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倫書 · 五倫書卷之六十一

朱瞻基 《五倫書》
朋友之道 嘉言 朋友 易,麗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黃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不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詩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於喬木。嚶其鳴矣,求其友聲。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聽之,終和且平。日視爾友君子,輯柔爾顏,不遐有愆。禮記:君子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四儒有合志同方,營道同術,並立則樂,相下不厭,久不相見,聞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義同而進,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論語: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二母友不如己者人,朋友數斯疏矣。二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黃乘肥馬,衣輕裴,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日。子貢問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無自辱焉。乙朋友切切??。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乙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人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不。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子張曰:子夏云何?對曰:子夏曰:可者與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張曰:異乎吾所聞。君子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賢與於人何?不容。我之不賢與,人將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孟子:責善,朋友之道也。乙不挾長,不挾貴,不挾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德也,不可以有挾也。一鄉之善士,斯友一鄉之善士;一國之善士,斯友一國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以友天下之善士為未足。又尚論古之人,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揚雄曰:朋而不心面,朋也;友而不心面,友也。王通曰:以勢交者,勢傾則絕;以利交者,利窮則散,故君子不與也。君子先擇而後交,小人先交而後擇,故君子寡尤。 程頤曰:朋友講習,更莫如相觀而善,工夫多。近世淺薄,以相歡狎為相與,以無圭角為相歡愛,如此者安能久?若要久,須是恭敬。君臣朋友皆當以敬為主也。張載曰:今之朋友,擇其善柔以相與,拍肩執袂,以為氣合,一言不合,怒氣相加。朋友之際,欲其相下不倦,故於朋友之間,主其敬者,日相親與,得效最速。呂大臨曰:同僚之契,交承之分,有兄弟之義,至其子孫,亦世講之。前輩專以此為務,今人知之者蓋少矣。又如舊舉將及,嘗為舊任按察官者後已,官雖在上,前輩皆辭避坐下坐。風俗如此,安得不厚乎? 范祖禹曰:與賢於已者處,則自以為不足;與不如已者處,則自以為有餘。自以為不足則日益,自以為有餘則曰損。胡宏曰:能攻人實病者,至難也,能受人實攻者為尤難。人能攻我實病,我能受人實攻,朋友之義,其庶幾乎!不然,其不相陷而為小人者幾希矣。 朱熹曰:朋友之交,責善所以盡吾誠,取善所以益吾德,非以相為賜也,然各盡其道而無所苟焉,則麗澤之益,自有不能已者四。朋友之際,其合不正,未有久而不離者。故賢者順理而安行,智者知幾而固守日。葉賀孫問:朋友之義,自天子以至於庶人,皆須友以成而陳。安卿只說以類聚,莫未該朋友之義否?朱子曰:此亦只說本來如此。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乃是後來事。說朋友功效如此。人自與人同類相求,牛羊亦各以類相從。朋友乃彝倫之一。今人不知有朋友之義者,只緣但知有四個要緊,而不知朋友亦不可闕。又曰:朋友之於人倫,所關至重。黃干曰:朋者,人類之中,志同而道合者也。故曰:天敘有典,豈人力也哉?君臣父子、夫婦長以一失其序,則天典不立,人道化為夷狄矣。朋友道絕,則此四者雖欲各居其分,不可得也。善而莫予告也,過而莫予規也,觀感廢而怠心生,講習疏而實理晦,則五常百行,顛倒錯繆而不可勝救矣。然則朋友者,列於人倫,而又所以紀綱人倫者也。所可重者若此,而世莫之重焉,可不為之屢嘆也邪?斯道之顯晦,繫於人物之盛哀。蓋義理以講習而明,德性以相觀而善,孑然獨立而無與為侶,則學問廢而見識淺,繩約弛而怠慢生。古之人所以重朋來之樂者,豈不以此歟?許衡曰:凡取友,必須趨向正當,切磋琢磨,有益於已者。若乃邪僻卑污,與夫柔佞不情,相誘為非者,謹勿近之。師生禮記:安其學而親其師,樂其友而信其道,是以雖離師輔而不反也。黃凡學之道,嚴師為難。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自善學者,師逸而功倍,又從而庸之;不善學者,師勤而功半,又從而怨之。論語: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乙有教無類。孟子:人之患在好為人師。子,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時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達材者,有答問者,有私淑艾者。此五者,君子之所以為教也。君子引而不發,躍如也。中道而立,能者從之。老聃曰:善人者不善人之師;不善人者,善人之資。荀卿曰:師術有曰,而博習不與焉。尊嚴而憚,可以為師;耆艾而信,可以為師;誦說而不陵犯,可以為師;知微而論,可以為師。禮者,所以正身也;師者,?以正禮也。故非禮,是無法也;非師,是無師也。不是師法而好自用,是猶以盲辨色,以聾辨聲也。 目農精於善而不可以為田師;買精於市而不可以為賈師;工精於器而不可以為器師。有人也,不能此三技,而可使治三官。曰:精於道者也。精於物者以物,物,精於道者兼物。夫人有性質美而心辨知,必將求賢師而事之,擇良友而友之。得賢師而事之,則所聞者堯、舜、禹、湯之道也;得良友而友之,則所見者忠信敬讓之行也,身日進於仁義,而不自知也者,劘使然也。今與不善人處,則所聞者欺誣詐偽也,所見者污漫淫邪貪利之行也,身且加於刑戮而不自知者,劘使然也。揚雄曰:務學不然,務求師。師者,人之模範也。模不模,范不范,為不少矣。一關之市,不勝異意焉;一卷之書,不勝異說焉。二開之市,必立其平;二卷之書,必立其師。王通曰:度德而師,易子而教。韓愈曰: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黃晞曰:學非師而功益勞,友非人而過益滋。是以古之君子,從師而後言,顧友而後行,其失鮮矣。周敦頤曰:師道立則善人多。程顥曰:學者必求其師,記問文章不足以為人師,以所學者外也,故求師不可不慎。所謂師者何也?理也,義也。乙。 古之人得其師傳,故因經以明道;後世失其師傳,故非明道不能以知經。楊時曰:古之人其道足以師世范俗,惟孔、孟足以當之。東漢而下,師道益嚴,然稽其所知所行,皆不足以勝其任也。唐之韓愈,固嘗欲以師道自居,其視李翱、張籍輩,皆謂從吾游。今翱、籍之文具在,考其言,未嘗以弟子自列,則師果可好為乎?苟其道未足以成德達材,雖欲為之,而人不與也。愈且如是,況其下者乎? 呂大臨曰:人之患在好為人師,故舍我而去者,不追呼之使來;有教無類,故從我而來者,不拒逆之使去。但能以此求道之心至,則受而教之。論語稱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子曰: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人潔已以進,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故聖賢在下,其所以取人,苟有向善之心,皆取之,亦以進人為善不為異曰之不保,而廢其今日與人為善之意。 李願中曰:某聞之,天下有三本焉:父生之,師教之,君治之,闕其一,則本不立。古之聖賢莫不有師,其肄業之勤惰,涉道之淺深,求益之先後,若存若亡,其詳不可得而考。惟洙泗之間。七十二弟子之徒,議論問答,具在方冊,有足稽焉,是得夫子而益明也。孟子之後,道失所傳,枝分弧別,自立門戶,天下真儒不復見於世。其聚徒成群,所以相傳授者,句讀文義而已耳,謂之熄焉可也。夫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其術淺,其能小,猶且莫不有師。儒者之道,可以善一身,可以理天下,可以配神明而參造化,一失其傳而無所師,可不為之大哀邪? 朱熹曰:夫道雖若大路,然非上智生知之質,亦豈能不藉師友而獨得之哉?要當有以發其端倪,然後有餘師者可得而求耳。 呂祖謙曰:歐陽修有云:古之學者必嚴其師,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篤敬,篤敬然後能自守,能自守然後果於用,果於用,然後不畏而不遷。三代之衰,學校廢,至兩漢師道尚存,故其學者各守其經以自用,是以漢之政理文章,與其當時之事,後世莫及者,其所從來深矣。後世師法漸壞,而今世無師,學者不尊嚴,故自輕其道,輕之則不能至,不至則不能篤信,信不篤,則不知?守,守不固,則有所畏而物可移。是故學者惟俯仰徇時,以希祿利為急,至於忘本趨末,流而不返。夫以不信不固之心,守不至之學,雖欲果於自用,莫知其所以用之之道,又況有祿利之誘、刑禍之懼以遷之哉? 陸子靜曰:人生而不知學,學而不求師,其可乎哉?秦、漢以來,學絕道喪,世不復有師,以至於唐,曰師、曰弟子云者,反以為笑。韓退之、柳子厚猶為之屢嘆。惟本朝理學遠過漢、唐,始復有師道。雖然,學者不求師與求而不能虛心。不能退聽,此固學者之罪。學者知求師矣,能退聽矣,所以道之者乃非其道,此則師之罪也。 饒仲元曰:師道立,則天下之不善者皆可變而為善,天下之不中者皆可化而為中,而善人豈不眾哉!善人眾,則國家之用,隨取隨足,上焉可以格君心,中焉可以立政事,下焉可以移風俗,而朝廷豈有不正,天下豈有不治者哉?若昔唐、虞五典之敷,掌之於契,寬栗直溫之教,典之於夔。至於成周,順先王詩書禮樂以造士,而教之中和者,亦惟擇有道有德者主之,皆所以立師道也。是以天下後世稱人才盛美,治功之成者,必曰唐、虞、成周。及周之衰,則學校之政不修,而師道闕矣。於是洙、泗之間,有吾夫子者出而任其責焉。一時及門之士,如顏、曾、冉、閔之流,固巳如時雨之化矣,故其德行政事、言語文學,莫不卓然皆有可稱。使夫子而得時行道,引其類而進之,則唐、虞、成、周之治,有不難致者。夫子既沒,而得其道者,或以傳授於來嗣,或以友教於諸侯,隨其大小,亦皆於世道有所補焉。後世師道不立,學者無復講明道義,磨礱氣質之益矣。至 本朝安定胡公,首倡體用之學,以涉其徒,使學者明於經義,講於時務,篤於踐履,而不為口耳之習,故一時賢士大夫多出其門,而散在四方者,亦皆循循雅飭。師道之立,蓋昉乎此。是後周子復得孔孟不傳之道於遺經,建圖屬書,以覺來學,而程子兄弟實紹其傳,於是益推古者大學教人之法,以淑諸人,以傳諸後。而我文公先生又從而光大之。淵源所漸,徧及海內,有志之士,探討服行,而推其所得,以正主庇民者,不絕於時,能使大義既乖而復正,公道久屈而復伸者,皆夫人之力也。師道之立,於是為盛。 善行上朋友列國齊管夷吾、鮑叔牙二人相友。夷吾嘗嘆曰:吾少窮困時,嘗與鮑叔賈,分財多自與,鮑叔不以我為貪,知我貧也。吾嘗為鮑叔謀事而大窮困,鮑叔不以我為愚,知時有利不利也。吾嘗三仕三見逐於君,鮑叔不以我為不肖,知我不遭時也。吾嘗三戰三北,鮑叔不以我為怯,知我有老母也。吾?事公子紏敗,吾幽囚受辱,鮑叔不以我為無恥,知我不羞小節,而恥名不顯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叔也。衛卜摘、端木賜,皆孔門弟子。孔子嘗曰:吾死之後,則商也曰益,賜也日損。曾子曰:何謂也?子曰:商也好與賢已者處,賜也好與不若已者處。不知其子視其父,不知其人視其友,不知其君,視其所使,不知其地,視其草木。故曰: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即與之化矣。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覺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與處者焉。 魯秦莊子死,孟武伯問於孔子曰:古者同寮有服乎?答曰:同寮有相交之義。昔者虢叔、閎夭、太顛、散宜生、南宮适五臣同寮比德,以贊文武。及虢叔死,四人者為之服。朋友之服,古之達禮者行之也。 漢杜林為光祿勛,與馬援鄉里親厚。援南方還,時林馬適死,援遣子將一馬遺林曰:朋友有車馬之餽,可以備之。 朱暉嘗游太學,同郡張堪素有名稱,見暉甚重之,接以友道。嘗執暉臂曰:欲以妻子托朱生。暉以堪先達,舉手未敢對,自後不復相見。堪卒,暉聞其妻子窮困,乃往候視,厚賑贍之。暉子頡怪而問曰:大人不與堪為友,平生未曾相聞。子孫竊怪之。暉曰:堪峕謂知已,吾巳信於心也。申屠蟠與濟陰王子居同游太學,子居臨歿,以身托蟠,蟠乃躬推輦車,送喪歸鄉里。遇司隸從事於河、鞏之間,從事義之,為封傳護送,蟠不肯受,投傳於地而去。事畢,還卒業太學。 範式少受業太學。式與汝南張元伯善,二人並告歸鄉里。式謂元伯曰:後二年當還,將過拜尊親,見孺子焉。乃共剋期日。期將至,元伯具以白母,請設饌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別,千里結言,何相信之審耶?對曰:巨卿信士,必不乖違。母曰:若然,當為爾醞酒。至其曰,巨卿果至,升堂拜飲,盡歡而別。巨卿,式字也。後式仕為郡功曹。元伯疾篤,同郡郅君章、殷子征晨夜省視之。元伯臨盡嘆曰:恨不見吾死友。子征曰:吾與君章非死友耶?元伯曰:若二子者,吾生友耳,山陽范巨卿,所謂死友也。尋卒。式忽夢見元伯玄冕垂纓,屣履而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當以某時葬。子未我忘,豈能相及。式恍然覺寤,具告太守,請往奔喪。太守許之。式便服朋友之服,馳往赴之。式未及到,而喪已發引。既至壙,將窆而柩不肯進。其母撫之曰:元伯豈有望邪?遂停柩移時,乃見素車白馬,號哭而來。其母望之曰:是必范巨卿也。巨卿既至,叩喪言曰:行矣!元伯死生異路,永從此。辭,會葬者千人,咸為揮涕。式因執紼引柩,於是乃前。叉遂留止蒙次,為修墳樹,然後去。 雷義與陳重結交最厚,義舉茂才,讓重,刺史,不聽。義遂陽狂,被發走,不應命。後同舉孝廉,同拜尚書郎,鄉里為之語曰:膠漆自謂堅,不如雷與。 陳習脂少與孔融善,每戒融剛真。及融被害,許下故舊莫敢收者。習往撫屍曰:文舉舍我死,我何用生為?曹操聞之,大怒,收習,將殺之。會赦免。魏主丕以習有變布之節,加中散大夫。樓護有故人呂公,無所歸,護身與呂公妻與呂嫗同食。後護妻子頗厭呂公,護流涕責妻子曰:呂公故舊窮老,託身於我,義?當奉。遂養呂公終身。三國蜀張裔,先主以為巴郡太守。少與楊恭友善,恭早死,遺孤未數歲,裔迎留,與分屋而居,事恭母如母。恭之子息長大,為之娶婦,買田宅產業,使立門戶。 吳周瑜初,孫堅興義兵討董卓,徙家於舒。堅子策,與瑜同年,獨相友善。瑜推道南大宅以含策,升堂拜母,有無共之。 陸瑁少好學篤義。陳國陳融、陳留仆陽逸、沛郡蔣纂、廣陵袁迪等皆單貧有志,就瑁游處。瑁割少分甘,與同豐約。及同郡徐原居會稽,素不相識,臨死,遺書托以孤弱,瑁為起立墳墓,收導其子。 吳范與魏滕同邑相善。滕嘗有罪,孫權責怒甚嚴,敢有諫者死。范謂滕曰:與汝偕死。滕曰:死而無益,何用死為?范曰:安能慮此,坐觀汝耶!乃髡頭自縛,詣門下,使鈴下以聞。鈴下排合入,言未卒,權大怒,欲使投以戟,逡巡走出。范因突入,叩頭流血,言與涕並,良久,權意釋。乃免滕。滕見范,謝曰:父母能生長我,不能免我於死。丈夫相知,如汝足矣,何用多為? 晉應詹,元帝時,為建武將軍,家富於財。時京兆韋泓喪亂之際,又遭飢疫,客游洛陽,素聞詹名,依託之。詹與分甘共苦,情若兄弟,遂隨從積年,為之婚娶,置宅居之,又薦於帝,以至顯宦。詹卒,泓制朋友之服,追趙氏祀程嬰、杵臼之義,祭詹終身。 南梁范雲,武帝時,累遷至尚書右僕射。雲好節尚意,專赴人之急。少時與領軍王駭善,駭亡於官舍,貧無宅居,雲乃迎喪還其家,躬營含斂。 唐羅道琮,慷慨尚節義。貞觀末,上書忤旨,徙嶺表。有同斥相善者,死荊、襄間,臨終泣曰:人生有死,獨委骨異壞邪?道琮曰:吾若還,終不使君獨留此,瘞路左。去。歲余,遇赦歸,方霖潦積水,失其殯處。道琮慟諸野波中,忽若湓沸者。道琮曰:若屍在,可再沸。祝巳,水復漫,乃得屍,負之還鄉。 王方翼,高宗時,為瀚海都護司馬,遷朔州。其友趙持滿誅死,親戚莫敢收其屍。方翼曰:欒布哭彭越,義也;周文王掩骼,仁也。絕友義,蔽主仁,何以事君!遂往哭其屍,具禮收葬。帝嘉之,不罪。 王晙藏為桂州都督。初,劉幽求放封州,廣州都督周利貞欲殺之,道出文所,曖知其故,留不遣。利貞移書督趣,幽求懼,告晙曰:勢且難二全,正恐累君,奈何?曖曰:公之坐,非朋友所絕,晙在,終不忍公無罪就死地。俄崔湜等誅,幽求復執政。 吳保安,睿宗時,姚巂蠻叛,拜李蒙為姚州都督。宰相郭元振以弟之子仲翔托蒙,蒙表為判官。時保安罷義安尉,求得調,以仲翔里人。也,見之曰:願因子得事李將軍,可乎?仲翔哀其窮,力薦之,蒙表為人書記。後蒙深入,與蠻戰沒,仲翔亦被執,蠻人必求千縑,乃肯贖。會元振物故,保安留巂州,營贖。仲翔苦無貲,乃力居貨十年,得縑七百。都督楊安居異其故,引與語曰:子棄家急朋友之患,至是乎?乃以官貲助之。保安即委蠻,得仲翔以歸。後仲翔為代州戶曹,母喪服除,喟曰:吾賴吳公生,吾死,今親歿,可行其志。時保安以彭山丞客死,其妻亦歿,喪不克歸。仲翔為服縗絰,囊其骨,徒跣負之歸葬,廬墓三年。後為嵐州長史,迎保安子為娶,而讓以官。 李勉少貧,客梁、宋,與諸生共逆旅。諸生疾且死,出白金曰:左右無知者,幸君以此為我葬,余則君自取之。勉許詬。既葬,密置余金棺下。後其家謁勉,共啟墓,出金付之。 柳宗元 憲宗元和十年,徙柳州刺史。時劉禹錫得播州,宗元曰:播非人所居,而禹錫親在堂,吾不忍其窮,無辭以白其大人,且萬一無母子俱往理。即具奏,欲以柳州授禹錫而自往播。會大臣亦為禹錫請,因改連州。徐晦,憲宗時,擢櫟陽尉,所善楊憑得罪,貶臨賀尉,姻友憚累,無往候者,獨晦至藍田慰餞。宰相權德輿謂曰:君送臨賀誠厚,無乃為累乎?晦曰:方布衣時,臨賀知我,今忍遽棄邪?有如公,異時為奸邪贊斥,又可爾乎?德輿嘆其直,稱之朝,李夷簡遽表為監察御史。晦過謝,問?以舉之之由。夷簡曰:君不負楊臨賀,肯負國乎?後?中書舍人,強直守正,不沉浮於時。 宋查道,淳化中,初赴舉,貧不能上道,親族裒錢。三萬遺之道出滑州,過父友呂翁家。翁喪,無以葬,毋兄將鬻其女以辦襄事,道傾橐中錢悉與之,又與嫁其女。 韓億、李若谷未第時,皆貧,同試京師,每出謁,更為仆。李先登第,授許州長社縣主簿,赴官,自控妻驢,億為負一箱,將至長社三十里,李謂韓曰:恐縣吏來,箱中止有錢六百,以其半遺韓。相持大哭別去。後舉韓亦登第,仕皆至參政,世為婚姻不絕。范純仁,仲淹子也。仲淹在睢陽,遣純仁到姑蘇般麥五百斛。純仁時尚少,既還,舟次丹陽,見石曼卿,問:寄此久何也?曼卿曰:兩月矣。三喪在淺土,欲葬之而北歸,無可與謀者。純仁以所載麥舟付之,單騎到家,拜起侍立良久。仲淹曰:東吳見故舊乎?曰:曼卿為三喪未舉,方留滯丹陽,時無郭元振,莫可告者。仲淹曰:何不以麥舟付之?純仁曰:付之矣。 侯可,仁宗時為華原主簿。少與申顏為友,顏病重,千里為求醫,未歸而顏死,目不瞑。人曰:其待侯君乎?且斂而可至,拊之乃瞑。顏無子,不克葬,可辛勤百營,鬻衣相役,卒葬之。方天寒,單衣以居。有饋白金者,顧顏之妹處室,舉以佐其奩具。一日,自遠歸家,以?告,適友人郭行扣門曰:吾父病,醫邀錢百千,賣吾廬而不售。可惻然,計橐中裝,略當其數,盡與之。關中稱其賢。陳襄少孤,益自策勵,求士之賢者,親而友之,得鄉士陳烈、周希孟、鄭穆為之友。四人者,氣古行高,磨礱鐫切,相期以天下之重為已任。時學者方溺於雕篆之文以相高,所謂知天盡性之說,皆指以為迂闊而莫之講。襄與三人者,獨以斯道鳴于海隅,聞者始皆笑之而驚四人者不為變,守之益堅,躬行於其家,由家達於州閭,人卒信而化之。父兄皆飾,其子弟請從之,由是閩中士人宗之,謂之四先生。 巢谷少舉進士,游秦、鳳、涇原閒,與韓存寶相友善。熙寧中,存寶為河州將,有功。會?州蠻擾邊,命存寶出兵討之。存寶不習蠻事,邀谷至軍中問焉。及存寶得罪,自度必死,謂谷曰:我湮原武夫,死非所惜,顧妻子不免寒餓,橐中有銀數百兩,非君莫可使遺之者。谷許諾,即變姓名,懷銀步往授其子,人無知者。存寶死,谷即隱避焉。陳希亮為太常少卿,輕財好施,篤於恩義。少與蜀人宋輔游,輔卒於京師,母老子少,希亮養其母終身,而以女妻其孤。端平,使與諸子遊學,卒,與子忱同登進士第。 鮮于侁,神宗元豐二年知揚州。時蘇軾自湖州赴獄,親朋皆絕交道揚,侁往見,台吏不許通。或曰:公與軾相知久,其所往來書文宜焚之勿留,不然且獲罪。侁曰:欺君負友,吾不忍為,以忠義分譴,則所願也。 王回,哲宗時為睦親宅講書,與左司諫鄒浩友善。皇后劉氏立,浩將論之,密告回。回曰:事寧有大於此者乎?子雖有親,然移孝為忠,亦太夫人素志也。浩南遷,人莫敢顧。回人交遊錢,與治衰,往來經理,且慰安其母。邏者以聞,逮詣詔獄,眾為之懼,回居之晏然。御史詰之,對曰:實嘗預議,不敢欺也。時有田書者,陽翟人,與浩以氣節相激厲。劉後之立,晝謂人曰:志完不言,可以絕交矣。及浩得罪,晝迎諸途。浩出涕,晝正色責曰:使志完隱默,官京師,得寒疾不汗,五曰死矣,豈獨嶺海之外能死人哉!願君母以此舉自滿,士所當為者,未止此也。浩茫然自失,嘆謝曰:君之贈我厚矣。 汪應辰,高宗時通判建州,遂請祠以歸,寓居常山之永平院。張九成謫邵州,交遊皆絕,應辰時通問。及其父喪,言者猶攻之,而應辰不遠千里往吊,人皆危之。及通判袁州,丞相趙鼎死朱崖,扶喪過郡,應辰為文祭曰:惟公兩登上宰,皆值艱危之時;一斥南荒,遂為生死之別。事巳定於蓋棺,恩特容於歸骨。吏付之火,其子借兵衛以歸。道出衢州。章傑為守,希秦檜意,指應辰為阿附死黨,符移訊鞫,徧控行橐,求祭文不可得。時胡寅遺檜書,謂此事不足竟,事乃寢。 元金履祥好學無倦,而尤篤於分義。有故人子坐事,母子分配為隸,不相知者十年。履祥傾貲營購,卒贖以完其子。後貴,履祥終不自言,相見勞問,辛苦而巳。世祖時,隱居仁山之下,學者稱為仁山先生。 陳旅遊京師,翰林侍講學士虞集見其?為文,慨然嘆曰:此所謂我老將休,付子斯文者矣。薦之,除國子助教,出為江浙儒學副提舉,入為應奉翰林文字,遷國子監丞。旅平生於師友之義尤篤,每感集為知已。其在江浙時,集歸田已數載,欲為問候,計,千里訪集於臨川,集感其來,留旬日而別,倦倦以斯文相勉,慘然若將永訣焉。集每與學者語,必以旅為平生益友也。 五倫書卷之六十一