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後三十年 · 三十三、第二條戰線
蔣介石在與人民解放軍瘋狂作戰的同時,還在其統治區內實行殘暴的法西斯統治和敲骨吸髓的掠奪,並向美國全面出賣中國主權,因而引起各階層人民的強烈反抗。反侵略、反飢餓、反內戰、反迫害、求生存、爭民主的愛國民主浪潮席捲國民黨統治區,形成了中國人民反蔣鬥爭的第二條戰線。國民黨統治區人民的鬥爭同人民解放軍在前線的作戰互相配合,使蔣介石政府陷入了全民包圍之中。
抗議美軍暴行運動
抗戰勝利後,國民黨反動派把中國的主權,從天上到地下,從沿海到內河,從政治、外交到經濟、文化,全面地出賣給美國,美國政府成了國民黨的太上皇。它不僅通過它的「特使」「大使」和「顧問」,控制、左右國民黨政府及其軍隊,而且派遣大量美軍直接駐在中國領土,在中國各地建立軍事基地。這些美國侵略軍在中國的領土上橫行無忌,作惡多端。據南京、上海、北平、天津、青島五市不完全統計,1945年8月至1946年11月,美軍製造的暴行至少有3800起,中國人被害死傷者在3300人以上。在抗戰勝利後的一年中,單是被美國軍車壓死的中國人就不下1000餘人。國民黨報紙《前線報》當時曾發表顯然縮小了的統計數:上海一地,1945年9月12日至1946年1月10日,美軍吉普車肇禍事件共495起,壓死壓傷336人,其中死18人。在山東,美軍規定的壓死一個中國人的賠償費標準,還不如一頭小毛驢的價格。美軍艦艇肇事也屢見不鮮,據《聯合晚報》統計,1945年9月至1946年6月,美軍艦艇在黃浦江中撞沉小船,中國人因此喪生者660人。此外,侮辱姦淫中國婦女、毆打兇殺中國平民、槍擊中國學生、擊斃中國崗警的事也時有發生。但是國民黨政府媚外賣國,對美軍暴行一味袒護、縱容,美軍肇事後揚長而去,受害人有冤難申。這就進一步加劇了中國人民同美國及其工具蔣介石的矛盾。抗議美軍暴行運動就是在這個基礎上發生髮展起來的。1946年9月全國各大城市舉行的「美軍退出中國周」是這次運動的先聲,而同年12月底的「沈崇事件」把北平和全國學生抗議美軍暴行的鬥爭推向高潮。
1946年12月24日晚,北京大學女生沈崇(當時國民黨政府交通部次長的女兒)路經東單一條胡同時,被美國兵皮爾遜和普利查特架至東單廣場強姦。一家民營通訊社首先發出消息,北平警察局立即通知各報館禁止刊登。警察局長還親自威脅受害人:「不准你把真相聲張,不然你要當心!」北平幾家報紙不顧禁令,毅然作了報道。消息傳出,引起了廣大青年學生和各階層人士的極大憤怒。美聯社的記者也說,這件事好比一根劃著的火柴掉進了火藥庫。
12月27日,北京大學各系級代表和各社團代表集會,通過決議要求公開審判並嚴懲暴徒及其主管長官,要求駐華美軍當局公開道歉,要求美軍立即退出中國。會上成立了由中共地下組織領導的北大抗議美軍暴行籌備委員會,決定於30日罷課一天並舉行示威遊行。北大學生的愛國行動得到平津各校學生和主持正義的教授們的支持。
國民黨在新聞封鎖失敗後,又通過它的「中央社」發表歪曲事實真相的報道,誣衊受害人「乃非良家婦女」,並威嚇說不得有「損污友邦或友邦人士之行動」。北大校長鬍適竟無恥地說「強姦是平常的事」,罷課遊行「似屬不智」。29日,當北大各系級代表集會時,200多名戴著大口罩的來歷不明的人衝進會場,大打出手,還撕毀了「民主牆」牆報。反動派的無恥行徑,更加激怒了學生。
30日,北平學生高呼「抗議美軍暴行!」「美軍退出中國!」等口號舉行遊行。隊伍來到「軍事調處執行部」,學生用英語高呼「美國佬滾回去」他們大聲疾呼:「美軍殺戮的是我們的父兄!」反動當局是「屈躬侍奉洋大人的奴才」,是「不知國家民族,不能保護人民而高高在上的軟骨動物」。
31日,中共中央指示國民黨統治區地下黨組織:「北平學生因美兵強姦女生事,已造成有力的愛國運動」,號召各大城市響應北平學運,發動群眾遊行示威,儘量「造成最廣泛的陣線」,「使此運動向孤立美蔣及反對美國殖民地化中國之途展開。」中共各地組織根據這一指示,以「美軍退出中國」為中心口號,發動群眾參加鬥爭,並引導進步學生注意爭取社會同情和各界人士的支持。
「抗暴」運動迅速席捲了全國各大中城市。
上海是美軍作惡最多的城市之一,在沈崇事件之前不久剛剛發生了美國兵打死黃包車工人事件。9月22日晚,黃包車工人臧大咬子向乘車的西班牙水兵賴令奈索取車資時,被美國兵饒立克打成重傷致死。事件發生後,國民黨法院竟聲稱無權受理這一案件。上海市民早已怒不可遏。沈崇原為上海一所女子中學學生。北平消息傳來,上海的「抗暴」運動也像火山一樣爆發了。在中共上海局領導下,專科以上17所學校公開成立了「上海市學生抗議駐華美軍暴行聯合會」。1947年元旦,即蔣介石頒布偽憲法的當天,上海學生1萬餘人衝破國民黨壓迫,在外灘、南京路一帶示威。學生們扯下了美軍居住的匯中飯店門口的美國旗,用英語高呼:「回你們老家去!」「滾、滾、滾,美國兵!」
其他大中城市學生也群起響應。南京學生遊行隊伍來到「國民政府」時,把反動政府為慶祝元旦扎制的「普天同慶」四個大字改成「普天同怒」。天津學生遊行隊伍至美國海軍陸戰隊總部示威。台北參加反對美軍暴行的集會和示威遊行的學生和各界人士達5萬之眾。
各地愛國學生在鬥爭中增強了聯繫和團結。3月8日,「全國學生抗暴聯合總會」在上海成立。
美軍暴行和國民黨政府的媚外行徑也激怒了愛國教授和文化界其他知名人士。馬寅初等親自參加學生的示威遊行隊伍。民主黨派、人民團體紛紛發表聲明,譴責美軍暴行,要求美軍退出中國。海外愛國僑胞對美軍暴行同樣表示了極大的憤慨。陳嘉庚致電各界聲援學生鬥爭,他領導的「新加坡華僑促進中國和平民主協會」也舉行了「美軍退出中國周」,並發動了10萬人大簽名。抗暴運動超出了學生運動的範圍,發展成為各界群眾廣泛的反侵略反賣國的愛國民主運動。
抗暴運動持續3個月之久。美軍法庭被迫判處強姦主犯皮爾遜徒刑10年,幫凶普利查特徒刑10個月。但皮爾遜送回美國後就被釋放了。
為生存而抗爭
蔣管區經濟危機的日趨嚴重,使廣大人民生活困苦不堪。為了生存,他們被逼走上了反對國民黨當局的道路。
1946年末,上海發生了因國民黨反動當局壓迫攤販而引起的全市性的反蔣運動。當時上海以攤販為業維持生活者有10多萬人。1946年7月,上海反動當局以「妨害市容」為名,禁止黃浦、老閘兩區攤販營業,並逮捕繼續營業的攤販。黃浦區攤販列隊向國民黨市政府請願,並派代表要求收回成命,釋放在押攤販,發還沒收物資。反動當局不予理睬,繼續採取嚴厲手段。至11月下旬,被捕攤販已近千人。30日,攤販3000人請願並包圍黃浦區警察局,要求釋放被捕同業。國民黨政府調來大批保安警察和憲兵鎮壓請願群眾,開槍打死7人,打傷並逮捕多人。12月1日,5000多名攤販包圍黃浦、老閘兩區警察局,用木棒、竹槓、石塊同反動軍警搏鬥。反動軍警用水龍、警棍、催淚瓦斯、刺刀、步槍、機槍鎮壓反抗的群眾。攤販又被殺害10人,傷百餘人。攤販的鬥爭得到市民的廣泛同情和支持,全市商店停止營業,公共汽車、電車停駛。國民黨反動當局被迫收回取締攤販的命令,撤換了黃浦區警察局長。
由於美貨充斥市場,使民族工商業瀕臨絕境,工人、店員、職員與民族工商業者都深受其害。上海三區百貨業工會帶領永安、先施、新新、大新、國貨等公司職工發起「愛用國貨、抵制美貨」運動。1947年2月9日,「愛用國貨、抵制美貨籌備委員會」(「愛抵會」)在南京路勸工大樓舉行成立大會,到會職工代表及廠商代表共400餘人,邀請郭沫若、鄧初民、馬寅初等到會演講。200多名特務混入會場搗亂,逢人便打,見物就毀。永安公司職工梁仁達被毒打致死,受傷者數十人,其中重傷13人。事件發生後,上海各界成立了「二·九慘案後援會」,百貨業工會領導職工堅持鬥爭。
1947年2月16日,蔣介石頒布《經濟緊急措施方案》,凍結了職工「生活指數」,即不管物價如何飛漲,職工工資只能維持在1月份水平。同時重申禁止怠工、罷工,違者格殺勿論。這一反動措施,引起蔣管區廣大工人和下層公教人員強烈反對。
為了把工人與市民的經濟要求與政治鬥爭很好地結合起來,並避免被國民黨找到鎮壓的藉口,以保護群眾鬥爭積極性,2月28日,周恩來為中共中央起草了關於蔣管區工作方針和鬥爭策略的文件,指出「針對目前蔣的鎮壓政策,我們應擴大宣傳,避免硬碰,爭取中間分子,利用合法形式,力求從為生存而鬥爭的基礎上,建立反賣國、反內戰、反獨裁與反特務恐怖的廣大陣線。」「同時在鬥爭中要聯繫到、有時要轉移到經濟鬥爭上,才能動員更廣大群眾參加,而且易於取得合法形式。」「在工人與城市貧民(如小販)中,更要著重經濟鬥爭的領導和發展。」 中共地下組織根據中央指示,注意鬥爭策略,把政治鬥爭與經濟鬥爭結合起來。
5月,上海工人、店員開展了爭取解凍生活指數的鬥爭。「五一」勞動節前夕,國民黨操縱的黃色工會搶先成立「上海市五一勞動節紀念籌備會」,企圖把紀念會開成反共示威大會。中共地下組織決定利用黃色工會的會場進行反對國民黨當局的鬥爭。5月1日,約3萬工人來到跑馬廳參加黃色工會出面舉辦的紀念「五一」節大會,上海市長與社會局長上台訓話,但到會工人、店員都齊聲高呼「解凍生活指數!」「實行民主政治!」等口號。國民黨黨棍和工賊驚慌失措,急忙宣布散會,草草收場。參加大會的工人群眾拿出預先準備的「要求解凍生活指數」的橫幅,分頭舉行了示威遊行。經過鬥爭,國民黨政府被迫於6月間宣布解凍生活指數。
天津、廣州等城市也出現了新的工潮。據不完全統計,1947年一年中,全國工人罷工共計34次,參加者約120萬人。
在此期間,國民黨統治區還發生了大規模的民變。1946年9月,川、湘、蘇、浙、皖等省民變蜂起,參加者達20餘萬。1947年初擴及其他各省300餘縣,參加者增至84萬。同時,由於糧價暴漲,甚或有價無售,面臨死亡威脅的城鎮饑民百般無奈,群起「搶米」。1947年5、8月間,「搶米」風潮波及40多個大城鎮,參加者17萬人以上。
1947年2、3月間,台灣爆發了反對國民黨統治和美國侵略的武裝起義。日本投降後,美蔣取代了日本在台灣的統治,台灣人民仍陷於水深火熱之中。2月27日,國民黨政府武裝緝私員在台北市毆打女煙販,並開槍打死與之評理的市民1人。28日,國民黨軍隊開槍鎮壓請願群眾,打死3人,打傷3人。憤怒的群眾奪取廣播電台,呼籲全省人民支援台北市民的正義鬥爭。大規模的「二二八」武裝起義爆發了。至3月8日,起義人民控制了台灣大部分地區。國民黨對起義人民進行殘酷鎮壓,大批軍隊在美國軍艦、飛機的護送下從基隆登陸。起義被鎮壓下去了,3萬餘名起義者慘遭屠殺。台灣「二二八」起義是中國人民革命鬥爭史上的光輝的一頁。同年11月,在中國共產黨的幫助下,「台灣民主自治同盟」在香港成立,團結台灣人民繼續堅持反抗國民黨統治的鬥爭。
「五二〇」學生運動
1947年5月,國民黨統治區爆發了聲勢浩大的以青年學生為主體的反飢餓、反內戰、反迫害運動。
鬥爭首先是從反飢餓開始的。5月13日,南京中央大學學生罷課,支持本校教授會關於增加教育經費、按物價指數調整薪金等五項要求,並要求增加公費學生伙食費。15日,中央大學等四校學生聯合舉行罷課遊行,高呼「我們要飯吃!不要炮彈!不要內戰!」等口號,先到國民黨政府教育部請願,教育部長朱家驊無理拒絕學生要求。於是學生又來到行政院請願,行政院副院長王雲五打官腔訓斥學生,學生與之舌戰,並唱起了《你這個壞東西》。歌中唱道:「你!你!你!你這個壞東西,市面柴、米、油、鹽不夠用,你一大批一大批囤積在家裡」,「只打內戰為自己,學生的生活你是不管的。」請願的學生在行政院的金字匾額上貼上了「民瘦炮肥」四個大字,又用油墨把「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兩句詩分別寫在大門兩旁朱紅大柱上,成了一副對聯。
16日,北京大學各系級和社團代表開會,決定成立反飢餓、反內戰罷課委員會,從17日起罷課三天。18日,清華、北大等校宣傳隊在北平鬧市區宣傳講演,遭預伏在西單的青年軍第二〇八師軍人圍毆,多人受傷。當晚,北大、清華、南開等華北12所大專院校學生代表在北大召開緊急會議,成立了「五一八血案後援會」和「華北學生反飢餓反內戰聯合會」,決定在5月20日聯合舉行示威遊行。
就在「五一八血案」的同一天,蔣介石主持的「國務會議」通過了所謂《維持社會秩序臨時辦法》,嚴禁越級或10人以上的請願和一切罷工、罷課、遊行示威,否則,就要採取「必要措施」和「緊急處理」,「作有效之制裁」。蔣介石本人也發表談話,誣衊學生的行動「形同暴徒」,必須「採取斷然措施」。
愛國學生不畏強暴,堅持鬥爭。19日,上海14所大專院校學生7000餘人到北火車站歡送「滬杭區國立院校學生搶救教育危機晉京代表聯合請願團」赴南京。北站旁大樓上高懸著「民國萬稅,天下太貧」八個大字的對聯。代表上車後,學生開始遊行。走在隊伍前列的是暨南大學的學生,他們的「飯碗隊」每人拿著一隻破碗伴著「要飯吃」的歌聲有節奏地敲打。隊伍前有一幅「向炮口要飯吃」的漫畫。公費學生還用竹竿高挑著一塊紙匾,上寫「每天菜錢還不夠買」,下面吊著兩根半油條。遊行隊伍衝破反動軍警的層層封鎖,勝利到達預定終點。
20日,北平20餘所大中學校學生15000多人按預定計劃如期舉行「華北學生北平區反飢餓反內戰大遊行」。隊伍行經天安門時,遊行群眾對著城牆上懸掛的蔣介石頭像,也唱起了《你這個壞東西》:「你只管發財做皇帝,老百姓的痛苦你是不管的」,「破壞政協、發動內戰,都是你!」
同日,京滬杭地區中央大學、金陵大學、暨南大學、復旦大學、浙江大學、同濟大學等16所專科以上學校學生6000多人,乘國民黨操縱的第四屆第三次參政會開幕之際,在南京聯合舉行「挽救教育危機反飢餓大遊行」,向國民參政會請願,要求增加伙食費,增加教育經費,提高教職員工待遇等。當隊伍經過珠江路口時,受到軍警的水龍、木棍、皮鞭襲擊。學生受傷百餘人,其中重傷20人。有幾個學生勇敢地搶過水龍噴射軍警,有的學生硬是用頭頂住水龍噴口。軍警把這些學生打得頭破血流後抓走。當請願隊伍到達國府路時,又遭馬隊、防護團、青年軍、憲兵隊、機槍隊五道封鎖線的阻攔。午後2時,大雨傾盆,雷聲大作,學生們站立不動,放聲高呼:「我們願與天地同聲一哭!」「下刀子也不怕!」直至經過談判,國民黨軍警撤去封鎖後,學生們才返回中央大學。
「五二〇」慘案發生後,全國60多個大中城市學生紛紛罷課,於是原來的反飢餓、反內戰運動發展為反飢餓、發內戰、反迫害運動。上海學生接連兩天舉行全市總罷課,許多學生走上街頭控訴國民黨暴行,被反動軍警捕去數十人。被捕學生在牢中唱起了重新填詞的《跌倒算什麼!》:「坐牢算什麼!我們不害怕。放出去,還要干!生要站著生,站著生;死要站著死,站著死。坐牢算什麼!我們不害怕。放出去,還要干!反內戰,要和平,爭民主,坐牢是常事情,常事情。」
同時,清華大學教授80人,北京大學教授30餘人,燕京大學教授30餘人,南開大學教授20餘人,上海各大學教授30餘人,先後聯名發表書面宣言,譴責國民黨當局鎮壓學生的罪惡行為。
窮凶極惡的國民黨政府在全國各大城市同時宣布戒嚴,實行大逮捕。據不完全統計,僅6月1日一天,就逮捕了2000多人。武漢的「六一慘案」尤其令人髮指。是日清晨3時,軍警特務五六千人包圍了武漢珞珈山武漢大學,一批批學生被毒打後拖上卡車,5位教授同時被捕。全體同學呼號著湧向警車,警特開槍掃射,甚至使用國際法禁用的美制達姆彈,學生成批受傷倒地,3人當即身亡。
中共地下組織分析了當時的形勢,認為在鬥爭已獲重大勝利、反動派加緊鎮壓的情況下,為了鞏固成果,積蓄力量,應立即改變鬥爭方式,停止街頭示威遊行,改為校內活動。為了加強對學生運動的指導。6月15日,華北學聯、京滬蘇浙豫五區學聯和武漢學聯的代表在上海秘密集會,重建了在1938年被國民黨解散的全國學生聯合會。
這次反飢餓、反內戰、反迫害運動,標誌著國民黨統治區的學生運動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毛澤東在為新華社寫的一篇社論中指出:「中國境內已有了兩條戰線。蔣介石進犯軍和人民解放軍的戰爭,這是第一條戰線。現在又出現了第二條戰線,這就是偉大的正義的學生運動,和蔣介石反動政府之間的尖銳鬥爭。」「學生運動是整個人民運動的一部分。學生運動的高漲,不可避免地要促進整個人民運動的高漲。」「和全民為敵的蔣介石政府,現在已經發現它自己處在全民的包圍中。」
「戡亂」和人民的抗爭
國民黨當局為了進一步搜括人力、物力、財力,撲滅愛國民主運動的烈火,以挽救其趨於崩潰的反動統治,於1947年7月4日召開的國務會議上通過了蔣介石交議的所謂「國家總動員案」,隨即發布了「戡平」共產黨的「總動員令」。接著又頒布了《動員戡亂完成憲政實施綱要》以及《後方共產黨處理辦法》等一系列反動法令。由此掀起了「戡亂」的鼓譟和一系列暴行。
9月27日,蔣介石在南京召集各地特務頭子舉行秘密會議,布置對愛國民主人士的更大迫害。列入擬予逮捕的黑名單者數以萬計,上海一地就有3000人之多。10月份一個月,上海、北平等8個城市有2100多人被殺害。1948年3月,國民黨政府還制定了《特種刑事法庭組織條例》,組織特種刑事法庭,在全國各城市實行大逮捕大屠殺。但其結果都與反動派的願望相反。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和組織下,在人民解放軍轉入戰略進攻並不斷取得勝利的鼓舞下,國民黨統治區人民的愛國民主運動出現了新的高潮。
國民黨統治區的廣大工人繼續為求生存、反迫害進行了英勇的鬥爭。上海工人走在鬥爭的前列。1947年9月,國民黨反動當局搜查了承印進步刊物的富通印刷廠,接著又以「整理工會」名義先後武裝劫收上電、法電工會,查封了三區百貨業工會,並逮捕工會幹部多人。上海工人在中共地下組織領導下,堅決反擊反動當局的進攻。上電、法電、英電、百貨業職工相繼罷工。全市各業職工領袖200多人聯合發表宣言,支持工人鬥爭。國民黨當局被迫暫時停止進攻。但不久就製造了駭人聽聞的「申九慘案」。1948年1月30日,申新九廠工人為求生存舉行大罷工,國民黨當局出動裝甲車和3000多名軍警及武裝特務,在淞滬警備司令的帶領下包圍和進攻申新九廠,開動裝甲車沖開廠門。工人用大汽油桶、汽車阻擊。女工們組成人牆阻攔裝甲車,敵人竟慘無人道地繼續開動裝甲車從她們身上碾過。男工許福泉悲憤已極,跳上卡車,開足馬力向裝甲車撞去。這場鬥爭中,3名女工犧牲,60多人重傷,400多人被捕。事件發生後,各行業工會組成「申九慘案後援會」,支持申九工人鬥爭。全市工人臂纏黑紗悼念被害工人,抗議反動派暴行。國民黨當局被迫釋放大部分被捕工人,恢復部分被開除工人的工作。
國民黨統治區廣大學生反蔣鬥爭也出現了新的浪潮。國民黨「戡亂總動員令」發布後,大批學生被關進監獄或開除學籍,從而引起了更大的反抗。1947年10月26日,浙江大學學生自治會主席於子三及同學3人被捕,浙大學生罷課抗議。29日,於子三慘死獄中。30日,浙大師生2000餘人集會控訴反動當局罪行,高呼「我們要申冤!」「為死者復仇!」大會通過決定,要求徹底查清慘案真相,控告國民黨保安司令及其他負責官員。浙大校長竺可楨帶著校醫前往保安司令部查勘慘案現場後,揭穿當局製造的「畏罪自殺」的謊言,11月初他趕到南京向教育部說明事件真相,並向記者發表談話。「浙大慘案」消息傳出,立即爆發了全國規模的「反對非法逮捕學生、反對特務、反對屠殺青年」的反迫害鬥爭。北平、南京、杭州、天津、上海、昆明、廈門等城市學生參加鬥爭的在10萬人以上。北平各大學163位教授聯名發表宣言,聲援學生鬥爭。1947年冬,寒流襲擊上海,一夜之間凍餓而死的貧民達四五百人。由同濟大學學生自治會發起,全市學生開展了救飢救寒運動,勸募寒衣接濟饑寒交迫的貧民。據上海出版的英文《密勒氏評論報》12月28日發表的統計數字,學生募得寒衣6萬件,現款8億元。實際數字還要大得多。國民黨當局卻反而為此大批開除學生,同濟大學在一周中接連三批開除或處分學生自治會負責人和勸募寒衣幹事等45名學生。同濟學生罷課抗議,並決定赴南京請願。1948年1月29日,同濟學生和前來支援的27所大中學校1000多名代表共4000人匯合在其美路上準備向火車站進發,遭近萬名軍警、便衣特務和警備車、裝甲車的包圍阻擊。上海市長吳國楨、警備司令宣鐵吾、警察局長俞叔平等親自出馬指揮。下午3時半,高頭大馬的警察騎巡隊開始向學生隊伍衝擊,學生們一批批倒在地下,馬隊踐踏著學生的軀體。這天下午,學生受傷者69人,重傷者4人,失蹤33人。當晚,學生舉行抗議晚會,軍警又闖入會場。學生高唱著《團結就是力量》,英勇自衛。軍警當場捕去學生200多人。「同濟血案」發生後,上海各大中學校組織後援會,集會聲討反動派血腥罪行。華北學聯及北平50多所大中學校學生集會,並馳電慰問同濟學生。武漢大學學生絕食一天以示支援。3月底,國民黨北平警備司令部下令禁止華北學聯活動。4月,華北各校開展反對迫害、保衛學聯的鬥爭。與此同時,北平各大學教職員工、北平研究所研究人員、北大醫院醫護人員為爭取合理待遇舉行罷教、罷課,罷職、罷工、罷研、罷診的「六罷」鬥爭。這些鬥爭互相配合,形成了大規模的「四月風暴」。
1948年5、6月間,全國又爆發了反對美國扶植日本侵略勢力、反對國民黨政府媚外賣國的鬥爭。戰後美國在遠東除援蔣侵華外,又積極扶植日本侵略勢力,造成對遠東各國特別是中國的嚴重威脅。中國人民對此極為憤慨。上海學生紛紛舉行「反美扶日」討論會、演講會。5月4日,上海120所大中學校學生15000餘人,在交大舉行「五四」營火晚會,宣告成立「上海市學生反對美國扶植日本、挽救民族危機聯合會」。22日,76所中等學校和26所專科以上學校學生在交大舉行「五二〇」周年紀念,發起10萬人「反美扶日」簽名運動。各大學的347名教授也聯名致電杜魯門,反美扶日。6月5日,學生5000人匯集外灘舉行示威,在美國駐華海軍司令部和美國總領事館大門前高唱反對美國扶植日本歌曲,散發傳單。這個愛國運動迅速擴及全國各大中城市。北平、成都、昆明、武漢等地都舉行了萬人以上罷課和示威遊行。許多教職員工和各界人士也參加了鬥爭。許多人出於對美國的憎恨,拒絕接受美國「救濟物資」。清華大學教授朱自清、金岳霖、張奚若、吳晗等百餘人發表聲明:「為表示中國人民的尊嚴與氣節,拒絕美國具有收買靈魂性質的一切施捨物資」,並拒購美援平價麵粉。朱自清教授清貧一生,一身重病,寧可餓死,也不領美國的「救濟糧」,逝世前還囑咐家人不要買國民黨政府配售的美國麵粉,表現了中華民族的尊嚴與氣節。
賣國的國民黨政府竭力鎮壓這場愛國運動。《中央日報》連連發表社論,宣稱對愛國學生要「操刀一割」,「斬草除根」。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也發表聲明,誣衊和威脅中國學生。這就進一步暴露了他們的反動本質。
在人民解放戰爭戰略決戰前夕,國民黨政府作困獸之鬥,於8月17日發布命令,發動所謂「特種刑事檢舉」,同時大規模逮捕愛國學生及其他愛國民主人士。22日,中共中央發出由周恩來起草的《蔣管區鬥爭要有清醒頭腦和靈活策略》的指示,及時指出黨在蔣管區的工作「必須依靠廣大群眾而不犯冒險主義錯誤」,「在城市方面,應堅決實行疏散隱蔽,積蓄力量,以待時機的方針」,以免「將城市中多年積聚的革命領導力量在解放軍尚未逼近、敵人尚未最後崩潰之前過早地損失掉。」 各地地下黨組織按照中共中央指示採取措施,改變鬥爭方式,為保存與發展革命力量做了大量的工作。
三大戰役開始後,各大城市解放的日子不遠了。蔣管區人民在中共地下組織領導下積極參加反破壞、反屠殺、反遷移,保護工廠、保護學校、保護機關的鬥爭,迎接解放。
民主黨派的重新組合
中國的現實使民主黨派和其他民主人士中的越來越多的人看清了中國大地主大資產階級專政的反動實質,從而勇敢走上反蔣愛國鬥爭的戰場。國民黨政府在猖狂屠殺共產黨人的同時,也把血手伸向了民盟等民主黨派。
1947年5月3日,國民黨中央社公布了由特務機關偽造的《中共地下鬥爭路線綱領》,並發表了所謂政治觀察家的談話,指斥民主同盟、民主建國會、民主促進會、三民主義同志聯合會「其組織已為中共所實際控制,其行動亦均系循中共意志而行」,為鎮壓民盟及其他民主黨派製造輿論。31日夜,重慶、成都逮捕民盟成員數十人。10月7日,國民黨西安警備司令部殺害了民盟中央委員、西北總支部主任委員杜斌丞。23日,大批警特包圍和監視南京民盟總部。27日,國民黨政府內政部發言人宣布民盟為「非法團體」,嚴令取締。11月5日,民盟主席張瀾被迫發表了《中國民主同盟總部解散公告》,宣布自即日起停止政治活動,解散總部。此後,其他各民主黨派也被迫轉入地下。
民盟的被解散,對於民主黨派中的一些幻想走「第三條道路」的人是一次嚴峻的考驗和教育。這一事件本身宣告了「中間路線」在現代中國的破產。各民主黨派面臨新的轉折時期。
1947年11月,國民黨民主促進會、三民主義同志聯合會、民主革命同盟及國民黨內的其他民主分子在香港舉行國民黨民主派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決定成立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簡稱民革),推選宋慶齡為名譽主席,李濟深為主席。1948年1月1日,民革正式成立,發表成立宣言、行動綱領和告本黨同志書,宣布以革命的三民主義、建立獨立、民主、幸福之新中國為最高理想,以中國國民黨第一次代表大會決定的政策為基本原則,當前的任務是推翻蔣介石賣國獨裁政權,實現中國的獨立、民主與和平。
接著,中國民主同盟也在香港重建。1948年1月5日至19日,沈鈞儒、章伯鈞、鄧初民等在香港召開民盟一屆三中全會,宣布否認南京政府內務部的無理決定,重建民盟總部,恢復活動。會議確定了「為徹底摧毀南京反動獨裁政府,為徹底實現民主、和平、獨立、統一的新中國而奮鬥到底」的新方針;確認反對國民黨反動派,必須同時反對美國帝國主義;贊成徹底消滅封建剝削的土地關係,實行耕者有其田,並「廢除國民黨官僚資本的經濟統治」。會議否定了「中間路線」,贊成「採取人民的革命鬥爭以積極爭取和平民主」。表示要同中國共產黨密切合作,與各民主黨派結成堅強的民主統一戰線。會議調整充實了中央領導機構,由沈鈞儒、章伯鈞以中央常委名義領導全盟工作。這次會議基本上接受了中共的新民主主義的革命綱領,是民盟歷史上一次極其重要的會議,也是中國各民主黨派政治上重大進步的一個共同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