有點混亂。太陽在天上的外觀上的路線有兩個特點:(1)他好像在一年中繞行天球一周(就是說,在一年中的哪一個月他出現在十二宮的哪一個宮中,次年的該一月他就再出現在該一宮中),這種繞行的方向是從西到東,月亮則一月就繞天球一周(就是說,在一個月中的哪一天她出現在十二宮的哪一個宮中,次月的該一天她就出現在該一宮中);行星則以比太陽較長的時間繞天球一周。(2)太陽的圓軌不是在天球赤道的平面上的;因此,好像太陽有時在赤道線之北,有時在赤道線之南。盧克萊修所給出的兩個說明里,第一個(第621—636行)可以解釋前一個現象,第二個(第637—645行)可以解釋後一個現象;但不幸盧克萊修把這兩個解釋不作為一個複雜的現象的並存的解釋,而把它們作為可以任取其一的解釋。 (1)德謨克利特關於太陽、月亮和行星的相對軌道的理論,可以用附圖甲來說明。假定在一定的時間裡面,星辰(即恆星)實際上在世界的較外邊的邊緣上從a運動到α;行星運動得較慢,因為它們離地較近,因而受天球轉動的影響較少;它們在同樣時間中會從b運動到b′;太陽則從c到c′,月亮更慢,只從d到d′。這樣一來,相對於那好像停定著的恆星,行星就好像是從β運動到b′,太陽從γ到c′,月亮從δ到d′。(參看附圖甲) (2)太陽軌道的平面既與天球赤道的平面不同,結果就使得太陽在秋天時向南移,直至在冬天時他到達了南回歸線,即磨羯宮中那個轉折點,在春天時則向北移,直至在夏天時到達了北回歸線,即巨蟹宮中那個轉折點。(參看附圖乙)這種現象,盧克萊修精測是由於不同方向的風在太陽的路線上吹過把他吹來吹去所致。(第637—649行) [49] 原文是「fit quoque ut e mundi tranversis partibus aer alternis certo fluere alter tempore possit」(第637—638):這種空氣橫過太陽所經的軌道而吹。 [50] 大年「magnos ... annos」(644):很費解,各家解釋不同;有人以為是指若干行星繞天球一周的時間,因為這種時間比一年還長;有人以為是指太陽、月亮和行星都回到它們的相對的位置的周期,這種周期古代天文學家Philolaus算出是59個太陽年。貝里以為後一種說法是更無可能的。 [51] 馬突塔(Matuta),古羅馬黎明之神,被認為即希臘神話中之「Leucothea」。 [52] 原文「anticipat caelum radiis accendere temptans」(659):中(radiis)應和(anticipat)連在一起呢,還是同(accendere temptans)連在一起呢,關於這點,人們的意見不同。茲從貝里和拉薩姆的意見;里奧納德和魯斯則認為應和(accendere temptans)連在一起。 [53] 這是很困難的一段,不過它的意思大體上還是清楚的。太陽在外觀上有兩種運行的軌道,其一是一年的繞天球一周,這盧克萊修在上面已討論過(第614—649行),但他另外又有一種每天的軌道,在一年中最大多數的日子裡,他把他每天的轉動的圈子分得不相等:冬天時,他每天大部分時間在地平線之下,所以夜長而日短。(見附圖甲)夏天時,他大部分時間在地平線上,所以日長而夜短(附圖丙)。在春分和秋分時他把他的圓軌分為兩個半圓,所以日夜相等(附圖乙),這種現在一年發生兩次,即當他正在「交軌點」上——即太陽的一年的軌道(黃道)與天球赤道相切的點上(附圖丁)。因此,這一段的意思就是:當他在一年中從北到南、從南到北運行的中途點上時,他是與兩個「轉折點」(即冬至點和夏至點)成相等距離的,就是說,他是在天球赤道線上的。這樣結果就使得白天和黑夜相等,因為在這兩個時候既然太陽是在天球赤道上,所以他從正東升起來,向正西落下去——換言之,他的日轉就是沿著天球赤道線。因此,這個日轉軌道就是恰好一半在地平線上,一半在地平線下面。這一點,從附圖丁中可以看出來。 T=大地 PP=天軸兩極 NESW=地平線 EQWR=天球赤道 ΩCΓL=黃道 ΩΓ=春分和秋分點(交軌點) C=夏至點(巨蟹宮) L=冬至點(磨羯宮) [54] 「兩個終點」就是指巨蟹宮和磨羯宮中的回歸點。在春分和秋分時,這兩個回歸點與太陽的距離相等。參閱附圖丁。 [55] 古代人早已把黃道附近的天空劃分為黃道帶十二宮。 [56] 赫克利特就是這樣主張的;括弧內的補充是根據芒洛的;貝里以為應該這樣補充: 「他們說關於這一類事情不能只提一個原因」。 [57] 「面對面」,就是說,遠遠地橫過天空時的那種「面對面」,而不是接近時的那種「面對面」。 [58] 在太陽下面的(sub sole),意思即在太陽和地球之間。 [59] 特別是Berosus的理論。 [60] 這裡盧克萊修又強調只要不與感覺矛盾,任何假設都是可能的。 [61] 芒洛指出這一段描寫的可能是詩人曾見過的一次化裝巡行;貝里以為可能是描寫一幅名畫。 [62] 絲里絲——穀物的女神。 [63] 原文是「etesia flabra aquilonum」,(742):指那種從北方或東北方吹來的定季風,它出現在一年中天狼星升起的時候。 [64] 「瓦吐拿斯」(Volturnus),是東南偏東的風。 [65] 關於月蝕的第一個理論,雖然原則上是正確的(就現在的自然科學立場來說)即是,大地遮阻了太陽的光線,形成了一個錐形的黑影,而當月亮走進這個錐形時就發生月蝕現象。(見附圖甲)可是,這與伊壁鳩魯認為太陽和月亮是像我們所見那樣大小這個原則是不能調和的。因為,既然太陽和月亮是我們所見那麼小,即比大地小得很多,那麼,大地所投的影子,就不能是一個錐形,從而月蝕的現象就會比現在我們所見的月蝕現象更頻繁,並且歷時較久。(參看附圖乙)這一點,也可表示盧克萊修對於自己的天文學還未作整個的考慮,沒有仔細考慮他的假定與他所主張的伊壁鳩魯的認識論原則之間如何能調和。 [66] 所謂「同時」,意思是既然承認上述的情形是可能的為什麼不能同時承認另外一種可能呢? [67] 「各種……運動」,指太陽每年在黃道帶中由西向東繞一圈的運動,和每年它在冬天自磨羯宮到夏天進入巨蟹宮的運動。 [68] 樹上的蟋蟀,即蟬。 [69] 盧克萊修用出現在大地的子宮這個奇異的東西企圖解釋植物到動物的過渡。 [70] 在這個關於自然最初的嘗試的思想中,我們能夠瞥見現代進化論和自然淘汰的理論的萌芽,這一點,在下面一段尤其顯著。這是盧克萊修的最值得注意的對於近代科學思想的猜測之一例。 [71] 原文「genitlia deinde per artus ‖ semina qua possint membris manare remissis」(851—852):「從鬆弛了的肢體……」,因為射精時身體是鬆弛的。 [72] 原文「Multaque tum interiisse animantum saecla neccessest」,此處的「tum」(那時候)是比上段第一行的tum(那時候)較遲的一個時候。 [73] 指馬。 [74] 這樣的怪物之不可能形成。 [75] 這是很困難的一句,各人的讀法不同,貝里的本子此句作:「potetas hinc illinc partis ut sat par esse potissit」(880—881):「造得這種從這種東西和那種東西形成的生物的能力卻足夠相等。」不過基本的意思是可以從下面各句完全弄清楚的。 [76] 希拉(Scylla),是古典神話中的女怪物。 [77] 「Chimaera」(希臘文是「κ ίμ北ρα」)。 [78] 關於人類原始時期的理論,古代人中間流行著一種「黃金時代」的說法,因此,盧克萊修在這裡提出的看法,更顯出它的特色。它包含著許多大膽的猜測。 [79] 原文「validis aptum per viscera nervis」(928):「per viscera」通過(全身的)肌肉(即普通的肉)而和validis nervis(粗壯的筋肉)——如臂肌——聯結起來。 [80] 原文「lustrum」(931)一個「lustrum」等於五年。按照朱里斯歷(Julian Caleuder)則為四年。魯斯附註說是四年。但一般均指五年。 [81] 養息,(curabant)(939):包括休息和吃東西。 [82] 原文「tenebant」(948):意即居住了一個時期又離開。 [83] 利用火來禦寒或烹飪。 [84] 被本能或需要所教訓。 [85] 原文「dulcia linquebant lamentis lumina vitae」(989)OQ:大多數把(lamentis)讀成(labentis)(消逝著的);貝里以為應維持原讀,茲按原讀譯出。如讀(labentis),則此句應譯成: 「並沒有多得多的人們離開了正在消逝的生命的陽光」——即中途離開生命。 [86] 此處失去詩句所包含的意思,根據許多人判斷,可能是:——「而夫婦生活所應遵守的習慣」。 [87] 這裡,可見在盧克萊修思想中已有「社會契約論」的萌芽。 [88] 關於語言起源問題,在古代人中間有「約定說」和「自然發生說」之爭。盧克萊修根據他的原則,贊成後者,並為之作論證。 [89] 概念必須由經驗事實中抽出來,既然未有語言的經驗事實,就不能先有語言的概念。 [90] 指相信伊壁鳩魯的哲學。 [91] 「後悔」(lugebat)(1139):不是說惋惜失掉過去的顯赫,而是後悔自己過去取得了它,以致現在被踐踏。 [92] 原文「res itaque ad summam faecem turbasque redibat」(1141):這一句容許兩種解釋:「一切都陷入徹底的混亂」,或者「因此政權就落入社會渣滓和暴民之手」;鑒於次句並未提起政權落入民眾之手,而是一群相繼而來的篡奪王位者之手,第一種解釋是更對的。 [93] 生活的獎品(praemia vitae)(1151):意思是由犯罪得來的東西。 [94] 很難正確地知道伊壁鳩魯和盧克萊修如何理解神靈的不朽性,因為證據很不充足。但是,可以確定說,他們認為神靈住在「各個世界之間的中間地帶」(intermundia),這些神靈由於從它們身體上不斷地放出的肖像襲擊了人們,而被人們所認知。這些肖像保持著「不變的形式」,並且由於太精細而不能被人的感官所知覺,卻直接通過人身的小孔進入心靈。 [95] 不斷地供應(suppeditabatur)(1176):——不斷出現在人們面前。 [96] 古羅馬拜神的儀式是用面紗蒙面,從右側移近神像,說出禱告,然後轉而正面對著神像下拜。 [97] 「... super stellisque micantibus aethera fixum」(1204—1205):此半句容許兩種解釋,除已譯出的之外,尚可解釋為:「……和星辰上面那個堅固的以太」——以太即天空。 [98] 原文「non populi gentesque tremunt...」(1222):「populi」是指國家裡面有組織的人民,「gentes」是指野蠻的部落。 [99] 「巨象」——指他的軍艦。 [100] 木棍和斧頭是古羅馬官吏權力的標誌。 [101] 銅(自然銅或純銅)被利用不久,青銅(古銅,即純銅與錫的合金)就被發現,但既然青銅不是一種自然的金屬礦,這裡所說的銅就只能是指純銅:拉丁文aes可以指兩者。盧克萊修好像把它們搞亂了,不過,純銅的武器和工具曾被發現。至於黃銅,(銅和鋅的合金)古代人是幾乎不知道的。 [102] 「一切赤裸裸沒有武裝的」(Omnia...nuda et inerma)(1292):——指人群或部落。 [103] 「銅製的鐮刀」,在古代被用巫術;貝里原來認為盧克萊修此處所意想的也許就是這一點,但後來他又以為這是很不可能的。這裡必定是指普通作為工具的鐮刀。 [104] 古代有一種戰車,車輪上有鐮刀以便走動時切敵人。 [105] 指大象;羅馬人最初看見的象出現在魯加尼亞,在比魯斯的軍隊中,故稱象為「魯加牛」。 [106] 原文「...et terram minitanti mente ruebant」(1325):其中「minitanti mente」(不懷好意地……)是OQ的原讀,貝里以為應維持原讀;大部分的編輯者追隨Lachmann讀為「minitanti fronte」(用嚇人的額頭……)。 [107] 這又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說明盧克萊修有這樣一種看法:如果一件事不發生在我們這個世界,它可能發生在別的世界裡。 [108] 就是說,用它來製造某些工具,這些工具可以製造下面所說的幾種織布的工具,而不是說織布的工具是用鐵製成的。 在思想里預見這樣的事必會發生, [109] 原文「scapi」(1353):可能不是指「卷線軸」而是指「通線具」或「綜NEA56」。 [110] 原文是「nam tum sunt omni cordi」(1391):這是OQ的原讀:貝里以為應維持原讀,因為在飯後人們確是對什麼都滿意的。Lachmann把omni改讀為carmina「……歌聲(最受歡迎)」,恐不妥。 [111] 原文「non magnis opibus」(1394):「花費不多」——這意涵著吃東西;對於伊壁鳩魯派,簡單的野餐是一件美事。可是,在這裡「花費」不一定是指花錢去買,吃東西也不一定算野餐。因為這裡所說的時代貨幣可能還沒有發明,而在樹蔭下吃東西也許不能算是野餐。 [112] 原文是「terrigenarum」(1411):「從土地生出來的」;貝里以為是指那些盧克萊修認為從地面的子宮窩生出來的人,見V. 808以下各句。但這恐怕不能是詩人的本意。 [113] 以下四行,原文為: 「idque minutatim vitam provexit in altum ‖ et belli magnos commovit funditus aestus」(1434—1435):各人解釋不同,我根據里奧納德譯出,余不贅。 [114] 原文「...et daedala signa polita」(1451):「polita」(精磨細琢的)原讀為「polito」,這是Bergk的改讀。「daedala」(巧妙無比的),在第一卷中它曾被用來形容大地母親(1:7),但在那裡意義略有不同。 [115] 原文「artibus ad summun donec venere cacumen」(1457):貝里以為「summun cacumen」應和「artibus」連起來理解,所以他譯為「直至他們已到達了技藝的峰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