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午暑期國文講義彙刊 · 第六章 《春秋》

《春秋》者,魯史記之名也。周時天子有史官,諸侯亦各有史氏,以成一國之史。晉之《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其名雖異,其為各國之史一也。自官失其守,記注或有未當,孔子傷道之不明,欲成不刊之書,著將來之法,因取魯之舊史,自隱公元年起,至哀公十四年西狩獲麟止,凡二百四十二年之事實,擇其教之所存,文之所害者,一一刊而正之。(凡事之有關名教者,若文無褒貶,無以懲勸,則即為文之害教,故必削正之。此三句見杜預《左氏傳序》。)其間賞人之功,赦人之罪,去人之族,絕人之國,貶人之爵,諸侯而或書其名,大夫而或書其字,文成數萬,其指數千。驟觀之,全書之斟酌去取,似有不容一定者。要之貶者貶,褒者褒,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以成是非之公,以當一王之法,則聖人秉筆之微意所在,中有不容一字增損者,所謂筆則筆,削則削,游夏不能贊一辭者也。莊子言《春秋》經世先王之志也。又曰:「《春秋》以道名分。」可謂知言者矣。而要莫如孟子言之尤明。孟子以為世衰道微,臣弒其君者有之,子弒其父者有之,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故孔子亦有「知我罪我」之說。又曰:「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又曰:「其文則史,其事則齊桓晉文,其義則孔子自謂竊取。」蓋《春秋》之要旨,固不外此數語矣。 傳《春秋》之學者有三傳,《左傳》、《公羊傳》、《穀梁傳》是也。左氏論本事而為傳,明夫子不以空言說經也。《史記》云:孔子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次《春秋》,七十子之徒,口授其旨,有刺譏褒諱之文,不可以書見也。魯君子左丘明懼弟子人各異端,失其真意,故因孔氏史記具論其語,成《左氏春秋》。蓋丘明親受經於孔子,又躬為太史(均見杜預《左氏傳序》),博綜群籍,凡檮杌紀年之流,鄭書晉志之類,莫不畢睹(見劉知幾《史通》)。故其傳或先經以始事,或後經以終義,或依經以辨理,或錯經以合異,莫不旁搜遠采,廣記而備言之,足令學者原始要終,尋其枝葉,究其所窮也。迨後乃有《公羊》、《穀梁》口耳相傳之學。公羊子名高,穀梁子名俶(一名赤),二人皆受業於子夏,各以所得《春秋》之義,口授弟子,輾轉相傳。至於漢乃著之竹帛,著者仍題其親師,因曰《公羊傳》、《穀梁傳》(見徐彥《公羊傳疏》),實則非公、穀二人自作也。三傳之特色,所謂《左氏》艷而富,《穀梁》清而婉,《公羊》辨而裁,前人論之詳矣。惟左氏親與孔子觀書於太史氏,故所得者多史官之簡書。公、穀不獲親見聖人,又其弟子屢經口授,故所述者不免傳聞之異詞。是則三傳之中,《左氏》或尤優於《公》、《穀》乎?要之,《左氏》為記載之傳,以史事為主;《公》、《穀》為訓詁之傳,以釋經為主。此三傳之大較也。茲錄三傳各四首以相比較。此四首,一關於《春秋》之始末,一為趙盾不討賊,許止不嘗藥,皆《春秋》書法中之最足討論者也。 (經)元年春王正月(隱公元年) (《左傳》)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繼室以聲子,生隱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為魯夫人,故仲子歸於我。生桓公,而惠公薨。(亟用轉筆,敏活之至,簡潔之至。)是以隱公立而奉之。(此篇為不書即位,傳所謂先經以始事也。要表隱讓國之賢,須先見桓之不當立,今平平敘置,絕不著一筆低昂。只於隱公所生詳寫名分,於桓公所生詳寫符瑞而兩君之是非瞭然言外。○而惠公薨一句中,便見未嘗立隱為太子,亦未嘗立桓為太子也。著筆虛活,詞簡而意微。) 元年春,王周正月,不書即位,攝也。(只用一攝字解斷,得力全在前面預用伏筆。) (《公羊傳》)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春者何?歲之始也。王者孰謂?謂文王也。(周之受命,自文王始。)曷為先言王而後言正月也?王正月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也。(以上釋經之有字處,以下釋經之無字處。)公何以不言即位?成公意也。(議論之根。)何成乎公之意?公將平國而反之桓。曷為反之桓?桓幼而貴,隱長而卑。其為尊卑也微,國人莫知。隱長又賢,諸大夫扳隱而立之。隱於是焉而辭立,則未知桓之將必得立也。(反托一筆,推勘隱公心事。)且如桓立,則恐諸大夫之不能相幼君也,故凡隱之立為桓立也。(極力寫隱公。)隱長又賢,何以不宜立?立適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桓何以貴?母貴也。母貴則子何以貴?子以母貴,母以子貴。(筆妙如環,截然而止,又十分簡勁。) (《穀梁傳》)雖無事,必舉正月,謹始也。公何以不言即位?成公志也。(亦以成公志立論。而公羊則賢隱,此則罪隱,各成一段議論。)焉成之?言君之不取(貪,取也)為公也。君子不取為公,何也?將以讓桓也。讓桓正乎?曰不正。(一筆斷定。)《春秋》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隱不正而成之,何也?將以惡桓也。其惡桓何也?隱將讓而桓弒之。(隱公攝位之十一年,有公子翬者欲媚公,請殺桓公。公曰:「吾將讓之。」翬懼,反譖公於桓公而弒之。)桓弒而隱讓,則隱善矣。善則其不正焉何也?《春秋》貴義而不貴惠,信道而不信邪。孝子揚父之美,不揚父之惡。(老筆立案。)先君之欲與桓,非正也,邪也。雖然,既勝其邪心以與隱矣,已探先君之邪志,而遂以與桓,則是成父之惡也。(轉入隱罪,筆曲而深。)兄弟天倫也(兄先弟後,天之倫次),為子,受之父。(隱之嗣位,乃受之於惠公。)為諸侯,受之君。(隱為魯君,已受命於天子。)已廢天倫而忘君父以行小惠,曰小道也。(猶言小節。)若隱者,可謂輕千乘之國,蹈道則未也。(用抑揚雙斷法,無限姿態。) (經)晉趙盾弒其君夷皋(宣公二年) (《左傳》)晉靈公不君(一句總領下三句),厚斂以雕牆,(一)從台上彈人,而觀其辟丸也。(二)宰夫胹(煮也)熊蹯不熟殺之,(三)寘諸畚,使婦人載以過朝。趙盾、士季(即士會)見其手,問其故而患之,將諫。士季曰:「諫而不入,則莫之繼也。會請先,不入,則子繼之。」三進,及溜而後視之曰:「吾知所過矣,將改之。」(寫盡拒諫之聲音顏色。)稽首而對曰:「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乘機而入,真是善諫。)《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夫如是則能補過者鮮矣!君能有終,則社稷之固也。豈惟群臣賴之。又曰:『袞職有闕,惟仲山甫(周宣王時卿士)補之』,能補過也。君能補過,袞不廢矣。」(即以袞字結,現成之至。)猶不改。(緊接上將改之三字。)宣子驟諫,公患之,使 麑(力士名)賊之。(暗殺之也。)晨往,寢門辟矣。盛服將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不忍加刺而退),嘆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賊民之主,不忠;棄君之命,不信。(忠字信字極有分寸,非一味忠君而已也。)有一於此,不如死也。」觸槐而死。(千古義俠!)秋九月,晉侯飲趙盾酒,伏甲將攻之,其右(趙盾車右)提彌明知之,趨登曰:「臣侍君飲,過三爵,非禮也。」遂扶以下。公嗾(音叟)夫獒焉,明搏而殺之。(殺獒。)盾曰:「棄人用犬,雖猛何為?」斗且出。(宮甲已興,故且斗且出。)提彌明死之。(又一義俠。)初,宣子田於首山,舍於翳桑,見靈輒餓,問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問之,曰:「宦(學也)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請以遺之。」使盡之,而為之簞食與肉,寘諸槖以與之。(百忙中卻詳敘前事。)既而與為公介(介,甲士也。○遙接伏甲句),倒戟以御公徒而免之。(又一義俠。)問何故?對曰:「翳桑之餓人也。」問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也。乙丑,趙穿(宣子從弟)攻靈公於桃園。宣子未出山而復,大史書曰:「趙盾弒其君。」以示於朝。宣子曰:「不然!」對曰:「子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討賊,非子而誰?」(大義凜然,無可置辨。)宣子曰:「嗚呼!我之懷(繫戀也)矣。自詒伊戚,其我之謂矣。」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書法不隱。趙宣子,古之良大夫也。為法受惡(交贊兩人,提出法字,全部《春秋》統括於此),惜也,越境乃免。」(此句舊解多誤。惜者,惜董狐亡不越境之言也。)宣子使趙穿逆公子黑臀於周而立之。 (《穀梁傳》)秋九月乙丑,晉趙盾弒其君夷皋,穿弒也。盾不弒而曰盾弒,何也?以罪盾也。其以罪盾何也?曰靈公朝諸大夫而暴彈之,觀其辟丸也。趙盾入諫,不聽,出亡,至於郊。趙穿弒公而後反趙盾。(招使還。)史狐書賊曰:「趙盾弒公。」盾曰:「天乎天乎!予無罪,孰為盾而忍弒其君者乎?」史狐曰:「子為正卿,入諫不聽,出亡不遠。君弒反不討賊,則志同。(志同穿也。)志同則書重(書重位者),非子而誰?」故書曰趙盾弒其君夷皋者,過在下也。(成十八年,晉弒其君,州蒲傳曰:「稱國以弒其君,君惡甚矣。然則稱臣以弒,罪在臣下也。」不言罪而曰過者,言盾非親弒,有不討賊之過耳。)曰:「於盾也見忠臣之至,於許世子止見孝子之至。」(許止不嘗藥見下頁。忠孝不至,則受惡名,所以使為臣子者,忠孝必盡其極也。) (《公羊傳》〔此傳在宣公六年晉趙盾衛孫免侵陳條下。〕)趙盾弒君。此其復見何?(書弒君者,皆不再見於經。)親弒君者趙穿也。親弒君者趙穿,則曷為加之趙盾?不討賊也。何以謂之不討賊?晉史書賊曰:「晉趙盾弒其君夷獔。」趙盾曰:「天乎無辜!吾不弒君,誰謂我弒君者乎?」(與《穀梁傳》同一語氣,如聞其聲。)史曰:「爾為仁為義(四字妙!猶今所謂假仁假義也),人弒爾君,而復國不討賊,此非弒君而何?」趙盾之復國奈何?(由此句開出後半一大篇文字,是為倒入敘事法。《公》、《穀》敘事,每用此法。)靈公為無道,使諸大夫皆內朝,然後處乎台上,引彈而彈之,已趨而辟丸,是樂而已矣。趙盾已朝而出,與諸大夫立於朝,有人荷畚自閨(宮中小門)而出者,趙盾曰:「彼何也。夫畚曷為乎出乎閨!」呼之,不至。曰:「子,大夫也。欲視之,則就而視之。」趙盾就而視之,則赫然死人也。(驚人語。)趙盾曰:「是何也?」曰:「膳宰也。熊蹯不熟,公怒,以斗摮(擊頭頂)而殺之,支解(先見畚,次見死人,次知為膳宰,再次知以熊蹯不熟被殺,亦倒敘法也),將使吾棄之。」(應上荷畚自閨出。)趙盾曰:「嘻!」趨而入。(欲諫。)靈公望見趙盾,訴(驚懼貌)而再拜。趙盾逡巡北面再拜稽首,趨而出。(寫兩人情狀如畫。)靈公心怍焉,欲殺之(老羞成怒),於是使勇士某者往殺之。勇士入其大門,則無人門焉者;入其閨,則無人閨焉者(寫出坦衷大度);上其堂,則無人焉。俯而 其戶,方食魚飱(活畫出一趙盾來),勇士曰:「嘻!子誠仁人也。吾入子之大門,則無人焉;入子之閨,則無人焉;上子之堂,則無人焉(複述處,句法變矣),是子之易也(簡易也)。子為晉國重卿,而食魚飱,是子之儉也。君將使吾殺子,吾不忍殺子也。雖然,吾亦不可復見吾君矣。」(是俠士從容就義語氣。)遂刎頸而死。靈公聞之怒,滋欲殺之甚。眾莫可使往者,於是伏甲於宮中,召趙盾而食之。趙盾之車右祁彌明者,國之力士也(重提一筆),仡然從乎趙盾而入,放乎堂下而立。(如見其人。)趙盾已食,靈公謂盾曰:「吾聞子之劍,蓋利劍也。子以示我,吾將觀焉。」(欲其拔劍,因坐以弒逆之罪,且去其備。)趙盾起,將進劍。祁彌明自下呼之曰:「盾,食飽則出。何故拔劍於君所?」(機警。)趙盾知之躇(匆遽無次貌),躇階而走(寫出慌張之狀)。靈公有周狗謂之獒,呼獒而屬之。(應上文無人可使句。)獒亦躇階而從之。祁彌明逆(迎也)而踆之(足蹈曰踆),絕其頷。趙盾曰:「君之獒,不若臣之獒也。」(涉筆成趣。)然而宮中甲鼓而起(上文趙盾之言,何等得意!陡入此句,殊嚇殺人),有起於甲中者(又緊接此句,皆出意外之事也),抱趙盾而乘之。趙盾顧曰:「吾何以得此於子?」曰:「子某時所食活我於暴桑(桑之一種)下者也。」(急忙中偏有此閒筆。)趙盾曰:「子名為誰?」曰:「吾君孰為介?子之乘矣。何問吾名?」(言君之宮甲為誰而設,子既幸得上車,當速走,何問為?)趙盾驅而出,眾無留之者。(寫得人心。)趙穿因民眾不說,起弒靈公,然後迎趙盾入,與之立於朝,而立成公黑臀。 (經)夏五月戊辰許世子止弒其君買。 ○冬葬許悼公(昭公十九年) (《左傳》)許悼公瘧。(可見未是死症。)五月戊辰,飲大子止之藥卒。(止獨進藥,不由醫。)大子奔晉。書曰:「弒其君。」君子曰:「盡心力以事君,舍藥物可也。」(前敘語極嚴,後斷語反極寬。此等皆例所謂錯經以合異處。) (《公羊傳》)冬葬許悼公。賊未討何以書葬?(例必討賊而後舊君得書葬。)不成於弒也。曷為不成於弒?止進藥而藥殺也。止進藥而藥殺,則曷為加弒焉爾,譏子道之不盡也。其譏子道之不盡奈何?曰樂正子春之視疾也,復加一飯則脫然愈,復損一飯則脫然愈,復加一衣則脫然愈,復損一衣則脫然愈。(寫樂正子春之視疾,消息得其宜如此。)止進藥而藥殺,是以君子加弒焉爾。(不能消息得宜,是與弒其親無異。)曰許世子止弒其買,是君子之聽止也。(聽治其罪。)葬許悼公,是君子之赦止也。(原其情。)赦止者,免止之罪辭也。(言但得免罪,不得繼其後。) (《穀梁傳》)夏五月戊辰,許世子止弒其君買,日弒正卒也。(春秋之例,凡中國君正卒,皆書日以錄之;惟夷狄君卒,則不日以略之。襄公三十年,蔡世子般弒其君,不書日,因其實弒父,惡之,故比之夷狄。今止之弒,書日即可知為正卒,而非實弒矣。)正卒則止不弒也,不弒而曰弒,責止也。(責止不嘗藥。)止曰:「我與夫弒者,不立乎其位。」以與其弟虺,哭泣歠 粥,嗌不容粒,未逾年而死,故君子即止自責而責之也。(就其有自責心,故以備禮責之。)○冬葬許悼公。日卒時葬,不使止為弒父也。曰子既生不免乎水火,母之罪也。羈貫(交午翦發以為飾)成童,不就師傅,父之罪也。就師學問無方,心志不通,身之罪也。心志既通,而名譽不聞,友之罪也。名譽既聞,有司不舉,有司之罪也。有司既舉,王者不用,王者之過也。(只重不就師傅一條,餘皆連類及之。)許世子不知嘗藥,累及君也。 (經)西狩獲麟(哀公十四年) (《左傳》)十四年春,西狩於大野,叔孫氏之車子 商獲麟,以為不祥,以賜虞人(掌山澤之官)。仲尼觀之曰:「麟也。」(只兩字有無限感愴在,直當作哭聲讀。)然後取之。 (《公羊傳》)十有四年春,西狩獲麟。何以書?紀異也。何異爾?非中國之獸也。(以其非中國常物故。)然則孰狩之?薪采者也。薪采者則微者也,曷為以狩言之?大之也。曷為大之?為獲麟大之。曷為為獲麟大之?麟者仁獸也。有王者則至,無王者則不至。(見麟關係之大。○以上釋經。)有以告者曰:「有麕而角者。」孔子曰:「孰為來哉!孰為來哉!」反袂拭面涕沾袍。(悲從中來。)顏淵死,子曰:「噫!天喪予。」子路死,子曰:「噫!天祝(斷也)予。」西狩獲麟,孔子曰:「吾道窮矣。」(以淵、路之死,陪出麟之見獲。麟之關係益大,而孔子之悲亦益甚矣。○以上敘孔子之悲痛。)《春秋》何以始乎隱?祖之所逮聞也。所見異辭,所聞異辭,所傳聞異辭,何以終乎哀十四年?曰:「備矣。」(孔子因獲麟而作《春秋》,又至獲麟而絕筆。故此段備言《春秋》之終始。)君子曷為為《春秋》?撥亂世反諸正,莫近諸《春秋》。(二句揭出《春秋》全書之大旨。)則未知其為是與?(謙言。未敢必以為是。)其諸君子樂道堯舜之道與?末(猶毋也)不亦樂乎堯舜之知君子也。制《春秋》之義,以俟後聖,以君子之為,亦有樂乎此也。(此段推原孔子作《春秋》之本旨。堯舜數語是守先,後聖數語是待後,微詞隱約,純以澹宕行文。) (《穀梁傳》)十有四年春,西狩獲麟,引取之也。(言麟自為,孔子來魯,引而取之。)狩地,不地,不狩也。非狩而曰狩,大獲麟,故大其適也。(適,如也,之也。)其不言來,不外麟於中國也。其不言有,不使麟不恆於中國也。(從「不言來、不言有」著想,真是讀書得間之處。「不外」、「不使」二語,一片尊中國、愛中國之心,尤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