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後三十年 · 十八、抗日戰爭全面爆發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的槍聲,表明了日本帝國主義已把它的侵略擴大為全面滅亡中華民族的一場罪惡戰爭,同時也宣告了中國近代史上規模最大,歷時最久,動員最廣泛的反侵略戰爭從這裡開始。在民族危難之際,國共兩黨捐棄前嫌,再度合作,為全中國人民求生存與發展提供了重要的政治經驗。
「七七」盧溝橋事變
盧溝橋位於北平城西南約16公里的宛平城西門外,橫跨永定河東西兩岸,是陸上出入京師的交通要道。歷史上為兵家必爭之地,有詩詠:「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裡人」,就是這裡數度成為戰場的寫照。
盧溝橋事變的發生,不是偶然的。1937年,資本主義世界又一次發生經濟危機。為了擺脫這一經濟危機的襲擊,德、意、日這些最富於侵略性的法西斯國家,便加強對外侵略,並將國內的政治、經濟生活轉入戰備的道路,於是造成了國內階級矛盾的激化。日本政府在一個秘密文件中寫道:「生產力之不足,生產設備之不足,原料之不足及蓄積資本之不足」,「凡此均需開始新的戰爭,俾有所補充」,「而國內不穩勢力之高漲,罷工之狂瀾,亦需發動內外舉國之戰爭,以期平靖。」 為此日本竭力擴充軍備,制訂侵華政策,同時與歐洲的兩個法西斯國家加緊勾結。1936年11月簽訂德日《反共產國際協定》,12月又簽訂意日協定,初步形成國際法西斯陣線。
盧溝橋事變前,北平幾乎處於日偽的包圍之中:從豐臺到山海關沿線,駐紮著日本的華北駐屯軍一個旅團;北平東面是偽冀東防共自治政府,有偽軍17000多人;北面與西北是日本豢養的李守信、王英的偽蒙軍3萬餘人。盧溝橋成了北平通往南方的唯一要道。1937年春夏以來,日軍不斷地在盧溝橋附近進行軍事演習。6月關東軍參謀長東條英機在戰略意見書中提出:從準備對蘇戰略看,首先應對南京進行有力一擊,除去我背後威脅。此後,日軍挑釁性的軍事演習愈加頻繁,並多次幾乎與中國守軍發生衝突。
7月7日夜10時,日軍清水節郎中隊實施夜間演習。將結束時,日軍忽然提出仿佛聽到宛平城內發槍數響,使一名日軍失蹤,要求進入宛平城搜查。駐守北平的二十九軍副軍長秦德純應允代為搜尋失蹤日兵而拒絕日軍入城搜索。交涉間,日軍竟向宛平城發動進攻,繼而炮轟盧溝橋。守軍忍無可忍,奮起抵抗。盧溝橋事變終於在日本帝國主義的精心策劃下爆發。
對盧溝橋事變的處理問題,在日本陸軍內部存在著「對華一擊」和「著重對蘇備戰」兩種對立的意見。這種分歧直接影響著近衛內閣對盧溝橋事變處理的方針,兩派意見的消長決定著內閣政策的變化。9日,臨時內閣會議決定暫不擴大事件和就地解決的方針,參謀長命令華北駐屯軍司令官:「為防止事件擴大,應避免進一步使用兵力」,就地解決事件。於是由駐屯軍特務機關長松井久太郎大佐和駐北平武官今井武夫少佐於11日與冀察政務委員會訂立了停戰協定。然而就在同一天,在近衛召開的緊急內閣會議上,主張對華一擊的意見占上風,決定向華北派出三個師團增援,同時發表聲明,聲稱為了使中國方面道歉和保證今後不發生類似事件,「政府在本日內閣會議上下了重大決心,決定採取必要的措施,立即增兵華北。」 這充分表明日本政府準備打一場正式戰爭。16日,日本即調派10萬陸軍來華,17日,五相會議又決議動員侵華日軍40萬。
在日本發動大規模戰爭的緊急形勢下,國民黨政府的對日政策仍然是動搖不定。它曾向華北調動軍隊,並向日本提抗議,但又幻想能作為局部事件解決,因而表示願以和平方法,按國際公法和條約接受斡旋,並指示冀察當局與日本談判,企圖實現局部的妥協。國民黨政府在廬山召開的談話會,也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親日派大唱「戰必大敗,和必大亂」的亡國調,英美派則等候美國表態以決進退。7月17日,蔣介石在全國的輿論壓力下發表廬山談話,表示準備抗戰,並提出解決盧溝橋事變的四個條件:(1)任何解決,不得侵害中國主權與領土之完整;(2)冀察行政組織,不容任何不合法之改變;(3)中央政府所派地方官吏不能任人要求撤換;(4)第二十九軍現在所駐地區,不能受任何約束。但同時他又說:「我們的態度只是應戰,而不是求戰,應戰是應付最後關頭逼不得已的辦法。」還說:「在和平根本絕望之前一秒鐘,我們還是希望和平,希望以和平外交方式,求得盧事的解決。」當天,蔣介石在日記里寫道:「人以為危,我以為安。」依然抱著對日本的幻想。在這之後的幾天內,蔣介石連續會見英美德法各國大使,要求各國進行調解。27日,日本從東北、朝鮮調來的三個師團到達,日軍發動大規模進攻以後,國民黨外交部發言人當天發表的談話中還說什麼:「我方極度容忍,維護和平之苦衷,應為中外人士所共見。」 其實,中外人士所共見的恰是國民黨政府的軟弱無能。
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激起了全國人民無比義憤。事變的第二天,中共中央向全國發出了號召抗戰的宣言,大聲疾呼,只有全民族實行抗戰,才是我們的出路。要求國民黨政府立即開放全國民眾愛國運動,號召全國同胞,團結起來驅逐日寇出中國,為保衛國土流盡最後一滴血!7月9日,紅軍通電請纓開赴華北抗日。南京、上海、武漢等地的工人、學生和市民紛紛成立了抗敵後援會,致電並推派代表慰問前線守軍。各地報刊也都發出了抗日救亡的強烈呼籲,要求國民黨政府下令緊急動員,進行抗日。
在全國人民的聲援下,二十九軍的廣大官兵英勇作戰屢挫日軍的進攻。但是,國民黨政府猶豫動搖,一面寄希望於列強的干預,一面不斷指示宋哲元以雙方同時撤兵為條件同日本談判。直接肩負著冀察軍政重任的宋哲元,把日軍的大舉進犯也看作是隨時都可以解決的局部衝突,這種苟安心理,與蔣介石的尋求「外交方法」解決的僥倖心理十分吻合。因此,宋哲元與日本侵略者一次又一次進行無法滿足日方要求的談判,使日本利用談判贏得時間,完成了總攻擊的軍事部署。到7月下旬,華北日軍增兵達10萬人,完成了對平津的包圍。26日,日軍在攻占平津之間的戰略要地廊坊的同時,向宋哲元發出撤兵的最後通牒,否則將採取「單獨行動」。沒等中國方面答覆,日機於27日輪番轟炸南苑、西苑及永定河一線,並向平津大舉進攻,而蔣介石雖下令抽調了四個師北上,卻始終滯留在保定以南,並未投入戰鬥。二十九軍孤軍作戰,傷亡慘重。激戰至28日下午,二十九軍副軍長佟麟閣,一三二師師長趙登禹先後殉國。當天晚上,宋哲元等根據蔣介石的命令撤往保定。29日,北平失陷,30日,天津在日軍的進攻下棄守。淪陷後的平津,成為日本進一步進攻中國的重要基地。
「八一三」淞滬抗戰
平、津失陷前,日本就計劃開闢東戰場。他們認為要想以武力打開中日關係的現狀,僅僅懲罰華北的二十九軍是沒有效果的,最好派遣陸軍五個師團控制上海和南京,使當今中國的中央勢力屈服。平、津既陷,日本為迅速摧毀中國政治、經濟中心,使中國失去抵抗力,以達到速戰速決的目的,就於8月13日,發動了對上海的大舉進攻。
自「一·二八」事變簽訂《淞滬協定》後,中國軍隊便不能在市區駐紮,只留有兩個團的保安隊。長江的第一門戶吳淞炮台也在「一·二八」事變中被日軍炸毀而不允許修復。而日本方面,卻在虹口設立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在楊浦、滬西兩個日本紗廠區修建大量掩體,並控制了匯山碼頭為橋頭堡。他們還在吳淞一帶集結了兩個艦隊,大炮射程可達市區。因此日本要向上海發動進攻是很有利的。
7月24日,駐滬日本陸戰隊忽稱一名日軍「被綁失蹤」,一面向上海市政府提起交涉,一面出動軍隊在街上擅自搜索。但是三天後中國政府在鎮江查獲了這名跳水自殺被救起的日軍,送還日本領事館。日本軍方一計不成又生一計,8月9日,日海軍陸戰隊中尉大山勇夫與一士兵駕車直衝虹橋機場。機場衛兵不得已開槍警告,在互射中,日軍兩人及中國保安隊一人死亡。日本便以此為藉口,對上海發動進攻。虹橋事件當晚,日軍已作好戰鬥準備,擬於10日從閘北進攻上海市,由於各國駐滬領事的要求,日本允許將進攻時間推遲48小時,讓各國僑民遷入租界。13日,日軍向閘北開火,挑起了「八一三」淞滬戰爭。14日,日機轟炸杭州。15日,又轟炸中國首都南京。17日,日內閣宣布放棄不擴大方針,亦即公開承認擴大對華戰爭。「八一三」事變表明全國全面進入抗日戰爭。
日軍對上海的進攻,使日本和國民黨及英美的矛盾更加尖銳。因此,蔣介石集團此時的態度較盧溝橋事變積極。14日,國民黨政府外交部發表了抗戰聲明,指出:「中國為日本無止境之侵略所逼迫,茲已不得不實行自衛,抵抗暴力。」 這表明國民黨已放棄不抵抗政策。
淞滬一帶自1935年起築有一些局部性的國防工事,部隊並根據蔣介石的手諭進行了攻堅訓練。虹橋事件發生,上海成為戰場已勢所難免。蔣介石便密令張治中在蘇州進行部署,並準備在江陰封鎖長江。不料,這消息被汪精衛的主任秘書黃?泄露給日本人,日海軍即命在江陰上游的軍艦及漢口海軍陸戰隊迅速東下,集中在黃浦江及虹口、楊樹浦一帶。8月11日夜,蔣介石命令在蘇州、常熟、無錫的第八十八、八十七、三十六三個師和重炮兵兩個團向上海推進,部隊於12日各自進入陣地,張治中的司令部為便於就近指揮也到達南翔。
按照作戰部署,原定14日由空軍先轟炸虹口日海軍陸戰隊司令部,然後陸軍開始攻擊前進,但13日日軍首先進攻,兩軍在前哨接觸。14日,中國空軍和日本木更津航空隊在杭州筧橋上空展開空戰,只派了少數轟炸機到上海轟炸日軍。中國空軍的飛機均購自美國,性能大大落後於日機,一與木更津航空隊接觸即被擊潰,到日軍登陸時,制空權已完全被軍掌握。14日下午,八十七和八十八師開始攻擊。八十七師一部關於夜間攻到匯山碼頭附近,擬奪取日軍橋頭堡。日軍放火阻止前進,楊樹浦的大火延燒了幾天幾夜。八十八、三十六師進攻日海軍陸戰隊司令部也沒有進展。從15日起,中國方面陸續有部隊增援到上海。國民黨政府將全國劃為五個戰區,上海屬第三戰區,司令長官先為馮玉祥後由蔣介石自兼,轄第八、九兩個集團軍,分由張發奎、張治中統率。
日本為了迅速占領上海,決定從國內增派兩個師團,任命松井石根大將為上海派遣軍司令官。8月23日,日軍在吳淞和川沙登陸,向羅店、寶山等地進攻,寶山城守軍姚子青營500餘人,英勇迎擊敵人,激戰兩晝夜全部為國殉職。9月13日以後,戰事中心移到羅店、瀏河、廟行、江灣一帶,戰況十分激烈。中國軍隊的英勇抗戰「長時期使戰線膠著在上海四周,不易打開局面」。 9月底到10月初,日本又從國內派出五個大隊和從華北抽調五個師團以上的兵力增援上海,兵力增至10萬人。在此之前,國民黨軍隊也調整了戰場部署,增援來滬的軍隊不下70萬人,約占全國軍隊的1/3,以張發奎率第八、第十兩集團軍為右翼作戰軍,朱紹良率第九、第二十一兩集團軍為中央作戰軍,陳誠率第十五、第十九兩集團軍為左翼作戰軍。此外還有江防軍,守衛長江各要塞。任務是「力保淞滬要地,鞏固首都」。
但是,由於中國軍隊採用的是單純防禦的戰略方針,死守在炮火密集的戰線上,以血肉之軀去抵抗敵人飛機大炮的進攻。尤其當戰場轉移到寶山吳淞一帶後,地形開闊,有利於敵重人重火器發揮效力,敵人的軍艦又可以直接以炮火支援陸上作戰,以致中國軍隊傷亡慘重。9月30日,日軍發動全線進攻,中國軍隊退守蘊藻浜南岸、陳行、廣福一帶,這時,日軍總兵力已增至20萬人以上。10月,日軍決定將主要作戰方向由華北戰場移至上海,並調用華北兵力參戰,對中國軍隊展開了猛烈的進攻,25日,大場失守,中國軍隊撤到蘇州河南岸,八十八師副團長謝晉元率300餘壯士 ,扼守蘇州河北岸的「四行倉庫」,在敵軍的猛烈攻擊下,孤軍奮戰四晝夜,完成了掩護友軍撤退任務後,才奉命撤離。在戰事遷延不決的情況下,日軍不得不再一次大舉增兵,以三個師團兵力組成第十軍,於11月5日在杭州灣金山衛地區登陸,對上海進行遠後方的迂迴。這一戰略行動使上海的膠著形勢急轉直下。
金山衛地區防務空虛,只有兩個營又一個連守衛著漫長的海岸線。日軍登陸後,守軍雖奮勇殺敵,終因敵眾我寡致敵長驅直入,占領松江,切斷滬杭線,包抄上海。與此同時,北線日軍猛攻南翔,京滬線亦將被切斷,幾十萬中國軍隊有被困於上海孤島的危險。8日晚,第三戰區司令部下令全軍撤退。由於軍隊很多,退路有限,日軍又以飛機、坦克及快速部隊急速追擊,撤退十分混亂,因此,江南的有利地形和既設國防工事都未利用。中國軍隊一路潰敗到南京,中國的首都便暴露在日軍面前。11月12日上海淪陷。
「八一三」淞滬抗戰雖然失敗了,但在中國的抗戰史上仍有著重要意義。它粉碎了敵人三個月滅亡中國的迷夢,它迫使敵人以5萬多日軍死傷的慘重代價和三個月時間才換得一座上海城。淞滬抗戰為沿海工業的內遷爭取了時間。中國軍隊的頑強作戰不但激勵了中國人民,在國際上也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當時美國政府派在上海的軍事觀察家,美國海軍上校卡爾遜曾公正評價說,淞滬之戰足以證明兩點:「(一)中國已下決心為她的獨立而戰,而且中國軍隊,確有戰的能力;(二)日本的軍隊全部,自日俄戰爭(一九〇四至一九〇五年)後,被世人視為可怕的軍隊,經中國一打,降到了第三等的地位。」
慘絕人寰的南京大屠殺
日軍占領上海後,氣焰更盛,分三路進犯南京。一路沿京滬鐵路占蘇州、無錫、鎮江、向南京推進;一路由太湖以南的蘇南丘陵地帶向南京進攻;一路繞至皖南,從當塗渡長江,沿長江北岸直撲浦口,以切斷南京向北的退路。11月20日,南京國民政府發表宣言,宣布為統籌全局,長期抗戰,遷都重慶。蔣介石任命唐生智為首都衛戍司令長官,率軍隊15萬留守。
12月5日,日軍迫近南京近郊,立即發起攻擊,中華門、光華門、水西門、通濟門等南京各城門發生激戰,城內到處起火。曾經向新聞界表示「誓與南京共存亡」的唐生智,當12日日軍攻陷中華門時,只匆匆召開20分鐘的師長以上將領會議,把油印的突圍命令交付各部將領後竟自顧渡江逃遁。全城軍民在混亂狀態中撤退,城門口擠成一團,江面上士兵爭渡,互相開槍,死傷極眾。南京之戰,中國軍隊損失10餘萬。13日,日本占領了南京,徒具人形的日本兵旋即開始了慘絕人寰的大屠殺。
13日上午,日軍谷壽夫部隊進城後,擁擠在中山北路和中央路上來不及疏散的難民群立即成了屠殺對象。毫無人性的日寇用機槍、步槍和手槍瘋狂地向手無寸鐵的人們射殺。頓時,兩條馬路和兩旁的街巷屍體縱橫,血肉狼藉。屠殺持續了兩天,一直殺到馬路上街巷內都沒有人了,日寇又打開挹江門和和平門,把屠殺擴展到了城外。
長江岸邊也聚集著大批來不及渡江逃走的難民。14日下午,日寇殺出挹江門,在中山碼頭、下關車站等處用機槍、步槍、手榴彈瘋狂屠殺難民,許多不願死於敵彈的難民紛紛投江自盡,最後尚留在江岸上的則被日寇殘暴地驅下江中活活淹死,頃刻之間,數萬難民全部喪生在日寇的屠刀之下。
16日,日寇又把躲避在華僑招待所的5000多難民,分批綁起用大卡車運往下關屠戮,屍體全部被拋擲江中。這樣的集體屠殺在燕子磯、觀音門、紫金山、雨花台、漢西門外、上元門等地都進行著,其中規模最大的是在下關草鞋峽。18日夜,日軍把從城裡逃出而被拘囚於幕府山的男女老幼共57418人,除少數已餓死或被打死者外,全部以鉛絲綑紮,驅趕到草鞋峽用機槍密集射殺,一些倒臥血泊中尚能呻吟掙扎者均遭亂刀砍戳,最後,日軍將所有屍骸澆以煤油焚化滅跡。
日寇的屠殺,使歷史上以六朝金粉繁華著稱的古城南京,浸泡在成千上萬無辜人民的鮮血之中,「日本兵完全像一群被放縱的野蠻人似地來污辱這個城市」。12月17日,日寇舉行所謂「勝利入城式」,大劊子手、日寇華中派遣軍司令官松井石根騎著高頭大馬進入南京。在松井的縱容下,屠殺又接著展開。12月下旬,日寇開始搜查抗日分子的「清街運動」,拖著長刀的日寇挨門逐戶地搜查,凡是蓄陸軍式短髮的,手指甲剪得整齊的,牙齒刷得潔白的,會讀報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間有鐵鏽的,手掌有硬繭的,都被日寇認定非官即兵、非兵即抗日分子而加以逮捕和殺害。
大屠殺晝夜不停地持續了六個星期,被殺的我國同胞達35萬人之多,它的殘酷程度使全世界都為之震驚。正如當時在南京的一外僑所說:「凡是可能想像的任何事情,日軍進城後,就毫無顧忌,毫無節制,一一實行。在這一個新時代中,我們找不出什麼東西足以超越日軍的暴行。」日軍對我國同胞除了隨心所欲地任意槍殺外,還用盡了其他種種殘忍方法,如砍頭、劈腦、切腹、挖心、水溺、火燒、活埋、宮刑、剁肢、刺穿陰戶或肛門等等,日本報刊《東京日日新聞》的三名特派員還在1937年11月30日、12月6日和13日,三次報道了兩名日軍少尉進行令人髮指的殺人比賽的「消息」。舉凡殺人狂患者所能想像得出的最殘酷的殺人方法,他們幾乎都用遍了。
在南京大屠殺中,日軍的姦淫暴行同樣是滅絕人性的。日寇無恥宣稱,日本沒有禁止姦淫的法律,「姦淫是日本軍隊所特許的」 。企圖通過滿足士兵的獸慾來鞏固士氣。在南京被占領後差不多兩個月內,殘酷無比的姦殺暴行,每天幾乎要發生幾百乃至上千件。遠東國際法庭認定:「在占領後的第一個月中,在南京市內發生了二萬左右的強姦事件」 ,日寇的大小軍官包括谷壽夫本人都參與了強姦暴行。這些獸兵連老婦、幼女、孕婦都不放過,奸後將其殺害。對於一些反抗拒奸的婦女,日寇的手段更為殘忍,他們往往把拒奸的婦女釘在牆上,剖腹示眾,或以尖木棍刺入婦女兩腿中間,深深打入後將她們棄至街中。日寇在南京的強姦罪行是如此令人髮指,因此,「南京大屠殺」在世界輿論中有時被稱為「南京強姦事件。」
日本帝國主義在中國犯下的滔天罪行,是這支軍隊的反動本質決定的,就連納粹德國駐華大使館在給德國外交部的一份密電中也說:「犯罪的不是這個日本人,或者那個日本人,而是整個的日本皇軍……它是一副正在開動的野獸機器。」 這架野獸機器可以說是在日本最高統治階級的有意地默許和放縱下,高速度地和全火力地在南京開動了達六星期之久。這頁血的歷史,是任何人都無法抹煞的。
國共合作,八路軍奔赴山西前線
西安事變後,中國共產黨為實現國共兩黨合作抗日作了極大努力。從1937年2月中旬到9月下旬,共產黨代表周恩來、博古、葉劍英、林伯渠、朱德先後與國民黨方面的顧祝同、賀衷寒、張沖、蔣介石、宋子文、邵力子等人就合作抗日問題在西安、杭州、廬山、南京等地進行了六次正式談判,中心議題是國共合作的組織形式、紅軍的改編和陝甘寧邊區政府等問題。在談判中,共產黨表現了很大的誠意,於7月15日將中共的《為公布國共合作宣言》交給了蔣介石,只要國民黨中央社發表了,就表明國共合作正式建立。但由於國民黨方面頑固地堅持取消共產黨組織上的獨立性、取消紅軍、取消革命根據地的主張,甚竟至荒謬地提出要毛澤東、朱德離開軍隊或出國,雙方沒有達成協議。
「八一三」上海戰事的爆發,危及了美英和蔣介石集團的根本利益,緩慢的國共談判才加快了速度。8月中旬,國共進行第五次談判,蔣介石被迫同意將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22日,國民黨政府正式發布改編命令。 25日,中共中央軍委依照協議發布命令,宣布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朱德、彭德懷任正副總指揮,葉劍英、左權任正副參謀長,任弼時、鄧小平任政治部正副主任。下轄三個師:以紅軍第一方面軍的第一軍團、十五軍團及陝北紅軍第七十四師合編為第一一五師,師長林彪、副師長聶榮臻、參謀長周昆,政訓處主任 羅榮桓、副主任肖華;以紅軍第二方面軍及陝北紅軍第二十七、二十八軍與獨立一、二師合編為第一二〇師,師長賀龍、副師長蕭克、參謀長周士第,政訓處主任關向應、副主任甘泗淇;以紅軍第四方面軍及陝北紅軍第二十九、三十軍與陝甘寧獨立第一、二、三、四團合編為第一二九師,師長劉伯承、副師長徐向前、參謀長倪志亮,政訓處主任張浩、副主任宋任窮。全軍共4萬2千人。八路軍並先後在西安、太原、上海、南京、武漢、重慶、成都、廣州、香港、桂林、長沙、蘭州、洛陽、烏魯木齊等地設立辦事處。紅軍改編後堅持我軍的獨立性,保證中國共產黨對八路軍的絕對領導。
9月下旬國共兩黨舉行了第六次談判。22日,國民黨中央通訊社發表了《中共中央為公布國共合作宣言》,這一宣言披瀝了中國共產黨在國難當頭之際致力於民族解放事業的赤誠。第二天,蔣介石發表了實際承認中國共產黨合法地位和兩黨合作的談話。至此,國共第二次合作宣告成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正式形成,抗戰開始了新的局面,八路軍各師在總部率領下由陝北駐地出發,東渡黃河,奔赴華北抗日前線。
當八路軍東渡黃河向晉北前線開進的時候,日軍正積極向蔚縣、淶源、保定等地進兵,以圖會攻山西。國民黨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為確保晉北要地,將晉綏軍和中央軍一部在平型關、雁門關、神池一線沿內長城布防,並企圖在繁峙城東至砂河間地區與日軍決戰。八路軍第一一五師於9月19日進至平型關東南山地集結。當時,實際擔負平型關方面作戰指揮全責的國民黨第三集團軍副總司令孫楚,要求一一五師增援靈丘正面作戰。但是,在靈丘正面擔任防禦的國民黨軍隊於21日潰退至平型關外,一一五師決定利用平型關的險要地形,給進攻之敵以突然襲擊和殲滅性打擊;另以一部去接應國民黨軍八個團從西北向平型關出擊;同時為牽制和打擊敵人增援部隊,又派出全部騎兵向靈丘方面出動。9月25日,進犯平型關的日軍精銳板垣師團的一支預備隊和輜重隊,進入平型關東北公路,被埋伏在兩側山地的一一五師分割包圍,在歷時一晝夜的戰鬥中,日軍被殲1000多人,80餘輛汽車被擊毀。八路軍繳獲了大批武器彈藥和軍用物資。平型關戰鬥是中國抗戰開始後取得的第一次大勝利,它挫敗了日軍的銳氣,破除了日軍不可戰勝的神話。
日軍在平型關前進受阻,便兵分幾路向我內長城防線進攻。9月28日,日軍突破茹越口國民黨軍防守線,占領繁峙,使平型關的中國防線變得毫無意義,閻錫山下令從內長城撤退,山西局勢急轉直下。為保衛太原,閻錫山和第二戰區副司令長官兼前敵總司令衛立煌組織忻口會戰。
忻口是晉北通往太原的門戶,是保衛太原的最後一道防線。會戰部署是:衛立煌率第十四集團軍居中央,朱德率第十八集團軍居右翼,楊愛源的第六集團軍為左翼,傅作義的第七集團軍為預備隊。總兵力共8萬人。會戰開始後,八路軍以主力向敵後展開。一一五師一部在晉東北切斷通往張家口的運輸線,並收復了繁峙、平型關等地;另一部在冀西收復了曲陽、唐縣等地,進逼保定附近。一二〇師由陝西富平地區出發到晉西北後,即在神池、寧武、朔縣一帶開展雁北游擊戰爭,截擊敵人交通線,阻擊敵人後續部隊。10月18日,該師一部在雁門關以南的黑石頭伏擊敵人汽車隊,激戰3小時,消滅日軍500餘人,焚毀汽車數十輛,並占領雁門關和太和嶺,破壞敵人通往忻口的主要交通線。在忻口會戰中,敵利用代縣飛機場不斷對中國軍隊進行空中攻擊。這時,剛由陝西進入晉北前線的第一二九師七六九團,於10月19日利用黑夜掩護,突襲代縣陽明堡機場,焚毀敵機24架,殲敵100多人,使忻口戰場一連幾天沒有遇到敵機空襲,中國軍隊士氣為之大振。八路軍各師的頻頻出擊,迫使日軍以相當兵力回守後方,減弱了其正面進攻的力量,使忻口正面守軍殲滅日軍2萬之眾。
到10月下旬,日軍沿正太路西進,進攻娘子關,威脅太原,第二戰區命令八路軍一二九師加入正太路方面的作戰。一二九師立即向娘子關東南敵側後挺進,先後在長生口、東石門、馬山村、七亘村等地打擊敵人,其中七亘村戰鬥擊潰日軍二十師團的輜重部隊,繳獲騾馬300餘匹,殲敵400多人。當日軍正面突破娘子關後,八路軍總部率一一五師主力由五台山地區南進至正太路壽陽以南,和一二九師會合打擊西進之敵,在廣陽、昔陽等地予敵以重創,掩護了國民黨軍隊的後退。
八路軍從出師到11月初,共與日軍進行大小戰鬥100多次,殲敵11000餘人,繳獲了大批的武器彈藥,鉗制了敵人,並對數十萬國民黨軍隊的撤退,起了重大的戰略掩護作用。11月9日,太原失陷以後,「在華北,以國民黨為主體的正規戰爭已經結束,以共產黨為主體的游擊戰爭進入主要地位。」
台兒莊戰役
南京淪陷以後,日軍的作戰企圖是首先奪取津浦路和隴海路上的樞紐徐州,然後西進,取道鄭州南下,攻略抗戰中心武漢。1938年春,日軍精銳板垣師團自青島登陸後,向魯南臨沂城進犯;磯谷師團沿津浦路南下攻陷兗州、鄒縣後繼續南犯嶧縣。這兩路敵軍計劃會師台兒莊後會同沿津浦線北上敵軍合攻徐州。這時,徐州的形勢十分緊張。為了保衛徐州,蔣介石調集國民黨軍隊20多個師共12萬人組織徐州會戰,由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指揮。
磯谷師團4萬多人,並配有大小坦克七八十輛,山、野炮和重炮百餘門,在飛機的助戰下向徐州撲來。3月23日,日軍千餘人對戰略據點台兒莊展開了猛烈進攻,遭到中國軍隊第二集團軍孫連仲所部三個師的頑強抵抗。日軍以重炮猛轟,每天落在國民黨守軍陣地的炮彈有六七千發之多。炮轟之後,以坦克為前導,日軍步兵便有恃無恐步步向前推進。國民黨守軍既沒有平射炮,又沒有坦克,難以組織有力的反攻,但他們以血肉之軀與日軍炮火和坦克搏鬥,至死不退,日軍猛攻了三晝夜才沖入台兒莊內。孫連仲部利用宅院牆基與日軍進行激烈的巷戰,不斷消滅敵人。從27日開始,出現了拉鋸戰。4月3日,日軍使用催淚瓦斯彈,使中國守軍大部失去了戰鬥力。日軍使用重炮轟、飛機炸,整個陣地幾乎被炸平,使中國守軍難以支持,戰鬥極為艱苦。這時,湯恩伯軍團奉命趕到,向台兒莊北面日軍的側背攻擊,使台兒莊的日軍陷入中國軍隊的反包圍之中。
4月6日,李宗仁下令向台兒莊的磯谷師團發動反擊。身陷重圍的磯谷師團慌了手腳,一面倉皇抵抗,一面向板垣師團求援。在台兒莊內展開了一場惡戰。據日軍《步兵第十聯隊戰鬥詳報》報道:中國軍隊「憑藉散兵壕,全部守兵頑強抵抗直到最後。宜哉,此敵於此狹窄的散兵壕內,重疊相枕,力戰而死之狀,雖為敵人,睹其壯烈亦將為之感嘆。」 7日,在中國軍隊的猛烈攻擊下,日軍傷亡慘重,當晚突圍,向北逃竄。至此,台兒莊戰役勝利結束。
台兒莊戰役是抗戰初期正面戰場上的一次重要戰役。這次戰役共殲敵2萬餘人,繳獲步兵炮77門,戰車40餘輛,步槍1萬餘枝,輕重機槍931挺。台兒莊戰役的勝利,是廣大軍民浴血奮戰的結果,它打擊了日本侵略者的囂張氣焰,增強了中國人民的抗日信心。但是,台兒莊戰役僅僅是徐州會戰的序幕,日軍在台兒莊的局部失敗,並沒有改變它奪取徐州、進逼武漢的主要目標。相反,日軍大本營通過台兒莊作戰,發現中國軍隊在徐州地區集中了40個師約40萬人,認為這是決戰的大好時機。4月7日,日本大本營下達了對徐州的作戰命令,並從平津、晉綏、蘇皖一帶增調13個師團30餘萬人,分六路包圍徐州。而國民黨卻陶醉在台兒莊的勝利中,並把這一勝利誇大為「中國的坦能堡戰役」 ,還說什麼:下一步就是中日之間誰勝誰負的大決戰。由於國民黨對日軍新的侵略行動沒有組織有效抵抗,當日軍在5月初發動對徐州的大規模進攻時,中國數十萬軍隊只得倉促撤退,致使徐州於5月19日淪於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